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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早餐的试探
程薇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或许只是昏昏沉沉地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疲惫状态。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大亮,山间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锐利的光斑。
房间依旧安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她躺在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接受自己身处何地的现实。
婚礼的喧嚣,昨夜的颠簸,泪水,冰冷……一切都过去了,又仿佛一切都刚刚开始。
她起身,洗漱,换上衣帽间里准备好的另一套衣物——依然是简洁舒适的风格,尺码合身,颜色素净。镜子里的她,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已经褪去了昨夜的慌乱和泪意,只剩下一种疲惫过后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打开房门,走廊里同样安静。她凭着记忆,朝着昨晚来时的大厅方向走去。
偌大的别墅,空旷得仿佛只有她一个人。脚步声在光洁的地面上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来到餐厅,长条形的餐桌上已经摆放好了精致的早餐,中西合璧,品类丰富。但只摆了一副餐具。
霍沉舟不在。
那位严谨的管家如同幽灵般适时出现,微微躬身:“太太,早上好。先生已经在书房用过早点了。您请自便。”
程薇点了点头,在唯一摆放餐具的位置坐下。食物很美味,但她食不知味,只是机械地咀嚼着,味同嚼蜡。
“先生……他平时都这么早?”她试探着开口,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
管家面色不变,回答得滴水不漏:“先生作息规律,起得比较早。”
“他今天……有什么安排吗?”程薇又问。
“先生的行踪,我们不便过问。”管家回答得礼貌而疏离,将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程薇不再问了。她明白,在这里,霍沉舟是绝对的主人,而她,只是一个身份不明、需要被“安置”的物件。没有人会向她汇报霍沉舟的动向。
吃完早餐,她无所事事。别墅很大,但她没有随意走动的勇气,也提不起兴趣去探索这座冰冷的宫殿。
她走回自己的房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修剪整齐却毫无生气的园林,和远处缥缈的山岚。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临近中午,管家来敲门,请她去用午餐。
餐厅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
下午,她在房间里看了一会儿书——书架上倒是有不少书籍,各种类型都有,崭新得像装饰品。然后又站在窗前发了很久的呆。
傍晚,晚餐时间。
当她再次走向餐厅时,脚步微微一顿。
餐桌上,摆了两副餐具。
霍沉舟来了?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过了几分钟,走廊那头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
霍沉舟被保镖推着,进入了餐厅。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眉眼间的冷漠疏离,与这冰冷的环境融为一体。他甚至没有看程薇一眼,径直被推到主位——长桌的另一端,与她遥遥相对。
保镖无声退下。
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隔着长长的、光可鉴人的餐桌。
佣人开始上菜,动作轻巧迅捷,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程薇低着头,小口吃着东西,能感觉到对面那道如有实质的、冰冷的视线,偶尔会落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那视线不带任何温度,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是否安分。
她如坐针毡,食物更加难以下咽。
“还习惯吗?”
霍沉舟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响起,平淡无波。
程薇握着餐具的手指微微一紧,抬起头,看向他。这是他把她带回来后,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
“还好。”她轻声回答,声音有些干涩。
“嗯。”霍沉舟应了一声,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在意她的答案。他切着盘中的食物,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你需要什么,跟周管家说。”
“好。”
又是短暂的沉默。刀叉与瓷盘轻微碰撞的声音,格外清晰。
“关于昨天的事,”霍沉舟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让程薇的心提了起来,“后续的舆论,霍家会处理。你暂时不需要回应任何媒体,也不必见任何人。”
程薇明白了。这是在告诉她,安分待着,别惹麻烦,也别试图对外界说什么。
“我知道了。”她低声应道。
“另外,”霍沉舟抬眸,目光终于真正落在她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我们的婚姻,目前只具有法律意义。在必要场合,你需要配合我出席,扮演好‘霍太太’的角色。除此之外,我们互不干涉。”
互不干涉。
程薇的心,像是被冰水浸过,彻底冷透。也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明白。”她的声音也平静下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漠然,“霍先生需要我配合的时候,提前告知就好。”
霍沉舟似乎对她的识趣感到满意,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不再说话,继续用餐。
程薇也低下头,食不知味地吃完这顿煎熬的晚餐。
放下餐具,她正想起身离开。
“等等。”霍沉舟叫住了她。
程薇动作一顿,看向他。
霍沉舟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保镖。保镖上前,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放在程薇面前的桌面上。
“戴上。”霍沉舟简短地命令。
程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主钻并不算特别硕大,但切割完美,火彩璀璨,链身设计简洁流畅,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是……”她有些疑惑。
“霍太太该有的行头。”霍沉舟淡淡道,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以后出席正式场合会用得到。现在,戴上。”
程薇看着那璀璨冰冷的光芒,又看看霍沉舟不容置疑的眼神。她没有选择。
她拿起项链,冰凉的链身滑过指尖。她尝试着自己戴上,但后面的搭扣有些繁琐,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霍沉舟看着她笨拙的动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操控轮椅,缓缓来到她身后。
程薇身体一僵,感觉到他的靠近,和他身上传来的、清冷的雪松混合着药味的气息。
一双苍白而稳定的手,从她颈后伸了过来,接过了项链的两端。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她后颈的肌肤,带着微凉的触感,激起她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动作熟练而迅速地,将项链的搭扣扣好。
钻石垂落在她锁骨下方,冰凉沉重。
“好了。”霍沉舟的声音在耳后很近的地方响起,依旧没什么温度。
他操控轮椅退开,回到原来的位置,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靠近从未发生。
“记住你的身份,程薇。”他看着戴着项链、显得有些无措的她,目光深邃,“从昨天起,你就是霍太太。过去的一切,最好都忘了。”
说完,他不再看她,示意保镖推他离开。
程薇独自坐在空旷的餐厅里,手指无意识地抚上颈间的钻石。冰凉,坚硬,璀璨。
像一道美丽而冰冷的枷锁。
霍太太。
这个身份,从此如影随形。
第十九章 不速之客
山顶别墅的日子,单调而沉闷,像一潭死水。程薇渐渐熟悉了这座冰冷宫殿的每个角落——尽管她活动的范围极其有限。霍沉舟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或者他专属的康复理疗室,鲜少露面。即使偶尔在餐厅遇见,也是相对无言,气氛凝滞。
周管家和一众佣人训练有素,礼貌周到,却也时刻保持着一种疏离的、近乎监视的距离。程薇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某种无形的掌控之中。
她就像一只被精心供养在金丝笼里的雀鸟,衣食无忧,却失去了天空和自由。
偶尔,她会从佣人压低声音的交谈中,或者周管家接听的电话片段里,捕捉到一些外界关于那场“世纪婚礼变故”的只言片语。舆论显然被霍家强势压了下去,主流媒体噤声,但私底下的流言蜚语,想必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傅家没有进一步的动静,不知是在酝酿什么,还是暂时选择了隐忍。
程家父母打过几次电话到别墅座机,都被周管家以“太太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为由礼貌地挡了回去。程薇知道,这是霍沉舟的意思。他不需要她与过去有过多的牵扯。
她努力让自己适应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看书,看电影,在允许的范围内散步,试图让大脑和身体都忙碌起来,以免被无边的寂静和茫然吞噬。但心底深处,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和压抑,像蔓草一样滋生。
这天下午,程薇正在二楼一间闲置的小起居室里,对着一幅复杂的拼图发呆——这是她最近用来打发时间的新方式。窗外阳光很好,但山间的风依然带着凉意。
楼下隐约传来门铃的响声,持续了一阵。
在这座访客稀少的山顶别墅,门铃声显得格外突兀。
程薇没有在意,以为是日常的补给或者工作人员。
然而,几分钟后,周管家却出现在了起居室门口,脸色带着一丝罕见的、不易察觉的凝重。
“太太,”她微微躬身,“楼下有客人来访,坚持要见您。”
程薇一愣:“见我?谁?”
“……是傅家的少爷,傅辞衍。”周管家低声答道。
傅辞衍!
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程薇几乎已经麻木的神经。她捏着拼图碎片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来了?
他来干什么?
道歉?解释?还是……兴师问罪?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混杂着残留的痛楚、不甘,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厌恶的、微弱的悸动。
“先生知道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已经通知先生了。”周管家回答,“先生的意思,是看您自己的意愿。如果您不想见,我们可以请他离开。”
看她的意愿?
程薇有些意外。霍沉舟竟然会让她自己决定?
她沉默了几秒。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不见!不要再跟那个人有任何瓜葛!你受的羞辱还不够吗?
但另一个声音,却又带着不甘和一丝扭曲的好奇:听听他想说什么。看看他此刻,是以何种面目来面对你。
最终,后者占据了上风。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请他到客厅吧。我马上下去。”
“是。”周管家转身离开。
程薇站起身,走到穿衣镜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镜中的女人,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与婚礼那日截然不同,多了几分沉静和疏冷。
她下楼,走向客厅。
傅辞衍果然在那里。
他背对着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山景。身上穿着一件略显皱巴的衬衫,头发也有些凌乱,全然不复往日矜贵整洁的模样。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
傅辞衍的眼中,瞬间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愧疚、焦灼,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看到她安然无恙(甚至似乎过得不错?)后的愕然与……不快?
程薇的心,却在这一刻,奇异地平静了下来。看着他略显狼狈的样子,看着他眼中那些纷乱的情绪,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得可笑。
“薇薇……”傅辞衍上前两步,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懊悔,“我终于见到你了!你……你还好吗?”
“我很好,傅先生。”程薇开口,语气疏离而客套,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谢谢关心。”
傅辞衍被这声“傅先生”刺得一僵,脸上掠过一丝难堪。“薇薇,别这样叫我……我知道,那天是我不对,我……”
“傅先生,”程薇打断他,声音清晰而冷静,“过去的事情,已经没有必要再提了。如果你是来道歉的,我接受。但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到此为止?”傅辞衍像是被这句话激怒了,他往前逼近一步,眼中泛起红丝,“薇薇!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那天……那天我是不得已!晚晚她突然发病,情况危急,我不能不管她!你一向最懂事,最善解人意,我以为你会理解的!”
又是“懂事”!又是“善解人意”!
程薇几乎要冷笑出声。看,直到现在,他还是觉得,她的感受、她的尊严,都应该为他的“不得已”和“林晚晚的病情”让路。
“傅辞衍,”她连名带姓地叫他,目光冰冷,“在你的婚礼上,抛下你的新娘,去照顾另一个女人,这叫‘不得已’?如果那天发病的是任何一个别的女人,你也会这样做吗?”
傅辞衍语塞,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晚晚她不一样!她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她身体一直不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妹妹?”程薇轻轻重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嘲讽的弧度,“好一个‘妹妹’。傅辞衍,你问问你自己,你对她,真的只是对妹妹的感情吗?你看着她的眼神,你为她焦急担忧的样子,只是‘哥哥’对‘妹妹’?”
“你胡说什么!”傅辞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戳中心事的恼怒,“薇薇,你不要无理取闹!我和晚晚清清白白!是你想太多了!是不是霍沉舟跟你说了什么?他趁虚而入,把你带到这种地方,就是想挑拨离间!你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程薇迎着他愤怒的目光,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傅辞衍,不清醒的人是你。你看不清自己的心,也从未真正尊重过我的感受。我们之间,早在你抱着林晚晚离开婚礼现场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我没有同意结束!”傅辞衍低吼,情绪有些失控,“那只是一个意外!薇薇,跟我回去!我们重新举办婚礼!我会补偿你!霍沉舟他根本不是真心对你!他只是在利用你打击傅家!你跟他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
“跟你回去?”程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摇了摇头,眼神里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沉寂,“回哪里去?回到那个永远有林晚晚插足、永远需要我‘懂事’‘退让’的关系里吗?傅辞衍,你凭什么觉得,在你那样对我之后,我还会回头?”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更何况,我现在是霍沉舟的妻子,是法律认可的霍太太。我哪里也不会去。”
“霍太太?”傅辞衍咬牙切齿,眼中满是嫉恨和不甘,“你以为霍沉舟会真的把你当妻子?他一个残废,性情阴鸷,接近你不过是别有用心!薇薇,你别被他骗了!他给不了你幸福的!”
“他给不给得了我幸福,那是我的事。”程薇冷冷道,“至少,他不会在婚礼上,为了别的女人抛下我。至少,他懂得在关键时刻,维护自己妻子的颜面。傅辞衍,这一点,你永远比不上他。”
这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捅进了傅辞衍最痛的地方。他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瞪着程薇,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你……你变了……”他喃喃道,眼中充满了失望和怨愤,“薇薇,你变得好陌生,好冷酷……”
“拜你所赐。”程薇毫不退让地回视着他。
客厅里的气氛,僵硬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低沉的声音,从客厅入口处传来:
“看来,傅少对我太太,还有很多‘忠告’?”
第二十章 对峙的锋芒
轮椅滚动的声音,如同碾过冰面,清晰而冷硬地打破了客厅里紧绷的死寂。
霍沉舟被保镖推着,缓缓进入客厅。他穿着一身深黑色的家居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眉眼间凝聚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他的目光,先是淡淡扫过程薇,确认她无恙后,便如同冰锥般,直直刺向站在客厅中央、脸色难看的傅辞衍。
无形的压力,随着他的出现,瞬间弥漫开来。
傅辞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面对霍沉舟,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冰冷威压,让他刚刚面对程薇时的激动和愤怒,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骤然冷却了不少,但眼底的嫉恨和不甘,却燃烧得更加猛烈。
“霍沉舟!”傅辞衍挺直了背脊,试图找回一些气势,声音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来得正好!把薇薇还给我!”
“还给你?”霍沉舟操控轮椅,停在程薇身侧,以一种极其自然的、保护的姿态。他抬眸,看着傅辞衍,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傅少怕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第一,程薇现在是霍太太,是我的妻子,受法律保护。她不是一件物品,不存在‘还’给谁的说法。”
“第二,”霍沉舟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傅辞衍,“在婚礼上,是你亲手抛弃了她,选择了另一个女人。现在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要求她回去?”
傅辞衍被他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咬牙道:“那是误会!是意外!我和薇薇的感情不是你这种人能理解的!霍沉舟,你别以为趁虚而入,就能得到她!你根本配不上她!”
“配不上?”霍沉舟重复这个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比起在婚礼现场让新娘沦为全城笑柄的傅少,我想,至少我不会让她受那种屈辱。”
“你!”傅辞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霍沉舟,“你除了会用霍家的权势压人,还会什么?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
“傅辞衍!”
程薇厉声打断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极其侮辱性的字眼。她上前一步,挡在了霍沉舟的轮椅前,尽管她的身体因为愤怒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而微微颤抖,但目光却异常坚定地逼视着傅辞衍。
“请你立刻离开!”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却异常清晰,“这里不欢迎你!我和你之间,早就无话可说!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我们?”傅辞衍看着程薇护在霍沉舟身前的姿态,看着她眼中那种陌生的、为另一个男人而生的维护,只觉得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更多的则是被背叛般的愤怒和难以置信,“薇薇!你竟然护着他?你才认识他几天?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我不需要了解他全部。”程薇迎着他痛心疾首的目光,声音冰冷,“我只需要知道,在我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是他出现了,给了我一个容身之处,给了我‘霍太太’这个身份,让我不必在那场闹剧中彻底沦为一个笑话。而你呢?傅辞衍,你给我的是什么?是当众的羞辱,是毫不犹豫的抛弃!”
她的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刀子,狠狠扎进傅辞衍的心脏。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那一刻,他确实选择了林晚晚,放弃了程薇。这是他无法辩驳的事实。
霍沉舟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纤弱背影,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程薇垂在身侧、因为紧握而指节发白的手。
他的手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的力量。
程薇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挣脱。
霍沉舟握着她的手,目光越过她,再次看向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傅辞衍,声音平静,却带着最终判决般的冷酷:
“傅少,听清楚了吗?”
“现在,她是我的妻子,由我庇护。她的去留,她的意愿,都与你傅辞衍,再无半点关系。”
“看在过去两家尚有往来的份上,今天你擅闯私宅、出言不逊的事,我不予追究。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如同冰刃刮骨:
“若再有下次,休怪霍某,不留情面。”
最后几个字,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和杀意,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傅辞衍被他那冰冷刺骨的目光盯着,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他知道,霍沉舟说的是真的。这个男人,绝对做得出来。
他看看霍沉舟,又看看被霍沉舟握住手、沉默却坚定地站在他那一边的程薇,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挫败、愤怒和绝望的情绪,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
他知道,他今天,是彻底地输了。
输掉了程薇,也输掉了最后一点尊严。
“……好,很好。”傅辞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阴鸷地扫过程薇和霍沉舟,最终,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那枚刺眼的素圈戒指上。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嘶哑难听。
“霍沉舟,程薇,你们会后悔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猛地转身,大步朝着门口走去,背影带着一种近乎仓皇的狼狈和孤注一掷的狠绝。
客厅的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霍沉舟松开了握着程薇的手。
程薇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沙发背,才勉强站稳。刚才强撑的气势瞬间消散,脸色变得比之前更加苍白,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深切的茫然。
霍沉舟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以后,”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不想见的人,可以直接让周管家打发走。不必勉强自己。”
程薇低着头,没有看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去休息吧。”霍沉舟说完,示意保镖推他离开。
轮椅滚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程薇独自站在空旷冰冷的客厅里,刚才与傅辞衍对峙时的激烈情绪,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留下的只有一片更深的、更冰冷的疲惫和空洞。
她缓缓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傅辞衍那辆跑车,如同负伤的野兽般,疾驰下山,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心底某个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那辆车的离去,彻底碎裂,化为齑粉,随风而散。
结束了。
真的,彻底结束了。
她转过身,看着这栋华丽而冰冷的别墅,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简单的素圈戒指。
新的生活,或者说,新的囚笼,已经将她彻底笼罩。
没有回头路可走。
她只能,也必须,向前。
第二十一章 暗涌的波涛
傅辞衍的到访,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并未随着他的离开而迅速平复,反而在暗处悄然扩散,带来了更多的不确定和潜藏的危机。
那日之后,程薇明显感觉到,别墅周围看似平静的氛围下,多了一些紧绷的暗流。周管家的神色比往常更加严谨,偶尔接听电话时,声音压得更低,避讳更多。佣人们之间的交谈几乎绝迹,个个谨言慎行。
霍沉舟依旧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或理疗室,但程薇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冷冽沉郁。餐厅里偶尔的共处,他沉默的时间更长了,眉宇间偶尔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思。
外界,也并非一片风平浪静。
虽然主流媒体依旧对那场婚礼变故讳莫如深,但一些边缘小报和网络匿名论坛上,开始出现各种捕风捉影、真假难辨的传闻。
有“知情人士”爆料,称霍沉舟与程薇早已秘密交往,傅辞衍才是横刀夺爱的那个,婚礼当日的“抢亲”实为“夺回所爱”。
也有说法绘声绘色地描述霍沉舟如何因车祸致残后性情大变,心理扭曲,强娶程薇不过是为了报复傅家,或者满足某种阴暗的控制欲。
更有甚者,将矛头指向程薇,说她水性杨花,周旋于傅霍两家继承人之间,最终选择了权势更盛的霍家,是个彻头彻尾的投机者。
流言蜚语,如同暗处滋生的霉菌,迅速蔓延。尽管霍家的公关团队在竭力控制,但网络时代的信息传播,总有一些缝隙难以完全堵塞。
程薇是在一次偶然使用别墅里一台可以连接外部网络的平板电脑时(权限有限,显然是经过筛选的),看到了这些零星的、被删减过的讨论碎片。那些恶意的揣测和污蔑,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心脏抽痛,却又无力反驳。
她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山景,只觉得一阵窒息的烦闷。
这就是她选择的路吗?从一个漩涡,跳入另一个更深、更暗的漩涡?
敲门声轻轻响起。
“进来。”程薇收敛心神。
周管家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太太,有您的快递,寄件人是……程家。”
程薇一怔。父母?
她接过礼盒,打开。里面是一件质地柔软的羊绒披肩,颜色是她喜欢的浅米色。还有一张简单的卡片,上面是母亲熟悉的字迹:“薇薇,天凉了,注意身体。爸妈一切都好,勿念。”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询问,没有责备。只有最朴素的关心。
程薇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紧紧攥着柔软的披肩,将脸埋进去,深吸一口气,仿佛能闻到属于家的、温暖安心的气息。
父母一定也听到了那些不堪的流言,一定也在为她担心。但他们没有追问,没有施加压力,只是用这种方式,默默告诉她,他们还在,家还在。
这微薄的温暖,却在此刻,成了支撑她摇摇欲坠内心的唯一力量。
她将披肩小心地收好,擦干眼角。
不能倒下。至少,不能让父母再为她操心。
下午,她主动去了霍沉舟的书房。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踏入他的领域。
书房很大,同样以冷色调为主,一整面墙的书柜直通天花板,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陡峭的山崖和翻涌的云海。霍沉舟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正在看着一份文件,听到动静,抬起了头。
“有事?”他问,语气平淡。
程薇走到书桌前,站定。“我看到了网上的一些传闻。”她开门见山。
霍沉舟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目光深邃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她继续。
“那些话……很难听。”程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对霍家,对你,对我,都不好。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霍沉舟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个。
“不必。”他简短地回答,“霍家会处理。”
“可是……”
“没有可是。”霍沉舟打断她,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这些事,不需要你操心。你只需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安分待在这里。”
又是安分待着。
程薇的心沉了沉。在他眼里,她始终只是一个需要被“安置”、被“控制”的物件,而不是可以共同面对风雨的伴侣——尽管他们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
“我明白了。”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失落和自嘲,“打扰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霍沉舟叫住了她。
程薇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下周,”霍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没什么情绪,“霍氏集团有一个重要的慈善晚宴,我需要你作为女伴出席。”
程薇身体微微一僵。
出席公开场合?以霍太太的身份?
这意味着,她要正式面对外界所有的目光、猜测和非议。
“好。”她没有犹豫太久,便应了下来。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晚宴的礼服和首饰,会有人送来。”霍沉舟补充道,“到时候,少说话,跟紧我。”
“知道了。”程薇低声回答,推门离开了书房。
门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霍沉舟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文件,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与程薇同款的素圈戒指,眼神深幽难辨。
窗外,山风骤起,卷起漫天云涛,预示着山雨欲来。
第二十二章 慈善夜宴
慈善晚宴的礼服和首饰,在宴会前一日送到了山顶别墅。
礼服是一条香槟色的曳地长裙,设计简洁流畅,没有过多的装饰,仅靠精良的剪裁和高级的面料取胜,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程薇纤细的腰身和优美的肩颈线条。首饰则是一套与之前那条款式相近的钻石首饰,包括耳环、项链和手链,璀璨却不张扬,与礼服相得益彰。
送来的还有搭配的手包和高跟鞋。一切都准备得细致周到,仿佛她真的是一位备受宠爱的豪门太太。
宴会当晚,程薇在周管家和一名特聘化妆师的帮助下,换好礼服,做好妆发。镜中的女人,一扫连日来的苍白与沉郁,眉眼精致,唇色嫣然,在璀璨钻石的映衬下,光彩照人,带着一种疏离而高贵的美。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这身华服,这套珠宝,这个“霍太太”的身份,像一层精美的壳,将她包裹起来,也将她与真实的自我隔开。
霍沉舟也换上了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坐在轮椅上,由保镖推着,在客厅等她。当他看到从楼梯上缓缓走下的程薇时,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微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可以了。”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算是认可。
程薇走到他身边。保镖将一件与她礼服同色系的羊绒披肩轻轻披在她肩上,抵挡夜间的寒意。
一行人乘车下山,驶向位于市中心的宴会地点——一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
越是接近目的地,程薇的心跳就越快。她能预见到,今晚将面临怎样的场面。那些好奇的、探究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目光,将会如同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她和霍沉舟身上。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红毯早已铺就,两侧挤满了闻风而来的媒体记者,闪光灯如同密集的星群,瞬间亮起,几乎要晃花人眼。
车门打开。
霍沉舟先被保镖和助理簇拥着,用轮椅移下车。程薇随后下车,站定在他身侧。
当她的身影出现在红毯上时,现场的喧哗声有瞬间的凝滞,随即,是更加疯狂的快门声和压抑不住的惊呼、议论!
“是程薇!她真的来了!”
“霍沉舟带她出席了!这是要正式公开了?”
“快拍!快拍!看看她的状态!”
“她身上那套钻石……我的天,是霍家的珍藏吧?”
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死死钉在程薇身上,试图从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中,解读出这场惊世骇俗婚姻的真相。
程薇挽着霍沉舟的手臂,感觉到他臂弯的肌肉坚实稳定。她微微吸了口气,挺直背脊,脸上维持着得体而略显疏离的微笑,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对那些刺目的闪光灯和嘈杂的议论,视若无睹。
霍沉舟也神色如常,甚至比平时更多了几分沉稳的气度。他操控轮椅,带着程薇,不疾不徐地沿着红毯前行,偶尔向认识的人微微颔首示意,姿态从容,仿佛他们只是一对再寻常不过的、出席社交场合的恩爱夫妻。
他的镇定,无形中给了程薇一些支撑。
进入宴会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厅内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带着或明或暗的打量。
霍沉舟带着程薇,径直走向主桌的方向。沿途不断有人上前打招呼,态度恭谨,言语间不乏对霍沉舟的奉承和对程薇的试探。
“霍先生,霍太太,晚上好。”
“霍太太真是光彩照人,和霍先生真是般配。”
“早就听闻霍太太蕙质兰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程薇一律以最简洁的客套话回应,不多言,不逾矩,保持着霍沉舟要求的“少说话,跟紧我”的原则。她的表现,虽然略显生疏,却也挑不出错处,甚至因为那份清冷和疏离,反而多了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气质。
霍沉舟对她的表现似乎还算满意,偶尔会在她应对时,投去短暂的一瞥,目光沉静。
他们来到主桌落座。同桌的,都是霍氏集团的核心高层、重要的合作伙伴以及几位颇有分量的政商名流。看到霍沉舟带着程薇坐下,众人神色各异,但很快便恢复如常,热情地寒暄起来。
程薇安静地坐在霍沉舟身边,扮演着一个合格的花瓶。她能感觉到,即使在这些见惯风浪的大人物中间,她和霍沉舟的婚姻,依然是一个引人注目的焦点。那些看似寻常的交谈背后,藏着多少探究和算计,她无法揣度。
晚宴进行到一半,是例行的慈善拍卖环节。
一件件珍贵的艺术品、珠宝被呈上拍卖台,宾客们竞相出价,气氛热烈。
当拍卖师拿出一件清朝时期的白玉雕件时,霍沉舟忽然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霍先生出价,一百万!”拍卖师高声道。
程薇有些意外地看了霍沉舟一眼。她对古董不太懂,但看那玉雕的品相和拍卖师的介绍,似乎并不算特别顶级,霍沉舟为何会突然出手?
很快,又有几人加入竞拍,价格被抬到了一百五十万。
霍沉舟再次举牌。
“两百万!”
价格继续攀升。最终,当霍沉舟报出“三百万”的价格时,全场寂静,无人再跟。
“三百万一次!三百万两次!三百万三次!成交!恭喜霍先生!”拍卖师落槌。
一件市场估价大概在一百五十万到两百万之间的玉雕,被霍沉舟以三百万的价格拍下。
众人纷纷向霍沉舟道贺,称赞他眼光独到,热心慈善。霍沉舟只是淡淡颔首。
程薇却注意到,在霍沉舟出价竞拍时,同桌一位一直沉默寡言、气质儒雅的老者,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看向霍沉舟的眼神,似乎多了几分深意。而霍沉舟在拍下玉雕后,也似有若无地,朝那位老者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完成了某种无声的交流。
程薇的心,微微一动。这场拍卖,似乎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晚宴继续进行,气氛逐渐热烈。程薇去了趟洗手间补妆。
刚从隔间出来,走到洗手台前,就听到旁边传来两个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女声。
“看到没?刚才霍沉舟拍下那玉雕时,傅家那边的人,脸色可精彩了!”
“能不难看吗?听说傅氏最近想争取城东那块地,关键人物就是刚才跟霍沉舟坐一桌的赵老。霍沉舟这高价拍下赵老心头好的举动,摆明了是投其所好,横插一脚啊!”
“啧啧,为了个女人,跟傅家彻底杠上了,还这么大手笔……这程薇手段可真不一般!”
“什么手段?我看是霍沉舟自己咽不下那口气吧?傅辞衍抢他女人,他就抢傅家的生意?呵,男人……”
声音渐渐远去。
程薇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握着洗手池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原来如此。
高价拍下玉雕,并非为了慈善,也并非为了她。
而是一场针对傅家的、精明的商业狙击。
而她,不过是这场博弈中,一个现成的、最顺手的借口和导火索。
心底那点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于霍沉舟今晚“维护”姿态的错觉,瞬间冰消瓦解。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她扯了张纸巾,慢慢擦干手,对着镜子,重新补上口红,遮盖住毫无血色的唇瓣。
然后,挺直背脊,走了出去。
回到宴会厅,霍沉舟依旧坐在那里,与旁人交谈,神色淡然,仿佛刚才拍下三百万玉雕的豪举,不过是随手为之。
程薇走回他身边坐下,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察觉。
只是,那笑容,比之前更加空洞,更加冰冷。
宴会接近尾声。
霍沉舟准备离场。程薇跟着他起身。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行人,正从外面走进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面色阴沉,眼神锐利,正是傅振庭。而他身边,跟着脸色同样难看的傅辞衍,以及……挽着傅辞衍手臂,穿着一身白色小礼裙,妆容精致、却难掩病弱之色的林晚晚。
他们竟然也来了!
而且,在这个时间点出现,显然是刻意为之!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这戏剧性相遇的两方人马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傅振庭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直直射向霍沉舟和程薇。傅辞衍的视线,则死死锁在程薇身上,充满了不甘、痛楚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林晚晚则怯生生地依偎在傅辞衍身边,看向程薇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胜利者的怜悯和挑衅。
霍沉舟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缓缓抬眸,迎向傅振庭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程薇站在他身侧,能感觉到周围骤然升腾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三章 交锋的序曲
宴会厅内,璀璨的水晶灯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被这无声对峙的凝重气氛所冻结。宾客们屏息凝神,目光在霍沉舟、程薇与傅家三人之间来回逡巡,兴奋、紧张、好奇的情绪暗流涌动。
傅振庭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脸上挤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朝着霍沉舟的方向走了几步,声音洪亮,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霍贤侄,真是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听说你今晚大手笔,三百万拍下了一件玉雕?真是年轻有为,热心公益啊。”
他刻意咬重了“三百万”和“热心公益”几个字,讽刺之意溢于言表。谁都知道,那玉雕的实际价值远低于此,霍沉舟此举,无非是别有用心。
霍沉舟操控轮椅,微微转向傅振庭,神色依旧淡漠,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机锋,只淡淡道:“傅董过奖。区区小数目,能略尽绵力,是霍某的荣幸。”
“哦?是吗?”傅振庭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程薇,如同毒蛇吐信,“只是不知道,霍贤侄这番‘绵力’,是为了公益,还是……为了博红颜一笑,或者,另有所图?”
这话,几乎是赤裸裸地将矛头指向了程薇,暗指霍沉舟是为了她才与傅家作对,甚至暗示这场婚姻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换下的闹剧。
程薇的身体微微绷紧,指尖冰凉。她能感觉到周围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估量和毫不掩饰的看好戏心态。
霍沉舟的眼神,在傅振庭提到“红颜”时,骤然冷了几分。他并未立刻反驳傅振庭,而是缓缓抬起手,轻轻握住了身侧程薇微微发凉的手。
他的手掌微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的力量。这个动作,看似随意,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宣示着一种绝对的占有和维护。
“傅董说笑了。”霍沉舟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宴会厅每一个角落,“我与内子,情投意合,婚姻美满。至于生意上的事,向来是公私分明。傅董若是对城东的地块感兴趣,大可以公平竞争,不必扯上其他。”
他这话,既点明了与程薇的关系(“情投意合,婚姻美满”),又将傅振庭的含沙射影直接拨开,拉回到商业竞争的层面,暗示傅家是因为商业竞争不利,才在这里借题发挥,失了风度。
傅振庭被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霍沉舟这话,绵里藏针,既维护了程薇,又反将了他一军。
一直死死盯着程薇的傅辞衍,在看到霍沉舟握住程薇手的瞬间,眼中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嫉恨和痛苦。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霍沉舟!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你用了什么手段强迫薇薇,你自己心里清楚!薇薇,你不要怕他!跟我走!”
他说着,竟要向程薇伸出手。
程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手,同时,将另一只手也覆在了霍沉舟握着她的手上,做出了一个更加依赖和贴近的姿态。
这个细微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傅辞衍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急切转为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惨白和扭曲的愤怒。他看着程薇依偎在霍沉舟身边的模样,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只觉得心像是被生生撕裂开来。
“薇薇……你……”他的声音颤抖,充满了绝望。
“傅先生,”程薇终于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目光直视着傅辞衍,没有闪躲,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疏离,“请自重。我现在是霍沉舟的妻子,我的去留,我的选择,都与你无关。”
“与你无关”……又是这句话!
傅辞衍像是被这四个字彻底击垮,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眼神空洞,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一直依偎在他身边的林晚晚,连忙扶住他,仰起小脸,泫然欲泣地看着程薇,声音娇弱而委屈:“薇薇姐,你怎么能这样对阿衍哥哥说话?阿衍哥哥他只是太关心你了,他这段时间,为了你的事,吃不下睡不着,人都瘦了一圈……你就不能体谅体谅他吗?就算……就算你选择了霍先生,也不能这么绝情啊……”
她这番话,看似在为傅辞衍抱不平,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暗示程薇薄情寡义,攀附权贵,同时又将傅辞衍塑造成一个深情却被辜负的可怜形象。
周围宾客的眼神,果然又变得微妙起来。
程薇看着林晚晚那副楚楚可怜、却暗藏机锋的样子,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和荒谬感。就是这个人,用一声“心口疼”,毁掉了她期待已久的婚礼,现在,又在这里扮演无辜的白莲花?
她正要开口,霍沉舟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霍沉舟的目光,落在了林晚晚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林晚晚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仿佛被什么冰冷的猛兽盯上,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往傅辞衍身后躲了躲。
“林小姐,”霍沉舟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身体不好,就该在家好好休养。情绪不宜大起大落,尤其是……在公众场合。”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否则,万一不小心又‘发病’了,耽误了令兄……哦不,是傅少的正事,就不好了。毕竟,不是每一次,都有婚礼可以让你‘发病’,不是吗?”
这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林晚晚和傅辞衍的脸上!
直接点破了林晚晚在婚礼上当众“发病”的可疑性,更暗讽傅辞衍公私不分,为了一个女人(还是疑似装病的女人)连自己的婚礼和家族脸面都不顾!
林晚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却不敢再轻易掉下来,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傅辞衍则猛地抬起头,怒视霍沉舟:“霍沉舟!你胡说什么?!晚晚她是真的不舒服!”
“是吗?”霍沉舟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讥诮,“那傅少可要照顾好了。毕竟,林小姐这病,看来是时好时坏,专挑关键时候发作。傅氏集团家大业大,可经不起几次三番的‘耽误’。”
这话,已经不仅是人身攻击,更是直接上升到了对傅氏继承人判断力和责任感的质疑!杀伤力巨大!
傅振庭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狠狠瞪了林晚晚一眼,又看向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今晚这场交锋,傅家已经一败涂地。再纠缠下去,只会更加丢人现眼。
“够了!”傅振庭低喝一声,强行压下怒火,对霍沉舟硬邦邦地说了一句,“霍贤侄,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霍沉舟和程薇,转身,朝着宴会厅外走去。背影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和狼狈。
傅辞衍还站在原地,死死盯着程薇,眼神复杂难言,有不甘,有痛苦,有怨恨,还有一丝绝望的哀求。
“阿衍哥哥,我们走吧……”林晚晚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
傅辞衍又看了程薇几秒,终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转身,跟着傅振庭大步离开。林晚晚连忙小跑着跟上。
傅家三人,来得气势汹汹,走得却近乎仓皇。
宴会厅里,依旧寂静。但气氛,已然完全不同。
霍沉舟松开了握着程薇的手,仿佛刚才那亲密的姿态只是做戏。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并未发生。
“回去吧。”他淡淡道。
保镖推动轮椅。
程薇跟在他身侧,两人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离开了宴会厅。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界的视线,程薇才感觉到自己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对峙,耗尽了她的心力。
霍沉舟闭目养神,没有说话。
车子驶入夜色。
程薇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脑海里回响着霍沉舟刚才对林晚晚说的那些话。
他是在……为她出气吗?
还是,仅仅是为了打击傅家,维护他自己的颜面?
她分不清。
心,乱成一团。
而城市另一端的傅家,注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十四章 裂痕的微光
慈善晚宴的风波,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浪涛并未迅速平息。傅霍两家的矛盾,经由那晚的公开交锋,彻底摆上了台面,成为圈内人尽皆知却又讳莫如深的谈资。关于程薇的种种猜测,也愈发离奇。
程薇回到山顶别墅后,生活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闷与隔绝。霍沉舟依旧忙碌,深居简出。周管家和佣人们的态度愈发谨慎。那晚霍沉舟短暂的维护,像是一点微光,在程薇冰冷的心湖上闪过,旋即又被更深的迷雾笼罩。她看不清他的意图,也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只是,有些细微的东西,似乎在悄然改变。
比如,餐桌上偶尔会出现一两道她无意中提过喜欢的菜式。虽然霍沉舟从不说什么,但程薇能察觉到,那不是巧合。
再比如,有一次她在图书室找书时,无意中发现了几本新放入的、关于珠宝设计和艺术史的书籍,恰好是她感兴趣的领域。图书室的藏书更新,一向是周管家负责,但程薇直觉,这或许与霍沉舟有关。
还有一次,她夜里莫名失眠,走到露台上吹风,却看到霍沉舟书房的那扇窗,也亮着灯,直到很晚。他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偶尔能听到隐约的、压抑的咳嗽声。
这些细微的发现,让程薇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她告诫自己不要多想,这或许只是霍沉舟为了让她更好地扮演“霍太太”而做的表面功夫,又或者,是他某种掌控欲下,不经意的施舍。
但心底某个角落,又无法完全抑制地,生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唾弃的期待和波澜。
这天下午,程薇正在房间里对着画板发呆——这是她最近新发现的排遣方式,用画笔涂抹颜色,似乎能让纷乱的心绪暂时平静。周管家却敲响了房门。
“太太,先生请您去一趟书房。”
程薇放下画笔,有些意外。霍沉舟主动找她?除了必要的场合安排,他几乎从不主动与她交流。
她整理了一下仪容,来到书房。
霍沉舟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听到她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坐。”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程薇依言坐下,心中有些忐忑。
霍沉舟没有说话,只是将桌上的一份文件,推到了她面前。
程薇疑惑地看去,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草案。转让方是霍沉舟个人,受让方……是她,程薇。
而转让的标的,是霍氏集团旗下,一家规模不大、但经营状况良好、专注于高端定制珠宝的子公司的部分股权,比例不算高,但足以让她成为有话语权的重要股东。
程薇愣住了,猛地抬头看向霍沉舟:“这是……?”
“给你的。”霍沉舟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签了它,这家公司以后由你全权负责。盈利归你,亏损算我的。”
“为什么?”程薇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震惊、疑惑、还有一丝莫名的慌乱,“我不懂经营,也……”
“不需要你懂具体的经营。”霍沉舟打断她,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你需要一个名义,一个身份,一个可以让你走出去,做点事情的平台。整天待在这里,对你没好处。”
他的话,直接点破了她近日来的烦闷和无所适从。
“可是……这太贵重了。我受不起。”程薇下意识地拒绝。无功不受禄,更何况是霍家的产业。这更像是一种……昂贵的馈赠,或者,更深层的束缚。
“你是我霍沉舟的妻子。”霍沉舟的声音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给你这些,是应该的。也是……必要的。”
必要的?程薇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用词。她忽然想起晚宴上听到的传闻,关于霍沉舟利用她打击傅家……
“是为了……对付傅家吗?”她忍不住问了出来,声音有些干涩,“用我来当幌子,或者……棋子?”
霍沉舟的眼神骤然锐利了几分,他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程薇,”他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更沉,“在你眼里,我霍沉舟,就只会用女人当棋子,去打击对手?”
程薇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她确实……是这么想的。至少,在听到那些传闻,看到他高价拍下玉雕针对傅家之后,她很难不这么想。
“那份股权转让,与傅家无关。”霍沉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的文件,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给你,是因为你是霍太太。霍太太不能只是一个依附于丈夫、无所事事的摆设。你需要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价值。这对你,对霍家,都有好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觉得这是束缚,或者不屑要,也可以不签。”
他的话,将选择权交还给了她,却也堵死了她以“不想要”为借口拒绝的可能性。因为那意味着,她甘愿做一个“摆设”。
程薇看着那份文件,内心激烈挣扎。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一个让她摆脱目前这种空洞无力状态的契机。有了这份事业,她至少可以证明自己并非完全依附于霍沉舟,可以拥有一定的独立性和话语权。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她将更深地卷入霍家的利益网络,与霍沉舟绑定得更加紧密。这份“馈赠”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深意?是补偿?是控制?还是……别的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霍沉舟。他正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侧脸线条冷硬,看不透情绪。
最终,想要抓住一点什么、证明一点什么的渴望,战胜了心底的疑虑和不安。
她拿起笔,在受让方签字栏,工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程薇”。
从此,她的名字,将正式与霍家的产业联系在一起。
霍沉舟收回目光,看到她签好的文件,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公司那边,我会安排人协助你过渡。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我,或者周管家。”他公事公办地交代,“另外,过两天有个小型的珠宝品鉴沙龙,你可以以公司新负责人的身份去参加,熟悉一下圈内的人和环境。”
“好。”程薇应道,心情复杂。
“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出去吧。”霍沉舟下了逐客令。
程薇起身,拿着那份属于自己的文件副本,离开了书房。
门关上。
霍沉舟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份签好字的文件上,落在“程薇”那两个清秀的字迹上。他伸出手指,极轻地,拂过那个名字。
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微光。
窗外,山风呜咽。
裂痕之上,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星光,试图穿透厚重的云层。
而程薇,握着那份沉甸甸的文件,走在空旷的走廊里,既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脚踏实地的力量,又感到一种更深的、对未知未来的惶惑。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无论前方是荆棘还是微光,她只能,也必须,走下去。
第二十五章 品鉴会的风波
小型珠宝品鉴沙龙,在一家私密性极高的高级会所举办。到场的多是珠宝设计界的新锐、资深收藏家以及少数相关行业的媒体人,氛围相对轻松随意。
程薇以新近接手霍氏旗下“臻艺珠宝”负责人的身份出席。她穿着一身得体的米白色套裙,长发松松挽起,佩戴着霍沉舟给她的那套钻石首饰中的耳环和手链,低调却不失品位。周管家提前为她准备了详细的宾客资料和行业注意事项,让她不至于完全抓瞎。
尽管如此,当她独自踏入沙龙现场时,依然能感觉到许多道目光悄然聚焦。好奇、探究、评估……各种意味交织。毕竟,“霍太太”和“臻艺珠宝新负责人”的双重身份,本身就极具话题性。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从容得体的微笑,学着霍沉舟的样子,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主动与几位资料上标注的重点人物寒暄交谈。她的谈吐举止落落大方,虽略显生涩,却也不露怯,倒是让一些原本心存轻视或看好戏心态的人,收起了几分轻视。
品鉴会上展出了不少设计独特的珠宝作品。程薇本身对艺术和设计就有兴趣,很快就沉浸其中,与几位设计师交谈起来,暂时忘却了周遭复杂的环境。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哟,这不是我们新任的霍太太,程总吗?”
一个略带尖刻的女声,突兀地在身侧响起。
程薇转身,看到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为首的那个,她有点印象,是某个建材集团老板的独女,姓李,似乎与林晚晚关系不错,在之前的某些社交场合打过照面,对她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李小姐,你好。”程薇礼貌地点了点头,不欲多谈,准备转身离开。
“别急着走啊,程总。”李小姐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目光在她身上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听说你刚接手‘臻艺’?真是厉害啊,这才嫁进霍家几天,就能掌管一家公司了。霍先生对你还真是‘器重’呢。”
她把“器重”两个字咬得很重,旁边的几个女伴发出暧昧不明的低笑。
“只是暂时负责一些事务,还在学习。”程薇语气平淡。
“学习?”李小姐夸张地挑了挑眉,“程总太谦虚了。谁不知道你手腕高明,能从傅少手里‘转投’霍先生怀抱,还能让霍先生这么舍得下本钱,区区一个‘臻艺’算什么?以后整个霍家,说不定都是你的呢。”
这话已经近乎侮辱,暗指程薇靠美色和心机上位。
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窃窃私语。
程薇的脸色微微发白,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她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在这种场合失态,给霍沉舟和“臻艺”惹麻烦。
“李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与霍先生的婚姻,是我们的私事。至于公司事务,靠的是能力和责任,与你想的无关。”
“能力?”李小姐嗤笑一声,目光落在程薇佩戴的钻石手链上,那是霍沉舟给的,“程总的能力,我们自然是佩服的。就像这条手链,听说也是霍先生送的吧?真是漂亮。只不过,有些东西,戴得再好看,也改变不了它的来路,不是吗?”
她这是在影射程薇“来路不正”,是傅家“不要”的,才被霍沉舟“捡”了去。
周围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带着看好戏的兴奋。
程薇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羞辱和愤怒让她浑身发冷。她想反驳,想斥责,却发现自己在这种刻薄的、含沙射影的攻击面前,言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一个温和而略带威严的中年女声插了进来:
“李小姐这话说的,可就有些偏颇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气质雍容、穿着香云纱旗袍的中年女士款步走来。她是今晚沙龙的主办人之一,也是业内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牌收藏家和评论家,姓秦。
秦女士走到程薇身边,目光淡淡扫过李小姐几人:“珠宝的价值,在于它的美、它的工艺、它所承载的故事,而不是纠结于它辗转经过谁的手。同样,一个人的价值和能力,也不该由一些道听途说的流言来判定。”
她转向程薇,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程小姐,刚才听你和陈设计师讨论那枚蓝宝石胸针的设计理念,很有见地。‘臻艺’交到你这样有品位的年轻人手里,我很期待它未来的发展。”
秦女士的话,不轻不重,却直接将李小姐那套含沙射影的言论定性为“偏颇”和“道听途说的流言”,同时肯定了程薇的品位和能力,给了她最有力的支持。
李小姐几人脸色顿时变得尴尬,在秦女士面前,她们不敢造次,只得讪讪地说了几句场面话,灰溜溜地走开了。
“谢谢秦女士。”程薇真心实意地感激道,刚才那一刻的难堪和无助,此刻被一股暖流取代。
“不必客气。”秦女士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通透,“这个圈子,捧高踩低是常态。你是霍沉舟选的人,更要自己立得住。拿出真本事来,比什么都强。”
程薇重重地点了点头。秦女士的话,像一盏灯,照亮了她前路的迷茫。
“我看你对设计确实有兴趣,”秦女士又说,“下周我在艺术学院有个关于现代珠宝艺术流变的讲座,如果你有空,可以来听听。这是我的名片。”
程薇双手接过名片,如获至宝。“我一定去!谢谢秦女士!”
品鉴沙龙的后半段,因为秦女士的公开维护,再无人敢轻易对程薇发难。她也逐渐放开,与几位真正对设计感兴趣的人相谈甚欢,收获颇丰。
回山顶别墅的路上,程薇的心情与来时截然不同。虽然遭遇了不愉快的插曲,但秦女士的肯定和指引,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不依靠霍沉舟的权势,而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和兴趣,在这个领域找到立足之地。
她第一次,对“臻艺珠宝”负责人的身份,产生了真正的责任感和期待。
回到别墅,已是深夜。客厅里亮着柔和的灯光。
霍沉舟居然还没睡,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薄毯,似乎在看一本财经杂志。听到她回来的动静,他抬起头。
“回来了?”他问,语气平淡。
“嗯。”程薇点点头,心情不错,主动说道,“今天遇到秦玥女士了,她给了我很多指点,还邀请我去听她的讲座。”
霍沉舟翻动杂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秦玥?”他抬眼看向她,“她倒是很少主动与人结交。”
“可能是……觉得我还有点可塑性?”程薇难得地开了个玩笑,语气轻松。
霍沉舟看着她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带着一丝兴奋的光彩,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
“秦玥在业内眼光很毒,她看好你,是你的机会。”他淡淡点评道,“好好把握。”
“我会的。”程薇认真地说。今天,她不仅得到了前辈的认可,更重要的,是找回了些许自信和方向。
“对了,”霍沉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过两天,霍家老宅有个家宴,你需要跟我一起回去一趟。”
家宴?回霍家老宅?
程薇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那意味着,要面对霍沉舟的家人。那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霍沉舟似乎看出她的紧张,补充了一句:“只是寻常家宴,不用紧张。跟着我就好。”
他的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平淡,但程薇却莫名地,从中听出了一丝……极淡的安抚意味?
或许,是她的错觉。
“好,我知道了。”她应道。
“早点休息。”霍沉舟说完,操控轮椅,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行去。
程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份股权文件,又想起秦女士温和而充满力量的眼神。
前路依然未知,但似乎,不再是一片纯粹的黑暗和冰冷。
有挑战,也有微光。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第二十六章 霍宅的家宴
霍家老宅位于城西一处闹中取静的园林区,是一栋有些年头的独栋别墅,风格中西合璧,比山顶别墅少了些冰冷的现代感,多了几分沉静的底蕴和岁月的痕迹。但那份森严的等级感和无形的压力,却似乎更加厚重。
家宴这天,程薇换上了一身颜色柔和、款式端庄的连衣裙,佩戴着霍沉舟给的那套钻石首饰中最简单的耳钉,妆容清淡得体。霍沉舟也换上了一身比平时稍显正式的家居服。
车子驶入老宅庭院,早有佣人等候。程薇推着霍沉舟的轮椅(这是他第一次允许她在公开场合做这件事),穿过修剪整齐的庭院,步入主楼。
客厅里已经坐了好些人。主位上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老者,正是霍沉舟的祖父,霍家的定海神针霍老爷子。旁边坐着霍沉舟的父母——他的父亲霍启明,气质沉稳,目光内敛;母亲苏韵,保养得宜,看起来温婉,但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审视。此外,还有霍沉舟的一位叔叔、两位姑姑以及他们的家眷,济济一堂。
当霍沉舟和程薇出现时,客厅里的说笑声有瞬间的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好奇,以及……复杂的评估。
“爷爷,爸,妈。”霍沉舟神色如常,对着主位的霍老爷子和父母微微颔首。然后,他侧首,对程薇示意了一下。
程薇定了定神,跟着他,对霍老爷子和霍启明夫妇微微躬身:“爷爷,爸,妈。”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霍老爷子“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如鹰隼般在程薇身上停留了几秒,没有太多表情。霍启明只是点了点头。苏韵则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并未在程薇身上多停留,转向霍沉舟时,才流露出真切的关切:“沉舟来了,路上累不累?”
“还好。”霍沉舟回答简短。
“这位就是程薇吧?果然是个标致的人儿。”一位妆容精致、笑容热情的中年女士(霍沉舟的二姑)率先开口,打破了略显僵硬的气氛,“快坐快坐。早就想见见了,一直没机会。”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说着场面话。气氛看似热络起来,但程薇能感觉到,那些笑容和话语背后,是深不见底的审视和盘算。他们关心的,显然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作为“霍太太”所能带来的影响,以及她与霍沉舟这段婚姻背后的真相。
家宴开始,长条形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霍老爷子坐在主位,霍沉舟的父母分坐两侧,程薇和霍沉舟坐在稍下首的位置。
席间,话题不可避免地绕到了程薇和霍沉舟的婚姻,以及最近的种种风波。
“沉舟啊,听说你最近把‘臻艺’交给程薇打理了?”霍沉舟的三叔,一个有些发福、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状似随意地问道,“程薇还年轻,没什么经验,会不会太操之过急了?‘臻艺’虽然规模不大,但也是霍氏的产业,交给外人……”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质疑程薇的能力和身份。
霍沉舟夹菜的动作未停,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三叔多虑了。程薇是我的妻子,不是外人。‘臻艺’交给她,我放心。”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三叔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程薇啊,”霍沉舟的大姑,一位气质干练的女性,接过话头,笑容亲切,问题却更直接,“听说你以前和傅家那小子感情很好,差点就结婚了?这突然换了人,还是我们沉舟,心里会不会……有些不适应?”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既暗指程薇对傅辞衍旧情难忘,又质疑她嫁给霍沉舟的动机。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程薇身上。
程薇放下筷子,抬起头,迎向大姑看似关切实则探究的目光。她看到霍沉舟的手指,在桌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微微一笑,声音清晰而平静:“大姑说笑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是沉舟的妻子,心里想的,眼里看的,自然只有他一个人,和我们的将来。至于适应……婚姻本就需要相互磨合,我很庆幸,沉舟给了我足够的耐心和空间。”
她这话,既撇清了与傅辞衍的关系,表明了对现在婚姻的认可和投入,又巧妙地将霍沉舟抬了出来,暗示他们的关系是“相互”的,并非她单方面攀附。
回答得不卑不亢,既维护了自己,也维护了霍沉舟。
霍沉舟侧目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霍老爷子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却忽然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婚姻不是儿戏。既然结了婚,就是霍家的人。以后行事,要多考虑霍家的脸面,谨言慎行。”
这话,是对程薇说的,带着告诫的意味。
“是,爷爷,我记下了。”程薇恭谨地应道。
苏韵这时才温声开口,打圆场般说道:“好了好了,今天是家宴,不说这些了。程薇,尝尝这个汤,是厨房特意煲的,对身体好。”
话题被引开,气氛重新变得表面融洽。
但程薇知道,这场家宴,只是开始。霍家这个深潭,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盘算和立场,而她这个突然闯入的“外人”,注定要面对更多的考验和审视。
饭后,霍老爷子将霍沉舟单独叫去了书房。霍启明和苏韵则招呼其他人在客厅喝茶闲聊。
程薇坐在客厅角落,安静地听着众人交谈,偶尔回应几句。她能感觉到苏韵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意味。
过了一会儿,苏韵起身,对程薇温和地说:“程薇,陪我去花园走走吧。”
程薇心知这是有话要单独说,便起身跟上。
霍家的花园很大,打理得极好,夜色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苏韵走在前面,步履从容。
“沉舟的性子,从小就冷,又经历了那场车祸……更是把自己封闭起来了。”苏韵缓缓开口,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他能主动提出娶你,我其实……很意外。”
程薇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我知道,外面有很多不好的传闻。关于傅家,关于那场婚礼。”苏韵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程薇,眼神变得认真而锐利,“我不关心那些是是非非。我只关心,你对沉舟,是真心实意的吗?还是……另有打算?”
这个问题,比餐桌上大姑的问话,更加直接,也更具分量。来自霍沉舟母亲的质疑。
程薇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闪躲。她想起霍沉舟给她的那份股权文件,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转瞬即逝的复杂眼神,想起他在慈善晚宴上握住她手时的力道,也想起他平日里的冷漠和疏离。
真心实意?她自己都说不清。这场婚姻始于一场荒诞的交易,掺杂了太多利益和算计。
但……
“妈,”她开口,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诚恳,“我不敢说我对沉舟的感情,有多么深厚纯粹。我们的开始……确实不寻常。但是,既然我选择嫁给他,成为了霍太太,我就会尽我所能,去履行我的责任,去……尝试了解他,陪伴他。至少,我绝不会做任何伤害他、损害霍家利益的事情。”
她没有给出“深爱”之类的虚假承诺,而是给出了一个基于责任和现实的选择。这反而显得更加真实可信。
苏韵深深地看了她一会儿,眼神中的审视渐渐褪去,化为一抹复杂的了然和……一丝淡淡的无奈。
“沉舟他……不容易。”她转过头,看向远处书房亮着的窗户,“他背负的东西,远比外人看到的要多。你既然选择留在他身边,就要有心理准备。这条路,不会好走。”
“我明白。”程薇低声说。
“好了,回去吧。”苏韵的语气重新变得温和,“外面凉。”
两人回到客厅时,霍沉舟也从书房出来了。他的脸色比进去时似乎更苍白了一些,眼神沉静,看不出与霍老爷子谈了什么。
家宴结束,程薇推着霍沉舟离开老宅。
坐进车里,隔绝了霍家大宅那令人压抑的氛围,程薇才松了口气。
霍沉舟一直沉默着,闭目养神。
车子行驶了一段,他才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今天……表现不错。”
程薇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他依旧闭着眼睛,侧脸在窗外流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脆弱。
这是在……夸她?
“应该的。”她轻声说。
霍沉舟没有再说话。
程薇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心里却不像来时那样忐忑了。
霍家这座大山,她算是初步踏入了。前路依然荆棘密布,但至少,她没有被第一道门槛绊倒。
而身边这个男人,这座冰山,似乎……也并非完全坚不可摧。
只是,那冰层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寒流与暗礁,她依然一无所知。
第二十七章 意外的合作
接手“臻艺珠宝”后,程薇的生活陡然变得忙碌而充实起来。她不再是山顶别墅里一个无所事事的装饰品,而是有了明确的日程、需要学习的专业知识、需要打交道的各色人等。
秦玥女士的讲座她按时去听了,收获匪浅,也与秦女士建立了不错的联系。在秦女士的引荐下,她开始接触一些真正有才华但尚未崭露头角的设计师,并尝试以“臻艺”的名义,筹备一个小型的新锐设计师扶持计划。
霍沉舟派来协助她的是一位姓陈的中年女经理,经验丰富,办事利落,对程薇这个“空降”的负责人并无轻视,反而尽职尽责地辅助她熟悉业务,处理日常事务。程薇学得很快,加上本身对设计有不错的审美和见解,很快就在公司初步站稳了脚跟,也赢得了一些员工的认可。
这天,程薇正在办公室审阅一份新系列的设计草图,陈经理敲门进来,神色有些微妙。
“程总,前台说,有位林晚晚小姐,没有预约,但坚持要见您。”
林晚晚?
程薇握着铅笔的手指一顿。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傅辞衍授意的?还是她自己?
“说我不在。”程薇下意识地不想见她。这个女人,总能轻易搅乱她的心绪。
“我试过了,”陈经理有些为难,“但她不肯走,说……有很重要的事情,关于‘臻艺’的,一定要当面跟您谈。还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引来了一些员工围观……”
程薇皱了皱眉。林晚晚这是铁了心要见她,甚至不惜用这种方式施压。
“让她去会客室等我。”程薇合上草图,站了起来。逃避不是办法,她倒要看看,林晚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会客室里,林晚晚穿着一身藕粉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水。看到程薇进来,她立刻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怯生生、却又带着点委屈的笑容。
“薇薇姐,你终于肯见我了。”
程薇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神色平静:“林小姐,有什么事请直说。我很忙。”
林晚晚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推到程薇面前。
“薇薇姐,我知道你现在是‘臻艺’的负责人,一定很想做出成绩。我这里……有一个合作方案,想跟你谈谈。”
程薇疑惑地看向平板屏幕。上面是一系列珠宝设计图,风格独特,融合了古典与现代元素,线条流畅,创意新颖,极具视觉冲击力和商业潜力。设计水准,远超市面上很多成熟作品。
程薇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林晚晚带来的会是这个。
“这些设计……”程薇看向林晚晚。
“是我设计的。”林晚晚挺直了背脊,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属于设计师的自信光芒,“我知道,薇薇姐你可能对我有看法。但我对珠宝设计,是认真的。我从小就喜欢,也一直在学习和创作。只是……因为身体原因,还有家里的安排,一直没能真正走上这条路。”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我知道‘臻艺’最近在筹备扶持新锐设计师的计划。薇薇姐,我不求特殊待遇,我只希望,能有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我想用我的作品说话。这些设计,是我这几年的心血,我希望它们能被看到,被制作出来,被懂得的人佩戴。”
程薇看着屏幕上的设计图,又看看林晚晚眼中那难得一见的、近乎虔诚的光芒,内心极为复杂。平心而论,这些设计非常出色,甚至比她目前看到的很多投稿都要好。如果能与“臻艺”合作,推出市场,很可能成为爆款,对公司发展大有裨益。
但是……林晚晚。
这个女人,是破坏她婚礼的“元凶”,是傅辞衍心尖上的人,是她过去痛苦的根源之一。与林晚晚合作?这听起来简直荒谬。
“林小姐,”程薇缓缓开口,语气冷淡,“你的设计确实不错。但‘臻艺’的合作,有严格的流程和评估标准。如果你有兴趣,可以通过正规渠道投稿参与我们的计划。”
“薇薇姐!”林晚晚急了,眼圈微微发红,“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怪我破坏了你的婚礼……我承认,那天是我不好,是我太任性,没有考虑到场合……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和阿衍哥哥真的只是兄妹之情!那天之后,我也很自责,很痛苦……我一直在想办法弥补……”
她又开始扮演那套楚楚可怜、自责不已的戏码。
程薇只觉得一阵反胃。她抬手制止了林晚晚的话:“林小姐,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公是公,私是私。你的设计,我会交给评审团队进行专业评估。至于结果如何,取决于你的作品本身,与我个人是否原谅你无关。”
她的话,公事公办,将私人情绪完全剥离。
林晚晚怔住了,似乎没想到程薇会是这种反应。她看着程薇冷静而疏离的面容,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不甘和怨怼,但很快又被水光覆盖。
“我明白了……”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谢谢薇薇姐,愿意给我的作品一个机会。”
“如果没有其他事,林小姐请回吧。”程薇站起身,准备送客。
“还有一件事……”林晚晚连忙也站起来,从包里又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这些设计更详细的3D建模和工艺设想。我知道‘臻艺’以工艺精湛著称,我希望……如果有可能,我的作品能以最高的工艺标准呈现。”
程薇接过U盘,点了点头:“我会转交给技术部门。”
林晚晚最后深深地看了程薇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才转身离开。
程薇坐回沙发,看着平板电脑上那些精美的设计图,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林晚晚的设计才华,出乎她的意料。如果抛开个人恩怨,这确实是一个对“臻艺”极好的合作机会。
但是,林晚晚这个人……她真的可信吗?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傅辞衍是否知情?甚至……是否参与其中?
她拿起内线电话,打给陈经理。
“陈经理,刚才那位林小姐带来的设计图,你拷贝一份,匿名后,交给我们的设计评审委员会进行初步评估。注意,暂时不要透露设计者的任何信息。”
“好的,程总。”
放下电话,程薇揉了揉眉心。
商场如战场,看来,除了要面对外部的竞争和压力,还要提防来自过去的、裹着糖衣的炮弹。
林晚晚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再次搅动了看似平静的水面。
而程薇不知道的是,在她为林晚晚的设计图犹豫不决时,城市的另一端,一场关于她的更隐秘的算计,正在暗处悄然酝酿。
第二十八章 暗处的算计
城市的另一端,傅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气氛压抑。
傅振庭将一叠文件狠狠摔在傅辞衍面前,脸色铁青:“看看你干的好事!城东那块地,赵老那边刚刚透出口风,更倾向于和霍氏合作!就因为霍沉舟在慈善晚宴上拍下了他心心念念的那块玉雕!三百万!就为了这么个东西,我们前期投入的人力物力,全都打了水漂!”
傅辞衍站在办公桌前,垂着眼,脸色同样难看。自从婚礼风波和慈善晚宴接连受挫后,他在集团内的处境越发尴尬。父亲的怒火,竞争对手的落井下石,还有那些关于他“为情所困”、“公私不分”的流言,都像大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
“爸,赵老那边,我们可以再想办法……”他试图辩解。
“想办法?还有什么办法?!”傅振庭怒不可遏,“现在全城都在看我们傅家的笑话!看我们被霍家压得抬不起头!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为了个林晚晚,在婚礼上闹出那么大的丑事!给了霍沉舟可乘之机!”
提到林晚晚,傅辞衍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晚晚她不是故意的……她身体不好……”
“够了!”傅振庭厉声打断他,眼神失望而冰冷,“到了现在,你还护着她!傅辞衍,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给我离那个林晚远远一点!她除了会装可怜拖你后腿,还能给你带来什么?”
傅辞衍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最终颓然地闭上了嘴。父亲的话,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他也开始怀疑,自己对林晚晚的维护,是否真的只是出于兄妹之情?还是掺杂了别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感?
“当务之急,是挽回颓势,不能让霍家继续得意下去。”傅振庭平息了一下怒气,眼神变得阴鸷而锐利,“霍沉舟不是看重那个程薇吗?不是把她推到台前,还给了她公司打理吗?那我们就从她下手。”
傅辞衍猛地抬头:“爸!你要对薇薇做什么?她现在已经……”
“她已经嫁给了霍沉舟!是我们的敌人!”傅振庭冷冷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霍沉舟用她来打我们的脸,我们也可以用她,来回敬霍沉舟!”
“可是……”
“没有可是!”傅振庭语气不容置疑,“我收到消息,程薇最近在接触几个独立设计师,想搞什么新锐扶持计划。林晚晚不是也带着她的设计去找过程薇了吗?”
傅辞衍一怔:“晚晚她……去找过程薇?”这件事,林晚晚并未告诉他。
“哼,你那小心肝,主意大着呢。”傅振庭讥讽道,“不过,这倒是个机会。林晚晚的设计,我找人看过了,确实有点意思。如果程薇采用了她的设计,到时候,我们完全可以操作一番。”
“操作?”傅辞衍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比如,‘臻艺’新系列涉嫌抄袭?或者,设计师林晚晚与‘臻艺’负责人程薇过往有私人恩怨,设计合作实为剽窃陷阱?再或者,新系列推出后,爆出严重质量问题,导致‘臻艺’声誉扫地,连带霍氏珠宝板块受创……”傅振庭缓缓说着,眼神如同毒蛇,“舆论,是可以引导的。真相如何,有时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让霍沉舟和他那位宝贝太太,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只要他们乱了阵脚,我们就有机会在其他领域反扑。”
傅辞衍听着父亲冷酷的计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去对付程薇?去毁掉她刚刚起步的事业?
“爸,这太……”他想说“太过分了”,但在父亲冰冷的目光下,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商场如战场,成王败寇。”傅振庭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辞衍,你要学的还很多。心软,是成不了大事的。想想霍沉舟是怎么对我们的?想想程薇是怎么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你下不来台的?对敌人,就要一击致命。”
傅辞衍沉默了。父亲的话,混杂着他心底对程薇选择霍沉舟的不甘和怨愤,对霍沉舟的嫉恨,还有对家族困境的焦虑,如同一锅沸腾的毒药,慢慢侵蚀着他的理智和底线。
或许……父亲是对的?
对程薇,他或许还残留着一丝旧情和不忍。但对霍沉舟,他只有恨。
如果打击程薇,能重创霍沉舟……那么……
他眼中挣扎的光芒,渐渐被一种扭曲的狠厉所取代。
“我明白了,爸。”他低声说。
傅振庭满意地点了点头:“具体怎么做,我会安排。你只需要配合,必要时,安抚好林晚晚那边。那个女人,虽然麻烦,但这次,或许能派上用场。”
父子二人的密谋,在夕阳的余晖中,勾勒出一幅阴暗的图景。
而与此同时,正在“臻艺”办公室加班,仔细研究林晚晚设计图U盘里更多资料的程薇,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她只是隐隐觉得,林晚晚的这些设计,好得有些……过于完美了。
完美得,让人隐隐不安。
她关掉电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向窗外华灯初上的城市。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霍沉舟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几点回?”
语气平淡,却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等她回家的意味?
程薇怔了怔,回复:“马上。”
或许,只是她的错觉。
但这一刻,忙碌一天后的疲惫,似乎被这简单的两个字,驱散了些许。
她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办公室。
夜色渐浓,霓虹闪烁。
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而她和他,都将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面临各自的抉择与考验。
第二十九章 风暴前夕
林晚晚的设计图,在“臻艺”设计评审委员会内部引发了不小的争议。匿名评审的情况下,委员们对设计本身的水准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其创意、美感和市场潜力都属上乘,若能完美呈现,极有可能成为爆款。
但争议点在于,部分委员质疑设计的“成熟度”过高,不太像是一个缺乏实际商业项目经验的“新锐”设计师能独立完成的,担心背后可能有枪手,或者借鉴(抄袭)了未公开的海外作品。毕竟,设计行业,剽窃和版权纠纷是最大的雷区。
程薇听取了委员会的汇报,内心更加纠结。
从公司利益出发,这些设计确实诱人。但潜在的版权风险,也必须警惕。更何况,设计者还是林晚晚。
她再次约见了林晚晚,这次是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关于你的设计,”程薇开门见山,“评审委员会认可其水准,但对原创性存有疑虑。我们需要你提供更详细的设计过程稿、灵感来源说明,以及签署一份保证原创、无版权纠纷的声明。另外,如果合作达成,我们需要对设计进行一些必要的查重和背景调查,希望你能理解配合。”
林晚晚似乎早有准备,从容地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薇薇姐,这是我从构思到成图的所有手稿、灵感笔记,还有部分早期尝试的废稿。关于原创声明,我也可以签。查重和背景调查,我完全配合。”
她的态度坦然,准备充分,反而让程薇有些意外。
程薇翻看着那些详细的手稿和笔记,时间跨度很长,笔迹一致,思路连贯,确实像是长期积累的成果。疑虑消减了一些。
“另外,”林晚晚犹豫了一下,说道,“我知道‘臻艺’以工艺见长。如果……如果我的设计有幸被采用,我希望,能有机会参与到后期的工艺实现讨论中。不是为了指手画脚,只是……我对自己作品最终呈现的样子,有一些很具体的设想。”
她的眼神里,再次流露出那种对设计本身的热爱和执着。
程薇沉默了片刻。公事公办地说,如果设计本身没问题,设计师希望参与后期工艺,只要在合理范围内,并非不可接受。甚至,有时候设计师的深度参与,能更好地实现设计初衷。
但对方是林晚晚。
“你的要求,我会考虑。”程薇最终没有给出明确答复,“等原创性核查通过后,我们再谈具体的合作细节。”
“谢谢薇薇姐。”林晚晚松了口气,露出感激的笑容。
这次会面,似乎一切都很顺利。林晚晚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和专业性。
但程薇心头那点不安,始终没有完全散去。她将林晚晚提供的所有资料,连同U盘,都交给了陈经理,让她安排最可靠的人,进行更深入的核查,并启动对林晚晚背景的 discreet(谨慎)调查。
她必须万分小心。
就在“臻艺”这边紧锣密鼓地核查林晚晚设计的同时,程薇与秦玥女士的合作也有了进展。在秦女士的牵线下,“臻艺”成功签下了两位极有潜力的年轻设计师,他们的作品风格独特,充满活力,让程薇看到了“臻艺”未来发展的更多可能性。
她开始将更多精力投入到这两个新签约设计师的项目中,与团队一起讨论市场定位、宣传策略。忙碌让她暂时忘却了林晚晚带来的困扰,也让她在“臻艺”的工作更加得心应手,逐渐找到了作为管理者的节奏和自信。
偶尔,她会在深夜回到山顶别墅时,看到霍沉舟书房还亮着灯。有时,他会在客厅,膝上盖着毯子,看着无声的财经新闻。两人之间依旧没有太多交流,但那种同在屋檐下的沉默,似乎不再像最初那样冰冷窒息。偶尔,周管家会端来夜宵,说是先生吩咐的。
程薇没有追问。有些变化,细微得如同春雪消融,无声无息,却真实存在。
这天,程薇正在办公室和团队开会,手机忽然震动,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本想按掉,但鬼使神差地,走到走廊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傅辞衍沙哑而压抑的声音:“薇薇……是我。”
程薇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就想挂断。
“别挂!求你!”傅辞衍急急说道,声音里带着浓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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