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个日子,窗外的风依旧清凉,乍暖还寒。人到中年以后,时间仿佛悄悄松开了我的手,却把琐事和牵挂塞满衣襟。电视里老歌轻唱,心里的皱纹却无法展平。有些夜晚失眠,有些白天无力,总是莫名担心着孩子的远方,健康的碎影,乃至冰箱里的剩菜会不会变质。这就是人生的另一个阶段,一个连高兴都夹带着焦虑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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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一天,我在家门口拾起了一支毛笔。那是孙子落下的,沾着调皮的墨迹。鬼使神差地,我试着在宣纸上描了两笔。横竖勾勒, 字是歪斜的,却像一只破土而出的秧苗,柔弱中带着点生机。我忽然发现,自己的气息慢慢地顺了下来。尘封多年的爱好无声唤醒了我的旧时光,也缓解了满身的紧张。不急着写好,只是细细咀嚼那墨香沉静的味道。
自此,每当黄昏将至,厨房的油烟尚未升腾,我都会推开小窗,泡一杯淡茶,坐在桌前,用笔或涂鸦、或书写,不管好坏。即便字迹稚嫩,心思却如溪水潺潺,流向无声的远方。一画、一字间,世界的纷扰仿佛熬成了一碗温汤,将我包裹其中。那一刻,无需担心报表上的数字,没有让人焦虑的体检报告,只剩下自己和这一纸清风。
后来试着把窗台挪些盆栽,种了几株茉莉。每天下班,待夕阳染红墙角,我的小院总是充满泥土的气息。偶有一片新芽,从厚重的暗绿里探出头来。我每天和它们打招呼,修理枝叶,也像是在修复自己的内心。原本以为不过消遣,后来却觉得,生活的美,可能就藏在这些小小的枝蔓与墨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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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害怕衰老,怕孤独,怕世事牵绊。但现在,我学会同自己的脚步慢慢相处。忘了谁说过,“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这简简单单的话语,恰似老友轻拍肩头,让心安宁许多。我们这一代人,跑得太久,累了该停下,看看身边的小幸福。
其实,这说不上什么高妙方法,也没多少技术含量。倒有些“邪门”,因为它不追求效率,只讲究心情,不避开生活,只懂得偷闲。让身体自然发热,任思绪倚着窗台,听屋檐雨声或清晨鸟鸣。用一段空白的午后,和年少时没完成的小事和解;用一支断掉的毛笔,把那些未曾说出的忧虑,写进风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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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焦虑并非高山,也非海浪,而是一池小小的涟漪。当我们肯俯身掬水,一点点安慰自己,世界自会明净许多。
在这暮色渐浓的年华里,学会让脚步变缓,心头开阔,宠爱自己的每一分微光,相信一切都会随流转,变得柔软、宽阔。那些烦忧和挂碍,也会被不经意间,化作诗,随风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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