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爹娘走得早,家产被弟弟卷空,我守着四面漏风的茅草屋。直到78年那个大雪天,我捡到了石头。
为了这个没血缘的儿子,我这辈子没娶妻,没盖房,在这个穷乡僻壤被人指指点点,熬干了心血,累弯了脊梁。我哪怕自己喝凉水,也要让他吃上热乎饭;哪怕去打三份工,也要供他读书。
二十年的含辛茹苦,终于在那张红彤彤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化作了美满的结局。
我儿子是省状元。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我颤抖着手想,老天爷终于开眼了,我陈栓柱的苦日子,熬到头了。
可庆功酒还没醒,一辆黑色的路虎车就停在了我家破败的门口。
那个一身贵气、满身珠光宝气的女人,“扑通”一声跪在我满是泥垢的脚边,哭得妆都花了,求我把她亲生儿子还给她。
为了石头更好的教育,享受更好的资源,我将他推了出去,可在他们走后,我独自一人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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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78年的冬天,冷得像是要把人的骨头缝都冻裂。
那一年我二十八岁,却活得像个八十二岁的老头。父母走得急,尸骨未寒,亲弟弟就带着弟媳翻箱倒柜,把家里稍微值点钱的锅碗瓢盆、甚至连那两床棉被都卷走了。
他们卖了祖屋,拿着钱跑去县城做生意,只留给我村西头那间连乞丐都嫌弃的破茅草屋。
那屋子四面透风,屋顶见天。躺在铺着枯草的土炕上,晚上的北风呜呜地吹,就像鬼哭狼嚎。我裹着一件破棉袄,饿得前胸贴后背,心里想:死了算了,死了就不用遭这罪了。
连村头的傻姑都知道我是个穷光蛋,见了我都绕道走。我是村里有名的“老光棍”,这辈子注定是要烂在这泥地里的。
改变命运的,是那场大雪。那天柴火烧没了,我不得不顶着风雪上后山捡柴。山路滑得要命,雪没过了膝盖。就在我背着一捆湿漉漉的树枝准备下山时,风里突然夹杂着一声细微的猫叫。
“哇——哇——”
不是猫。是婴儿。
我顺着声音深一脚浅一脚地摸过去,在一个背风的岩石窝里,看见了一个花布包裹。
包裹上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雪。我颤抖着手拨开雪,里面露出一张冻得青紫的小脸。是个男婴,也就刚满月吧,气息微弱得像游丝,哭声已经哑了,小嘴还在本能地蠕动,想找奶吃。
这年头,谁家日子都不好过,但这得是多狠的心,才能把亲骨肉扔在这冰天雪地里喂狼?
“造孽啊……”我叹了口气,想转身走。我自己都活得像条狗,拿什么养个孩子?
可就在我转身的那一瞬间,那孩子突然停止了哭泣,一只紫红色的小手从襁褓里挣扎出来,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裤脚。
那力气其实很小,小到连根草都拽不断。可我的腿却像是灌了铅,再也迈不动一步。
我回头,对上了那双还没睁开的眼睛。“罢了,爷俩死也死一块儿吧。”
我咬着牙,一把将孩子塞进怀里,用我那满是破洞的破棉袄紧紧裹住他,用尽全身力气冲下了山。
回到村里,我捡了个孩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
隔壁的三婶站在门口,嗑着瓜子冷笑:“我说栓柱,你自己吃了上顿没下顿,还捡个拖油瓶?这孩子看着就活不长,赶紧送走吧,别死你屋里晦气。”
村长也来劝:“栓柱,送去福利院吧,你养不活的。”
我看着怀里那个喝了一口米汤后,脸色终于缓过来一点的小东西,他正用那双黑亮黑亮的眼睛盯着我,小手抓着我那根粗糙的手指不放。
“不送。”我梗着脖子,第一次在村里人面前这么硬气,“这是老天爷赏我的命。他抓着我不放,我就不能松手。从今天起,他是我儿子。大名叫陈生,小名……就叫石头。命硬,好养活。”
那晚,我把仅剩的一把米熬成了糊糊,一口一口喂给石头。
看着他吧唧着嘴睡着的样子,这间四处漏风的茅草屋,第一次让我觉得有了点热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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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养个孩子,比我想象的难一万倍。
为了给石头弄口吃的,我把脸皮踩在脚底下。我去求正在哺乳期的表嫂给石头喂几口奶,被表哥拿着扫帚赶出门;我去后山下套子抓野兔,手冻裂了全是血口子,只为了换两罐麦乳精。
石头三岁那年,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进城。
村里的私塾早就没了,我不识字,吃了没文化的亏,我不能让石头将来也像我一样,一辈子在土里刨食。
我背着铺盖卷,把石头放在箩筐里,挑着全部家当,背着他一样进了城。
城里的日子并不比村里好过。我在城中村租了一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白天去工地上扛水泥,晚上去饭店刷盘子。为了省钱,我每天只吃两个馒头,咸菜都要分两顿吃。
但我给石头买最好的奶粉,买带画的小人书。
石头六岁那年上小学,麻烦来了。
那天我去学校开家长会。我特意换上了我最好的一件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还特意借了工友的黑皮鞋。
可当我走进教室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了周围异样的目光。其他的家长穿戴整齐,谈吐文雅,而我那双满是水泥灰垢的大手,放在课桌上显得格格不入。
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老师,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嫌弃:“陈石头的家长是吧?陈石头的学费还差五块钱杂费,另外,孩子穿得太破了,这怎么行?别的孩子都笑话他,这对孩子心理影响不好。”
我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手足无措地搓着衣角:“老师,我……我这就去凑。”
从学校出来,我蹲在马路牙子上抽了半宿的旱烟。
冬天又要来了,石头的旧棉袄袖子短了一大截,手腕露在外面冻得通红。我想给他买件新毛衣,去商场一看,最便宜的也要三十多块,是我半个月的工钱。
我咬咬牙,去了批发市场,花五块钱买了二斤廉价的粗毛线。
我是个大老爷们,拿惯了铁锨和砖头,哪拿过绣花针?我厚着脸皮去请教房东大妈,被大妈笑话了半天,但还是硬着头皮学。
那半个月,我白天扛水泥,晚上就在昏暗的灯泡下织毛衣。那根粗笨的竹签子在我手里像是千斤重,手指被戳了无数个针眼。
终于,毛衣织好了。
那真是一件丑得惊心动魄的毛衣。颜色是土气的墨绿色,针脚松松垮垮,左边的袖子比右边长了一寸,领口还开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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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把毛衣递给石头,心里忐忑不安,生怕这孩子嫌弃。
“石头,爹笨,买不起商场的,你自己凑合穿……”
没想到,石头眼睛一下子亮了。他迫不及待地套上那件并不合身的毛衣,在那个只有十平米的地下室里转了好几个圈。
“爹!这衣服真暖和!”石头扑进我怀里,小脸在我那满是胡茬的脸上蹭,“比商场里的都好看!这是世界上最厉害的衣服,因为是我爹亲手做的!”
那一刻,我抱着瘦弱的儿子,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发誓,只要我陈栓柱还有一口气在,我就绝不让这孩子受一点委屈。哪怕是拼了这条命,我也要让他挺直了腰杆做人。
03
石头八岁那年,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年。
那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工地的活儿也少了。我和石头常常一天只能吃一顿杂粮饼。
偏偏这时候,那早已断了联系的弟弟和弟媳突然回来了。他们生意做赔了,回来避风头,看见我还带着个“拖油瓶”打光棍,弟媳那张嘴就像刀子一样。
“大哥,你是不是傻?这就是个野种!你为了他,让我们老陈家断子绝孙?”弟弟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烟,“隔壁村有个带娃的寡妇,虽然腿有点残,但愿意跟你。只要你把这野孩子送走,咱们家香火还能续上。”
我看着墙角里缩成一团、惊恐地看着我们的石头,心里像被锯子锯一样疼。
可是,我也怕啊。我怕我这副身子骨哪天垮了,石头跟着我得饿死。我想起爹娘临死前那双不闭的眼,想起“断子绝孙”的骂名……
鬼迷心窍般,我答应了相亲。
那天早上,我给石头洗了脸,换上那件我织的歪扭毛衣。我从兜里掏出一块珍藏了许久、一直舍不得给他的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
“石头,甜吗?”
“甜!爹,真甜!”石头眯着眼,那是他第一次吃奶糖。
我强忍着泪水,背起他走了十里山路,来到了县城孤儿院的门口。
“石头,你在这石头后面等着。”我指着路边一块大青石,“爹去给你买包子,一会儿就回来。这糖含着,别嚼,嚼完就没了。”
石头乖巧地点头,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爹,我等你,我不乱跑。”
我转过身,眼泪夺眶而出。我不敢回头,拼命地往相亲的地方跑。每跑一步,心里就有一个声音在骂我:陈栓柱,你是个畜生!
到了媒人家门口,那寡妇已经在等了。可我脑子里全是石头那双信任的眼睛,全是他在风雪天抓着我手指的小手。
“啊——!”
我突然大吼一声,吓得媒人一哆嗦。
“我不娶了!我这辈子就跟儿子过!”
我疯了一样往回跑。鞋跑掉了,脚底被石子磨得血肉模糊,我感觉不到疼。我只怕石头不见了,怕他被坏人拐走了。
当我气喘吁吁地跑回孤儿院门口时,天已经黑透了。
那块大青石后面,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石头靠在石头上,睡着了。
他的小手里,紧紧攥着那半颗已经化了一半的大白兔奶糖。即使在睡梦中,他也没舍得把它吃完,像是那是我是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石头,爹错了!爹再也不丢下你了!咱们回家!”
石头迷迷糊糊醒来,看见是我,把那半颗糖举到我嘴边,嘿嘿一笑:“爹,你回来了。糖还在,给你吃。”
那一刻,我发誓,这辈子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也绝不再动送走他的念头。
04
为了供石头读书,我卯足了力气。我在工地搬砖,去菜市场捡烂菜叶,晚上去给人家通下水道。
石头争气。从小学到高中,家里的墙上贴满了奖状。
2008年,石头高考。那天早上,我特意起大早,给他做了一碗“必胜面”,里面卧了两个荷包蛋。我自己只喝面汤。
“爹,我不饿,你吃一个。”石头把蛋夹给我。 “吃!吃了能考状元!”我虎着脸把他筷子挡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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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出来那天,整个村子都轰动了。省理科状元,全省第一!石头报了京市最好的大学。
我高兴得不知所措,拿出攒了十年的钱,在院子里摆了几桌酒席,请全村人吃饭。那天我喝醉了,拍着胸脯说:“看见没?这是我儿子!我陈栓柱的儿子!”
然而,命运给了我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录取通知书还没捂热,一辆黑色的路虎车开进了我们这个穷山沟,停在了我家门口。
车上下来的女人,穿着一身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名牌,脖子上的项链闪闪发光。她一进门,看见正帮我收拾碗筷的石头,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孩子……我是妈妈啊!”
原来,当年她和丈夫遭人迫害逃难,万不得已把孩子藏在雪山里,后来平反了,发财了,找了整整二十年。
她拿出一张支票,上面写着80万。
“大哥,这钱你收下,是给你的补偿。但我必须带儿子走。京市那边的条件更好,能送他出国,给他最好的前途。”
石头愣在原地,手里的碗“啪”地一声摔碎了。他冲过来挡在我面前,对着那个贵妇吼:“我不走!我有爹!我不认识你!”
女人跪在地上哭:“儿子,妈对不起你,但你跟着他只会受苦啊!你有着大好前途,不能被这个穷地方耽误了!”
我看着那辆豪车,看着女人身上高贵的衣服,再看看我自己——一身油污,满脸皱纹,除了爱,我什么都给不了他。
我点了一根旱烟,狠狠吸了一口,呛出了眼泪。
我知道,该放手了。雏鹰长大了,不能困在鸡窝里。
我站起身,一把抄起墙角的扫帚,狠狠地抽在石头身上。
“走!你给我走!”我红着眼咆哮,像一头疯了的狮子。
“爹?!”石头被打懵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谁是你爹?!”我把那张80万的支票扔在地上,虽然我心在滴血,但我不能收,收了就是卖儿子,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亲妈来了,那是富贵人家!你跟着我干什么?等着我老了给你端屎端尿吗?我早就不想养你了,累赘!”
“我不信……爹,你在骗我……”石头哭着抱住我的腿。
“滚!”我一脚踹开他,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推向那个女人,“带着你的东西,滚出我的家!以后别说认识我,我嫌丢人!”
我关上了那扇破旧的木门,背靠着门板,身体一点点滑落。
门外,是石头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爹——!我不走!爹——!”
那哭声持续了很久,直到路虎车的引擎声响起,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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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瘫坐在地上,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
05
石头走后的头两年,还会偷偷写信回来。
信里夹着钱,写着他在大学的生活,说他想我,说他恨那个家。
我一封信也没回。钱,我一分没动,全都存在一张卡里。我怕我一回信,他就有了牵挂,就飞不高了。
后来,信渐渐少了。再后来,变成了过年时的一通电话。再后来,连电话也断了。
村里人都说,石头变了,成了城里人,忘了我这个穷爹。
我不信,但我也不辩。
我老了,背驼得更厉害了。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攒点养老钱,我在镇上的小学门口支了个摊子,卖炸串。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又是一个冬天,雪下得很大,像极了捡到他的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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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生意冷清,我正低头收拾摊子准备回家。
“老板,来串藕片。”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低沉,有磁性,很好听。
我的手猛地一抖,漏勺掉进了油锅里。
我慢慢抬起头。
摊位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穿着考究的羊毛大衣,围着围巾,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他长大了,高了,英俊了,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眉眼。
那是我的石头。
他看着我苍老的面容,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周围很安静,只有油锅里滋滋的响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从大衣口袋里伸出手。
那只修长的、保养得体的手掌在我面前摊开。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那是几十年前的老包装,已经买不到了,也不知他从哪弄来的。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带着哭腔,像二十年前那个被我扔在石头后面的孩子一样委屈:
“老板,我……我没带钱。”
“可以用这颗糖……换个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