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裁后他们白用我系统六年,到期那天我拿着合同要280万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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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那场雨下得真大。

我被赶出浩海科技大楼时,连把伞都没留下。

人事经理谢碧云平静地说,这是组织架构调整。

技术总监郭永健站在她身后,嘴角有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而办公室里的王浩,我的老板,始终没有露面。

他们拿走了我的笔记本电脑、工牌、甚至写满注释的笔记本。却唯独没有拿走我留在服务器里的代码——那套我熬了三个月通宵开发的“海神”系统。

他们说项目暂停了。

我相信了。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是个谎言。那套系统一直在运行,默默支撑着浩海的核心业务,一分钱授权费都没付。

六年,两千多个日夜。

今天,我又回到了这里。

会议室里坐着王浩、郭永健,还有几个当年见过的高管。墙上的时钟指向上午十点,“海神”系统加密授权将在四小时后失效,整个公司的业务会瞬间瘫痪。

赵秉毅——那个还留在浩海的老实同事——紧张地搓着手。王浩已经催了三次:“顾问老师,赶紧升级吧,全公司等着呢。”

我打开公文包,取出两份文件。

一份是六年前的离职证明复印件。另一份是精心拟定的技术授权合同。

我把合同轻轻推到长桌中央,迎着王浩从焦急转为困惑的眼神,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午饭吃什么:

“系统可以无缝升级。”

“授权费,二百八十万一年。”

“这是合同。”

会议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郭永健的脸瞬间白了。王浩盯着合同封面,又缓缓抬头看向我的脸,那双精明的眼睛终于认出了我是谁。

他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01

雨砸在玻璃幕墙上的声音,像无数颗石子被抛向高空再坠落。

我盯着屏幕上最后一行代码,敲下回车。

编译通过,零错误零警告。

“海神”系统的核心模块,终于在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完成了。

连续加班第九十三天,我眼里的血丝比代码行数还密。

“胡工,还没走?”赵秉毅抱着外套从隔壁工位探出头。

这小伙子是半年前入职的,踏实肯学,常陪我熬到深夜。“马上,”我揉了揉太阳穴,“你赶紧回去吧,明天……不对,今天上午还要演示呢。”

“您也歇会儿吧。”他犹豫了下,“王总说十点准时开评审会。”

我点点头,保存所有文件,关闭了十六个编辑器窗口。

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只有雨声不知疲倦。

这套“海神”系统是我一手架构的,从需求分析到代码实现,七百多页设计文档,三十多万行代码。

王浩说这是公司未来的命脉。

六点二十分,我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迷糊了两个小时。八点回到工位时,郭永健已经站在我电脑前。

“胡工,”他笑得有些刻意,“王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评审会不是十点吗?”我端起早已冷掉的咖啡。

“有点别的事。”郭永健侧身让开路,那个动作让我觉得不太对劲。

王浩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经过开放办公区时,几个平时熟络的同事都低着头,没人跟我打招呼。那种刻意回避的姿态,像极了暴雨前闷热的空气。

谢碧云坐在王浩办公室的沙发上。她身边还坐着公司法务部的一个小姑娘。

“坐,小胡。”王浩从老板椅上站起来,亲自给我倒了杯水。这个反常的举动让我的心沉了一下。

“王总,系统已经准备好了,十点演示……”

“那个先不急。”王伯打断我,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今天找你来,是关于公司组织架构调整的事。”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短暂地照亮了办公室。

谢碧云接过话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稿:“胡高韵先生,根据公司战略调整,您所在的研发中心需要重组。经管理层研究决定,您的职位将被取消。”

我愣了三秒钟,以为自己听错了。

“取消是什么意思?”

“就是离职。”郭永健不知何时也进来了,站在门边,“公司会按N 1给予补偿。”

雨声突然变得很响。我看着王浩,他避开了我的视线,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文件。那些文件里,有我上周刚提交的系统架构图。

“项目呢?海神系统明天就要上线……”

“项目暂停了。”郭碧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协议,“这是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您看一下。今天之内办完交接手续,公司会结算所有费用。”

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难以置信。三个月通宵达旦,项目说停就停?昨天王浩还在会议上说“小胡是公司的功臣”。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我的声音听起来很陌生。

“战略调整。”王浩终于开口了,还是那四个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小胡,你还年轻,技术又好,出去大有可为。公司现在困难,理解一下。”

郭永健走到我工位前,开始收拾我的私人物品。

那个我用了四年的马克杯,那本写满系统设计思路的笔记本,还有插在电脑上的U盘。

他的动作很快,像排练过很多次。

“电脑要留下。”谢碧云提醒道。

赵秉毅从工位站起来,似乎想说什么,被郭永健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可怕,只有键盘敲击声零零散散,每个人都盯着自己的屏幕,没人抬头。

“交接清单在这里签个字。”谢碧云把笔递过来。

我看着那份表格,上面写着“工作交接完成,无遗留问题”。我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王总,”我最后问了一次,“海神系统真的不做了吗?”

王浩转过身,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冷漠:“公司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笔尖落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名字。那一刻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签下,就再也回不去了。

郭永健“贴心”地帮我收拾好了纸箱。除了几本技术书籍和个人物品,属于公司的东西一样不能带走。包括那块我特意买的机械键盘,因为连着公司的电脑。

“我送送你。”谢碧云跟着我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时,她忽然压低声音:“小胡,出去别乱说话。行业圈子小,对你不好。”

我抱着纸箱走进电梯,看着她的脸消失在闭合的门缝后。电梯从十七楼下降,失重感包裹着身体。我忽然想起,今天是我的三十岁生日。

一楼大厅空荡荡的。旋转门外,暴雨如注。

我没带伞。

纸箱里的东西不多,却沉得让我几乎抱不住。雨水很快打湿了纸箱底部,资料开始晕染。我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中模糊的城市。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短信。当月工资已到账,加上所谓的补偿金。数字不算少,但和那套系统的价值相比,连零头都算不上。

一辆黑色轿车驶到门口,王浩撑着伞匆匆上车。他看见了我,脚步顿了一下,最终还是低头钻进了车里。车子溅起水花,消失在雨幕中。

我在雨中走了二十分钟才打到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好几眼,大概没见过这么狼狈的乘客。雨水顺着头发滴进脖子里,冰冷刺骨。

回到家,我把纸箱扔在墙角。

湿透的纸箱垮塌下来,东西散了一地。

那本笔记本摊开着,最后一页写着三天前的工作计划:“完成最终测试,准备上线发布”。

手机响了,是赵秉毅。

“胡工……您没事吧?”

“没事。”我的声音很平静,“你们下午还开会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不开了。郭总监说项目永久搁置,让我们转去做别的。”

永久搁置。四个字像四根钉子。

挂掉电话后,我冲了个热水澡。镜子里的男人眼眶深陷,胡子拉碴,看起来像个陌生人。三十岁,失业,三年的心血被一句“战略调整”否定。

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低语。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劲。

如果是真的项目失败,王浩不会那么急着赶我走。

如果是正常裁员,郭永健不该那样急切地收走我的电脑。

还有那些同事躲避的眼神,谢碧云最后的“提醒”……

我擦干头发,坐到电脑前。打开浩海科技的企业官网,产品介绍页面还挂着“海神系统即将重磅发布”的预告。发布时间,原定就是明天。

我刷新了几次,页面还在。

如果项目真的永久搁置,为什么官网不撤下预告?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夜色笼罩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我坐在黑暗的房间里,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logo,第一次意识到——

我可能被骗了。

02

失业的第一个月,我过得浑浑噩噩。

每天睡到中午,起床后叫外卖,然后坐在电脑前发呆。

招聘网站刷了一遍又一遍,投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

偶尔有面试,对方问起离职原因时,我只能说“公司业务调整”。

有几个面试官显然听说了什么,眼神变得微妙。“浩海科技出来的?你们那个海神项目是不是黄了?”他们这样问,我点头说是。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它黄没黄。

我尝试联系还在浩海的同事,除了赵秉毅,其他人要么不接电话,要么含糊其辞。

赵秉毅说技术部确实转去做新项目了,但具体是什么他不清楚,郭永健把权限控制得很严。

“胡工,您找到工作了吗?”他总是小心翼翼地问。

“还没。”我说,“不急。”

其实很急。银行卡里的数字在减少,北京的房租却不会等人。我开始接一些零散的私活,帮小公司写写网站,改改bug。价格压得很低,但总比没有强。

有天深夜,我在一个程序员论坛闲逛,偶然看到一个求助帖。

发帖人说公司的老系统出了诡异问题,日志里频繁出现某个特定错误码,重启服务后会暂时恢复,但几小时后又复发。

那个错误码,我很熟悉。

是我在海神系统里自定义的,用来标识数据库连接池溢出的异常。整个行业应该只有我用这个编码规则。

心跳突然加速。我注册了小号,在帖子下回复:“能看看完整的异常堆栈吗?”

第二天,发帖人贴出了一段日志。虽然关键信息被打了码,但代码结构、错误信息格式、甚至日志打印的风格……都和我的代码一模一样。

我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问了他公司名,他说不方便透露。

问系统名称,他说是内部系统没对外命名。

但透过那些零碎的描述,我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海神系统,或者至少是基于我的代码修改的版本。

项目永久搁置?王浩说这句话时的脸浮现在眼前。

骗子。

那晚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七百多页设计文档。

每个模块,每行代码,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系统用了硬件加密狗绑定授权,有效期六年。

六年内如果硬件不变,系统可以一直运行。

六年。

我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电脑。翻出备份在个人硬盘里的源代码——幸好我习惯每周备份一次到自己的硬盘。这是唯一没被公司收走的东西。

一行行代码滚过屏幕,像在阅读自己的日记。那些通宵的夜晚,那些攻克难题的兴奋,那些对系统未来的设想……

都成了笑话。

第二天我给赵秉毅打了个电话,约他出来吃饭。小伙子爽快地答应了,约在一家川菜馆。他还是老样子,黑眼圈很重,一看就是经常加班。

“最近忙什么呢?”我给他倒了杯茶。

“别提了,”赵秉毅苦笑,“维护一个老系统,天天救火。”

筷子停在半空:“什么老系统?”

“就……公司内部用的一个业务系统,年头久了,老出问题。”他眼神闪躲了一下,“郭总监说是以前外包做的,代码写得烂。”

“系统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们都叫它‘老海’。”赵秉毅喝了口茶,“不过确实跟海有关,配置文件里都是‘sea’开头的参数。”

海。Sea。海神系统的内部代号就是Poseidon,希腊海神。所有配置项前缀都是“sea_”。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但强装镇定:“很难维护吗?”

“简直要命!文档几乎没有,出了问题只能瞎猜。上周数据库差点崩了,我们熬了两个通宵才救回来。”赵秉毅压低声音,“胡工,说实话,那代码风格……有点像您写的。”

餐馆里嘈杂的人声突然变得遥远。

“你看错了。”我说,“我做的项目都停了。”

“也是。”他点点头,“不过真的太像了,那种异常处理的方式,还有日志格式……”

饭吃到一半,赵秉毅接到公司电话,匆匆结账走了。临走前他犹豫了一下:“胡工,您要是缺钱,我可以借您一些。找工作这事,急不得。”

“谢谢,不用。”我拍拍他肩膀。

看着他消失在街角的背影,我站在初冬的寒风里,很久没有动。

证据还不够。

我需要确凿的证据,证明浩海科技一直在使用我的系统,并且没有支付任何授权费用。

但怎么取证?我已经不是公司员工,进不了内网,接触不到服务器。

接下来的几周,我像着了魔一样研究技术取证的方法。网络嗅探?难度太大且违法。社交工程?我不是那块料。唯一的突破口,可能还是赵秉毅。

但我不能直接问他。郭永健和王浩不是傻子,如果察觉我在调查,他们会彻底抹掉痕迹。

得等。等一个机会。

失业第三个月,积蓄快要见底。

我不得不降低要求,去了一家创业公司做后端开发。

工资只有浩海时的一半,加班却一样狠。

同事们都很年轻,充满干劲,讨论着改变世界。

我只是埋头写代码。老板对我的技术很满意,说我是他见过最稳重的程序员。他不知道,我的稳重是因为心里压着一块石头。

每天晚上回到家,我都会花一小时研究知识产权法。什么是职务作品,什么是软件著作权,侵权如何认定……法律条文艰涩难懂,但越读心里越亮。

如果海神系统真的还在运行,而我又能证明它是我的个人作品……

不,还不能确定。我需要更多信息。

春节前,创业公司发了一笔年终奖。我给父母转了些钱,告诉他们我一切都好。母亲在电话里说:“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飘起的雪花。北京的年味越来越浓,街上挂起了红灯笼。人们提着年货匆匆走过,脸上带着回家的喜悦。

只有我,还在原地打转。

除夕夜,我给自己煮了盘饺子。电视里放着春晚,笑声阵阵。手机震动个不停,是各种群发的祝福短信。我一条条看过去,没有浩海任何人的消息。

倒计时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海神系统的授权机制。硬件加密狗绑定,六年有效期。从系统上线那天开始算……

我冲到电脑前,翻出备份的设计文档。加密模块的设计部分,清清楚楚写着:“授权有效期六年,到期后系统核心功能将锁定,需重新激活。”

如果系统真的上线了,那么六年后——

它会自己“死去”。

而能救活它的人,全世界只有一个。

我。

饺子凉透了,油凝在盘底。窗外的烟花一朵朵炸开,照亮夜空。我坐在黑暗里,第一次露出了失业以来的笑容。

那是一个漫长计划的开端。



03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

我在创业公司待了两年,技术能力有口皆碑,老板几次想提拔我做技术总监,我都婉拒了。我需要保持低调,也需要时间准备。

赵秉毅偶尔会跟我联系,抱怨工作累,吐槽领导。

从他的只言片语里,我拼凑出了浩海的现状:业务稳步增长,但技术债务越来越重。

“老海”系统成了技术部的噩梦,却没人敢提议重写——它牵涉的业务太核心了。

“上次王总开会说,这套系统每年支撑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营收。”赵秉毅在电话里感叹,“也不知道当年是哪个大神写的,简直是个黑盒。”

我心说那个大神就坐在电话这头。

“没想过找人重构吗?”我问。

“找过啊,来了几个架构师,看了代码都摇头。说耦合度太高,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压低声音,“其实郭总监私下联系过原厂,但对方早就倒闭了。”

原厂?我差点笑出声。哪有什么原厂,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

但我顺着他的话问:“那怎么办?”

“凑合用呗,反正还能跑。”赵秉毅说,“不过最近问题越来越多了,数据库经常告警。我怀疑……”

他停住了。

“怀疑什么?”

“怀疑系统有后门。”赵秉毅的声音带着不确定,“有些错误日志很诡异,像是故意留的标记。但郭总监不让我深究,说把表面问题解决就行。”

后门?我皱起眉头。我的代码里绝不会有恶意后门,但确实留了一些调试接口和日志钩子。当初是为了方便排查问题,现在听来,倒成了某种“标记”。

这也许能成为证据的一部分。

又过了一年,创业公司被大厂收购,团队解散。我拿到一笔补偿金,决定暂时不找工作,专心推进我的计划。银行里的存款够支撑两年,足够了。

我开始系统性地整理证据。

首先是源代码的著作权登记——我花钱找了代理,把海神系统的核心代码做了软件著作权登记。

登记日期特意选在六年前,和项目开发时间吻合。

其次是开发过程的证明。

我翻出当年的工作笔记、设计草图、甚至和供应商的邮件往来。

虽然电脑被收走了,但我有备份重要资料的习惯。

三个移动硬盘里,存着从需求到测试的所有文档。

最关键的,是证明浩海正在使用这套系统。

我注册了十几个小号,在技术论坛、问答网站、甚至招聘网站里寻找线索。

浩海科技的技术人员偶尔会提问题,有些问题的描述非常具体,只有了解海神系统内部机制的人才问得出来。

我把这些问答一一截图保存,按时间排序。

一条证据链慢慢成型:从六年前开始,就不断有人咨询“海神系统相关问题”,而回答者中,有几个ID明显是浩海的员工。

但还不够。这些是间接证据,法庭上力度有限。

我需要服务器访问日志,需要数据库里的数据,需要系统运行时的快照。这些都在浩海的内网里,我碰不到。

除非……有人帮我。

这个念头让我犹豫了很久。把赵秉毅牵扯进来,风险太大了。他刚买了房,每月要还房贷,不能失去这份工作。而且以他的性格,也不一定会帮我。

但我真的需要内应。

三月初的一个周六,我约赵秉毅喝酒。这次选了个安静的清吧,人少,方便说话。他看起来比上次更疲惫了,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最近加班很多?”

“天天加班。”他一口气灌下半杯啤酒,“老海系统要崩了,真的。”

拿杯子的手顿住了:“怎么说?”

“硬件老化了,服务器都跑了六年,快撑不住了。”赵秉毅揉着太阳穴,“更麻烦的是,授权快到期了。”

心跳漏了一拍。六年,终于要到时间了。

“什么授权?”

“加密狗啊,系统绑定了硬件加密狗,六年有效期。”他压低声音,“这事只有几个老人知道。下个月底就到期了,到时候系统会锁死,所有业务都会停。”

“你们没提前准备?”

“准备了,但解决不了。”赵秉毅苦笑,“联系不上原厂,加密算法又太复杂。郭总监找了三个安全公司来看,都说破解不了,建议直接重写系统。”

“重写要多久?”

“至少两年,而且风险极大。”他摇摇头,“王总疯了,说绝对不能停,停了公司就完了。现在技术部天天开会,想各种歪招。”

我慢慢转动着酒杯。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时机正在成熟,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秉毅,”我放下杯子,“如果我说,我能解决这个问题呢?”

他愣住了:“胡工,您别开玩笑。那系统……”

“那系统是我写的。”我说。

酒吧里的音乐恰好切换到下一首,钢琴前奏缓缓流淌。赵秉毅盯着我的脸,眼睛慢慢睁大,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六年前,我在浩海开发的系统,就是‘老海’。真名叫海神系统,内部代号Poseidon。”我的声音很平静,“项目没有暂停,王浩和郭永健骗了我。他们白用了六年,一分钱授权费都没付。”

赵秉毅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震惊、困惑、然后是恍然大悟——所有零碎的线索在这一刻拼成了完整的画面。

“所以那些代码风格……那些调试接口……”

“都是我留的。”我点头,“现在授权要到期了,能解锁的人只有我。”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我以为他会起身离开。但最终,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下定决心的光。

“胡工,您需要我做什么?”

我拿出手机,调出一个文档:“我需要一些证据。系统运行时的日志截图、数据库里带有时间戳的业务数据、还有管理层知道系统来源的邮件或会议记录。你能接触到这些吗?”

赵秉毅看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日志和数据可以,但邮件和会议记录……郭总监把权限控得很死。”

“尽力就好,安全第一。”我说,“如果你觉得风险太大,可以拒绝。我不会怪你。”

他又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我知道他在权衡:一边是工作了六年的公司,一边是真相和正义。

“他们这样对你,不对。”赵秉毅终于开口,“我会帮忙,但需要时间。郭永健最近查得很严,所有操作都要留痕。”

“谢谢。”我真心实意地说。

“不用谢。”他苦笑,“其实我早该想到的。郭总监每次提到这个系统都遮遮掩掩,王总也从来不说它的来历。原来是这样……”

那晚我们聊到很晚。我告诉他我的计划:等授权到期前最关键的时刻,以技术顾问的身份进入浩海,然后当众摊牌。赵秉毅听得目瞪口呆,说这像电影情节。

“能成吗?”他问。

“必须成。”我说。

离开酒吧时,夜已经深了。

赵秉毅站在路灯下,忽然说:“胡工,您知道吗?那套系统真的很好用。虽然代码老了,但架构很扎实,这六年几乎没出过大问题。”

“谢谢。”我说。

“所以我觉得……您应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他笑了笑,转身走进夜色。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感动,也有愧疚。把他拉进这场恩怨里,我不知道是对是错。

但箭已在弦上。

回到家,我打开加密硬盘,调出当年写的授权模块代码。

加密算法是我自己设计的,结合了硬件指纹和时间戳。

六年到期后,系统会进入为期三十天的宽限期——功能受限,但不会立刻锁死。

三十天。这是我的窗口期。

我开始重新熟悉那些代码。

六年没碰,有些细节已经模糊,但核心逻辑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

夜深人静时,我一个人在电脑前工作,仿佛回到了六年前那些通宵的夜晚。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我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

窗外的玉兰花开了,春天又来了。六年前的雨夜,六年后的春日,时间画了一个圆,又回到了起点。

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抱着纸箱在雨里等车的年轻人了。

04

取证工作比想象中艰难。

赵秉毅隔三差五发来一些资料,但都是碎片化的。

几张日志截图,几段数据库查询结果,还有技术部内部的聊天记录——抱怨系统难维护,猜测原开发者是谁。

“郭永健把所有早期文档都删了,”赵秉毅在加密通讯软件里说,“服务器日志也只保留三个月。他在掩盖痕迹。”

这在我的预料之中。王浩和郭永健不是傻子,白用别人系统六年,肯定会做善后工作。但他们犯了一个错误:低估了系统的复杂性。

海神系统有三十多万行代码,是我三年的心血。

除非全部重写,否则我的印记永远抹不掉。

那些独特的编码风格,那些自定义的错误码,那些精心设计的日志格式——就像签名一样烙在每一行代码里。

四月中旬,赵秉毅发来一份重要文件:技术部上周的会议纪要。

纪要是郭永健秘书整理的,里面有一句话被我反复看了很多遍:“王总指示,务必在授权到期前找到解决方案。可考虑联系原开发团队,必要时支付合理费用。”

合理费用?我冷笑。六年的使用费,加上系统的知识产权,该怎么算?

更关键的是,这句话证明了王浩知道系统的来源,也知道需要授权。这将成为法庭上的有力证据。

我把所有资料分类整理,加密备份在三个不同的地方。云盘、移动硬盘、还有一份打印出来存在银行保险箱。律师朋友程博超说,证据链越完整,胜算越大。

程博超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知名律所做知识产权律师。我把事情告诉他时,他第一反应是:“你确定要打?耗时耗力,还不一定能赢。”

“不是打官司,”我说,“是谈判。”

我给他看了我的计划:在授权到期的关键时刻,以技术顾问身份进入浩海,拿到管理层的书面承认,然后提出授权方案。如果对方不同意,再走法律程序。

“风险很高。”程博超推了推眼镜,“如果他们当场翻脸,报警说你非法入侵系统呢?”

“所以需要你帮我准备法律文件,证明系统的权属。还要设计一份授权合同,价格合理,条款清晰。”我把著作权登记证书复印件推到他面前,“我要让他们知道,打官司他们必输。”

程博超研究了半天,最后点头:“从法律角度,你的胜诉概率超过八成。但企业诉讼拖个两三年很正常,你耗得起吗?”

“所以我不打算耗。”我说,“我要在他们最痛的时候出手。”

五月初,赵秉毅传来紧急消息:授权宽限期从三十天缩短到了七天。原因是郭永健尝试破解加密,触发了保护机制,导致倒计时加速。

“现在技术部已经乱套了。”赵秉毅说,“王浩天天骂人,郭永健请了三个安全专家,都束手无策。系统开始出现功能限制,业务部门已经察觉了。”

时机到了。

我让赵秉毅以“朋友推荐”的名义,把我的简历递给郭永健。

简历用了化名“吴明”,工作经历经过修饰,但技术特长栏里明确写着:“擅长复杂遗留系统重构与加密授权破解”。

一天后,赵秉毅兴奋地告诉我:“郭总监约你明天面试!他说只要你能解决问题,钱不是问题。”

挂了电话,我站在镜子前练习表情。不能笑,不能流露出任何情绪。要像一个真正的、只为钱而来的技术顾问。

六年前的画面不断闪回:王浩背对着我说“战略调整”,郭永健收拾我物品的手,谢碧云最后那句“别乱说话”。

还有暴雨中那辆溅起水花的黑色轿车。

愤怒吗?当然。但更多的是冷静。愤怒会让人犯错,而我已经准备了六年,不能犯错。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穿上六年来最好的一套西装,走进浩海科技大楼。

前台换了人,墙上的logo重新设计过,办公区比以前更大更敞亮。

但空气中那股压抑的氛围,一点没变。

郭永健的秘书带我进会议室。等待的十分钟里,我看着窗外——还是那个视角,能看到对面的写字楼和下面的街道。六年前,我就是从这里被赶出去的。

门开了。郭永健走进来,老了很多,头发稀疏了不少,但那种故作精明的神态依旧。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应该是现在的技术骨干。

“吴工是吧?简历我看过了,很厉害啊。”郭永健伸出手,笑容标准得像尺子量出来的。

我握住他的手,力道适中:“郭总监过奖。”

寒暄过后进入正题。郭永健让手下介绍了系统问题,但刻意模糊了系统的来源和开发时间。他说是“早年采购的第三方系统”,现在原厂倒闭,授权到期。

我静静听着,偶尔提问。问题都切中要害,让那个讲解的年轻人频频点头:“吴工您说到点子上了,就是这个难点。”

郭永健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看我的眼神,像看到救命稻草。

“吴工,您看能解决吗?时间很紧,只有六天了。”他身体前倾,语气急切。

“要看具体代码和加密机制。”我说,“不过从描述来看,应该可以。但这种级别的系统破解……”

“钱好说!”郭永健立刻接话,“只要能解决,顾问费你开价。日薪五千?八千?都可以谈。”

我故作沉思:“我需要完全的系统访问权限,包括源代码和服务器日志。还要一个独立的环境做调试。这些能提供吗?”

“能,都能!”郭永健几乎要站起来,“今天就能安排!”

“还有,”我慢慢说,“我需要知道系统的全部历史。谁开发的,什么时候上线的,为什么没有续授权。不了解背景,很难彻底解决问题。”

郭永健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有些不自然。

“这个……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来公司时系统就在用了,说是前任技术总监留下的。”他说得很流畅,显然排练过很多次,“授权问题嘛,原厂倒闭了,联系不上,就一直拖着。”

谎话连篇。我心里冷笑,但脸上露出理解的表情:“原来如此。那给我权限吧,我先做初步分析。”

郭永健立刻叫来秘书,给我开通了最高级别的访问权限。

看着权限申请单上“吴明”这个名字,我有种奇异的感觉。

六年前,我用“胡高韵”的账号在这里工作。

六年后,我用化名回来了。

秘书带我去了一个独立办公室——巧合的是,就在我以前工位的斜对面。

电脑已经准备好了,内网权限全开。

桌面上有个文件夹,名字是“SeaSystem_All”。

我的手在鼠标上停留了几秒,才双击打开。

熟悉的目录结构。熟悉的文件名。熟悉的代码风格。

我的代码。它们在这里运行了六年,支撑着这家公司的业务,却连我的名字都没留下。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工作。首先是验证系统的完整性——没有被大规模篡改,核心模块都保留着原貌。然后是检查加密状态:倒计时还剩六天三小时十四分。

接着,我植入了一个监控程序。很隐蔽,藏在日志模块里,会记录所有对授权相关文件的访问记录。谁在什么时候查看了什么,都会被悄无声息地记录下来。

做完这些,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一行行滚动的日志。系统很健康,除了授权警告,没有任何严重问题。我的代码经受住了六年的考验。

门被敲响了。赵秉毅端着咖啡进来,神色紧张。

“吴工,郭总监让我来看看您有什么需要。”他公事公办地说,但眼神里有关切。

“暂时没有。”我接过咖啡,压低声音,“安全吗?”

“他让我监视你。”赵秉毅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小心点。”

我点点头。目送他离开后,我继续查看代码。在加密模块的注释里,我看到了自己当年写的一行字:

“六年后,希望我已经财务自由了。——胡高韵,2016.4.12”

财务自由没有实现,但我回来了。

窗外的天色渐暗,办公楼里亮起灯。我关掉显示器,整理好桌面。第一天,不能表现得太急切。

离开时经过技术部开放区,几个程序员还在加班。他们讨论的问题,正是海神系统的某个性能瓶颈。我停下脚步听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

“这里可以加个缓存,”我指着屏幕上的代码,“用Redis做二级缓存,能提升百分之四十的查询速度。”

几个年轻人惊讶地看着我。我简单解释了一下实现思路,他们眼睛越来越亮。

“吴工您太厉害了!我们想了一周都没想出来!”

我笑了笑,转身离开。走到电梯口时,听见他们小声议论:“这哪儿找的大神啊……”

电梯镜面映出我的脸。三十七岁,眼角有了细纹,眼神比六年前沉静太多。但深处那团火,还在燃烧。

下楼,走出大楼。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夏的温度。

我回头看了一眼浩海科技的logo,在夜色中发着光。

游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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