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朋友们,终于给自己置办了套‘永久产权房’,采光好、环境静,以后就这儿定居啦!”
宋雪躺在病床上,忍着化疗后的眩晕,在朋友圈发了张墓地认购书的照片,配文里满是故作轻松的调侃。
此时她癌症已到晚期,医生说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她不想给家人添麻烦,便悄悄用仅剩的积蓄买了块墓地,想给自己的人生留个安稳归宿。
可她没料到,这条朋友圈被母亲看到后,家里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母亲拿着手机冲进病房,指着屏幕上的认购书,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这‘房子’怎么没写你弟的名字?他马上要结婚,正缺套像样的资产撑场面,你现在就联系卖家,把他名字加上!”
宋雪愣住了,化疗带来的疲惫和心底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妈,这不是普通的房子,这是我的……”
母亲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依旧固执地坚持着:“不管是什么,都是家里的财产,你弟作为儿子,凭什么没有份?今天这名字必须加上,不然你就是不孝!”
面对母亲的逼迫,宋雪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开口:“要是非要加他名字,那这‘房子’我让给他住,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而母亲接下来的反应,让她彻底寒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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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的一个周五晚上,夜已经深了,城市的喧嚣渐渐沉寂。
宋雪独自坐在医院那略显冰冷的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份诊断报告。
报告上的字迹清晰无比,可那些内容却像是一串陌生的密码,每一个字符都如同尖锐的针,狠狠刺痛着她的心。
“晚期肿瘤”“尽快手术”“配合化疗”,这些冷冰冰的医学术语,就像一根根冰针,直直扎进她的胸口,让她感觉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36 岁的宋雪,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年纪,突然面临生命的倒计时。
她在这座城市已经拼搏了整整十三年。
刚毕业那会,她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姑娘,怀揣着梦想和憧憬来到这里。
这些年,她凭借着自己的汗水和坚持不懈的努力,从一个小小的职员,一步步成长为公司营销部的中流砥柱。
她为公司谈下了无数个重要的项目,加班到深夜是常有的事,为了一个方案,她可以反复修改几十遍,就为了能做到尽善尽美。
可命运却在这个时候,跟她开了一个如此残酷的玩笑。
走出医院,宋雪没有直接回家。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了街角的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里灯光昏黄,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气。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热拿铁。
她双手紧紧握着杯子,试图从那温暖的热度中汲取一些力量,让自己能够冷静下来,好好消化这个残酷的消息,同时也思考一下未来的路究竟该怎么走。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父亲宋建华打来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然后接起了电话。
“喂,爸。”
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理所当然:“雪雪,你弟弟最近想带女朋友去旅游,你给他转两万块吧。”
宋雪心里一阵无奈和苦涩,她沉默了片刻,尽量平静地说:“爸,我最近手头真的很紧,拿不出这么多钱。”
“手头紧?你一个月工资两万多,又没什么大开销,能紧到哪儿去?你弟弟好不容易找了个对象,你就帮他一把。”
父亲的语气十分强硬,不容置疑。
宋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带着一丝疲惫,声音有些颤抖地说:“我还有房贷要还。”
她试图提醒父亲,自己也有很大的压力。
“那房子不是你非要买的吗?当初让你把你弟弟的名字加上,你不愿意,现在知道还贷辛苦了吧?”
父亲的责骂声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宋雪的心头。
宋雪闭上眼睛,那套一室一厅的小公寓,是她用多年的积蓄和汗水换来的。
她已经还了六年贷款,每月五千的月供,再加上生活费和每个月给家里的补贴,她的工资几乎每个月都所剩无几。
她想起每个月发工资那天,自己刚把钱转到房贷账户和给家里转完钱后,看着账户里那寥寥无几的余额,心里一阵酸涩。
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因为她觉得家人就是自己的依靠。
“别说了,明天把钱转过去,你弟弟的事是大事,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多钱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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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直接下了命令,根本不容她反驳。
挂断电话,宋雪呆呆地盯着手机屏幕,脑海里不断回响起医生的话:“这种病如果早发现早治疗,治愈率还是很高的,但费用可能会比较高,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费用高,宋雪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现在连两万块都拿不出来,更别说那高昂的治病钱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无论怎么挣扎,都看不到一丝希望。
回到家,宋雪打开电脑,开始查询治疗费用。
手术费、化疗费、药物费…… 一项项费用加起来,她的心越来越沉。
算下来,至少需要四十万。
她颤抖着双手,打开银行 APP,余额显示:15,672 元。
看着这个数字,她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一个冰冷的深渊,浑身发冷。
宋雪瘫坐在沙发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小时候的一幕。
那是她初三的时候,她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拿了全校第一。
老师找到她,建议她参加省里的数学竞赛,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能取得好成绩,对她的未来会有很大的帮助。
可当她兴奋地把这个消息告诉家里人时,父亲宋建华却冷冷地说:“报什么名?花那钱干嘛?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反正将来是要嫁人的。”
父亲的话就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把她浇了个透心凉,语气像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而弟弟宋磊当时上初二,成绩一般。
父母却毫不犹豫地花了六千块给他报了补习班,还给他买了新手机作为奖励。
“男孩子得好好培养,将来要传宗接代的。”
这是父亲常挂在嘴边的话,这句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刀,深深地刻在宋雪的心上,让她每次想起都隐隐作痛。
宋雪用力地摇了摇头,不想再沉浸在那些痛苦的回忆里。
她开始在电脑上搜索医疗救助和保险信息,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希望能找到一丝希望。
无意间,她点进了一个墓园的网站。
页面上写着:“为生命的终点,选择一个宁静的归宿。”
配图是整齐排列的墓碑和绿树成荫的小路,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宁静。
看着那些墓碑照片,宋雪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与其让家人为了她的治疗费四处奔波、操心,还不如提前安排好身后事。
这样既不拖累别人,也能让她在有限的时间里活得更有尊严。
她盯着屏幕上的一块墓地,图片里阳光洒在草地上,旁边还有一棵开花的玉兰树,洁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她心想:“如果真的要走,至少选个这样的地方。”
周六清晨,天刚蒙蒙亮,宋雪便从床上坐起。
她望着窗外有些灰蒙蒙的天色,心里五味杂陈。
今天,她没有按照以往的习惯给弟弟转账,而是简单洗漱后,穿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外套,出门坐上了前往城郊永安墓园的公交车。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向城郊,窗外的景色从热闹的街市逐渐变为空旷的田野。
宋雪靠在车窗上,眼神有些迷离,思绪飘得很远。
永安墓园到了,这里确实是城市里数一数二的墓园。
周围绿树成荫,环境十分清幽,背后是连绵起伏的青山,旁边还有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溪水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点点银光。
销售顾问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性,姓刘。
她看到宋雪走进来,脸上立刻扬起了温和的笑容,走上前轻声问道:“宋小姐,您是来为家里长辈选墓地的吗?”
宋雪深吸一口气,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直截了当地回答:“不是,是为我自己。”
那语气,平淡得就像在和人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菜。
刘经理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但很快又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说道:“好的,提前规划确实是个很明智的选择。
我们园区有不同价位的墓地,您可以先看看。”
说着,刘经理便带着宋雪在墓园里转了起来。
她们走过一片片整齐排列的墓区,刘经理一边走一边介绍着各个区域的特点和价格。
宋雪默默地听着,眼神在每一块墓地上扫过。
突然,她的目光停在了一块墓地上。
这块墓地位置很好,阳光能够充足地照射到,周围种满了玉兰树。
此时正值玉兰花开的季节,洁白的花朵挂满枝头,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淡雅的花香,整个地方显得安静又温馨。
“这块墓地定价十万元,包括墓碑和基础维护费。”
刘经理停下脚步,指着那块墓地说道,同时递给宋雪一张报价单。
宋雪接过报价单,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十万元,这个数字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
如果卖掉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再加上自己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的积蓄,应该刚好够。
“我再考虑一下。”
宋雪抬起头,看着刘经理说道,语气依旧平静,但她的内心却像被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一下,隐隐作痛。
从墓园出来,宋雪坐上了回程的公交车。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城市景象。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这一切在她眼中都变得有些模糊。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大学时的一场旅行。
那时候,她和几个同学一起去海边。
当她第一次看到那片浩瀚无垠的大海时,内心被深深地震撼了。
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地涌来,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她站在沙滩上,迎着海风,闭上眼睛,许下了一个愿望:以后要常来看海。
可是,自从工作以后,生活的压力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再也没有去过海边。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宋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弟弟宋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
“姐,爸说你没给我转钱?这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宋磊的语气满是不满,声音大得几乎要震破宋雪的耳膜。
宋雪皱了皱眉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说道:“我最近真的没钱。”
她不想和弟弟发生争吵,毕竟那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人。
“没钱?你一个月工资那么高,怎么可能没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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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磊的语气里充满了质疑,几乎是在吼叫。
宋雪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我有房贷,还有其他开销。”
她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无奈。
“房贷是你自己选的,关我什么事?
我现在需要钱,你必须给我转过来!”
宋磊的声音又提高了八度,透着浓浓的不耐烦。
宋雪感到一阵心寒,她再次深吸一口气,说道:“磊磊,你都三十三岁了,能不能自己承担点责任?”
她希望弟弟能够明白,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依赖家人的小孩子了。
“我怎么承担?我刚失业,你又不是不知道!
再说,我是家里的男丁,你帮我是应该的,将来我结婚生子,传宗接代,你这个当姐姐的不高兴吗?”
宋磊理直气壮地说道,仿佛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义务。”
宋雪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颤抖。
她没想到弟弟会如此理所当然地索取,曾经那个会把糖果分给她一半的小男孩,已经变得如此陌生。
“宋雪,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
别忘了你也是这个家的人,家里有困难你不帮,算什么姐姐?”
宋磊愤怒地说道,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宋雪看着手机屏幕上弟弟的名字,心里一阵刺痛。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那时候,他们一起在院子里捉迷藏。
宋磊总是故意放慢脚步,让她能够找到他,还会把好不容易得到的糖果分给她一半。
可是现在,他们之间只剩下了金钱的纠葛。
还没等她从悲伤的情绪中缓过神来,手机又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宋磊的女友发来的:“雪姐,谢谢你一直帮磊磊,他现在压力大,希望你能再支持他一次。”
短信的语气虽然客气,但却让宋雪感到一种更沉重的压力,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她的肩上。
她默默地关掉手机,靠在公交车窗上,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响起了海浪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她多想再去一次海边,感受那份久违的自由。
周一上午,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洒在宋雪的办公桌上。
她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心里却一直惦记着自己的病情。
犹豫了很久,她终于鼓起勇气向领导请了半天假,去医院复查。
来到医院,宋雪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主治医生张教授的办公室。
张教授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脸上总是带着严肃的神情。
他仔细地看了宋雪的检查报告,然后抬起头,严肃地说道:“宋小姐,你的病情不能再拖了,早一天治疗,康复的机会就多一分。”
宋雪低着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问道:“医生,如果不治疗,我还能活多久?”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仿佛在和命运做着最后的抗争。
张教授皱了皱眉头,说道:“这种想法很危险,现在医学很先进,你这种情况治愈希望很大。”
他试图劝说宋雪积极治疗。
“我只是想知道个大概时间。”
宋雪坚持说道,声音虽然平静,但却透着一种坚定。
她想要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好去安排剩下的日子。
张教授叹了口气,说道:“如果不治疗,可能只有八个月到一年半,生活质量会越来越差。”
八个月到一年半,宋雪默默地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数字,就像给自己设了一个倒计时。
她感到一种奇怪的释然,仿佛终于知道了自己命运的归宿。
从医院出来,宋雪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她来到了医院旁的小广场。
广场上有一群孩子在玩耍,他们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突然,一个小女孩不小心摔倒了,膝盖擦破了皮,她 “哇” 地一声哭了起来。
她的妈妈赶紧跑过去,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安慰着:“宝贝不哭,宝贝最勇敢了。”
不一会儿,小女孩便破涕为笑,又跑回去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了。
宋雪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羡慕之情。
她羡慕那种简单的温暖,那种来自家人的关爱和呵护。
而她自己,却在这纷繁复杂的世界里独自挣扎。
回到家,宋雪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拿起笔,开始写下一封给自己的信:“如果时间不多了,我想去海边,看日出,吃一顿火锅,再听一场音乐会。”
她一边写,一边想象着那些美好的场景,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写完后,她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决定不让任何人知道。
复查结果出来的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云层,斑斑驳驳地洒在永安墓园的道路上。
宋雪脚步有些沉重,却又带着一丝决然,再次来到了这里。
她心里清楚,这次来是为了完成一件对自己而言意义重大的事。
走进墓园的办公区,她径直走向刘经理的办公桌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刘经理,我想订那块向阳的墓地。”
刘经理正低头整理着文件,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讶,眼睛瞪得大大的:“宋小姐,您这么快就决定了?”
他心里琢磨着,这位宋小姐之前来看墓地的时候还犹豫不决,怎么这么快就下定了决心。
宋雪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可语气里却又藏着一丝试探:“是的,不过我有个请求,能不能分期付款?”
说完,她紧紧地盯着刘经理,心里既期待又有些忐忑,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答应。
刘经理听了,眉头微微皱起,犹豫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我们一般不接受分期,但您的特殊情况我可以帮您申请。”
他心里有些纠结,毕竟公司有规定,可看着宋雪那略带祈求的眼神,又实在不忍心直接拒绝。
过了几天,墓园那边终于有了消息,同意了分期方案。
首付四万元,剩余款项分八个月付清。
签合同那天,宋雪坐在办公桌前,手指微微发抖,她看着合同上的每一个字,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归宿。
她心里五味杂陈,从未想过,36 岁的自己会坐在这里,为自己挑选墓地。
她想着自己这些年为了家庭拼命工作,为了满足家人的要求,付出了太多太多,如今却落得这样的境地,不禁有些心酸。
签完合同,宋雪来到了墓园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光线有些昏暗,摆放着几张破旧的沙发和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本纪念册。
她缓缓走过去,拿起纪念册,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里面记录着一个个逝者的故事。
当她看到一位单亲妈妈的碑文 “此生无悔” 时,眼眶一下子就发热了。
她想起了自己这些年的生活,为了家人,为了弟弟,一直都在牺牲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
她暗暗下定决心,无论未来如何,都要为自己活得无悔。
这时,刘经理轻轻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宋小姐,要不要考虑墓碑上的碑文?”
他的声音很轻,生怕打扰到宋雪的思绪。
宋雪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回答:“暂时不用,到时候再说。”
她觉得自己还有时间去想碑文的内容,现在她更想好好想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活。
办完所有手续,宋雪走出了墓园。
她感到一种奇怪的轻松,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从心头落了下来。
她心想,至少死后不会给家人添麻烦了,这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吧。
回到公司,同事小林看到宋雪,立刻走了过来。
小林穿着一身普通的职业装,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雪姐,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宋雪挤出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没事,可能是没睡好。”
她心里清楚,自己生病的事不能让同事知道,不然又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小林皱了皱眉头,语气真诚地说:“你得注意身体,工作重要,健康更重要。”
宋雪听了,心里一阵苦笑。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如果健康真的那么重要,为什么她生病了,家人关心的却只有她能不能给弟弟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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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强忍着内心的疲惫,对小林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下午的会议上,宋雪有些走神。
她看着会议桌上的文件,脑海里却想着自己的病情。
医生说过,她剩下的时间可能只有八个月到一年半了。
她想着,如果真的只剩这么点时间,她该怎么度过这段时间。
是继续为家人付出,还是为自己活一次?
她越想越迷茫,不知不觉中,会议已经结束了。
会议后,部门经理找到了宋雪。
经理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表情有些严肃:“宋雪,你最近状态不太好,有什么心事吗?”
宋雪回过神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没有,李经理,我会调整好的。”
她心里有些紧张,担心自己的状态会影响到工作。
经理听了,点了点头,语气带着鼓励:“那就好,公司准备提拔你做营销总监,你要好好表现。”
要是在以前,听到这个消息,宋雪肯定会激动得睡不着觉。
这可是她奋斗多年的目标啊!
可现在,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心里没有一丝喜悦。
她想着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就算当上了营销总监,又能怎样呢?
晚上回到家,宋雪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写下今天的日记:“今天订了墓地,感觉很奇怪,本以为会很难过,但竟然有点解脱,也许是因为我终于不用为钱发愁,也不用再为家人的要求痛苦了。”
写着写着,她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滑了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死亡,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这么多年,她几乎从没为自己活过。
她一直都在为家人付出,为了满足家人的要求,放弃了自己的梦想,放弃了自己的生活。
她越想越委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哭了一会儿,宋雪擦了擦眼泪,心想不能一直这样消沉下去。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梦想 —— 画画。
于是,她报名了一个线上绘画课。
第一节课,她坐在电脑前,认真地听着老师的讲解。
她拿起画笔,在画纸上画了一片大海。
她想象着自己站在海边,海风吹过脸庞,那种自由感让她感到久违的快乐。
她仿佛忘记了所有的烦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宋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父亲宋建华。
她心里一紧,不知道父亲又有什么事。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不耐烦的声音:“雪雪,你弟弟说你不给他转钱,到底怎么回事?”
宋雪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丝疲惫:“爸,我真的没钱。”
“没钱?你工资那么高,除了房贷还能有什么开销?”
父亲的语气里满是责怪,仿佛宋雪不转钱给弟弟就是犯了天大的错。
宋雪想告诉父亲自己生病了,想说她需要钱治病。
可她知道,即使说了,父亲也不会关心她的身体,只会责骂她不帮弟弟。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我最近有其他开销。”
“什么开销比你弟弟的事更重要?宋雪,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你上大学的学费是谁出的?”
父亲的语气越发严厉,仿佛宋雪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宋雪听了,心里一阵刺痛。
她提醒道:“爸,我每个月给家里三千块生活费,从没断过。”
“那是你应该做的!你一个女孩子,赚的钱不就是要给家里的吗?你弟弟要结婚生子,他的事才是家里的大事!”
父亲理直气壮地说,仿佛宋雪的付出都是理所当然的。
宋雪无力地靠在沙发上,身体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爸,我真的很累。”
“累什么?你一个女孩子,能有多累?不像你弟弟,要承担传宗接代的重担,压力多大你知道吗?”
父亲反问,语气里满是轻视。
宋雪想笑,她想问父亲,她一个人在外打拼,生病了没人关心,工作再忙也要给家里打钱,这些难道不是压力吗?
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那一夜,宋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脑袋里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画面不断闪过。
小时候,父亲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对她说:“女孩子要听话,别老想着往外跑。”
那时的她,虽然不太懂话里的意思,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高考那年,填报志愿的时候,她满心期待地想报一所好大学。
可父亲却坐在书桌前,一边抽着烟,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读个普通学校就行,反正你以后是要嫁人的,读那么好有啥用。”
她心里委屈极了,可又不敢反驳,只能默默地把志愿表改了。
工作以后,家里就像个无底洞,一次次地向她要钱。
母亲总是打电话来,说家里这个要花钱,那个要花钱,让她寄钱回去。
她每次都尽量满足,可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突然,她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猛地明白了过来。
在这个家里,她从来都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好像从一开始,她就被当成了弟弟的附属品,是专门为家庭服务的工具。
想到这儿,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哀,就像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她决定写一封长信给家人,把自己心里的委屈、自己的病情,还有这些年的感受,都一股脑儿地写下来。
她坐在书桌前,拿起笔,手却有些颤抖。
写的时候,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打湿了信纸。
等写完后,她看着这封沉甸甸的信,心里却犹豫了。
最后,她只是默默地把信放进了抽屉,没有寄出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宋雪一边继续着忙碌的工作,一边默默忍受着病痛的折磨。
她每天都没什么食欲,吃不下东西,还经常感到疲惫不堪。
有时候,还会无缘无故地发起烧来。
但她总是咬着牙忍着,每天上班前,都会仔细地化好妆,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然后带着微笑去面对同事和客户。
她开始每天早起半小时,在房间里铺上瑜伽垫,认真地练瑜伽。
她想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身体的不适。
晚上回到家,她还会拿起画笔画画。
有一次,她画了一棵玉兰树,想象着它开满白花的样子,仿佛那样就能让自己感受到一丝生机。
家里的电话却像催命符一样,没完没了地响。
父亲三天两头就打来电话,开口就是要钱。
弟弟也时不时地发微信过来,诉说自己工作上的困境,说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钱来解决。
宋雪每次都以各种理由推脱,不是说自己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就是说自己最近手头也紧。
可她的推脱却让家人越来越不满。
这天,宋雪正在上班,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弟弟宋磊打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宋雪,你最近是怎么回事?家里有困难你不管,你还是不是我们家的人?”
电话那头,宋磊愤怒的声音像炸雷一样传了过来。
宋雪心里一阵难过,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低声说:“磊磊,我真的有自己的难处。”
“你能有什么难处?工作稳定,工资又高,还能有什么问题?”
宋磊不屑地说,语气里满是嘲讽。
宋雪张了张嘴,她很想说出自己的病情,很想告诉弟弟她现在很害怕,很想得到家人的支持。
可她知道,就算说了,换来的也只会是更多的责骂。
她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父亲的声音:“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被男人骗了?”
父亲的声音里带着怀疑,语气很严厉。
“没有。”
宋雪简短地回答,声音冷得像冰。
“那就是被同事洗脑了,觉得女人要独立,不用管家里。宋雪,你别忘了你的根在哪里!”
父亲愤怒地说,几乎是在吼。
根在哪里?
宋雪苦笑了一下,她觉得自己的根似乎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而存在的。
从小到大,她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被家里人操控着,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那个周末,宋雪收到了一条墓园发来的通知,说墓地已经准备好了,让她可以去查看最终效果。
她看着这条通知,心里有些复杂,但还是决定去看看。
到了墓园,她看到许多人在那里为亲人扫墓。
有一位老人,坐在墓碑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念叨着早逝的孩子;
还有一位中年人,手里捧着一束鲜花,恭恭敬敬地放在父母的墓前;
还有一个小孩子,拉着妈妈的手,好奇地问:“妈妈,为什么爷爷睡在这里呀?”
宋雪看着这些场景,心里有些感慨。
她想,也许等自己走后,也会有人来看她。
也许弟弟会带着他的孩子来,指着墓碑告诉他们,这里躺着他们的姐姐,一个为家庭奉献了一生的女人。
她慢慢地走到自己的墓地前,静静地站着。
这里的环境很优美,周围种满了花草,空气也很清新,还能看到远处的山丘。
她突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就像所有的烦恼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宋小姐,您对这个位置满意吗?”
这时,墓园的刘经理走了过来,语气温和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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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满意。”
宋雪点了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问道:“对了,墓碑上的照片什么时候准备比较好?”
刘经理愣了一下,说:“一般是……家属在过世后准备的。”
“如果我自己准备呢?”
宋雪追问,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
“您自己决定就好。”
刘经理温和地说,然后递给她一份墓碑设计指南。
回家的路上,宋雪路过一家照相馆。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了进去。
她想,也许自己应该留一张正式的照片。
照相馆里,摄影师看到她进来,热情地打招呼:“您好,是想拍照吗?”
宋雪点了点头。
摄影师让她先去挑选衣服,她挑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穿上后,在镜子前照了照,觉得自己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不停地夸她:“您气质沉静,很适合拍照。”
宋雪听着,心里有些温暖。
“这些照片是做什么用的?”
摄影师随口问道,语气很轻松。
“留作纪念。”
宋雪轻声回答,嘴角微微上扬。
拍完后,她选了一张自己最满意的照片,准备放大装裱。
照片里的她,笑得明亮而自信,仿佛对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
晚上,宋雪回到家,把照片发到了朋友圈,还配文:“最近状态还行,给自己拍了张正式照片。”
不一会儿,朋友圈就热闹起来了。
朋友们纷纷点赞留言,夸她拍得漂亮,还问她是不是有喜事要宣布。
宋雪一条一条地回复着,心情意外地好了起来。
她发现,原来还有这么多人关心她,只是她平时太专注于家里的琐事,忽略了这些真正在乎她的人。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里华灯初上,宋雪正坐在自己狭小却温馨的出租屋里,对着电脑专注地处理着工作文件。
她刚完成一个项目方案,正准备保存时,手机突然在桌上疯狂震动起来。
宋雪皱了皱眉头,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父亲。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伸出手,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父亲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强势,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雪雪,你弟弟找到份工作了,不过得买套像样的西装去上班,你给他转八千块过来。”
宋雪微微一怔,随即平静地回答道,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爸,我没有八千块。”
她心里清楚,自己每个月工资除去房租、日常开销,再加上之前给家里补贴的钱,根本存不下这么多。
“没有就想办法,找朋友借也行啊。
你弟弟好不容易找到工作,你可不能拖他后腿。”
父亲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仿佛宋雪不答应就是犯了天大的错。
宋雪心里一阵委屈,忍不住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为什么一定要我出钱?”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的不容易,大学时就开始兼职赚生活费,工作后更是不断往家里寄钱,而弟弟却一直被家里宠着。
“因为你有能力!
你一个女孩子,赚钱不就是为了帮家里吗?
将来你弟弟有出息了,还能照顾你。”
父亲理直气壮地说道,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宋雪听了,心里一阵冷笑。
照顾她?
弟弟从小到大什么时候照顾过她?
反倒是她,从大学开始就一直在经济上支持家里,每次家里有困难,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她强忍着心中的不满,说道:“爸,我真的拿不出来。”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份决绝。
“拿不出来就卖房子!
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大的房子干什么?”
父亲的语气更加严厉,几乎是在命令。
宋雪愣住了,她没想到父亲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辛苦攒钱买下的这套房子,是她在这个城市里的安身之所,也是她努力多年的成果。
父亲居然为了给弟弟买西装,让她卖掉房子。
她想起之前查过弟弟的新工作,那是一家不靠谱的小公司,不仅规模小,而且口碑也不好。
她更加坚定了拒绝的决心,冷冷地说道:“爸,那是我的房子。”
她的声音像冰一样坚硬,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
“什么你的房子?
你是我们家的人,你的房子就是家里的!
再说,你一个女孩子,将来要嫁人,要房子有什么用?”
父亲愤怒地说道,仿佛宋雪的行为是大逆不道。
宋雪感到心底有一股怒火在燃烧,她这么多年的努力,在父亲眼里竟然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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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房子、她的事业、她的一切,似乎都只是为了服务这个家。
她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会卖房子的。”
语气里没有一丝退让。
“你这是什么意思?
想跟家里断绝关系吗?”
父亲怒吼道,声音从听筒里刺耳地传来,震得宋雪耳朵生疼。
“我没这个意思,但我也不会无条件满足你们的要求。”
宋雪的声音平静却坚定,像在宣誓自己的立场。
“宋雪,你变了,以前你多听话,现在怎么这么自私?”
父亲责骂道,语气里满是失望。
自私,宋雪觉得这个词无比讽刺。
她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到头来却被贴上自私的标签。
她想起自己为了给家里省钱,大学时舍不得吃好的穿好的;
工作后,自己省吃俭用,却把大部分工资都寄给了家里。
而现在,仅仅因为拒绝了一次不合理的要求,就被说成自私。
那天晚上,宋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这些年和家里的点点滴滴。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都在为别人而活,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考虑过。
她做出了一个决定,她要为自己活一次,哪怕只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光。
从那以后,宋雪开始拒绝接听父亲的大部分电话,也不再回复弟弟要钱的微信。
她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和照顾自己的身体上。
虽然还没开始正式治疗,但她买了一些保健品,调整了自己的作息时间,尽量让自己在有限的时间里活得更好。
她联系了中介,咨询房贷还款方案。
得知提前还清房贷能减轻不少压力后,她决定存钱为可能的治疗做准备。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她必须为自己做好打算。
公司正式任命她为营销总监,工资涨了四千块。
她没有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里,而是把多出来的钱存了起来,打算用于医疗费用。
她觉得自己终于可以为自己做一次主了,这种感觉让她感到无比的轻松。
她还在网上加入了一个病友互助论坛,匿名分享自己的感受。
在论坛里,她结识了很多和她有类似经历的人,网友们的鼓励让她感到不那么孤单。
她觉得自己仿佛找到了一个温暖的港湾,在这里,她可以尽情地倾诉自己的烦恼和痛苦。
就在她重新燃起希望时,家里的攻势却更猛烈了。
这天,宋雪正在办公室里和同事讨论项目方案,手机又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还是父亲。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办公室外,接起了电话。
“宋雪,你最近不接电话是怎么回事?”
父亲的语气严厉,仿佛宋雪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爸,我最近工作很忙。”
宋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不想和父亲起争执。
她知道,一旦和父亲吵起来,事情只会变得更糟。
“工作再忙也不能不管家里,你弟弟需要钱,你作为姐姐就应该帮忙。”
父亲的语气不容商量,仿佛这是宋雪的义务。
“爸,我也有自己的困难。”
宋雪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她想起自己这些天的遭遇,心里一阵酸楚。
“你能有什么困难?
一个女孩子,吃饱穿暖就够了,还能有什么大事?”
父亲不耐烦地说道,语气里满是轻视。
他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宋雪的感受,只把她当成一个可以随意索取的对象。
宋雪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爸,我也是人,我也会生病,也会有各种开销。”
她希望父亲能够理解她,不要再给她施加压力了。
“生病?
你生什么病?
年轻人有点小病小痛,忍忍就过去了,别拿这个当借口不帮你弟弟。”
父亲冷冷地说道,仿佛宋雪的病根本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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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句带着冷漠与疏离的话语钻进耳朵时,宋雪只觉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她甚至忍不住想,就算自己鼓起勇气,把身患癌症的噩耗告诉父亲,得到的恐怕也不过是父亲那句轻飘飘的“忍忍就过去了”,仿佛这病痛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紧接着,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大伯、二姨,甚至连远方的表哥表姐都轮番打来电话。
每一个电话里传来的都是同样的“劝说”之词,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束缚。
他们口口声声说着,作为姐姐,她就应该毫无条件地支持弟弟,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大伯在电话那头,声音带着几分“语重心长”,还提起了小时候她被送去乡下奶奶家“省钱”的往事。
他说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把她送走也是为了减轻负担,言下之意,她欠了家族一份恩情。
宋雪听着,那些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孤单岁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想起在乡下那个破旧的小院子里,自己独自玩耍的身影,没有玩伴,只有无尽的寂寞。
心底不禁泛起一阵酸楚,眼眶也微微泛红。
她感觉自己就像被一群人围在中间,进行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这场战争的对手,竟是自己的亲人。
她开始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难道作为姐姐,她就真的应该无条件地付出,不计回报?
然而,每当这种念头冒出来,她的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在医院里独自拿到诊断书时的那一幕。
那天,医院里人来人往,她却感觉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诊断书,上面冰冷的文字仿佛在宣告着她的命运。
那一刻的无助,如同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还有这些年来,她为了家里,付出了多少心血,流了多少委屈的泪水。
那些日夜的操劳,那些无人倾诉的痛苦,此刻都历历在目。
不,她告诉自己,她没有错。
错的是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这种把女性当作男性附属品的陈旧思想。
她暗暗下定决心,不能再这样被束缚下去。
那个周末,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宋雪约了几个大学同学见面,她心里很渴望能听听外人的看法,确认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聚会在一家温馨的咖啡厅举行。
当她走进咖啡厅时,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四个身影:小雯、阿强和小杰,还有她自己。
大家好久没见了,一见面就热络地聊了起来。
小雯第一个关切地问道:“雪雪,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工作顺利吗?”
她的语气里满是真诚,眼神中透露出对宋雪的关心。
宋雪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还不错,刚升了职。”
她不想让朋友们为自己担心,所以总是把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阿强接着问道,语气里带着好奇:“恭喜你!听说你在市里买了房子?一个人住会不会觉得孤单?”
宋雪嘴角微微上扬,回答道:“还好,习惯了。”
其实,一个人住的日子里,也有过孤独的时候,但更多的时候,她享受这份宁静和自由。
小杰由衷地说,语气里满是佩服:“我觉得女性经济独立很厉害,像雪雪这样,有自己的事业和房子,真的很棒。”
听到这话,宋雪心里一阵温暖。
在朋友眼里,她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女性,有着自己的追求和梦想,而不是家里那个被随意索取的提款机。
“对了,雪雪,”小雯欲言又止,眼神里带着担忧,“你家里人不会给你太大压力吧?我记得你弟弟好像……”
宋雪犹豫了一下,她不想把自己的烦恼强加给朋友们,但此刻又实在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
于是,她坦白说:“确实有些压力,他们总希望我多帮弟弟。”
“多帮?”阿强皱了皱眉头,问道,“你弟弟多大了?”
“三十三了。”宋雪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尴尬。
她想起弟弟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心里有些无奈。
“三十三岁还靠姐姐帮忙?”小杰有些惊讶,“他没工作吗?”
“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宋雪回答,语气里带着无奈。
她想起弟弟每次找工作,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从来没有一份工作能做得长久。
小雯认真地说,眼神里满是支持:“雪雪,你得为自己考虑,你已经很优秀了,不需要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
小雯提议大家分享近期的“小愿望”,宋雪鼓起勇气说:“我想去海边旅行。”
她一直渴望能去海边,感受那海风的吹拂,听听那海浪的声音。
朋友们一听,都兴奋起来,当即计划一起去青岛。
阿强还送她一本旅行手账,说可以记录下这次旅行的点点滴滴。
聚会结束后,宋雪回到家,坐在书桌前,打开那本旅行手账,在第一页郑重地写下:“我要去看海,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我自己。”
这句话,就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成了她坚持下去的动力。
这次聚会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不管家里如何施压,她都不会再无条件妥协。
她要为自己活一次,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
回到家后,她坐在沙发上,刚想休息一会儿,手机就收到了弟弟宋磊发来的一条长微信。
她点开微信,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文字,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宋磊在微信里写道:“姐,我知道你觉得我没出息,但你要明白,作为家里的男丁,我的压力是你无法想象的。
爸妈指望我传宗接代,女朋友希望我给她稳定的生活,我也很不容易。
你作为姐姐,帮我是应该的,这不是道德绑架,是亲情。
如果你连这都不愿意,我们还算什么姐弟?”
宋磊还附了一张他与女友的合照,照片里两人笑容灿烂,看起来十分幸福。
他试图用这张照片唤起宋雪的“亲情”,让她心软。
宋雪看着照片,回忆起小时候弟弟分给她一块蛋糕的温馨场景。
那时候,弟弟虽然调皮,但偶尔也会对她露出关心的一面。
然而,这些年里,弟弟从未主动关心过她,每次找她,都是为了钱或者让她帮忙。
她深吸一口气,把照片移到手机的隐藏文件夹,决定放下对亲情的执念,专注于自己的生活。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被这份所谓的亲情绑架了。
那天晚上,月光洒在大地上,给一切都披上了一层银纱。
她再次来到墓园,夜晚的墓园安静得只能听到虫鸣声。
她缓缓地走到自己的墓地前,心情平静得有些奇怪。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块属于自己的墓地,心里想着:“也许死亡并不可怕,至少在这里,没人会要求我为谁付出。”
她觉得,在这片安静的墓地里,她可以找到真正的自己,不用再面对那些无理的要求和压力。
她在墓地旁种下一株小雏菊,那洁白的花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美丽。
这株小雏菊,象征着她对自己活得有意义的承诺,她要为自己而活,不再被他人左右。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您好,是宋雪小姐吗?我是永安墓园的刘经理。”
“刘经理,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宋雪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她不明白,这么晚了,墓园的经理为什么会给她打电话。
“是这样的,我们园区想拍一个宣传片,邀请您做我们的形象代言人,您觉得怎么样?”刘经理的声音很热情,仿佛看到了一个绝佳的商机。
形象代言人?宋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想起之前拍的那张红裙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容灿烂,充满了自信。
她还想起朋友圈里朋友们的赞美,觉得人生真是讽刺。
活着时,家人把她当作赚钱工具,不停地向她索取,仿佛她就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
而现在,准备死去时,她却成了墓园的代言人,这命运的反转,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我考虑一下。”宋雪说,语气平静。
她需要时间来思考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看看这是否真的是一个适合自己的机会。
挂断电话后,她坐在墓园的长椅上,仰望着满天繁星。
那些星星闪烁着,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个神秘的故事。
她突然想到,也许她应该重新考虑自己的选择,也许她还有机会为自己活一次。
她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了,她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就在这时,她决定把墓地的事发到朋友圈,看看真正关心她的人会有什么反应。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墓园夜景的照片。
照片里,月光洒在墓地上,显得格外宁静。
她看着这张照片,犹豫了十分钟,最后设置“仅部分好友可见”,避免同事看到引发不必要的猜测。
她在照片下面配文:“终于有了自己的小窝,安定下来了。”
她想用这种轻松的语气,掩盖内心的复杂情绪。
发完朋友圈后,她坐在长椅上,等待着朋友们的反应。
不一会儿,好友们纷纷私信问“新家”地址。
她回复道:“还在整理,晚点邀请你们。”
她掩饰着内心的复杂情绪,不想让朋友们看出她的烦恼。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是父亲宋建华打来的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怒吼声:“宋雪!你买房子怎么不跟家里商量?为什么没把你弟弟的名字加上?”
宋雪愣住,她没想到父亲会因为这件事如此生气。
她冷笑一声,说道:“爸,不然把全家人的名字都加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