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的灯光晃得人眼晕。
我穿着红色礼服坐在主桌,指尖冰凉。谢煜祺的手心在冒汗,我们的手在桌下牵着,却像握着块湿漉漉的抹布。满堂宾客喧闹,祝福声此起彼伏。
父亲于政刚致辞完毕,他声音沉稳,说女儿是他掌上明珠。
母亲赵玉晶眼眶微红,捏着餐巾一角。
一切都该是完美的——如果没有沈秀芹脸上那种过分灿烂的笑容。
她站起来,敲了敲酒杯。全场安静下来。
“趁着今天大喜日子,我宣布个事。”她声音洪亮,每个字都像钉子在空气里敲打,“家里那套婚房,我们决定过户给海安。怡然和煜祺年轻,先租房住几年。”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谢煜祺猛地转头看他母亲,嘴唇哆嗦。满桌佳肴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对面小姑子谢海安得意的笑脸。她的男友罗高畅正殷勤地给她夹菜。
我低下头,夹起一片清炒芦笋。
慢慢地,优雅地,放进嘴里咀嚼。清甜中带着微苦。餐桌下,我用手机给父亲发了三个字:“准备好了”。
咽下最后一口菜,我擦净嘴角,起身。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走向父亲。从他手中取回那张百万支票和宝马车钥匙,然后,轻轻地,放回他摊开的掌心。
“爸,”我的声音清晰得让自己都惊讶,“这亲,就当没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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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认识谢煜祺是在三年前的深秋。
那时我刚从英国读完硕士回来,在父亲朋友的设计公司工作。他在隔壁的科技公司做项目经理。我们总在同一家咖啡馆吃午餐。
记得第一次说话,是因为一本掉落的书。
我的《建筑空间论》滑到地上,他弯腰捡起,翻了两页。“你也喜欢卒姆托?”他眼睛亮起来,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腼腆。
就这样聊开了。从建筑聊到文学,从伦敦的雨聊到北京的风。他说他家在南城,父母都是普通职工,有个妹妹在读大学。
“你呢?”他问得小心翼翼。
我笑笑:“我爸妈做点小生意。”没提父亲的公司规模,也没说家里那几套房产。那时觉得,这些都不重要。
恋爱谈得平和踏实。他会在加班后绕远路送我回家,记得我不吃香菜,手机里存着我父母的生日。母亲赵玉晶第一次见他,私下跟我说:“人倒是踏实。”
父亲于政观察得更久。三个月后的一次家庭晚餐,他状似无意地问谢煜祺对未来规划。谢煜祺说得诚恳,但缺乏锐气。
“怡然性子软,得找个能护着她的人。”父亲后来这么评价,“这孩子太温吞。”
我反驳:“温吞有什么不好?难道要找个尖锐的?”
母亲打圆场:“感情的事,你自己觉得好就行。”
就这样谈了三年。谢煜祺升了部门主管,我独立负责了几个项目。时间像温吞的水,把我们都煮到了谈婚论嫁的温度。
去年圣诞节,他在我租的公寓里布置满蜡烛,单膝跪地。戒指不贵重,但样式是我喜欢的极简风。我点头时,他手抖得差点拿不稳盒子。
第二天我带他回家正式见父母。父亲泡了珍藏的普洱,母亲做了一桌菜。气氛还算融洽,只是父亲话不多。
谢煜祺走后,父亲坐在书房里,很久才说:“你想清楚了吗?”
“当然。”我站得笔直。
他叹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给你的嫁妆。不过,”他抬起手制止我开口,“先别告诉谢家。等订婚宴当天再拿出来。”
我翻开文件:一张一百万的支票,一把宝马车钥匙。
“爸,这太多了……”
“我于政的女儿,婚礼必须风光。”他语气不容置疑,“但这钱是给你傍身的。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给自己留退路。”
那时我不懂他话里的深意,只觉得父亲小题大做。我和谢煜祺感情稳定,能有什么变故?
两周后,谢煜祺说,他父母想正式拜访。
02
第一次去谢家是周六下午。
沈秀芹早早在小区门口等着,见到我们就热情地迎上来。“哎呀,这就是怡然吧?比照片上还漂亮!”她拉着我的手,力道不小。
谢家住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六层,没有电梯。
楼梯间堆着杂物,墙上贴满小广告。
沈秀芹边走边说:“这楼旧是旧了点,但位置好。我们在这儿住了二十年。”
开门瞬间,饭菜香气扑鼻而来。三室一厅的房子收拾得很整洁,但家具明显老旧。电视柜上摆满家庭照片,最显眼的是谢海安的毕业照。
“海安和她男朋友出去玩了,晚上回来吃饭。”沈秀芹说着,招呼我们坐下。
谢煜祺的父亲谢建国话不多,一直在厨房忙活。吃饭时,沈秀芹不断给我夹菜,问东问西。
“听煜祺说,你爸做生意?具体做什么的呀?”
“建材贸易。”我答得简洁。
“那挺好啊!规模大吗?有多少员工?”
谢煜祺在桌下碰了碰我的腿。我笑笑:“就是小公司,糊口而已。”
沈秀芹眼神闪烁,没再追问,转而说:“我们家虽然不富裕,但该有的礼数不会少。婚房我们已经看好了,首付我们出,写煜祺的名字。”
我看向谢煜祺,他冲我点头。这和我们之前商量的一样——他家出首付,我家负责装修和车子。
“对了,你爸妈对彩礼有什么要求?”沈秀芹状似随意地问。
“我爸妈说,按煜祺家的情况来就好,意思到了就行。”
她脸上笑容深了些。“那就好,那就好。现在有些女方家,开口就是几十万,这哪是嫁女儿,分明是卖女儿嘛!”
这话听着别扭,但我没接茬。
饭后谢海安回来了,穿着当季新款连衣裙,手里拎着名牌包。她上下打量我,眼神直接得让人不适。
“你就是我哥的女朋友?”她没叫嫂子,声音清脆,“听说你是海归?在国外混不下去才回来的吧?”
“海安!”谢煜祺低声呵斥。
我笑笑:“算是学成归来。”
谢海安撇撇嘴,窝进沙发刷手机。她男朋友罗高畅跟在她身后,是个打扮时髦的年轻人,话不多,眼神总往谢海安身上瞟。
离开时,沈秀芹塞给我一个红包。下楼后我打开,里面是两千块钱。谢煜祺有些尴尬:“我妈就这习惯,你别介意。”
“不会。”我把红包收好。
那天晚上,我给母亲打电话。她说:“他妈妈看着挺热情,就是太会算计。那个妹妹,被宠坏了。”
“相处久了就好了吧。”我这样安慰她,也安慰自己。
后来回想,所有征兆都摆在那里。只是我选择性忽略了,以为爱情能填补一切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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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两家父母的正式会面定在隆冬时节。
父亲选了家私密性好的餐厅包间。谢家三口到场时,谢海安又换了身行头,皮草外套在暖气房里显得夸张。
寒暄过后,话题自然落到婚事上。
沈秀芹先开口:“亲家,我们家的情况煜祺应该都说了。婚房我们已经看好,南四环那边的新楼盘,八十九平,首付我们出。”
父亲点头:“房子写孩子们的名字就行。装修和家电我们来负责。”
“那太好了!”沈秀芹眼睛一亮,“还有车子……”
“车我们陪嫁一辆。”母亲接话,“怡然上班也需要代步。”
谢海安在对面小声嘀咕:“凭什么她开好车……”被沈秀芹一个眼神制止。
接着讨论婚礼细节。沈秀芹坚持要在老家的酒店办:“我们亲戚朋友多,得让大家伙儿都热闹热闹。”父亲没反对,只说北京这边另办一场小型的。
说到彩礼时,气氛微妙的停滞。
沈秀芹试探着说:“我们那边一般给八万八,讨个吉利。当然,我知道你们不在乎这点钱……”
父亲放下茶杯:“彩礼按你们的习俗来。但我们给怡然的嫁妆,也不会少。”
他没说具体数字,但语气里的分量谁都听得出来。沈秀芹笑容满面,连声说“应该的应该的”。
那顿饭吃了三个小时。散场时,沈秀芹拉着母亲的手说:“玉晶妹子,你放心,怡然嫁过来,我当亲闺女疼。”
父亲开车送我回家。路上他说:“谢煜祺人还行,但他那个妈和妹妹,你以后要当心。”
“爸,您想多了。”
“希望是我想多了。”他摇摇头,“不过怡然,记住爸的话。无论什么时候,别让自己受委屈。”
我靠在他肩上:“知道了。”
婚期定在半年后。
春节前,谢煜祺带我去看婚房。
楼盘确实在南四环,期房,明年年底才交付。
售楼处里,谢煜祺指着沙盘兴奋地规划:“这里做主卧,客厅要大落地窗……”
我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柔软一片。那一刻觉得,所有的小别扭都值得。
春节,谢煜祺来我家吃年夜饭。母亲做了十二道菜,父亲开了一瓶茅台。电视里播着春晚,窗外鞭炮声声。
谢煜祺喝了两杯酒,脸红红的。“叔叔阿姨,我会对怡然好的。”他说得郑重。
父亲拍拍他的肩:“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饭后,母亲悄悄跟我说:“他妈妈今天打电话来,旁敲侧击问我们打算给多少嫁妆。我没说具体数,就说不会亏待女儿。”
我心里一沉,但很快释然。也许沈秀芹只是好奇,没那么多心眼。
年后,装修设计提上日程。我找了相熟的设计师,开始画平面图。谢煜祺总说:“你决定就好,我相信你的眼光。”
我以为这是信任。后来才明白,那是不上心。
04
开春时,我开始频繁跑建材市场。
谢煜祺工作忙,大部分时间是我一个人在选材料。偶尔周末他能陪我去,也是心不在焉地刷手机。
四月的某个周六,我们在城东的家具城看沙发。我看中一款简约的布艺沙发,正和店员谈价格,余光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谢海安和罗高畅。
他们也在看家具,而且是在高端区域。谢海安试坐着一套真皮沙发,标价八万多。罗高畅在旁边刷卡付定金,动作熟稔。
我愣住了。谢煜祺不是说,他妹妹刚工作不久,工资不高吗?罗高畅家里也只是普通工薪阶层。
“怎么了?”谢煜祺注意到我的视线。
“那是海安吗?”
他看过去,脸色微变。“她怎么在这儿……”他拉着我转身,“咱们去那边看看。”
“你不去打个招呼?”
“算了,她看见我们又该缠着让请客。”他匆匆带我离开。
回家的路上,我越想越不对劲。“海安他们是在看婚房家具吗?”
谢煜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可能吧……她之前提过想结婚。”
“罗高畅家条件很好?”
“一般。不过……他爸妈挺疼他的。”谢煜祺回答得含糊。
我没再追问,但心里埋下了疑问。之后几次,我在不同的高档家具城和建材市场碰到谢海安。她没看见我,每次都和罗高畅认真地讨论着什么。
五月初,我和设计师去婚房所在楼盘确认水电点位。在售楼处,我又看见了谢海安。
她和罗高畅正在签合同。销售经理热情地送他们出来:“谢小姐放心,这套户型是我们楼王,视野最好。”
谢海安笑得灿烂,挽着罗高畅的胳膊。
等他们走后,我走向那个销售经理。“刚才那位谢小姐买的哪套房?”
销售经理警惕地看着我:“客户隐私,不方便透露。”
我亮出购房合同:“我是三号楼1702的业主,想了解下邻居情况。”
他态度立刻转变:“哦,谢小姐买的是五号楼2001,顶层复式,一百四十平。全款付清的。”
全款。顶层复式。
走出售楼处时,我的手在发抖。谢煜祺家的经济状况,根本不可能买得起这样的房子。除非……
我给谢煜祺打电话,响了很久他才接。
“你在哪儿?”
“公司加班,怎么了?”
“我刚才在售楼处看见海安。她买了五号楼的复式,全款。”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太久了。
“煜祺?”
“……怡然,这事我晚点跟你解释。”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等我回家再说,好吗?”
“你现在就说。”
他又沉默了几秒。“那套房……是我爸妈买的。写的是海安的名字。”
血一下子涌上头顶。“你爸妈哪来这么多钱?”
“他们……把老家那套房子卖了。还有这些年攒的……所有积蓄。”
我靠在墙上,浑身发冷。“所以,我们的婚房首付呢?不是说好你家出首付吗?”
“会出的,你放心。”他语速很快,“我妈说,她会想办法。”
“想办法?”我笑出声,“谢煜祺,你觉得我傻吗?”
“怡然,你别这样……我们见面谈,好不好?”
我挂了电话。春日的阳光很暖,我却觉得冷到骨子里。
那天晚上,谢煜祺来我公寓。他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对不起。”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我给他倒了杯水,坐在对面。“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他搓着脸,艰难地开口:“我爸妈……一直更疼海安。你也看到了,她从小要什么有什么。这次她非要买那套复式,说罗高畅家出不起,如果我家不出钱,她就结不了婚。”
“所以呢?”
“我爸妈把所有钱都给她了。我们的婚房……他们说,先租房子结婚,等过几年攒够钱再买。”
我盯着他:“这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低下头:“……两个月前。”
“也就是说,在我们看装修、选家具的时候,你已经知道婚房可能没了?”
“我以为他们会想办法……”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谢煜祺。”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他猛地抬头:“我爱你!真的!只是……那是我爸妈,我没办法……”
“你有办法。”我平静地说,“你可以告诉我实情。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一起想办法。而不是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到处选建材,规划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家。”
他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对不起……怡然,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看着这个我爱了三年的男人。他善良、温和、对我好。但也懦弱、犹豫、永远把家人放在我之前。
“婚礼还办吗?”我问。
他慌乱地点头:“办!当然办!我妈说,订婚宴照常举行,她会当众宣布这个决定,说这是为了家庭团结……”
“当众宣布?”我捕捉到这个词。
“……她说,在订婚宴上说出来,大家都能理解。毕竟海安是妹妹,我们应该让着她。”
我忽然想笑。沈秀芹打的好算盘——在众目睽睽之下宣布,用舆论逼我就范。我要是当场翻脸,就是不识大体,破坏家庭和睦。
“怡然,你能理解吗?”谢煜祺小心翼翼地问。
我看向窗外。夜幕下的城市灯火璀璨,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家。
很久,我说:“订婚宴照常举行。”
他如释重负地抱住我:“谢谢你!怡然,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我没回抱他。只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闭上了眼睛。
懂事。这个词真好用,能绑架多少人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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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订婚宴定在六月八号,黄道吉日。
谢家坚持要在他们老家的五星酒店办,说是“让亲戚朋友都看看”。父亲本想在北京办,但看我坚持,也就同意了。
“你想清楚了?”订婚前夜,父亲在书房问我。
“想清楚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怡然,你从小就有主见。但婚姻不是赌气,也不是逞强。”
“我知道。”我微笑,“爸,明天你和妈配合我就好。”
他叹口气,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支票和一把车钥匙。
“一百万,和那辆你喜欢的宝马五系。”他说,“明天我会在致辞后当众给你。这是给你的底气。”
我接过盒子,沉甸甸的。“谢谢爸。”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爸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没有焦虑,没有不安,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第二天一早,化妆师来家里做造型。母亲帮我穿礼服时,手一直在抖。
“妈,别紧张。”我拍拍她的手。
“我就是……怕你受委屈。”她眼睛红了。
我抱抱她:“不会的。”
谢煜祺来接亲时,穿着崭新的西装。他看着我,眼里有惊艳,也有不安。
“怡然,你今天真美。”
我笑笑,没说话。
去酒店的路上,他一直握着我的手。“怡然,谢谢你愿意理解。等过两年,我一定给你买套大房子。”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没接话。
酒店宴会厅布置得隆重喜庆。大红喜字贴满墙壁,水晶灯折射着耀眼的光。谢家亲戚来了几十桌,喧闹声几乎掀翻屋顶。
沈秀芹穿着绛红色旗袍,穿梭在宾客间,笑容满面。“哎呀,王阿姨来啦!快请坐!”“李叔叔,多谢赏光!”
她看到我时,眼神闪了闪,随即堆起更热情的笑:“怡然来啦!今天真漂亮!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我微笑点头,没多说什么。
父亲母亲坐在主桌,和谢建国寒暄。父亲话不多,但气势沉稳。相比之下,谢建国显得局促许多。
谢海安和罗高畅坐在邻桌。她穿着粉色小礼服,脖子上戴着我上次在商场见过的钻石项链。看到我时,她抬了抬下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司仪宣布仪式开始。我和谢煜祺站在台上,接受大家的祝福。掌声、笑声、起哄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海洋。
沈秀芹上台致辞,说着“娶到怡然是我们家的福气”,说着“以后会把她当亲闺女疼”。情真意切,几乎让我产生错觉。
然后是我父亲。
他走上台,身姿挺拔。接过话筒时,全场安静下来。
“今天是我女儿怡然订婚的日子。”他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作为父亲,我既高兴,也不舍。”
母亲在台下擦眼泪。
“怡然从小懂事,从不让我们操心。但越是这样,我们越心疼。”他看向我,眼神柔软,“所以今天,我想给她一份礼物。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父母的一点心意。”
他从西装内袋拿出那个丝绒盒子,打开。
“这是一张一百万的支票,和一辆车的钥匙。送给怡然,希望她未来无论遇到什么,都有选择的底气。”
全场哗然。惊呼声、议论声瞬间炸开。
我清楚地看到,沈秀芹的眼睛瞪大了,谢海安的嘴巴张成了O型。谢煜祺僵在我身边,手心里全是汗。
我接过盒子,面向父亲深深鞠躬。“谢谢爸。”
台下掌声雷动。很多人在说:“老于家真大气!”“这姑娘有福气!”
仪式继续。切蛋糕,敬酒,合影。我端着酒杯,一桌桌敬过去,笑容得体,举止优雅。
谢煜祺跟在我身边,几次欲言又止。
终于,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沈秀芹站起来,敲了敲酒杯。
清脆的敲击声让全场再次安静。
她满面笑容,拿起话筒:“趁着今天大喜日子,所有亲朋好友都在,我宣布个事。”
我的心跳平稳,甚至有空注意她旗袍上的绣花是苏绣,针脚细密。
“大家都知道,我们家两个孩子,煜祺和海安。手心手背都是肉,做父母的,总想一碗水端平。”
谢煜祺的手开始发抖。
“海安呢,也要结婚了。”她指向谢海安那桌,“她和男朋友感情很好,我们也认可。就是房子的事……年轻人不容易。”
宾客们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所以呢,我们商量了一下。”沈秀芹提高音量,“原来给煜祺和怡然准备的那套婚房,我们决定,过户给海安!”
死一般的寂静。
谢煜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沈秀芹还在说:“当然,我们不会委屈怡然。煜祺和怡然年轻,先租房子住几年,等攒够钱再买。反正他们还年轻,不着急……”
她笑着看向我,眼神里是赤裸裸的算计——在这样的场合宣布,你总不能当场翻脸吧?
台下开始有窃窃私语。有人皱眉,有人摇头,也有人点头表示理解。
谢海安站了起来,笑容灿烂:“谢谢爸妈!谢谢哥!谢谢……嫂子。”她最后两个字说得轻佻。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酒杯。香槟的气泡在杯壁上缓缓上升,破裂。
谢煜祺终于找回声音,微弱地喊了声:“妈……”
沈秀芹瞪他一眼,他立刻闭嘴了。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同情、好奇、幸灾乐祸、期待好戏……各种眼神交织成网。
我放下酒杯。
拿起筷子。
夹起面前盘中最后一片清炒芦笋。
低头,慢慢地,优雅地,送进嘴里。咀嚼。清甜中带着微苦,是芦笋特有的味道。
餐桌下,我拿出手机,给主桌的父亲发了三个字:“准备好了。”
咽下。拿起餐巾,擦净嘴角。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