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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嫌43岁丈夫不正经,陪他体检后,医生一句话让我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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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铁锈

我叫林静,今年42岁。

我的丈夫叫周勇,43岁。

我们结婚快二十年了,日子就像一杯温吞水,不冷不热,也泛不起半点涟漪。

如果说这杯水里还有点什么味道,那大概就是铁锈味。

是周勇那身洗不掉的“不正经”味儿。

年轻的时候,他这股劲儿叫“风趣幽默”。

他会在我生气的时候,扮鬼脸,学小狗叫,非把我逗笑不可。

他会在朋友聚会上,讲各种不着边际的笑话,成为全场的焦点。

那时候,我看着他眼里闪着光,觉得嫁给这个男人,一辈子都不会无聊。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风趣变成了轻浮,幽默变成了油腻。

可能是从他升职失败,眼睁睁看着比他年轻的后辈成了他领导那天起。

也可能是从儿子上了初中,开销一下子大起来,我们俩的工资开始捉襟见肘那天起。

生活的压力像两座山,压在我们肩上。

我变得越来越严肃,越来越焦虑。

而周勇,却好像越来越“不正经”了。

就说今天早上吧。

我六点起床给儿子做早饭,忙得像个陀螺。

他七点才慢悠悠地从卧室晃出来,睡眼惺忪,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他走到我身边,不是帮忙,而是突然扭起了腰,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广场舞神曲。

“你看你老公,这腰身,这舞姿,迷人不?”

我一勺子差点敲他头上去。

“周勇,你四十三了,不是十三!儿子马上要高考了,你能不能有点当爹的样子?”

他嬉皮笑脸地躲开,顺手从我刚煎好的荷包蛋盘子里,捏起一个就往嘴里塞。

“哎呀,老婆大人做的爱心早餐,就是香!”

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烫!烫!烫!”

他像个猴子一样原地蹦跶,龇牙咧嘴的。

我看着他那副德行,心里的火“蹭”一下就上来了。

“你能不能稳重点?吃个东西都像没吃过一样!”

“这不是饿了嘛。”

他嘿嘿笑着,一点没把我的火气当回事。

儿子从房间出来,看见他爸这样,无奈地摇摇头,说了句:“爸,你又惹我妈生气了。”

周勇立刻凑过去,搂着儿子的肩膀。

“大宇,你看你爸这体格,还能再战二十年,你妈就是瞎操心。”

我把铲子在锅里敲得“当当”响。

“是,你最能耐,你天下第一!”

我没好气地说。

吃早饭的时候,更来气。

他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怎么,夹个花生米,夹了三次都掉在桌上。

最后他干脆用手抓,还冲我挤眉弄眼。

“老婆,你看,还是原始工具好用。”

我把碗重重一放。

“周勇,你是不是手有什么毛病?连个筷子都拿不稳了?”

我真的有点担心。

他最近手抖的毛病好像越来越明显了。

有时候端个水杯,水都能洒出来一半。

他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瞎说,我这是帕金森……啊不,是帕瓦罗蒂的指挥手,艺术,懂不懂?”

他又开始胡说八道。

“神经病!”

我骂了一句,不想再理他。

吃完饭,他去上班。

临出门前,他走路的姿势又让我皱起了眉头。

他的左腿好像有点不得劲,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但又不是真瘸。

更像是在模仿某个喜剧演员的滑稽步法,一步三晃,特别夸张。

“你走路能不能好好走?”

我终于忍不住了。

“老婆,这是最新的太空步,你不懂潮流。”

他回过头,给我一个飞吻,然后一溜烟跑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那晃晃悠悠的背影,心里那股铁锈味更浓了。

我突然觉得很悲哀。

二十年前,我爱上的那个眼里有光的少年,是怎么变成今天这个油腔滑调的中年男人的?

是我们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还是他自己放弃了成长的可能?

我回到屋里,收拾着碗筷。

桌上,他刚才掉的那几颗花生米还孤零零地躺在那儿。

我一颗一颗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心里堵得慌。

我觉得我和周勇的婚姻,也像这几颗花生米。

曾经饱满,充满希望。

如今却被轻易地掉落在桌上,没人珍惜,最后只能被扔进垃圾桶。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周勇早就睡熟了,鼾声打得山响。

黑暗中,我能听到他偶尔会发出一两声梦呓,含含糊糊的,听不清说的什么。

有时候,他的腿还会在被子里抽动一下。

我以前总以为他是做什么噩梦了,会推醒他。

他每次都迷迷糊糊地问我怎么了,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现在想起来,他那些奇怪的小动作,好像不是一天两天了。

手抖,腿脚不利索,说话偶尔含糊……

我越想越不对劲。

一个念头突然从我脑海里冒出来。

我得带他去医院看看。

不管他是真有病,还是故意装疯卖傻。

我都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不想我们的婚姻,最后真的生了锈,再也擦不亮了。

第二章 裂痕

第二天早上,我没给他好脸色。

我直接把话挑明了。

“周勇,请一天假,明天跟我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他正喝着粥,差点一口喷出来。

“去医院?我好端端的去什么医院?我身体好着呢!”

他又想嬉皮笑脸地糊弄过去。

“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的语气很严肃,不容置疑。

“你最近手抖,脚也不利索,你当我瞎吗?”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哎呀,那不是人到中年,缺钙嘛!回头买两瓶钙片吃吃就行了。”

“我说了,去医院。”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他大概是看我这次是铁了心,没再耍赖。

他放下碗,叹了口气。

“行行行,都听你的,老婆大人最大。”

嘴上虽然答应了,但他那表情,活像是我要拉他上刑场。

第二天,我俩真的请了假,去了市里最好的三甲医院。

一大早,医院里就人山人海。

挂号,排队,缴费,各种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让人心烦意乱。

周勇倒像是来逛公园的。

他一会儿指着前面一个大爷的光头说:“老婆,你看那大爷,脑袋比电灯泡还亮。”

一会儿又学着旁边小孩哭闹的样子,逗得那孩子破涕为笑。

我一路黑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觉得我这辈子所有的脸,都在今天被他丢尽了。

“周勇,你能不能安静点?”

我压低声音警告他。

“你看周围哪个人像你这样的?”

他一脸无辜。

“我这不是活跃气氛嘛!你看大家排队多无聊啊。”

我气得肝疼。

好不容易轮到我们看医生。

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儒雅。

我把周勇最近的症状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

医生很耐心,一边听一边记录。

然后他让周勇做几个简单的动作。

“你伸出双手,尽量保持平稳。”

周勇伸出手,我清楚地看到,他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他想用力控制住,但越是用力,抖得越厉害。

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第一次有点挂不住了。

“你走几步我看看。”

医生说。

周勇站起来,在诊室里走了个来回。

他努力想走得正常一点,但那条左腿还是不听使唤,起步的时候特别慢,像是粘在了地上。

走起来之后,步子又小又碎,身子向前倾,好像随时要摔倒。

为了掩饰,他又故意走成了滑稽的模样。

医生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眉头越皱越紧。

我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医生开了一大堆检查单。

脑部CT,肌电图,各种抽血化验。

周勇看着那长长的单子,咋了咋舌。

“老婆,这是要给我来个满汉全席啊?得花不少钱吧?”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我瞪了他一眼。

他缩了缩脖子,没再吭声。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 бесконечнo 的排队,检查。

做脑部CT的时候,他躺在那个冰冷的机器上,一个人被送了进去。

我隔着玻璃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好像……有点害怕。

他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竟然有点心疼。

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有多久没有心疼过他了?

做肌电图的时候,医生用带电的针去刺他的肌肉。

我看到他的小腿肌肉在电流的刺激下,不停地抽搐。

他咬着牙,额头上都是汗。

但他一声都没吭。

检查的医生是个小姑娘,问他:“叔叔,疼吗?疼就说一声。”

周勇笑了笑,脸上肌肉有点僵硬。

“不疼,跟蚊子叮一下似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张强装出来的笑脸,鼻子莫名地一酸。

所有的检查做完,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我们俩都又累又饿。

结果要第二天才能出来。

回家的路上,周勇难得地沉默了。

他靠在公交车的窗户上,看着外面飞逝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给他那张总是挂着戏谑笑容的脸,镀上了一层落寞的金色。

我突然发现,他真的老了。

眼角有了细密的皱纹,鬓角也夹杂着几根藏不住的白发。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意挥霍青春的少年了。

他也是个会累,会怕,会疼的中年男人。

而我,作为他最亲近的人,竟然一直都忽略了。

我只顾着抱怨他的“不正经”,却从来没有想过,这副“不正經”的面具背后,他到底藏着什么。

车子到了一个路口,红灯。

他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很认真地说了一句:

“老婆,对不起。”

我愣住了。

“对不起什么?”

“这些年……让你跟着我操心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啞。

我的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

我别过头,看着窗外。

“知道就好。”

我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心里那块因为常年怨怼而结成的冰,好像在那一刻,裂开了一道缝。

第三章 等待

第二天再去医院,气氛明显比昨天凝重。

周勇没再讲笑话,也没再东张西望。

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我身边,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等着老师的宣判。

等待叫号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我俩谁也没说话。

我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闪过无数种可能。

最好的可能,就是医生说他没事,就是缺钙,或者是什么良性震颤。

最坏的可能……我不敢想。

我偷偷看了一眼周勇。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握得很紧。

手背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那双总是不安分地颤抖的手,此刻却因为主人的用力而显得异常稳定。

我突然意识到,他不是不怕。

他只是把所有的害怕,都藏起来了。

藏在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下,一个人扛着。

“周勇的家属。”

护士喊了一声。

我俩像被电击了一样,同时站了起来。

“到我们了。”

我说。

声音有点发干。

我们走进诊室。

还是昨天的那个医生。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沓厚厚的检查报告。

他抬头看了我们一眼,目光在我们脸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他推了推眼镜,示意我们坐下。

“检查结果都出来了。”

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周勇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医生拿起那份脑部CT的片子,对着灯光看了看。

“从脑部CT来看,问题不大,没有发现明显的病灶。”

我心里一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周勇的肩膀也明显塌了下来。

“我就说我没事吧。”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脸上又恢复了一点往日的嬉皮笑脸。

“但是……”

医生的话锋一转,让我们的心又提了起来。

“结合你的临床症状,还有肌电图的结果……”

医生顿了顿,拿起另一份报告。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怀疑,你得的是帕金森病。”

帕金森。

这三个字像一颗炸弹,在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我懵了。

这不是老年人才会得的病吗?

周勇才43岁,怎么可能?

我扭头去看周勇。

他脸上的那点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副他戴了半辈子的,叫做“不正经”的面具,在那一刻,碎了。

我看到了面具下,他那张惊恐、茫然、不知所措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过了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我还这么年轻……”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医生叹了口气。

“帕金son病确实常见于老年人,但近年来,年轻化的趋势也很明显。”

“我们临床上,见过三十多岁就发病的。”

“你这个……我们叫‘早发性帕金森病’。”

医生的话,像一把锤子,一锤一锤地敲在我的心上。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了。

我只看到周勇的嘴唇在动,他好像还在跟医生争辩着什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平时还打球呢,我身体好得很……”

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但医生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同情。

“这个病,目前还没有办法根治。”

“只能通过药物和康复训练,来控制症状,延缓病程的发展。”

“如果不加干预,情况会越来越糟。”

“手抖、僵硬、行动迟缓的症状会加重。”

“到后期,可能会出现吞咽困难,语言障碍,甚至生活不能自理。”

医生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插在我心上。

生活不能自理……

我无法想象,那个曾经像风一样潇灑的周勇,那个总爱在我面前耍宝逗我笑的周勇,会变成那个样子。

我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我不知道我们是怎么走出诊室的。

外面的走廊依然人来人往,嘈杂喧闹。

但我觉得,那个世界已经和我无关了。

我的世界,在刚才那个小小的诊室里,崩塌了。

周勇像个木偶一样,被我牵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我们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像两个雕塑。

过了很久很久。

他突然开口了。

“静,你说……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

我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我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这些天所有的委屈,愤怒,担心,害怕,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滚烫的泪水。

周勇的身子很僵硬。

他任由我哭着,一动不动。

他的手,慢慢地,抬了起来,落在我背上。

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

就像很多年前,我受了委屈,他安慰我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的手,在抖。

那不受控制的颤抖,通过我的后背,传遍了我的全身。

冰冷,绝望。

第四章 真相

我在周勇怀里哭了很久。

哭到最后,只剩下抽泣。

医院的消毒水味,混着他身上熟悉的汗味,钻进我的鼻子。

这种味道,在过去二十年里,我闻了无数遍。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我觉得心碎。

我慢慢平静下来,从他怀里抬起头。

他正看着我,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脆弱和无助。

“别哭了。”

他说。

“再哭就不好看了。”

他的嘴角,努力地想扯出一个笑容,但失败了。

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让我心里更疼了。

“我们再回去问问医生。”

我拉着他,重新站起来。

我不死心。

也许是误诊呢?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呢?

我们又回到了那个诊室。

医生还在。

他看到我们回来,并不意外。

“医生,这个病……真的没办法治好吗?”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

医生摇了摇头。

“目前全球的医学水平,都还无法根治。”

“但是,请你们不要太绝望。”

“现在有很多药物,可以很好地控制症状,很多患者经过规范治疗,可以正常工作生活很多年。”

医生的话,像是一丝微弱的光,照进了我们漆黑的心里。

“真的吗?”

周勇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神采。

“当然是真的。”

医生很肯定地说。

“最重要的是心态,一定要积极配合治疗。”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问:“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先吃药。”

医生在电脑上开着处方。

“我先给你开一种最基础的药,你先吃着,看看效果和副作用,我们一个月后再复查,调整方案。”

我看着医生开药,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只要有办法就好。

只要不是绝路就好。

“医生,我还有个问题。”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他这个病……大概有多久了?”

医生扶了扶眼镜,翻看着手里的病历。

“从他的症状描述和检查结果来看……”

“他走路起步困难,转身不灵活,还有表情减少,我们叫‘面具脸’……”

“这些都不是早期症状了。”

“保守估计,至少有两三年了。”

两三年……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也就是说,这两三年来,他一直都在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那些我以为的“不正经”,那些我嫌弃的“油腔滑调”,原来全都是……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医生,”我的声音在发抖,“他平时总爱开玩笑,做一些很夸张的动作,走路也……也奇奇怪怪的,这跟病有关系吗?”

医生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他的目光里,有专业,有冷静,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类似于怜悯的情绪。

然后,他对我,也对周勇,说出了那句让我记了一辈子,也悔了一辈子的话。

“林女士,你丈夫的病,一个典型的特征就是肌肉僵直,身体会不自觉地变得越来越僵硬。”

“他做那些夸张的动作,讲那些笑话,其实是在用一种他自己的方式,对抗这种僵硬。”

“你想想,当一个人身体不舒服,行动不便的时候,如果他表现得很痛苦,身边的人会怎么样?”

“会担心,会焦虑,会整个家庭的气氛都变得很压抑。”

“他应该是……不想让你们担心。”

“他说的那些笑话,做的那些滑稽的动作,一方面是为了活动他那快要僵住的身体,另一方面,可能也是为了掩盖他的痛苦,让你们觉得,他没事,他还是那个开朗的、爱开玩笑的周勇。”

“所以,你说的‘不正经’,其实不是不正经。”

“那是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拼了命地在维持一个‘正常’的假象。”

医生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我的心上。

我呆住了。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周勇。

他也正看着我。

眼圈红红的。

我终于明白了一切。

我想起了他夹不住花生米,还开玩笑说是“帕瓦罗蒂的指挥手”。

那不是玩笑。

那是他无法控制的手在颤抖。

我想起了他走路时那滑稽的“太空步”。

那不是时髦。

那是他僵硬的双腿,在与地心引力做着艰难的抗争。

我想起了他早上在我面前扭动的腰肢。

那不是轻浮。

那是他想用尽全力,舒展他那已经开始黏连的关节。

我想起了他越来越少的笑容,越来越僵硬的脸。

我以为那是中年人的麻木和油腻。

原来,那是病魔在他脸上刻下的,无法抹去的“面具”。

两三年了。

整整两三年。

他是怎么一个人,默默地扛下这一切的?

当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手开始不听使唤时,他有多害怕?

当他第一次走路差点摔倒时,他有多恐慌?

当他夜里因为身体僵硬而无法入睡时,他有多痛苦?

而我呢?

我这个自以为最了解他,最爱他的妻子,我在干什么?

我在骂他“不正经”。

我在嫌他“油腻”。

我在指责他“没有当爹的样子”。

我把他最痛苦的挣扎,当成了最不堪的笑话。

我把他最深沉的爱,当成了最廉价的轻浮。

我简直……我简直不是人!

“噗通”一声。

我给周勇跪下了。

就在诊室里,就在医生的面前。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地抓住他的裤腿,嚎啕大哭。

那种悔恨,那种自责,像潮水一样,瞬间将我淹没。

我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周勇也慌了。

他想拉我起来,但他自己站都站不稳。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劲儿地说:“你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啊……”

眼泪,从他那双我曾经觉得不再有光的眼睛里,大颗大顆地滚落下来。

那是我二十年来,第二次见他哭。

第一次,是在他父亲去世的时候。

而这一次,是为了我。

第五章 重生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周勇和医生扶起来的。

我只记得,我整个人都是虚脱的。

医生给我们开了药,又叮嘱了很多注意事项。

比如要按时服药,定期复查,坚持做康复训练。

还说,家人的支持和理解,对患者来说,是最好的药。

家人的支持和理解……

我听着这八个字,脸上火辣辣的。

我给了他什么?

我只给了他误解,指责,和嫌弃。

拿着药,走出医院。

天已经快黑了。

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车流如织,人声鼎沸。

可我和周勇,像是被这个热闹的世界遗弃了。

我们走得很慢。

周勇的左腿,在摆脱了伪装之后,显得更加沉重。

他每走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的枷锁。

我搀着他的胳膊。

这是我们结婚二十年来,除了热恋期,第一次在大街上如此亲密地挽着手。

他的胳膊很僵硬,肌肉都是绷着的。

我能感觉到,他在用力,用力地想让自己的身体看起来不那么怪异。

我的心,又是一阵抽痛。

“对不起。”

我轻声说。

这是我今天第二次对他说这三个字。

他沉默了一会儿。

“傻瓜。”

他说。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这事……我本来就没打算告诉你们。”

“我以为……我能扛过去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我想着,等儿子考上大学,家里的担子轻一点了,我再……再去治。”

“没想到,还是没撑住。”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个傻子。

这个天底下最傻的傻子。

他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咽下去,只想给我们一片晴朗的天。

他用他那日渐僵硬的身躯,为我们遮挡着人生最大的风雨。

而我,却还在抱怨他站的姿势不够潇洒。

回到家。

儿子大宇已经放学回来了,正在写作业。

看到我们回来,他抬头打了个招呼。

“爸,妈,你们回来了。”

他没发现任何异常。

这也是周勇想要的。

我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笑容。

“嗯,回来了。饿了吧?妈去做饭。”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食材,我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我的脑子里,全是医生的话,全是周勇那张强颜欢笑的脸。

我靠在冰箱上,身体一点点滑落,蹲在了地上。

我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泣。

我该怎么办?

我到底该怎么办?

绝望,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我 tightly 包裹。

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就在这时,一双手,轻轻地放在了我的肩膀上。

是周勇。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

他也在我身边,慢慢地,艰难地蹲了下来。

这个对他来说已经非常困难的动作,让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静。”

他叫我的名字。

“别怕。”

他用他那只颤抖的手,笨拙地擦去我脸上的泪水。

“天塌不下来。”

“不就是个病嘛,又不是绝症。”

“医生不都说了,能治。”

“大不了,以后我走慢点,说话慢点,吃饭慢点。”

“你不是一直嫌我太快了,不正经吗?”

“这回,我正经给你看。”

他努力地,想再说一个笑话。

但他的声音,却哽咽了。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努力控制表情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我突然就不怕了。

是的。

天塌不下来。

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天就塌不下来。

以前,是他一个人在顶着。

现在,换我了。

换我来给他撑起一片天。

我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他。

“周勇。”

我说。

“我们一起。”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他愣住了。

然后,他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这个四十三岁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嗚嗚地哭了起来。

那是压抑了太久的痛苦,是伪装了太久的疲憊,是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防备的释放。

我们在冰冷的厨房地板上,相拥而泣。

窗外,夜色深沉。

我知道,我们的人生,从今天起,将不再一样。

前路或许布满荆棘,或许充满艰难。

但我知道,我不再是那个只会抱怨的林静。

而他,也不再是那个需要独自战斗的周勇。

从今天起,我们是战友。

我们将并肩作战,对抗那个叫做“帕金森”的恶魔。

这一仗,或许会很难。

但我们,绝不会认输。

第六章 同行

生活,在那个下午之后,翻开了新的一页。

我把家里所有带棱角的家具,都包上了防撞条。

我把卫生间的地板,换成了防滑的材质。

我给周勇买了他最喜欢的那种软底运动鞋,一次买了好几双。

我开始研究帕金森病的食谱,学习康复训练的各种方法。

我像一个准备上战场的士兵,一丝不苟地准备着我的武器。

周勇开始按时吃药。

药物的副作用很大。

他有时候会恶心,呕吐,有时候会整夜整夜地失眠。

他不再开玩笑了。

他的话变得很少,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少。

那张“面具”,好像真的固定在了他脸上。

我知道,这是药物的作用,也是疾病的进程。

但我还是会怀念,那个油腔滑调的他。

儿子大宇也很快就知道了真相。

我告诉他的那天,这个一米八的大男孩,躲在房間里哭了一个下午。

出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核桃。

他对我说:“妈,你放心,我会考上一个好大学,以后我来养家,我给爸治病。”

我摸着他的头,心里又酸又暖。

一夜之间,我的男孩也长大了。

我们家的气氛,一度变得很沉重。

谁也不敢大声说话,不敢笑。

好像快乐,成了一种罪过。

周勇看着这一切,比谁都着急。

有一天吃饭,他用那只越来越不灵便的手,努力地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菜掉在了桌上。

在过去,这会是我爆发的导火索。

但现在,我只是默默地拿起纸巾,把桌子擦干净。

“老婆,给你讲个笑話吧。”

他突然说。

我和儿子都愣住了,抬头看他。

“从前有个太监……”

他讲得很慢,很吃力,中间还因为口齿不清而停顿了好几次。

那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甚至有些冷。

但他讲完,还是努力地看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我看着他,突然就笑了。

儿子也笑了。

我们俩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周勇愣愣地看着我们。

“有……有那么好笑吗?”

“好笑!”

我一边擦眼泪一边说。

“老公,你讲的笑话,是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从那天起,我们家的笑声又回来了。

我们约定,每天都要讲一个笑话。

有时候是周勇讲,有时候是我讲,有时候是大宇在网上搜來的。

我们都知道,生活已经回不到过去。

但我们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让现在的生活,多一点甜。

我陪着周勇去做康复训练。

拉伸,抬腿,走直线。

每一个简单的动作,对他来说都异常艰难。

他经常累得滿身大汗,浑身发抖。

但他从来不说一个“不”字。

我看着他咬牙坚持的样子,总会想起他以前扮鬼脸逗我笑的样子。

我发现,这个男人,从来都没有变过。

他的骨子里,一直都是那个坚韧、乐观、永不服输的少年。

只是从前,他把这份坚韧,用在了逗我开心上。

现在,他把它用在了对抗病魔上。

一天下午,我们从医院出来。

阳光很好,暖暖地照在身上。

他走在我身边,走得很慢。

突然,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我赶紧扶住他。

“没事吧?”我紧张地问。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我赶紧扶住他。

“没事吧?”

我紧张地问。

他站稳了,看着我,突然咧嘴一笑。

然后,他用另一只没被我扶着的脚,也夸张地晃了一下。

那个动作,和他生病前,那个我嫌弃了无数次的“太空步”,一模一样。

我愣住了。

然后我也笑了。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夸张地晃了一下。

像两个不倒翁。

他就那样看着我,眼睛里,好像又有了我初见他时,那亮晶晶的光。

“老婆,”他说,“你学得还挺像。”

“那是,”我得意地扬起头,“你老公我教得好。”

我们就这样,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像两个傻子一样,互相搀扶着,一摇一晃地往前走。

路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但我们谁也不在乎。

我知道,我们的路,还很长。

这条路上,不会再有他一个人孤独的“不正经”。

取而代之的,是我们两个人,心甘情愿的“不正经”。

我总嫌43岁的丈夫不正经。

却不知道,他用他前半生的“不正经”,给了我最深情的爱。

那现在,就换我用我的后半生,陪他一起“不正经”下去吧。

直到时间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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