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丈夫2万5薪水全交婆婆,我默默出国,次日老公来电:出事了

0
分享至

01 月光

这个月的二十五号,又到了。

程承川的手机在餐桌上轻轻震了一下,屏幕亮起,一条银行的推送通知。

不用看也知道,他的工资,两万五千块,到账了。

几乎是同一秒,我婆婆,程秀兰女士,放在手边的手机也“叮”地响了一声。

她立刻眉开眼笑地拿起来,熟练地点开微信,看着那个红色的转账数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承川,收到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欣慰,好像那是她自己辛苦挣来的退休金。

程承川头也没抬,正费劲地扒着碗里最后几粒米饭。

“嗯,妈你收好。”

我默默地看着他们母子俩,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在过去三年里,每个月的二十五号,都会准时上演。

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戏剧,精准,且冰冷。

我,阮攸宁,是这个家里唯一没有台词的观众。

结婚三年,程承川的工资卡,我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每个月两万五的薪水,一分不差,直接转给婆婆程秀兰。

用他的话说:“我妈把我养这么大不容易,她又是寡母,我爸走得早,她的钱我必须管。”

用我婆婆的话说:“男人在外面打拼,钱就得交给我这种会持家的人管着,不然都让你们年轻人瞎花了。”

所以,这个三口之家的开销,水电煤气,物业网费,柴米油盐,甚至程承川自己的车贷和加油,全都是用我的工资在支付。

我是一家外企的翻译,月薪一万八。

不算顶尖,但在我们这个二线城市,养活这个“零收入”的家,也还算够用。

只是够用而已。

我面前的盘子里,是一盘炒青菜,一碟花生米,还有一碗剩了半锅的排骨汤。

排骨是上周末买的,一锅汤喝了三天,里面的肉早就被我婆婆捞干净,全进了程承川的碗里。

“攸宁,你那个酱油是不是买贵了?”

婆婆放下手机,终于把注意力分给了我一丝。

她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我今天看了一眼,以前那个牌子十几块,你这个要二十多,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

她的语气不是商量,是责备。

我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心里那根叫“忍耐”的弦,又被拨动了一下,发出嗡嗡的颤音。

“妈,那个牌子是零添加的,对身体好一点。”

“好什么好,我们以前吃几块钱一瓶的酱油,不也活到七老八十。”

她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你就是不会过日子,花钱大手大脚,幸亏我们承川的钱没交给你管。”

又来了。

这种话,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程承川,希望他能说句公道话。

他终于吃完了饭,放下碗,擦了擦嘴。

“妈说得对,攸宁,以后买东西省着点。”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带着点理直气壮。

“我的钱要给我妈养老,家里的开销都靠你了,你就多辛苦一点。”

辛苦一点。

他说得多么轻巧。

这三年,我没买过一件超过五百块的衣服。

我很久没用过那些上千块的护肤品,梳妆台上摆着的,都是最平价的国货。

我和朋友聚餐,永远是朋友买单,因为她们知道我的窘境。

而他,程承川,穿着上千的球鞋,用着最新款的手机,因为他妈会用“她保管的钱”,大方地满足儿子的一切需求。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冰凉凉的,照得他和他妈的脸,看起来那么陌生。

我突然觉得,这不像一个家。

像一个分工明确的扶贫现场。

我负责输血,他们负责享受。

我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成了拳头。

心里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好像“嘣”的一声,断了。

我看着程承川,一字一句地问。

“程承川,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今天会这么直接。

“你怎么了?又胡思乱想。”

他皱起眉头。

“你是我老婆啊。”

“老婆?”

我笑了,笑得有些发冷。

“有把老婆当免费保姆和提款机的吗?”

“有看着自己老婆被亲妈数落,还跟着踩一脚的丈夫吗?”

“有心安理得地用着老婆的钱,把自己的工资全给妈,还觉得天经地义的男人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空气瞬间凝固。

程承川的脸涨得通红。

婆婆的脸则直接黑了。

“阮攸宁!你怎么跟我儿子说话的!”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们承川孝顺我,有错吗?!”

“你一个做媳妇的,不思进取,不想着怎么帮衬家里,整天就盯着我们承川那点工资,你安的什么心?”

“你是不是就盼着我这个老婆子早点死,好霸占我儿子的钱?”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扎进我的心里。

我看着程承川,看他是不是还会像往常一样,让我“别跟妈计较”。

他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阮攸宁,你够了!”

他低吼道。

“给我妈道歉!”

道歉?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面目可憎到了极点。

我缓缓站起身,没再看他们一眼。

我拿起我的包,换上鞋,一句话都没说,打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婆婆的叫骂和程承川的怒吼。

“反了天了!”

“你去哪?你给我回来!”

我没有回头。

今晚的月光,真冷啊。

冷得像我那颗,已经彻底死去的心。

02 裂痕

我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了一整夜。

手机在凌晨两点没电自动关机了。

我知道,程承川肯定打过电话,或者发过微信。

但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他说了什么。

是愤怒,是责备,还是那套“我妈不容易,你多担待”的说辞?

都不重要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走进一家24小时便利店。

买了一个充电宝,一杯热豆浆。

手机开机,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程承川的。

微信里,他的留言从一开始的愤怒质问,到后来的不耐烦,再到最后的一句。

“你到底想干什么?不想过就直说!”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

是啊,不想过了。

我以前怎么就没想明白呢?

我不是在维系一个家,我是在扮演一个圣母。

一个被吸血还不能喊疼的圣母。

我没有回他的信息。

而是点开了另一个对话框,我的闺蜜,闻染。

“阿染,我准备好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闻染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的声音永远是那么清醒,又带着一丝火药味。

“终于想通了?我还以为你准备在你家那扶贫基地干到退休呢。”

我苦笑了一声。

“别损我了,我现在无家可归。”

“什么叫无家可归?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海之内,皆你主场。说吧,在哪,我去接你。”

闻染就是这样,总能用最霸气的话,给我最坚实的支持。

半小时后,她的车停在我面前。

我上了车,她递给我一个热乎乎的三明治。

“先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仗。”

我一边吃,一边把昨晚的事跟她说了。

她听完,方向盘一打,冷笑一声。

“道歉?他怎么有脸说出这两个字的?他妈把他当儿子,他把你当孙子啊?”

“阮攸宁,我跟你说,这种男人,愚孝入骨,没救了。你唯一的出路,就是让他和他的好妈妈,好好体验一下,没有你这个‘提款机’的日子,到底有多‘好过’。”

我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之前跟你说的那个计划,可以启动了。”

闻染眼睛一亮。

“去清迈的机票?你确定了?”

“确定了。”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眼神变得坚定。

“我已经跟公司请了年假,加上调休,一共十五天。对外就说,我去旅游散心。”

“够吗?十五天?”

闻染问。

“够了。”

我说。

“足够让他们现出原形了。”

回到闻染家,我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她的衣服,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我们俩坐在地毯上,用她的笔记本电脑,一步步完善我的计划。

订机票,订酒店,甚至连在清迈的行程都做了简单的规划。

我要让自己看起来,真的只是去度个假。

一个被家庭矛盾伤透了心,需要空间疗愈的妻子。

而不是一个,准备彻底掀桌子的战士。

下午,我给程承川回了一条信息。

“我没事,在朋友家。最近太累了,想出去散散心,过段时间就回去。你不用找我,也别告诉我妈。”

他几乎是秒回。

“去哪散心?”

“随便走走。”

“钱够不够?”

看到这三个字,我差点笑出声。

他居然还知道问我钱够不够?

他难道以为,我用的还是他那张早就被遗忘的,里面余额常年不超过一百块的附属卡吗?

我回他:“够用。”

然后,我关掉了手机。

接下来的两天,我没有再回那个“家”。

我需要取一些我自己的东西。

我选了一个下午,程承川上班,婆婆去她那个老年活动中心打牌的时间点。

我用钥匙打开门,屋子里很安静。

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我婆婆没吃完的瓜子壳。

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

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只拿了几件我常穿的衣服。

然后,我拉开梳妆台的抽屉。

里面,是我这几年攒下的一些票据。

大到买冰箱、电视、洗衣机的发票。

小到交物业费、水电费的收据。

每一张上面,付款人都是我的名字。

我还从抽屉的角落里,拿出一叠小小的,黄色的便利贴。

这是我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

我花了一个小时。

给这个家里,所有我花钱买的东西,都做上了一个小小的标记。

客厅那台六千块的索尼电视机背面,贴了一张。

“阮攸宁,2021年6月,5999元。”

厨房那台西门子对开门冰箱的侧面,贴了一张。

“阮攸宁,2022年3月,8999元。”

阳台那台滚筒洗衣机上。

沙发上。

餐桌上。

甚至,连我和程承川结婚时买的那张双人床的床头板内侧,我都贴了一张。

“阮攸宁,2020年10月,4500元。”

我像一个沉默的书记员,冷静地清点着我在这段婚姻里的“资产”。

做完这一切,我环顾四周。

这个我曾经以为是“我们”的家,此刻,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属于“我”的标签。

讽刺,又真实。

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婆婆的房门虚掩着,我鬼使神差地往里看了一眼。

她不在,但她的手机正放在床头充电,屏幕亮着。

是一个微信群聊界面,群名很扎眼——“王老师财富增值VIP群”。

里面的聊天记录飞快地滚动着。

“恭喜李姐喜提5%收益!”

“感谢王老师带领我们走向财富自由!”

“下一期项目名额有限,大家抓紧时间了!”

一个头像看起来很“专家”的“王老师”,正在发布一条条语音。

我婆婆的头像,一个灿烂的菊花,在下面不停地跟评。

“收到!”

“感谢老师!”

“王老师最牛!”

她脸上的那种狂热和深信不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哦,对了。

每次她收到程承川的转账时,也是这种表情。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是一个典型的“杀猪盘”理财骗局。

我之前旁敲侧击地提醒过她,让她不要轻信网上这些东西。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

“你懂什么?这是高科技,你不懂就别乱说。”

“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还用你教我?”

她防我,就像防贼一样。

我摇了摇头,关上了她的房门。

算了。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她那么相信她的“王老师”,那么相信她儿子的钱能带她“财富自由”。

那就让她,求仁得仁吧。

我拉着小小的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贴满黄标签的家。

然后,轻轻地,带上了门。

03 离岸

机场的广播在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

我坐在候机大厅的玻璃窗前,看着一架架飞机起飞,降落。

手机里,是闻染发来的信息。

“落地报平安。别心软,别回头,你身后不是家,是火坑。”

我回了她一个“OK”的表情。

登机前,我给程承川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内容是我早就想好的。

“我累了,出去散散心。家里的钥匙我放在门口的地垫下面了,这几天的饭你自己解决一下,或者让妈给你做。”

我没有说我去哪里,去多久。

我要的就是这种模糊。

让他觉得,我只是闹闹脾气,过几天就会像以前无数次争吵后一样,自己默默回家。

飞机起飞时,巨大的推背感传来。

我看着窗外,城市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光点,然后,被云层彻底吞没。

那一刻,我感觉心里那块压了三年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一角。

我不是去散心。

我是去重生。

四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清迈国际机场。

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东南亚特有的香料味道。

我没有订市区的豪华酒店,而是在古城边上,找了一家小小的民宿。

有一个种满花草的院子,和一只懒洋洋的橘猫。

民宿老板娘是一个和气的泰国阿姨,会说简单的中文。

我放下行李,冲了个澡,换上早就准备好的长裙和人字拖。

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橘猫跳上我的膝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

我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它柔软的毛。

没有电话,没有争吵,没有关于酱油和水电费的计较。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寺庙传来的隐约钟声。

我有多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纯粹的安宁了?

好像已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这天晚上,我睡得格外香甜。

没有做梦,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我没有刻意去逛什么景点。

我租了一辆小摩托车,在古城里漫无目的地穿行。

累了,就随便找一家路边的咖啡馆坐下。

喝一杯冰拿铁,看一本书,或者只是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发呆。

清迈的节奏很慢。

慢得好像时间在这里都失去了意义。

我在一家小店里,给自己买了一顶手工编织的草帽。

又在夜市上,吃遍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小吃。

芒果糯米饭,香蕉煎饼,冬阴功汤。

辣的,甜的,酸的,每一种味道,都那么鲜活,那么真实。

我在手机上,把这些照片发给了闻染。

她回我:“状态不错,继续保持。你那个巨婴老公没烦你吧?”

我说:“没有,手机很安静。”

这是实话。

从我落地到现在,程承川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

或许,他真的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

又或许,在他心里,我跟家里的那台冰箱,那台洗衣机一样,只是一个物件。

在的时候提供功能,不在的时候,也无伤大雅。

反正,有他妈在。

他永远不会饿着,也永远不会没人照顾。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

下班回家,瘫在沙发上打游戏,等着他妈把热腾腾的饭菜端到他面前。

然后,他妈可能会抱怨几句:“你那个媳妇,也太不懂事了,说走就走,这个家都不要了。”

他大概会不耐烦地回一句:“别管她,过两天自己就回来了。”

想到这里,我非但没有难过,反而觉得无比轻松。

就让他们母子俩,好好享受这难得的“二人世界”吧。

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总是格外珍贵。

我关掉手机,把所有的注意力,都还给自己。

我在一家寺庙里,跟着当地人一起,安静地坐了很久。

我在一家画廊里,看一个年轻的画家,画着古城的日落。

我甚至还报名了一个泰餐的烹饪课程,学着做青木瓜沙拉和绿咖喱鸡。

我把自己的时间,填得满满当-当。

用那些美好的,鲜活的,只属于我自己的体验。

我好像,正在一点点地,把自己从过去那段窒息的生活里,重新捡回来。

捡回那个,爱笑,爱闹,对世界充满好奇的阮攸宁。

而不是那个,在婚姻里,被磨平了所有棱角,只剩下“忍耐”和“疲惫”的怨妇。

第三天上午。

我正在一家临街的咖啡馆里,悠闲地喝着咖啡。

阳光很好,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我的手机,一直被我调成静音,放在包里。

我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突然,包里的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锲而不舍。

我有些不耐烦地拿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动着的,是那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程承川。

我皱了皱眉,按了静音,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不想接。

但那震动,停了又响,响了又停,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疯狂。

咖啡馆里邻座的人,都朝我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划开了接听键。

我倒要听听,他又想说什么。

是终于发现家里没米下锅了,还是洗衣机不会用了?

然而,电话一接通,传来的,却是一个完全出乎我意料的声音。

一个,带着哭腔和极度恐慌的,属于程承川的声音。

“攸宁!阮攸宁!你在哪儿啊?!”

他的声音嘶哑,尖锐,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痛了。

“你快回来!出事了!出大事了!”

04 回响

“出事了?”

我握着电话,人还坐在清迈温暖的阳光里,心却瞬间沉了一下。

第一反应,是家里老人出意外了?

我自己的父母身体硬朗,那……

“是妈出什么事了?”

我下意识地问。

电话那头的程承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是……是钱!是钱出事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妈投的那个理财,爆雷了!平台跑路了!我们家的钱……全没了!”

钱?

我愣住了。

然后,那个我曾在婆婆房门外瞥见的微信群——“王老师财富增值VIP群”,瞬间闪现在我的脑海里。

原来,我那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而且,来得这么快。

“什么理财?投了多少?”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就是妈一直在做的一个……一个网上投资……”

程承川的声音充满了懊悔和无助。

“我……我一直以为很靠谱,妈说那个王老师很厉害,每个月都有分红……她说要把我的工资都投进去,钱生钱,以后给我换大房子……”

“我这个月转给她的两万五,还有……还有她之前存下的差不多二十万,她说全都投到最新一期项目里了,说是能翻倍……”

“结果今天早上,群突然解散了!那个王老师也联系不上了!平台也打不开了!攸宁……全没了……一分钱都没了……”

他说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哭腔。

二十多万。

对于我们这个家,几乎是全部的流动资金了。

那是他三年来,一分一毫从我这里“省”下来,孝敬给他妈的钱。

那是他妈拿着,准备“钱生钱”,走向“财富自由”的资本。

现在,灰飞烟灭。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阳光依旧很好,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窗外是清迈悠闲的街景。

一切都那么平和,安详。

与电话那头,程承川世界崩塌的恐慌,形成了鲜明又讽刺的对比。

“攸宁,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他没听到我的回应,声音更急了。

“你快回来吧!我现在脑子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妈……妈她已经晕过去一次了,我刚把她送到社区医院,医生说她是急火攻心……”

“攸宁,你快回来帮帮我,我们家不能没有你啊!”

我们家。

多么可笑的三个字。

在需要我付钱养家的时候,是“我们家”。

在我被他妈指着鼻子骂的时候,是“我妈”。

在钱没了,天塌下来的时候,又变成了“我们家”。

程承川,你可真是个语言天才。

“回来?”

我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冷。

“我为什么要回去?”

程承川被我问得一噎。

“你……你是我老婆啊!家里出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不回来?”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好像我的问题,本身就是一种大逆不道。

“你是我老婆,所以我就活该给你妈的愚蠢买单吗?”

我冷笑一声。

“程承川,那笔钱,是你自愿交给她的,一分一毫都没经过我的手。”

“她拿去做什么投资,也是她自己的决定,我提醒过她,她听了吗?”

“现在血本无归,你来找我?你找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印钞机。”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他身上。

他沉默了。

电话里,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医院嘈杂的背景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

“攸宁,我知道错了……以前都是我不好,是我混蛋……”

“你先回来好不好?我们一起想办法,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去。”

“你不是还有点存款吗?我们先拿出来,把妈欠外面的一些钱还上……她为了凑那个投资,还跟几个老姐妹借了钱……”

图穷匕见了。

绕了半天,最终的目的,还是我卡里的那点钱。

那是我辛辛苦苦,从自己的牙缝里,一分一分省下来的。

是我给自己准备的退路,是我的底气。

现在,他想让我拿出来,去填他妈捅出的那个无底洞。

凭什么?

“程承川。”

我打断了他。

“我再说一遍,那件事,跟我没关系。”

“我的钱,是我自己的。我没有义务,为你们母子的错误负责。”

“你妈现在在医院是吗?你好好照顾她。她是你妈,孝顺她是你的责任。”

“至于我,我还在‘散心’,归期未定。”

说完,我不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按下了关机键。

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我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

但我的心里,却 strangely (奇怪地) 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我没有幸灾乐祸。

我只是觉得,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你们母子俩,把我当外人,把我的付出当空气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当你们唯一的经济支柱,那根你们引以为傲的“孝子工资条”,轰然倒塌的时候。

你们才会明白,这个家,到底是谁在撑着。

你们才会知道,我阮攸宁,不是一个可以任你们搓圆捏扁的软柿子。

我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程承川,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

接下来,他和我婆婆,一定会使出浑身解数。

道德绑架,亲情牌,苦肉计。

一场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而我,远在千里之外,手握着我唯一的筹码——我自己。

我等着。

等着看他们,还能上演怎样一出好戏。

05 筹码

关机后的二十四小时,是我这三年来最清净的时光。

我把手机扔在民宿的抽屉里,彻底隔绝了与那个世界的联系。

我去了大象营,给那些温顺的庞然大物喂食香蕉。

我爬上了素贴山,在双龙寺俯瞰整个清迈城的风景。

我甚至还去体验了一次正宗的泰式按摩,在被按得龇牙咧嘴之后,感觉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了。

我努力让自己不去想程承川和他妈的烂摊子。

但闻染的电话,还是在我重新开机后的一分钟内,准时打了进来。

“祖宗,你可算开机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比我还激动。

“你那好老公,都快把我的电话打爆了!夺命连环call啊简直是!”

我笑了笑。

“他跟你说什么了?”

“还能说啥,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他对不起你,说你婆婆住院了,说家里天塌了,让你赶紧滚回去救驾。我全程就一句话:‘联系不上,无可奉告,别来烦我’。”

“干得漂亮。”

我由衷地夸赞。

“何止漂亮。”

闻染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宁宁,我跟你说,现在是关键时刻,你绝对不能心软。他越是惨,你就越是要稳住。你现在回去,就是把自己重新扔回火坑里,而且这次,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我明白。”

我说。

“我没打算回去。”

“那就好。”

闻染松了口气。

“我估计,他找不到你,下一步就该让你婆婆亲自出马了。老太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你可得顶住了。”

闻染简直是预言家。

她电话挂断不到半小时,一个陌生的号码就打了进来。

我接了起来,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然后,是我婆婆那虚弱又带着怨气的嗓音。

“攸宁啊……你……你就这么狠心吗?”

戏来了。

我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妈知道……以前是妈不对,妈对你不够好……”

“可我们现在……真的遇到过不去的坎了……”

“我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钱,还有承川这几年所有的工资,全……全被骗走了……”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充满了绝望。

“我现在躺在医院,连医药费都快交不起了……”

“承川他一个大男人,这几天急得嘴上全是泡,班也上不了,整天守着我唉声叹气……”

“攸宁,算妈求你了,你回来吧……你卡里不是还有钱吗?你先拿出来,帮我们把这个窟窿堵上,以后……以后妈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听着她的话,我心里毫无波澜。

当牛做马?

我可不敢要。

我怕你回过头来,又嫌我买的酱油太贵。

“妈。”

我终于开了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钱的事情,我已经跟承川说得很清楚了。那是你们的决定,造成的后果,应该由你们自己承担。”

我的冷静,显然刺激到了她。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语气瞬间变得尖利起来。

“阮攸宁!你这是什么话!”

“我们是一家人啊!你见死不救,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我儿子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冷血无情的女人!我们程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她开始破口大骂,那些污言秽语,和她之前每一次骂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看来,她身体恢复得不错,中气还很足。

“妈,您要是这么有精神骂人,看来医药费应该还够。”

我淡淡地说。

“既然您身体无大碍,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说完,我再次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并且,拉黑了这个号码。

我知道,我已经把他们逼到了绝境。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发现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现在的阮攸宁,不再是那个需要靠他们的认可和施舍才能活下去的附属品。

我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水,看着窗外。

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手里握着他们最需要的东西——钱,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而我,什么都不需要他们的。

这场博弈的筹码,从一开始,就全在我手里。

现在,是时候让他们明白,想要我手里的筹码,他们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了。

我给闻染发了条信息。

“他们已经出完招了。接下来,该我了。”

闻染秒回:“你想怎么做?”

我看着屏幕,敲下一行字。

“让他们再等一天。等他们彻底绝望的时候,我再给他们开条件。”

“什么条件?”

“一个他们无法拒绝,也必须接受的条件。”

06 清算

我给了他们整整一天的沉默。

这一天里,我的手机收到了来自各种亲戚朋友的轰炸。

程承川把他家里的丑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所有人。

版本大概是:儿媳妇不知为何离家出走,婆婆担心儿媳被骗,拿出所有积蓄想帮衬儿子儿媳,结果自己反被骗,如今病倒在床,儿媳妇却远在国外,见死不救。

一时间,我成了所有人口中那个不孝、无情、冷血的恶人。

我看着那些指责我的信息,一条都没回,全部删除。

我知道,程承川这是在用舆论向我施压。

他想用“人言可畏”,逼我就范。

太天真了。

一个连自己的小家都撑不起来的男人,还妄想操控舆论?

他越是这样做,就越是暴露了他的无能和心虚。

第二天晚上,我算准了时间,用酒店的wifi,主动给程承川拨去了视频通话。

他几乎是秒接。

屏幕上,出现的是他那张憔悴不堪的脸,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背景,是我们那个家的客厅。

“攸宁!你终于肯联系我了!”

他看到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攸宁,你到底在哪?你快回来吧,我真的撑不住了!”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的镜头里,是我身后清迈夜市热闹的背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我化了淡妆,穿着漂亮的裙子,气色好得不像话。

和他那副丧家之犬的样子,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这种视觉上的冲击,比任何语言都更有杀伤力。

他的眼神,从激动,慢慢变成了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的愤怒。

“你……你在玩?!”

他嘶吼道。

“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你还有心情在外面吃喝玩乐?!”

“阮攸宁,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拿起一串刚买的烤鱿鱼,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

然后,我看着他,笑了。

“程承川,在你指责我之前,不如先搞清楚一件事。”

“这个家,到底是谁的家?”

他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当然是我们的家!”

“是吗?”

我放下鱿鱼,擦了擦嘴角。

“那我们来谈谈条件吧。”

“如果你还想让我把这里当成‘我们’的家,如果你还想让我‘回去’,可以。”

“但你,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他像是看到了希望,忙不迭地点头。

“你说,你说!别说三个,三百个我都答应!”

“第一。”

我伸出一根手指。

“从今往后,你的工资,必须交给我。我们共同开一个联名账户,每一笔支出,都需要我们两个人共同签字同意。家里的所有开销,包括给你母亲的赡养费,都从这个账户里出。数额,我们商量着定。”

程承川的脸色变了变。

让他把工资交给我,等于要了他妈的命。

“第二。”

我伸出第二根手指。

“让你母亲搬出去住。房子我们可以租,租金和生活费,从我们的联名账户里出。但我们这个家,不能再有第三个人指手画脚。”

“不行!”

他立刻反驳。

“我妈身体不好,她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程承川,她身体好得很,昨天还中气十足地骂了我半个小时。”

我冷冷地打断他。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至于第三……”

我顿了顿,看着他那张憋得通红的脸。

“写一份婚内财产协议。写清楚,这个家里,什么是你的,什么是我的。以后,你的钱是你的,我的钱是我的。我们共同的财产,才是我们的。”

他彻底懵了。

“分……分这么清楚干什么?我们是夫妻啊!”

他还在用“夫妻”这两个字来绑架我。

我笑了。

“程承川,在你跟我谈‘夫妻’之前,你不如先去看看,你现在住的那个房子里,到底有多少东西,是属于你程承川的。”

他没听懂我的话。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我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清晰。

“在你决定是否接受我的条件之前,我建议你,先在家里,玩一个找东西的游戏。”

“去找一找,那些贴着黄色便利贴的东西。”

挂断视频前,我看到他脸上,写满了茫然和困惑。

我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没有再联系他。

我安静地吃完了我的夜宵,然后回了民宿。

我不知道程承川什么时候会开始我的“游戏”。

也许半小时,也许一小时。

当他终于找到第一张便利贴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当他发现,第二张,第三张,第无数张便利贴,遍布了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时,他又会是什么心情?

一个小时后,我的手机再次疯狂地响了起来。

还是程承川的视频通话。

我接了起来。

这一次,屏幕里的他,已经不是坐在沙发上了。

他站着,镜头在剧烈地晃动。

他好像一个疯子,在家里四处游荡。

他的手里,捏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

“阮攸宁……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在发抖。

镜头扫过客厅的电视机,电视机背面,一张黄色的便利贴赫然在目。

“索尼电视,5999元。”

他快步冲进厨房,镜头对准了冰箱。

冰箱侧面,黄色的便利贴。

“西门子冰箱,8999元。”

他去了阳台,洗衣机上。

他回到餐厅,餐桌下。

他冲进卧室,掀开床垫,床头板的内侧……

一张,又一张。

黄色的便利贴,像一张张判决书,宣告着他对这个家的“所有权”,是多么可笑的幻觉。

最后,他瘫坐在地上,镜头对着天花板,只能听到他崩溃的喘息。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

“这个家……怎么全是你买的?”

“那我的钱呢?我这几年的钱……都去哪了?”

我看着屏幕里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心里没有一丝怜悯。

“你的钱?”

我对着话筒,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他。

“你的钱,在你妈的‘财富自由梦’里,灰飞烟灭了。”

“程承川,现在,你听清楚。”

“这个你所谓的‘我们’的家,如果没有我,就只剩下四面墙,和一个需要你赡养,并且刚刚给你捅出一个二十多万大窟窿的妈。”

“而我,阮攸宁,没有你,我什么都有。”

“现在,我再问你一遍。”

“我的那三个条件,你,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属于一个男人彻底崩溃后的,呜咽。

07 破晓

程承川最终,答应了我所有的条件。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现实,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彻底打醒了他。

让他看清了自己在这场婚姻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不是顶梁柱,不是主心骨。

他只是一个被母亲和妻子共同抚养的,长不大的孩子。

如今,一个抚养者(他母亲)破产了,另一个抚-养-者(我),罢工了。

他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在裸泳。

我没有立刻回去。

我用剩下的假期,完成了我的旅行。

在我回国的那天,是程承川一个人来机场接的我。

他瘦了很多,也沉默了很多。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只是默默地接过我的行李,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我。

是一份手写的道歉信,和一份打印好的婚内财产协议。

协议的内容,完全按照我提出的要求。

甚至,比我要求的,更苛刻。

他自愿放弃了对这个家里,所有我购买的财产的任何权利。

在道歉信的最后,他写道:

“攸宁,对不起。以前我总觉得,我把工资给我妈,是孝顺。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孝顺,是让我妈安享晚年,而不是把她推到火坑里。真正的爱,是和我妻子一起,撑起我们自己的家,而不是把我的责任,转嫁到你的身上。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收下了那份文件。

回到家,婆婆已经不在了。

程承川在离我们不远的一个老小区,给她租了一套一居室。

他说,他跟她谈了很久。

一开始,她又哭又闹,骂他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的白眼狼。

直到程承川把家里那些贴着黄色便利贴的照片,一张张摆在她面前。

他告诉她,如果我真的不回来,这个家就散了。

他不仅要卖掉现在的房子去还债,以后,他可能连给她租房子的钱都没有。

现实,永远是最好的说服工具。

婆婆最终,搬走了。

她欠下的那些钱,程承川用他仅有的一点积蓄,加上跟朋友借的,先还了一部分。

剩下的,我们列了一个还款计划。

从我们新开的那个联名账户里,每个月,固定支出。

我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每个月的二十五号,程承川的工资,会准时打到我们的联名账户里。

然后,我们会坐在一起,像两个公司合伙人一样,规划这个月的开支。

物业费,水电费,车贷,还款,给婆婆的赡养费,我们自己的生活费。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他开始学着做饭,虽然做得很难吃。

他开始学着关注家里的日用品,会在下班的路上,买回我习惯用的那个牌子的酱油。

他不再把“我妈不容易”挂在嘴边。

取而代之的,是“我们商量一下”。

我们的婚姻,像一艘触礁后大修的船,正在缓慢地,重新起航。

我知道,那些裂痕,永远不会消失。

信任的重建,也需要漫长的时间。

但至少,我们航行的方向,是对的。

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周末下午。

我和程承川在阳台上,一起把那些发黄的便利贴,一张一张地,撕了下来。

撕掉最后一张的时候,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攸宁,这些……还留着吗?”

他手里捏着那一小叠便利贴。

我摇了摇头,从他手里拿过来,扔进了垃圾桶。

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但那些教训,我会永远记得。

窗外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我知道,天,终于亮了。

08 新的秩序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

家里的气氛,发生了一种很微妙的变化。

不再有婆婆无处不在的监视和挑剔,空气里都少了一种紧绷感。

但也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和甜蜜。

我和程承川之间,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正在磨合的商业伙伴。

我们的联名账户,是公司的财务部。

每个月发薪日后的那个周六上午,是我们的“例会”。

他会把银行的流水打出来,我拿着计算器,我们俩对着一堆账单,一笔一笔地核算。

“这个月物业费,780。”

“水电燃气,465。”

“你的车贷,3500。”

“妈那边的房租和生活费,3000。”

“还张阿姨的钱,2000。”

每一笔数字,都清晰,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程承川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他看着那一长串的支出列表,眉头紧锁。

“原来……一个月要花这么多钱。”

他喃喃自语。

我没接话,只是把最后的总额圈了出来。

“扣掉所有固定支出,我们这个月,还剩下3255元,作为两个人的生活费。”

“平均到每天,是108块5。”

他看着那个数字,半天没说话。

108块5。

要包括我们俩的早晚餐,交通,以及所有临时的开销。

以前,这些数字于他而言,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他只知道自己一个月挣两万五,是个很体面的数字。

他把钱交给妈,妈会把家里的一切都打理好。

他想喝饮料,冰箱里永远有。

他想吃水果,果盘里永远是满的。

他不知道,那一罐可乐三块五,这一斤葡萄二十块。

现在,这些具体的,琐碎的,带着人民币符号的细节,像潮水一样,向他涌来。

他开始学着做饭。

第一次下厨,他信誓旦旦要做一盘番茄炒蛋。

结果,厨房里硝烟弥漫,像个灾难现场。

端上桌的那盘东西,鸡蛋是焦黑的,番茄还带着生。

他一脸挫败地看着我。

我没有笑他,也没有安慰他。

我只是夹了一筷子,尝了尝。

然后平静地告诉他:“油放少了,火太大了,盐也忘了放。”

说完,我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又拿了个番茄。

我当着他的面,重新做了一盘。

油热下锅,鸡蛋蓬松,番茄翻炒,加盐调味。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我把新做好的这盘,推到他面前。

“看着,学着。”

我只说了这四个字。

他看着两盘菜的鲜明对比,脸涨得通红。

那顿饭,他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自己做的那盘“黑暗料理”,全都吃光了。

从那以后,他每天下班,都会主动钻进厨房。

他从最简单的煮面条开始,到学着煎鸡蛋,炒青菜。

失败的次数,远比成功要多。

但我从不插手,也从不评价。

我只是在他手忙脚乱地切到手时,递给他一个创可贴。

在他把盐当成糖放了半勺时,告诉他这盘菜只能倒掉。

我用一种近乎冷漠的旁观,逼着他去成长。

他去见婆婆的次数很频繁。

几乎每隔一两天,下班后都会拐过去一趟。

对此,我没有任何意见。

那是他的母亲,他去尽孝,是天经地义。

只要,别把战火烧到我这里来就行。

第一个月月底,他有些犹豫地找到了我。

“攸宁,我们……商量个事。”

他搓着手,显得有些紧张。

“妈说,她住的那个地方,有点潮,她关节不太好,想买个除湿机。”

“我看了一下,大概要五百多。”

我正在看书,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们的联名账户,这个月还剩多少钱?”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他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看了一会儿。

“还……还剩三百二十块。”

“那就不够。”

我言简意赅。

他的表情有些为难。

“那……那怎么办?妈那边……”

“两个办法。”

我合上书。

“第一,等下个月发工资,我们把除湿机的预算,做到固定支出里。”

“第二,从你自己的个人开销里出。我们当初约定过,联名账户之外,每个人可以有五百块的零花钱。”

他这个月,给自己新买了一个游戏皮肤,花了两百多。

他的零花钱,也所剩无几了。

他沉默了。

脸上是挣扎,是为难,也是一种无计可施的窘迫。

这就是现实。

现实就是,每一分钱,都要算计着花。

现实就是,你不能既要又要。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好,那我……我跟妈说,下个月再买。”

我“嗯”了一声,重新打开了我的书。

他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我。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开了。

我知道,他心里一定不好受。

一边是生他养他的母亲,一边是手里紧巴巴的账单。

但这是他必须学会面对的。

一个男人,如果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那他就永远都只是一个孩子。

那天晚上,我睡得不太安稳。

半夜里,我感觉身边的人翻了个身。

黑暗中,我听到程承川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丝我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属于成年人的沉重。

我没有动,假装自己已经睡熟了。

但我的心里,却第一次,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也许,他真的在改变。

不是被逼的。

而是,在现实的重压下,他不得不开始,真正地,像个男人一样去思考,去承担。

09 过去的阴影

安稳的日子,只过了不到两个月。

就像闻染预言的那样,当发现儿子这边已经无法予取予求之后,我那位婆婆,还是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

那天是个周三,我正在公司开一个重要的项目会。

手机在会议模式下,无声地震动了一下。

我瞥了一眼,是程承川发来的微信。

“妈说她不舒服,好像发烧了。”

我没回。

过了十分钟,他又发来一条。

“我有点不放心,想下班去看看她。晚饭你自己解决一下。”

我回了个“好”。

会议一直开到晚上七点多。

等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一打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程承川正坐在沙发上,一脸愁容。

看到我回来,他立刻站了起来。

“攸宁,你回来了。”

“怎么回事?家里怎么一股药味?”

我皱着眉问。

“我……我把妈接过来了。”

他指了指客房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

“她一个人在家发烧,烧到三十九度,我实在不放心,就……就让她过来住两天,等病好了再送她回去。”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我什么都没说,放下包,走到客房门口。

门没有关严,我能看到婆婆正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额头上贴着退热贴,嘴里哼哼唧唧的。

看到我站在门口,她的眼睛立刻瞥了过来。

那眼神里,有生病的虚弱,有看到我的不自在,但更多的,是一种隐藏不住的,得意的试探。

她在试探我。

试探我这个“新秩序”的底线。

也在试探程承川,看他到底会站在哪一边。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然后转身,对跟过来的程承川说。

“出来,我们谈谈。”

我们走到客厅。

我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冰冷,我自己都能感觉到。

“程承川,我们当初是怎么约定的?”

“我……我知道。”

他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可是她病了啊,攸宁!她是我妈!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烧死吧!”

他的声音也激动起来,好像我是一个多么不近人情的恶人。

“她病了,可以去医院。你为什么不送她去医院?”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我……我想送她去的,可她说,医院里都是病毒,她不想去,就想在家里躺两天,喝点中药就好了……”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冷笑一声。

“程承川,你是不是忘了,她是怎么骗走你那二十多万的?不就是因为那个所谓的‘王老师’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吗?”

“你怎么到现在,还学不乖?”

我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的脸,瞬间白了。

“这……这两件事不一样!”

他还在嘴硬。

“有什么不一样?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我毫不留情。

“都是你在放任她,纵容她!你以为你是在尽孝,其实你是在害她!也是在毁掉我们这个家!”

“我……”

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憋得通红。

客房里,婆婆的呻吟声,适时地又大了一些。

还伴随着几声咳嗽。

程承川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紧张地朝客房看了一眼。

“攸宁,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他放低了姿态,几乎是在哀求。

“就两天,等她退烧了,我马上就送她走。我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男人说的“最后一次”,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信的谎言。

我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因为焦虑和夹在中间的为难而扭曲的脸。

我知道,此刻如果我强硬地把他母亲赶出去,我们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脆弱的平衡,会立刻分崩离析。

他会觉得我冷血,不通人情。

而婆婆,更会抓住这个把柄,一辈子在我面前扮演受害者。

不能硬来。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好。”

我说。

程承川的眼睛,瞬间亮了,充满了感激。

“我就知道你……”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

我打断他。

“我可以让她住下。但是,我有条件。”

“你说,你说!”

“第一,从现在开始,你母亲在这里的所有开销,包括她喝的中药,吃的饭,都不能从我们的联名账户里出。必须从你的个人零花钱里出。”

程承川的脸僵了一下。

“第二,照顾她的事情,你来做。熬药,喂饭,端茶倒水,都是你的责任。我工作很忙,没时间,也没义务。”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走到他面前,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不是说两天吗?好,我就给你两天时间。四十八小时后,也就是周五晚上七点,不管她病好了没有,你都必须,把她送回去。”

“如果做不到,程承川,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的语气,没有一丝一毫可以商量的余地。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我们家上演了一场极其荒诞的戏剧。

我像个局外人。

每天正常上班,下班。

回到家,我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看书,或者处理工作。

而程承川,则彻底变成了一个全职保姆。

他一下班,就要冲去厨房,叮叮当当地给他妈熬中药。

那药味,冲得整个屋子都是。

婆婆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吃水果,一会儿又嫌被子太厚,枕头太高。

程承川就在客厅和客房之间,来来回回地奔波。

他笨手笨脚,不是打翻了水杯,就是削水果的时候差点切到手。

而我婆婆,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儿子的伺候。

她甚至还故意把声音弄得很大,似乎是想让我听见。

“哎哟,还是我儿子孝顺啊,比某些白眼狼强多了。”

“承川啊,妈这辈子,有你这么个儿子,就值了。”

我戴上耳机,把音乐声调到最大。

眼不见,心不烦。

周五晚上六点半。

我从书房出来,程承川正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准备送进客房。

他看到我,表情有些不自然。

“攸宁……”

“还有半个小时。”

我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提醒他。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可是……妈她好像还没好利索,今天还说头有点晕。”

“程承川。”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他沉默了。

手里的那碗药,似乎有千斤重。

“去说吧。”

我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道。

“现在,就去跟她说。”

他站在原地,挣扎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一咬牙,端着药,走进了客房。

我没有跟过去。

但我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对话。

“妈,药来了,喝了吧。”

“承川啊,妈觉得还是不舒服,要不……再住两天?”

我婆婆的声音,充满了试探。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

我能想象到程承川此刻内心的天人交战。

然后,我听到了他的声音,虽然有些干涩,但很坚定。

“妈,不行。”

“攸宁……攸宁她工作忙,需要休息。我们之前说好了的,就住两天。”

“你放心,我帮你叫了车,等下就送你回去。那边我也提前过去打扫过了,热水也给你烧好了。明天我一下班,就过去看你。”

客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过了几秒钟,我婆婆那尖利的,带着哭腔的咒骂声,就爆发了出来。

“程承川!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你是不是被那个狐狸精灌了迷魂汤了!”

“我白养你这么大了!为了一个外人,你就要把你亲妈赶出去!”

“我不管!我今天就不走了!我看她能把我怎么样!”

她开始撒泼,哭闹。

这是她过去的杀手锏。

每一次,只要她一用这招,程承川就会立刻缴械投降。

但是这一次。

我听到程承川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至极的声音说。

“妈,你别闹了。”

“这个家,差一点就散了。”

“攸宁她……她已经让步了。”

“你如果真的想让我好,就别再为难我了。”

说完,我听到他走出房间的脚步声。

他关上了客房的门,把婆婆的哭闹声,隔绝在了里面。

他走到我面前,眼圈通红。

“她……她不肯走。”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就让她闹。”

我平静地说。

“你不是叫了车吗?等司机到了,你就进去,告诉她,车在楼下等她。”

“她走,你就送她。她不走,车费从你的零花钱里扣。”

“我……”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无助。

我没有再给他施加压力。

我只是转身,回到沙发上,拿起我的书,继续看了起来。

我在用我的行动告诉他。

这是你的战场。

你必须,自己打完这场仗。

10 裂痕与重建

婆婆最终还是走了。

在程承川第三次进去告诉她,楼下的出租车司机已经等了快二十分钟,跳的每一块钱都要从他下个月的零花钱里扣的时候。

她骂骂咧咧地穿上衣服,被程承川半扶半架地送出了门。

临走前,她隔着门,怨毒地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好像我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程承川送完他妈回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他脱了鞋,一言不发地走进家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沙发上。

屋子里,那股浓重的中药味还没有散尽。

我放下书,走过去,打开了所有的窗户。

晚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也吹散了满屋的压抑。

“对不起。”

他把脸埋在手掌里,声音闷闷的。

“又让你看笑话了。”

我没有说话,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你没错。”

我淡淡地说。

“她是你妈,你关心她是应该的。”

他抬起头,诧异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我只是希望你明白。”

我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

“关心,不等于无底线的纵容。孝顺,也不等于愚孝。”

“你可以给她钱,给她关爱,但你不能把她的人生,和我们的人生,捆绑在一起。”

“我们才是一个家,程承川。”

“这个家,需要我们两个人一起守着。任何想破坏它的人,哪怕是我们的父母,都必须挡在外面。”

他静静地听着,眼圈越来越红。

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我……我明白了。”

那一刻,我看着他那张疲惫却又带着一丝释然的脸。

我知道,我们之间那道最深的裂痕,终于,开始有了愈合的迹象。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我和他妈之间和稀泥的“三明治”男人。

他开始学着,去建立边界。

虽然这个过程,很痛苦,很难堪。

但他,终究还是迈出了那一步。

从那天起,家里的气氛,又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我们是小心翼翼的商业伙伴。

那么现在,我们开始有了一点……战友的感觉。

我们共同守护着这个家,抵御着来自外界的风雨。

虽然风雨的源头,是他的母亲。

程承川做饭的手艺,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居然真的有了长进。

他学会了做可乐鸡翅,学会了炖排骨汤。

虽然味道,还是比不上外面馆子的。

但至少,能吃了。

而且,他会在做饭前,下意识地问我一句。

“今天想吃点什么?”

这是一个很小的变化。

但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他开始把我,当成一个有独立口味和喜好的人来尊重。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他妈做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一个周末的晚上,他难得地,做出了一桌像模像样的四菜一汤。

番茄炒蛋,颜色金黄。

清炒西兰花,碧绿生青。

可乐鸡翅,色泽红亮。

还有一锅,他炖了两个小时的玉米排骨汤。

我们俩坐在餐桌前,没有说话。

屋子里很安静。

没有电视的声音,也没有人玩手机。

只有我们两个人,安静地吃饭,偶尔能听到筷子碰到碗的轻微声响。

这种安静,和以前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完全不同。

它很舒服,很安宁。

“这个家,现在……”

他忽然开口,似乎在斟酌词句。

“……清静多了。”

我夹了一块鸡翅,尝了尝,味道居然还不错。

“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抬眼,看着他。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

“是好事。”

“很……平和。”

他说。

平和。

这个词,用得真好。

吃完饭,他主动收拾了碗筷,拿去厨房洗。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回书房,而是泡了一壶茶,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等他洗完碗出来,我递了一杯给他。

他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去。

“攸宁,我……”

他似乎想说什么。

“我下周,要去邻市出差。”

我打断了他,主动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

“我们部门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在那边遇到了点麻烦,我得过去处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跟他提起我工作上的事。

以前,我从来不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

他要么听不懂,要么只会说一句“别太累了”。

那种敷衍的关心,我不需要。

他听完,愣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茶杯,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他没有说“加油”,也没有说“注意安全”。

他只是问我:“麻烦大吗?需要多久?”

“有点棘手。可能要去三四天。”

“那你路上要用的东西都收拾了吗?那边天气怎么样?要不要多带件衣服?”

他一连串地问。

问得很细,很具体。

我忽然意识到,他不再是一个只关心自己游戏和母亲的巨婴了。

他开始,学着关心我了。

关心我的工作,我的行程,我的冷暖。

虽然他的关心,还很笨拙,很生涩。

但那份心意,是真诚的。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有点酸,又有点暖。

“我自己会收拾的。”

我别过头,不让他看到我有些泛红的眼眶。

“你……”

我顿了顿,说。

“你一个人在家,记得按时吃饭。”

11 一张机票

我出差回来那天,是个周五的晚上。

飞机晚点,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拖着箱子,用钥匙打开门,屋子里黑漆漆的。

我以为程承川已经睡了。

刚想开灯,客厅的落地灯,忽然亮了。

暖黄色的光,柔和地洒满了整个客厅。

程承川穿着睡衣,站在灯下,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东西。

“回来了?”

他冲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倦意。

“给你热了杯牛奶,喝了再睡。”

我愣在原地。

这四天,我们每天都会通一个很短的电话。

他会问我事情顺不顺利,我会问他晚饭吃了什么。

对话简短,平淡,却又成了我们之间的一种新的默契。

我换了鞋,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牛奶杯。

杯壁很烫,暖意顺着我的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谢谢。”

我说。

“事情……都解决了吗?”

他帮我把行李箱拖到墙边。

“嗯,解决了。”

我喝了一口牛奶,很暖。

“那就好。”

他松了口气的样子。

“早点休息吧,看你累的。”

他说完,就准备回房睡觉。

“程承川。”

我叫住了他。

他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我从我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他。

“这是什么?”

他接过去,捏了捏,似乎很薄。

“你打开看看。”

他狐疑地撕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张银行的还款凭证。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今天下午,有一笔十万元的款项,汇入了当初他借钱的那个朋友的账户。

“攸宁,你……”

他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我,嘴唇都在颤抖。

“这……这钱是……”

“是我这个项目的奖金。”

我平静地说。

“我把婆婆欠的钱,先还了一半。”

我们家的债务,就像一座压在我们头顶的大山。

虽然每个月都在按计划还款,但进度很慢。

程承川为此,好几次在夜里唉声叹气。

我听到了,但我一直没说什么。

“为什么?”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震惊,有感动,还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愧疚。

“你……你没必要这么做的。这是我的责任。”

“程承川,我已经说过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是一个家。”

“家里的事,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我不想再看到你半夜里唉声叹气,影响我睡觉。”

我说的是后半句,但他听懂的,是前半句。

他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就那么站在我面前,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样子,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又突然得到一颗糖的孩子。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我终究,还是心软了。

但我知道,这一次的心软,和以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以前,我的心软,是出于无奈和妥协。

而这一次,是出于我自愿的选择。

因为我看到了他的改变,看到了他的承担。

我愿意,和他一起,去背负这个家的重量。

从那天起,我们之间最后一丝隔阂,似乎也消失了。

我们不再是商业伙伴,也不再是战友。

我们开始,重新像一对真正的夫妻那样生活。

我们会一起去逛超市,为买哪个牌子的酸奶而争论几句。

他会在我加班晚归的时候,做好饭菜等我。

我会在他感冒的时候,监督他吃药。

我们还是会为了钱的事情而精打细算。

但那种算计里,不再有冰冷的对立,而是多了一种“夫妻同心,其利断金”的温情。

半年后,我们终于还清了所有的外债。

那天,程承川高兴得像个孩子。

他破天荒地,买了一瓶红酒回来。

他说,要好好庆祝一下。

那晚,我们都喝了一点。

借着酒意,他握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跟我说“对不起”,说“谢谢你”。

我没有说“没关系”。

有些伤害,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我只是对他说:“以后,好好过日子。”

“嗯!”

他重重地点头,像是在许下一个最庄严的誓言。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的生日到了。

我本来已经忘了。

那段时间工作特别忙,每天都焦头烂额。

生日那天,我加完班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

一开门,就看到程承川系着围裙,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里走出来。

餐桌上,摆着四五个菜,还有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

“生日快乐。”

他看到我,笑着说。

“快去洗手,就等你了。”

我看着那跳动的烛光,鼻头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过这样有仪式感的生日了。

吃完饭,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

“生日礼物。”

我打开一看,愣住了。

盒子里,不是什么首饰,也不是什么包包。

而是一张机票。

一张,飞往清迈的机票。

我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这是……”

“我用我这几个月攒下的零花钱买的。”

他看着我,眼神真诚得发光。

“那个地方……是你重新找回自己的地方。”

“我觉得,我欠那个地方一声谢谢。”

“我希望你,可以随时回去看看。不是为了逃避什么,而是因为,你真的喜欢那里。”

“攸宁,我想让你,永远做那个自由自在的,快乐的阮攸宁。”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真的懂了。

他终于,彻底地懂了。

他不再把我当成是他的附属品,不再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他开始,支持我的独立,欣赏我的完整。

他明白,只有当我是一个完整的“我”的时候,我们才能成为一个更好的“我们”。

我看着他,泣不成声。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轻轻地,抱住了我。

像是在呵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别哭,别哭。”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哭了。”

我在他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12 未完待续

出发去清迈的前一天,我开始收拾行李。

程承川比我还积极,一会儿帮我找防晒霜,一会儿又提醒我别忘了带肠胃药。

他蹲在地上,仔细地帮我把裙子一件件卷好,放进行李箱。

那认真的样子,好像他才是要去旅行的那个人。

“充电宝带了吗?”

“转换插头呢?”

“那边的蚊子很厉害,驱蚊水要多带一瓶。”

他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程承川,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啰嗦了。”

他回过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这不是……不放心嘛。”

他顿了顿,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

“这次去,手机可得开机啊。”

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那是对过去那个狼狈的自己的调侃。

我也笑了,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

“那得看我心情。”

我故意逗他。

他也不恼,只是嘿嘿地笑着,继续埋头整理箱子。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他身上,也洒在我身上。

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我走过去,从我的背包里,拿出了我的笔记本电脑,打开。

然后,我当着他的面,点开了航空公司的官网,调出了我的订单页面。

程承川好奇地凑过来看。

“怎么了?要改签吗?”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鼠标移动到“增加同行人”的选项上,点了下去。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查过了。”

我说。

“两个人一起去,好像有折扣。”

程承川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屏幕上新增出来的乘机人信息栏,又看看我。

那表情,从惊讶,到不敢相信,再到巨大的狂喜。

像一朵在慢镜头里缓缓绽放的烟花。

“攸……攸宁……”

他结结巴巴的,话都说不完整。

“你……你的意思是……”

我合上电脑,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意思是,我的行李箱,好像有点装不下了。”

我指了指那个被他塞得满满当当的箱子。

“你自己的东西,自己去收拾吧。”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房间,把那个巨大的惊喜和巨大的空间,都留给了他一个人。

我没有回头。

但我能听到,身后传来的,一声压抑不住的,喜悦的欢呼。

我靠在客厅的墙上,脸上,是久违的,灿烂的笑容。

我的机票,曾经是我逃离的船票。

而现在,它变成了我们共同的,一张邀请函。

邀请我们,去开启一段新的旅程。

一段,真正属于“我们”的旅程。

我知道,过去那些伤痕,不会轻易消失。

生活的琐碎和考验,也依然会在前方等着我们。

但是,这一次,我不再是一个人。

而他,也终于学会了,和我并肩站在一起。

这就够了。

至于未来会怎样?

谁知道呢。

反正,我们的故事,未完,待续。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刺激!西贝贾国龙正式向罗永浩宣战肉搏!大量爆料涉及其妻、打骂、下跪…令人咋舌!

刺激!西贝贾国龙正式向罗永浩宣战肉搏!大量爆料涉及其妻、打骂、下跪…令人咋舌!

魔都囡
2026-01-17 03:06:21
兽爷丨贾国龙决定同归于尽

兽爷丨贾国龙决定同归于尽

兽楼处
2026-01-16 11:15:14
暴雪调强:今冬最强寒潮下雪形势确定,近十省大雪河南等暴雪中心

暴雪调强:今冬最强寒潮下雪形势确定,近十省大雪河南等暴雪中心

中国气象爱好者
2026-01-17 00:14:51
刀刀致命!罗永浩回应长文被贾国龙反扑,这是对西贝重大污蔑诽谤

刀刀致命!罗永浩回应长文被贾国龙反扑,这是对西贝重大污蔑诽谤

火山诗话
2026-01-16 17:43:07
“重大转变”,加总理直说了:中国确实比美国更可靠

“重大转变”,加总理直说了:中国确实比美国更可靠

观察者网
2026-01-16 21:57:04
上海一服务员帮顾客拍照心生不满,发朋友圈辱骂“俩人才吃一千四,什么时候吃到一万四再让我服务你好吗?”

上海一服务员帮顾客拍照心生不满,发朋友圈辱骂“俩人才吃一千四,什么时候吃到一万四再让我服务你好吗?”

观威海
2026-01-16 14:46:02
香港持刀劫持案!嫌犯当场击毙,死者身份曝光,高级警司回应细节

香港持刀劫持案!嫌犯当场击毙,死者身份曝光,高级警司回应细节

老特有话说
2026-01-16 21:57:26
美军一架F-35A战斗机在日本近海消失,曾发出紧急情况“7700”代码

美军一架F-35A战斗机在日本近海消失,曾发出紧急情况“7700”代码

鲁中晨报
2026-01-16 18:59:03
65岁工地大爷:跳了半年交谊舞真的怕了,女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65岁工地大爷:跳了半年交谊舞真的怕了,女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施工员小天哥
2026-01-16 08:47:43
上海家电以旧换新第二轮报名1月17日零点开启,“惠民红包”点燃消费热情

上海家电以旧换新第二轮报名1月17日零点开启,“惠民红包”点燃消费热情

上观新闻
2026-01-16 19:54:10
风向不对!网上现大量“美国只斩首,不伤平民”言论,值得警惕

风向不对!网上现大量“美国只斩首,不伤平民”言论,值得警惕

深度报
2026-01-15 23:03:13
江苏将遇入冬以来最强雨雪!13市发布降雪预测

江苏将遇入冬以来最强雨雪!13市发布降雪预测

上游新闻
2026-01-17 10:14:15
随着日本5-3,越南3-2,亚洲杯彻底乱了:西亚球队已经全军覆没

随着日本5-3,越南3-2,亚洲杯彻底乱了:西亚球队已经全军覆没

侧身凌空斩
2026-01-17 02:11:17
“没一个会算微积分的”,女孩庆祝水硕毕业,评论区一片冷嘲热讽

“没一个会算微积分的”,女孩庆祝水硕毕业,评论区一片冷嘲热讽

妍妍教育日记
2026-01-16 15:42:27
女子被判向出轨丈夫公开道歉15天!指名道姓晒细节引万人围观

女子被判向出轨丈夫公开道歉15天!指名道姓晒细节引万人围观

新民周刊
2026-01-17 09:10:33
悲壮啊,贾国龙要跟罗永浩拼刺刀了!

悲壮啊,贾国龙要跟罗永浩拼刺刀了!

葱哥说
2026-01-16 20:57:31
杨兰兰案又爆大料!被澳媒拍到派“替身”去警局报到

杨兰兰案又爆大料!被澳媒拍到派“替身”去警局报到

霹雳炮
2026-01-16 21:22:36
罗永浩朋友圈最新发声:好吧,他赢了

罗永浩朋友圈最新发声:好吧,他赢了

扬子晚报
2026-01-16 23:25:32
秋瓷炫: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39岁高龄为中国籍小丈夫生子

秋瓷炫: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39岁高龄为中国籍小丈夫生子

八斗小先生
2026-01-15 09:59:08
当当创始人李国庆喊话华与华、罗永浩帮西贝一把:将自掏腰包和贾国龙开新公司,这事不用跟老婆商量

当当创始人李国庆喊话华与华、罗永浩帮西贝一把:将自掏腰包和贾国龙开新公司,这事不用跟老婆商量

大风新闻
2026-01-16 22:16:23
2026-01-17 10:39:00
朗威谈星座
朗威谈星座
分享星座
3570文章数 18500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健康要闻

血常规3项异常,是身体警报!

头条要闻

牛弹琴:欧洲勃然大怒兵发格陵兰岛 就问特朗普怕不怕

头条要闻

牛弹琴:欧洲勃然大怒兵发格陵兰岛 就问特朗普怕不怕

体育要闻

全队身价=登贝莱,他们凭什么领跑法甲?

娱乐要闻

田亮一家新年全家福!森碟变清纯少女

财经要闻

贾国龙、罗永浩均被禁言,微博CEO回应

科技要闻

8亿周活扛不住烧钱 ChatGPT终向广告"低头"

汽车要闻

林肯贾鸣镝:稳中求进,将精细化运营进行到底

态度原创

家居
教育
旅游
时尚
数码

家居要闻

岁月柔情 现代品质轻奢

教育要闻

进入期末,教师如何做好收尾工作?来看这份工作清单→

旅游要闻

曲靖罗平棠梨凹村:云海漫苗寨,星河落人间

今年冬天最时髦保暖的4组搭配,照着穿美出新高度!

数码要闻

消息称苹果M6 MacBook Pro的OLED屏幕本月开始量产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