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哎,志刚,你这大冷天的,拎着这么大一条鱼,这是要去哪啊?”
“去苏家沟,相亲。”
“苏家沟?那不是出了名的穷窝子吗?听说那苏老头的闺女虽然长得俊,但他家那窟窿,我看就是个无底洞!你这条件虽然差点,但好歹也是个退伍兵,何苦往火坑里跳?”
“王婶,人穷志不短,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
陈志刚紧了紧手里那条冻得硬邦邦的大草鱼,没再多解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往山那头走去。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但他心里头却是热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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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还没进腊月,西北风就把整个黄土高坡冻得硬邦邦的。
这一年,农村刚刚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没多久,大家伙儿的心气儿是高了,可日子大多还是过得紧巴巴的。尤其是陈志刚家,成分不好,加上早些年家里遭了难,真是家徒四壁,连老鼠进门都得含着眼泪走。
为了这次相亲,陈志刚可是豁出去了。一大清早,他就顶着寒风去了后山的水库。水库结了半米厚的冰,他硬是用钢钎凿了一上午,手都被震裂了好几道口子,才算是老天爷赏饭吃,让他逮到了这条足足有5斤重的大草鱼。
在那个年月,这可不是一般的鱼,这是脸面,是一份沉甸甸的诚意。
“志刚啊,快点走!这一路上风大,别把脸吹皴了,到时候人家姑娘看不上你。”王媒婆裹着个厚棉围巾,走在前头,一边哈着白气一边唠叨。
陈志刚把鱼换了只手拎着,稍微有些跛的左腿在雪地上踩出一深一浅的脚印。那是他在部队时候落下的伤,虽说不影响干重活,但在相亲市场上,这终究是个短板。
“王婶,您慢点。”陈志刚话不多,性格有些闷。
王媒婆回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也就是看你这孩子实诚,又是退伍回来的,我才接这趟活。那苏梅家啊,是个苦命窝。爹瘫在炕上,底下还有俩没断奶似的弟妹,全靠苏梅一个人撑着。要不是为了这拖累,凭那丫头的模样,早就嫁进城里享福去了,哪轮得着咱这十里八乡的光棍汉?”
陈志刚默默听着,没吭声。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不敢奢求什么天仙。他只想找个能踏实过日子的人,哪怕穷点,累点,只要心齐,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走了快两个钟头,终于到了苏家沟。
到了苏梅家门口,陈志刚的心还是狠狠地揪了一下。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心里发酸。
那是三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墙皮脱落了一大半,露出里面的黄泥和草秸。窗户上的玻璃早就没了,糊着几层旧报纸,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院墙也是半塌不塌的,用几根木棍勉强撑着。
“苏老栓!来客了!”王媒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柴门。
屋里冷得像冰窖一样,甚至比外面还阴冷。一个穿着打补丁旧棉袄的姑娘正蹲在灶台前烧火。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来。
那是陈志刚第一次见到苏梅。虽然穿着臃肿破旧,脸上还蹭了一块黑灰,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清澈得像山涧里的泉水。
“王婶来了。”苏梅有些局促地站起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陈志刚把手里那条还在滴水的大草鱼递了过去:“给……给家里添个菜。”
这时候,从里屋探出两个小脑袋,那是苏梅的弟弟和妹妹。两个孩子瘦得皮包骨头,一看到那条大鱼,眼睛都直了,喉咙里咕咚咕咚地咽着口水。
苏梅看着那条鱼,又看了看陈志刚那双冻得通红全是裂口的手,眼眶微微红了一下,小声说了句:“谢谢。”
灶台上的大铁锅里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那是全家人的午饭。陈志刚瞥了一眼,锅里的红薯汤稀得能照见人影,几块小红薯在水里孤零零地翻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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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是谁来了?怎么这么大动静?”里屋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是一个男人暴躁的叫骂,“苏梅!死丫头!还不快给人倒水!是不是想渴死老子?”
那是苏梅的爹,苏大贵。原本是个手艺不错的木匠,前些年上山伐木砸断了腰,瘫痪在床,脾气也就变得越来越古怪暴躁。
苏梅赶紧应了一声,拿了个缺了口的粗瓷碗倒了碗热水递给陈志刚:“别介意,我爹他……身体不好,心里难受。”
陈志刚接过碗,暖了暖手,看着苏梅那有些发红的眼角,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这姑娘,太不容易了。
“没事,我懂。”陈志刚低声说。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虽然没说几句话,但眼神交汇的那一刻,陈志刚看到了苏梅眼底的无奈和坚韧,而苏梅也似乎看懂了这个跛脚男人的踏实和厚道。
就在这时候,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
“哎呦!苏老栓在家吗?看看谁来了!”
随着话音,一个流里流气的小个子男人走了进来。这人穿着件半新的军大衣,腋下夹着个黑皮包,脖子上还围着条红围巾,一看就是那种刚发了点小财的暴发户。
这是邻村的“赖三”,这两年靠着倒腾木材赚了点钱,走路都恨不得横着走。
赖三身后还跟着个媒人,手里提的东西可比陈志刚阔气多了:两瓶西凤酒,还有一整块足足两三斤的猪肉,油汪汪的,看着就让人眼馋。
一进屋,赖三那双绿豆眼就在苏梅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斜着眼看了看陈志刚,又看了看放在桌上的那条草鱼,嗤笑了一声:“哟,这不是陈跛子吗?怎么着,拎条死鱼就想来骗媳妇啊?这鱼都冻硬了吧,能吃吗?”
陈志刚皱了皱眉,没理他。
赖三见没人搭理,更来劲了,直接把酒和肉往桌上一拍,冲着里屋喊:“苏大爷!我赖三来看您了!今儿个我可是带着诚意来的,只要苏梅跟了我,您欠大队的那二百块钱,我替您还了!往后您这药费,我也包了!”
一听到这话,里屋的骂声停了。过了一会儿,苏大贵在炕上喊道:“赖三啊?快快快,快进来坐!还是你有孝心啊!”
苏梅脸色变得煞白,咬着嘴唇不说话。
王媒婆有些尴尬,拉了拉陈志刚的袖子,小声说:“志刚啊,你看这……”
陈志刚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苏家缺钱,缺救命钱。他那条鱼虽然是拿命换来的,但在真金白银面前,确实显得寒酸。
赖三得意洋洋地看着陈志刚,伸手就要去拎那条鱼:“这破鱼放在这儿也是占地方,一股腥味,赶紧拿走拿走!”说着,竟然要把鱼往地上扔。
“别动!”苏梅突然喊了一声,伸手想去护那条鱼。
但已经晚了。赖三手一挥,那条冻得硬邦邦的草鱼“啪”的一声摔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鱼鳞都被磕掉了几片。
陈志刚的拳头瞬间捏紧了,骨节发白。但他看了看苏梅那惊恐又无助的眼神,又慢慢松开了。这里是苏家,闹起来,最后难堪的是苏梅。
他一言不发,弯下腰,默默地捡起地上的鱼,用袖子轻轻拍掉上面的土。然后直起腰,看着苏梅,沉声说了一句:“苏梅,日子是人过的。你要是愿意,我也能扛起这个家。要是……”
“你扛个屁!”里屋的苏大贵吼道,“就凭你那几亩薄地?还想养活我这废人?赶紧滚!别耽误我闺女享福!”
陈志刚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苏梅,转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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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三见陈志刚认怂走了,更是得意忘形。他为了显摆自己这未来的女婿身份,大摇大摆地走到灶台前,伸手就要去掀锅盖:“来来来,让我看看咱们家中午吃啥好吃的?要是太寒酸,回头我让人送袋白面来!”
陈志刚走到院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赖三那一脸欠揍的表情去揭锅盖。
就在锅盖被掀开的一瞬间,原本还在嬉皮笑脸嘲笑陈志刚穷酸的赖三,脸上的笑容突然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紧接着变得扭曲、惊恐,像是见了鬼一样往后退了两步。
在场的几个看热闹的邻居凑近往锅里一看,全都倒吸一口凉气,看到后震惊了!
那口破铁锅里,翻滚的哪里是什么红薯汤!那浑浊的汤水里,漂浮着的是一团团黑乎乎、烂糟糟的东西——那是从山上挖来的榆树皮,混着一些干枯的草根,被磨成了粉煮成了糊糊。因为煮得太久,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
苏家,竟然已经穷到了这种地步!连红薯都吃不上了,这大冬天的,竟然在吃树皮草根!
赖三虽然是个混混,但也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他虽然贪图苏梅的美色,但他更怕是个无底洞。这一锅树皮草根让他瞬间清醒了:这一家子不仅是有个瘫痪老爹,这是连饭都吃不上了啊!这要是娶回去,那还不得把他那点家底吃空了?
“哎呀,那啥,我突然想起来,我还要去县里拉木头……这酒和肉就当是……当是……”赖三结结巴巴地说着,竟然趁着众人发愣的功夫,拎起桌上的酒和肉,脚底抹油溜了。
苏梅站在灶台边,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那种尊严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感觉,比饿肚子还要难受一万倍。
陈志刚并不知道屋里发生的这一幕。他拎着那条鱼,顶着呼啸的北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慌。他不是气苏家看不起他,他是气自己没本事。要是自己有钱,苏梅也就不用受这份委屈了。
风雪越来越大,漫天的雪花像是要掩埋这世间所有的苦难。
走了大概有十几里山路,陈志刚的腿开始隐隐作痛。那是旧伤复发了。他停下来,靠在一棵老槐树上喘口气。
“算了,这就是命。”他苦笑了一声,准备继续赶路。
就在这时,身后的山路上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呼喊声。
“陈志刚——!陈——志——刚——!”
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在寂静的山谷里却格外清晰。
陈志刚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回过头,眯着眼睛往来路看去。
只见漫天风雪中,一个单薄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那个身影那么瘦小,在苍茫的雪地里像是一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小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