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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刚过世,外婆来电:你妈给舅舅的钱,以后你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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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灰烬里的电话

我妈的骨灰,是我一个人捧回家的。

小小的、沉沉的一个盒子。

我把它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挨着我爸的遗像。

他们终于又能在一起了。

屋子里很空,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切进来一道光柱,空气里的微尘在光里跳舞。

我妈生前最爱干净,可现在,家里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我没力气打扫。

从医院到殡仪馆,再到这里,我好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只剩下一张皮,勉强包裹着一团混沌的悲伤。

我蜷在沙发上,抱着我妈生前最喜欢的一个抱枕,上面有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皂味道。

我把脸埋进去,想哭,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像一条垂死的鱼。

我不想接。

这几天,除了医院的各种通知,就是亲戚朋友们格式化的慰问。

每一句“节哀”,都像一把钝刀子,在我心上慢慢地割。

手机锲而不舍地响着,大有我不接就响到天荒地老的意思。

我慢吞吞地掏出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外婆。

我的指尖一僵。

我妈是家里的长女,下面只有一个弟弟,就是我舅舅乔承川。

外婆住在乡下老家,自从外公去世后,就一直跟着舅舅一家过。

我妈葬礼那天,他们来了。

外婆哭得惊天动地,捶胸顿足,骂老天爷不长眼,怎么把她最孝顺的女儿收走了。

舅舅跟在旁边,红着眼圈,一声不吭地递纸巾。

那时候,我虽然麻木,心里到底还有一丝暖意。

血亲,终归是血亲。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我划开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外婆。”我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攸宁啊。”

外婆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悲伤,反而带着点平日里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利落。

“你妈的事,弄完了吧?”

“嗯,刚弄完。”我抱着膝盖,把下巴抵在上面。

“那就好,那就好。”

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攸ning啊,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外婆,您说。”

“你妈在的时候,每个月都会给你舅舅打一笔钱,这事你知道吧?”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知道一点。”

我妈在世时,确实会时不时接济舅舅。

舅舅乔承川,快五十岁的人了,一辈子没正经上过班。

年轻时挑三拣四,年纪大了眼高手低,做生意赔了个底朝天,最后就心安理得地在家啃老。

外公还在时,骂过、打过,都没用。

外公一走,外婆这把保护伞撑得更大了,谁都说不得她儿子半句不是。

我妈是长姐,从小就被教育要帮衬弟弟。

“长姐如母”,这四个字,像一道枷锁,捆了她一辈子。

“知道就好。”

外婆的语气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以前是你妈给,现在你妈不在了,这笔钱,以后就你来给。”

我的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空气里那些跳舞的微尘,好像瞬间凝固了。

客厅里静得可怕,我只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

“外婆……您说什么?”

“我说,以后你舅舅的钱,你来给。”

外婆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点不耐烦。

“你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她留下的东西,不都是你的吗?”

“你拿着你妈的钱,给你舅舅分一点,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你可不能像你爸,那么小气,胳膊肘往外拐!”

天经地义。

这四个字,像四根滚烫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妈尸骨未寒。

她的亲生母亲,第一个打来电话,不是关心外孙女过得好不好,习不习惯,而是来讨债的。

不,甚至不是讨债。

是来下达一道命令,把原本属于我妈的“义务”,原封不动地转移到我的头上。

我捏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股混杂着悲愤和荒谬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外婆。”

我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

“我妈……她没留下什么钱。”

这是实话。

我妈就是个普通的退休工人,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多,她自己省吃俭用,还要应付日常开销和医药费。

我爸走得早,家里就我们母女俩,她能攒下什么钱?

我工作后,每个月都给她打钱,她总说帮我存着,以后做嫁妆。

可这次住院手术,掏空了家里本就不多的积蓄,我还找男朋友陆景深借了不少。

“胡说!”

外婆的声音瞬间尖利起来。

“你妈那个人,我不知道?最会攒钱了!她跟你爸一辈子,能没点家底?”

“再说了,你不是在城里上班吗?一个月挣那么多,给你舅舅花点怎么了?”

“他是你亲舅舅!你身上流着乔家的血!你不帮他谁帮他?”

我流着乔家的血。

所以我就要像我妈一样,被这个无底洞一样的家庭,吸一辈子的血吗?

我看着我爸的遗像,他温和地笑着,好像在看我。

我爸生前,因为我妈补贴娘家的事,没少跟她吵架。

可我妈那个人,一辈子要强,也一辈子心软。

一边是丈夫女儿,一边是强势的母亲和不成器的弟弟。

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后来我爸走了,再也没人跟她吵了。

她对娘家的补贴,也从“偷偷摸摸”变成了“光明正大”。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里那层水雾已经散了。

“外婆,我再说一遍。”

“我妈没钱留给我。”

“我的钱,是我自己挣的,一分一毫,都和我妈的‘遗产’没关系。”

“舅舅的钱,我不会给。”

“一分都不会。”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外婆的声音才像淬了毒一样,从听筒里钻出来。

“温攸宁!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你妈刚走,你就翻脸不认人了是不是?”

“我告诉你,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不然,我……我就去你妈坟前哭,让她看看她养的好女儿!”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

一股凉到骨子里的愤怒。

我看着我妈小小的骨灰盒,突然很想问问她。

妈,这么多年,你就是被这样的人,这样的话,逼着一步步后退的吗?

值得吗?

02 她没留下一分钱

跟外婆那通电话之后,我病了一场。

高烧,昏睡。

整个人像被浸在冰水里,又被放在火上烤。

迷迷糊糊间,我总看见我妈。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冲我笑。

“攸宁,起来吃饭了。”

我伸手想去抓她,却一次次抓空。

然后,场景一换。

外婆那张布满皱纹却异常刻薄的脸,在我眼前放大。

“没良心的东西!你妈的钱,你就该给你舅舅!”

我猛地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天已经黑了。

陆景深坐在我床边,手里拿着湿毛巾,正准备给我擦脸。

他见我醒了,探了探我的额头,松了口气。

“退烧了。”

他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吓死我了,给你打电话一直不接,我冲过来你就在沙发上烧得不省人事。”

我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心里一阵发酸。

“景深,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傻瓜。”

他把毛巾放在一边,给我掖了掖被角。

“跟我还说这个。”

他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问:“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我沉默了。

陆景深是个很通透的人,我们在一起三年,他对我家里的情况,知道个大概。

他见过我妈,很喜欢那个总是笑得很温柔的阿姨。

他也知道我有个不怎么争气的舅舅。

我不想让他为我的家事烦心,可此刻,那种被至亲之人伤害的委屈和愤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我没忍住,把外婆那通电话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我说得很平静,没有哭,也没有控诉。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陆景深安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等我说完,他握住我冰凉的手,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怒火。

“他们怎么能这样?”

“阿姨才刚走……”

“这已经不是不讲道理了,这是敲诈勒索。”

他的一句话,让我瞬间破防。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是啊,敲诈勒索。

用所谓的“亲情”和“孝道”做武器,对我进行赤裸裸的敲诈。

而我,是受害人,也是我妈这场悲剧的唯一见证者。

“别哭了。”

陆景深把我揽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

“有我在呢,别怕。”

“他们要是敢来,我来对付。”

靠在他温暖的怀里,我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景深,我是不是很不孝?”

我闷声问。

“那是我亲外婆,亲舅舅。”

“我妈在的话,她肯定会给的。”

“可我就是不想给,我一想到我妈一辈子省吃俭用,把钱都填进了那个无底洞,我就……”

“攸宁。”

陆景深打断我,他捧起我的脸,让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认真,很坚定。

“听着,孝顺不是愚孝。”

“阿姨心软,那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无奈。”

“但你不是阿姨。”

“你没有义务,去延续一个错误的、畸形的关系。”

“保护好自己,让你妈妈在天上能够安心,才是你现在最大的孝顺。”

他这番话,像一束光,照进了我被悲伤和愤怒搅得一团乱的脑子里。

是啊。

我妈已经解脱了。

我不能再让她在天上,还为我被这些人拖累而担心。

病好之后,我开始着手整理我妈的遗物。

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

每一件东西,都承载着我和她共同的回忆。

那件她最喜欢的羊绒衫,是我用第一笔工资给她买的。

那个有点掉漆的保温杯,是她每天去公园晨练都要带的。

我把她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收进箱子,准备捐出去。

然后,我开始整理她的各种票据和存折。

就像我对景深说的,我妈的积蓄,在这次生病期间,基本已经花光了。

她名下只有一张工资卡,也是她的退休金卡。

我拿着卡和密码去银行查余额。

当柜员把单子递给我时,我愣住了。

余额:1754.32元。

一千七百五十四块三毛二。

这就是我妈,一个操劳了一辈子的女人,留下的全部。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凭条,站在银行大厅里,人来人往,喧嚣嘈杂。

可我什么都听不见。

我只觉得,那串数字,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脸上。

我妈总说:“攸宁,妈帮你存着呢,以后给你当嫁妆,不能让你婆家小瞧了。”

我一直以为,她就算再补贴娘家,手里总会留一些的。

十几万,二十万,总该有的吧?

可现实,却如此残酷。

钱呢?

我的嫁妆呢?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陆景深下班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我把那张凭条递给他看。

他看完,久久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默默地抱住了我。

我没有哭。

我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我的心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荒原。

“攸宁,”景深的声音很轻,“阿姨……有没有记账的习惯?”

我一愣。

记账?

我妈那个人,节俭惯了,买棵葱都要记下来。

她确实有个记账本。

我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进我妈的卧室。

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些她的常用药,还有一个小小的、上了锁的红木盒子。

这个盒子,我从小就见过。

我妈管它叫“百宝箱”,从来不让我碰。

我一直以为里面放的是什么金银首饰。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她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钥匙呢?

我把抽屉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钥匙。

“别急,别急。”

景深走进来,递给我一把小锤子。

“打不开,就砸开。”

我看着那个红木盒子,它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曾是我妈最珍视的东西。

我犹豫了一下,接过了锤子。

对不起了,妈。

我想知道,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03 舅舅的“借条”

外婆那边并没有因为我的拒绝而善罢甘休。

相反,我的强硬态度,似乎点燃了他们的怒火。

从第二天开始,我的手机就成了战场。

先是外婆打来,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话。

“白眼狼”、“没良心”、“你妈白养你了”。

我不跟她吵,她说她的,我听着,等她骂累了,我就说一句:“钱,我不会给。”

然后挂掉。

几次之后,外婆大概是骂不动了,换舅舅乔承川上场。

舅舅的风格,和外婆截然不同。

他从来不直接骂我,而是发短信。

一条接着一条,没完没了。

“攸宁,我是舅舅。你外婆年纪大了,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你妈在的时候,对我最好。她说,我是她唯一的弟弟,她不疼我谁疼我。”

“舅舅最近手头有点紧,你表弟要交补课费了。你妈以前都是二话不说就转给我,你看……”

“攸宁,怎么不回信息?舅舅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日子总要过下去啊。”

“你妈走了,以后咱们就是最亲的人了,可不能生分了。”

这些短信,看得我一阵阵反胃。

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虚伪的熟稔和理所当然的索取。

我一条都没回。

我的沉默,终于让乔承川撕下了温情的面具。

短信的内容,开始变得不客气起来。

“温攸宁,你什么意思?装死吗?”

“我姐的钱是不是都被你吞了?我告诉你,那钱也有我一份!”

“你别以为你在城里我就拿你没办法!逼急了,我去找你单位领导,问问他们,你们公司就是这么教育员工不孝顺长辈的吗?”

看到这条短信,我气得笑出了声。

去找我单位领导?

他以为现在是什么年代?

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威胁。

陆景深把我的手机拿过去,看了一遍,脸色铁青。

他二话不说,直接把外婆和舅舅的号码都拉黑了。

“清净了。”他把手机还给我。

“这种人,跟他们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时间。”

我点点头,心里却并不觉得轻松。

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以他们的行事风格,电话不通,短信不回,下一步,就该直接杀上门来了。

我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

我看着那个被我放在桌上的红木盒子,心里有了决定。

我必须打开它。

我必须知道,我妈的钱,到底去了哪里。

这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给我妈一个交代。

我不能让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背着一个“扶弟魔”的名声,被钉在耻辱柱上。

陆景深看出了我的心思。

“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我拿起那把小锤子,“砸吧。”

“我来。”

他从我手里拿过锤子和盒子。

他没用多大力气,对着锁扣的位置,轻轻巧巧地敲了几下。

“咔哒”一声。

锁坏了,盒子盖松动了。

我的心,也跟着那声脆响,提到了嗓子眼。

陆景深把盒子推到我面前。

“你来打开。”

我深吸一口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掀开了盒盖。

没有我想象中的金银首饰。

也没有房产证或者巨额存单。

盒子里,满满当当的,全是纸。

最上面,是一沓厚厚的、已经泛黄的信纸。

我拿起第一张。

上面是我妈清秀的字迹。

日期,是二十五年前。

“承川:来信收到。你要结婚,大姐高兴。家里条件不好,拿不出像样的彩礼,大姐这里有三千块钱,是我和你姐夫攒了准备买电视机的,你先拿去用。不用还。”

第二张,日期是二十三年前。

“承川:听说弟妹怀孕了,真是大喜事。你来信说想做点小生意,这个想法很好。大姐支持你。这里有五千块,是你姐夫刚拿到的一笔奖金。他说,只要你能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第三张,二十年前。

“承川:生意亏了不要紧,谁还没个磕绊。但你不能动手打弟妹,她一个女人家,不容易。你跟大姐保证,以后再也不动手了。这八千块钱,你拿去,一半给弟妹看病,一半把欠的货款还了。”

一页,又一页。

我机械地翻着,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从结婚的彩礼,到生孩子的红包。

从做生意亏本的填补,到孩子上学的学费。

从盖房子的赞助,到打牌输钱的窟窿。

每一张信纸,都记录着一笔钱的去向。

金额从几百到几千,再到几万。

时间跨度,从我出生前,一直到去年。

信纸的旁边,还夹着一些歪歪扭扭的“借条”。

那是我舅舅乔承川的笔迹。

“今借到大姐温慧人民币两万元整,用于周转。乔承川。”

“借温慧伍仟元,买摩托。承川。”

“借三万,还赌债。乔。”

这些所谓的“借条”,写得潦草敷衍,有的甚至连日期都没有。

与其说是借条,不如说,是施舍的凭证。

我一张张看下去,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这些纸,哪里是信,哪里是借条。

这分明是我妈一生的血泪史。

是她被亲弟弟、亲母亲,一刀一刀凌迟的证据。

我终于明白,我爸当年为什么会跟她吵架。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总是唉声叹气,说自己对不起我,对不起这个家。

我以为她是说说而已。

原来,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把本该属于我们这个小家的钱,属于我的嫁妆,一笔一笔,全都搬回了娘家,填进了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欲壑。

盒子的最底层,是一个小小的、已经洗得发白的布袋。

我打开布袋,里面只有一个笔记本。

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是那种最便宜的学生作业本。

我翻开了第一页。

04 那本不该存在的账本

笔记本的封皮,用透明胶带仔仔细细地包了一层,边角已经磨损。

翻开第一页,是一行娟秀的钢笔字。

“给我的女儿,攸宁。”

我的眼睛,瞬间就被泪水模糊了。

这好像是我妈留给我的一封信。

一封迟到了太久的信。

我颤抖着手,往下看去。

里面的内容,不是信。

是账本。

比那些信纸和借条,更详细,更触目惊心的账本。

“1998年3月,承川结婚,给彩礼三千。当时家里存款共计三千二百元。攸宁爸想买台彩电,一直没舍得。”

“2000年7月,承川说做服装生意,拿走五千。是攸宁爸的季度奖金。我答应他,这是最后一次。攸宁爸很不高兴。”

“2003年11月,承川生意失败,欠债八千。妈打电话来哭,说我不帮他,他就要被人打断腿。我把给攸宁存的教育基金取了出来。”

“2005年9月,承川盖新房,给了两万。妈说,长姐盖新房,没有不出钱的道理。我把自己的嫁妆金镯子卖了。”

“2016年8月,攸宁考上大学,我很高兴。承川打电话说,他儿子也要上高中,私立的,学费贵。我把攸宁的学费,先挪了一半给他。后来找同事借钱,才把攸宁的学费凑齐。我对不起攸宁。”

“2021年5月,我查出有高血压,医生让住院观察。妈打电话说,承川打牌欠了三万,再不还,人家要剁他的手。我没住院,把住院的钱给了他。我跟攸宁说,医生说没事,吃点药就行。”

“2023年10月,我时常觉得胸口疼,喘不上气。承川说,他儿子谈了女朋友,女方要二十万彩礼,不然就吹。妈在电话里又哭又骂,说我就这么一个外甥,我不帮他,他这辈子就毁了。她说,我要是不给钱,就当没我这个女儿。”

“我把最后一张养老的存单取了出来,只有十五万,都给了他。我对他说,承川,这是最后一次了,姐真的没有钱了。”

“我感觉,我快撑不住了。攸宁,妈妈对不起你。如果有下辈子,我不想再做谁的姐姐了。我只想做你的妈妈。”

最后一页,字迹已经有些凌乱,好几处都被泪痕浸染得化开。

日期,是三个月前。

那之后,我妈就病倒了,一病不起。

原来,压垮她的,不只是病魔。

还有这长达几十年,永无止境的索取和压榨。

我拿着那个小小的笔记本,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它烫得我的手心生疼,烫得我的心脏一阵阵抽搐。

我的脑海里,闪过一幕幕画面。

我妈穿着那件起球的羊绒衫,却笑着对我说,衣服暖和就行,不用买新的。

我带她去吃西餐,她看着菜单直咂舌,说一块牛排够我们家吃一个星期的菜了。

她总说自己身体好得很,让我不要担心。

可我每次回家,都觉得她又清瘦了一些,苍老了一些。

我以为,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现在我才知道,那是一把叫“亲情”的刀,在她身上一刀一刀刻下的伤痕。

她不是不爱我。

她是太爱我了,所以选择自己扛下所有。

她不是愚蠢,她是太心软,也太懦弱。

她被“孝道”和“长姐如母”这两座大山,压得喘不过气,却从来没想过反抗。

或者说,她反抗过,但失败了。

她只能用这种最卑微的方式,记下每一笔账,写下每一句“对不起”,作为对自己无声的控诉和对我的忏悔。

“攸宁……”

陆景深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沙哑。

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眶红了。

他把笔记本从我手里抽走,合上,放在一边。

然后,他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哭吧。”他说,“哭出来,会好受一点。”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

为我那可怜的、傻了一辈子的妈妈而哭。

为她所受的委屈,为她被吞噬掉的人生而哭。

也为我自己,为我差点就要重蹈覆辙的命运而哭。

我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嗓子都哑了,眼泪都流干了。

哭完,我从他怀里抬起头,擦干脸上的泪痕。

我的心里,那片冰冷的荒原,此刻燃起了一场大火。

那场火,烧掉了我最后一点对“血缘亲情”的幻想。

也烧掉了我所有的软弱和犹豫。

“景深。”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他们,把吃下去的,全都吐出来。”

陆景深看着我眼睛里的火光,没有丝毫意外。

他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好。”

“我帮你。”

他拿起桌上的那个笔记本,和那沓厚厚的信纸、借条。

“这些,都是证据。”

“他们以为阿姨心软好欺负,以为你也会跟阿姨一样。”

“他们错了。”

“这一次,我们不仅一分钱都不会给,还要让他们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

我看着他,心里那股因为愤怒和悲伤而产生的巨大空洞,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填满了。

妈,你看到了吗?

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你没能走完的反抗之路,我来替你走。

你没能讨回的公道,我来替你讨。

05 不速之客

拉黑电话和微信,并没有换来安宁。

就像我和陆景深预料的那样,他们来了。

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我正在家里赶一个方案。

门铃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又急又响,带着一股不耐烦的催促。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住的这个小区,安保还不错,平时很少有陌生人能直接上到楼层。

我走到猫眼前,往外一看。

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我外婆,一个是我舅舅乔承川。

外婆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那种熟悉的、带着审视和挑剔的表情。

舅舅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夹克,眼神躲躲闪闪,手里还拎着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他们,真的找来了。

我没有立刻开门。

我靠在门上,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门铃声还在响,变成了用手“砰砰”地砸门。

“温攸宁!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外婆的声音,尖锐,蛮横。

“开门!再不开门我喊人了啊!说你虐待老人了!”

我冷笑一声。

都学会倒打一耙了。

我拿出手机,给陆景深发了条信息。

“他们来了。”

几乎是秒回。

“别怕,稳住。不要跟他们正面冲突,等我回来。我已经报警了,说有不明人士骚扰。”

看到“报警”两个字,我心里安定了不少。

我走到客厅,把那个红木盒子放在了最显眼的茶几上,然后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把手机放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我才走回去,打开了门。

门一开,外婆就想往里挤。

我伸出一只胳膊,拦住了她。

“有事吗?”我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外婆被我拦住,愣了一下,随即吊起眉梢。

“有事吗?你还好意思问我有事吗?”

她指着我的鼻子,“你个死丫头,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你长本事了啊!”

舅舅乔承川跟在后面,挤出一丝笑容。

“攸宁啊,你别这样,外婆也是担心你。我们大老远从老家过来,你先让我们进去,喝口水再说。”

他说着,就想从我胳膊下面钻进来。

我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家小,装不下两位大佛。”

“有什么事,就在门口说吧。”

我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外婆。

她一屁股坐在我门口的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女儿刚走,外孙女就不认人了啊!”

“千里迢迢来看她,连门都不让进啊!”

“街坊邻居都来看看啊,看看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是怎么对待自己亲外婆的啊!”

她的哭嚎声,立刻引来了对门邻居的注意。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阿姨探出头来,好奇地张望着。

乔承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显得有些尴尬。

他去拉外婆:“妈,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我不起来!”

外婆一把甩开他的手。

“今天她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就死在这儿,让她背个逼死外婆的名声!”

我看着她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和可悲。

这就是我妈孝顺了一辈子的母亲。

为了她的宝贝儿子,她可以抛弃所有的尊严和体面。

“好啊。”

我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完全打开。

“想进来是吧?可以。”

“那就进来,我们把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我的冷静,似乎让外婆的哭声顿了一下。

她和乔承川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有些疑惑。

乔承川扶着外婆从地上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屋子。

一进门,乔承川的眼睛就开始滴溜溜地四处打量。

当他看到我妈的遗像时,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落在了装修精致的客厅和半开放式的厨房上。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贪婪和嫉妒。

外婆则像是巡视领地的太后,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一圈。

她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我说呢,翅膀硬了,敢跟我叫板了。”

她停在我面前,指着这间屋子。

“住在这么好的房子里,开着那么好的车,你妈留下的钱,少说也有百八十万吧?”

“让你拿几万块钱给你舅舅,你就跟要你的命一样!”

“温攸宁,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没理她,只是走到茶几前,把那个红木盒子,推到了他们面前。

“我妈留下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乔承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迫不及待地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拿。

“我看看,我姐都留下什么宝贝了。”

我按住了盒盖。

“舅舅,别急。”

我抬起头,迎上他贪婪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里面的每一件‘宝贝’,都跟你有关。”

“我们,一件一件,慢慢看。”

06 了断

乔承川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一丝不安。

外婆也走了过来,皱着眉头:“神神叨叨的,搞什么名堂?”

我没有回答,只是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沓信纸。

我抽出第一张,举到他们面前。

“二十五年前,舅舅结婚,我妈给了三千块彩礼。”

“那时候,我爸妈的全部存款,是三千二。”

我抽出第二张。

“二十三年前,舅舅做生意,我妈给了五千。”

“那是我爸一个季度的奖金。”

我一张一张地往下抽,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寂静的客厅里。

“二十年前,舅舅家暴,我妈给了八千,让我爸卖掉了他最心爱的邮票。”

“十五年前,舅舅盖房,我妈给了两万,卖掉了她唯一的嫁妆。”

“七年前,表弟上私立高中,我妈挪用了我一半的大学学费。”

“两年前,舅舅打牌欠债,我妈没钱住院,把救命的钱给了你。”

“三个月前……”

我说到这里,声音顿住了。

我抬头,死死地盯着乔承川。

“舅舅,你告诉我,三个月前,你因为表弟的彩礼,从我妈手里拿走了多少钱?”

乔承川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外婆一把抢过我手里的信纸,胡乱翻看着,嘴里嘟囔着:“这……这都是你情我愿的!长姐帮弟弟,天经地义!你拿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出来说,是什么意思?”

“天经地义?”

我冷笑一声,拿起了那个笔记本。

“外婆,你再看看这个,看看我妈是怎么‘天经地义’的。”

我把笔记本翻开,递到她眼前。

“为了给你儿子凑钱,她卖掉嫁妆。”

“为了给你儿子还债,她耽误治病。”

“为了给你外孙凑彩礼,她掏空了自己最后一分养老钱,然后,就再也没起来!”

“这就是你口中的‘天经地义’?”

“这就是你嘴里的‘好女儿’,‘好姐姐’?”

“她不是我妈!她是你儿子的提款机!是一头被你们吸血吸干了,最后连骨髓都要被敲出来熬汤的牛!”

我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尖锐。

积压了这么多天的悲伤、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外婆被我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笔记本“啪”地掉在了地上。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乔承川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散落一地的信纸和借条,眼神慌乱。

“你……你这是污蔑!”他色厉内荏地喊道,“我姐是自愿给我的!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我捡起地上的一张借条,摔在他脸上。

“一家人会写借条吗?”

“一家人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姐姐有病不治,把救命钱拿去还赌债吗?”

“乔承川,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这么多年,你从我妈这里拿走了多少钱?”

“我帮你算!”

我从茶几底下,抽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我和陆景深花了两天时间,根据我妈的账本,整理出来的一份详细清单,并且咨询了律师。

“从二十五年前到现在,有明确记录的,一共是四十七万八千六百元。”

“这还不算那些她没记下来的零散花费。”

“按照法律,其中有明确‘借条’的部分,共计二十一万,属于债务关系,我可以向你追讨。”

“没有借条的部分,属于赠与。但在我母亲病重、以及明知会损害我作为唯一继承人利益的情况下进行的‘赠与’,我同样可以向法院申请撤销!”

“也就是说,乔承川,不是我该给你钱,而是你,该还我钱!”

“四十七万!一分都不能少!”

我的话,像一颗炸雷,在客厅里炸响。

乔承川彻底懵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你疯了!你竟然想问我要钱?”

外婆也反应了过来,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朝我扑了过来。

“你个丧尽天良的畜生!我打死你!”

我没有躲。

就在她的手快要抓到我脸上的时候,一只更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陆景深。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正站在我身前,像一堵墙。

“阿姨,说话就说话,动手就不对了。”他声音冰冷。

几乎是同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警察,例行检查,请开门。”

外婆和乔承川的脸色,瞬间煞白。

陆景深松开手,走过去打开门。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有人骚扰住户。”一个年轻的警察环视了一下客厅里的狼藉,问道。

“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陆景深指着地上的东西,“这两位,是我女朋友的外婆和舅舅,他们强行闯入私宅,对我女朋友进行威胁和恐吓,索要钱财。”

“你胡说!”乔承川急了,“我们是亲戚!我们是来看外甥女的!”

“看外甥女?”

陆景深冷笑一声,弯腰捡起我整理的那份清单。

“有带着蛇皮袋,准备赖着不走,还一开口就要钱的亲戚吗?”

“警察同志,这是他们多年来向我女朋友母亲索要财物的证据。我们有理由怀疑,我女朋友母亲的过早去世,和他们长期的精神虐待与经济压榨,有直接关系。”

“我们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警察看着地上的账本和借条,又看看脸色惨白的乔承川和外婆,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跟我回所里一趟,做个笔录。”年长的警察对他们说。

外婆一听要去派出所,腿都软了。

“不去!我哪儿都不去!我是她外婆!她敢!”

“由不得你。”警察的语气不容置疑。

乔承川彻底慌了神,他看着我,眼神里终于有了哀求。

“攸宁,攸宁……我们是一家人啊……你不能这么对舅舅……”

我看着他,心里一片平静。

一家人?

在我妈被他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他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

在我最悲痛的时候,他打电话来逼债的时候,他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从今天起,我们不是了。”

“你欠我妈的,欠我的,我会通过法律,一分一分地,全部拿回来。”

“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我转过身,再也不看他们一眼。

07 没有她的春天

外婆和舅舅,最终还是被警察带走了。

因为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只是口头威胁,警察对他们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就让他们走了。

他们没有再来找我。

大概是被“报警”和“法院”这两个词吓到了。

也或许,是他们终于明白,我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拿捏的、我妈的翻版。

半个月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是舅妈打来的。

电话里,她的声音疲惫又谦卑。

她先是跟我道了歉,说了很多乔承川和外婆的不是。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问,那笔钱,能不能不追究了。

她说,家里真的拿不出钱。

乔承川这几天跟疯了一样,在家里又砸又骂,说我这个外甥女要逼死他。

我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攸宁……”舅妈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大姐,对不起你。”

“可是,看在你表弟的份上……他马上就要毕业找工作了,不能让他的档案上,有一个被起诉的父亲啊……”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说:“钱,我可以不要。”

电话那头,传来如释重负的喘息声。

“但是,”我接着说,“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你说!别说一个,十个都行!”

“让乔承川和外婆,写一份断绝关系的声明,签字画押,再录个视频发给我。”

“声明里要写清楚,从此以后,我们两家,婚丧嫁娶,再无往来。我妈的墓,他们也永远不许再去。”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寂。

我能想象到舅妈脸上的为难。

“攸宁……这……是不是太……”

“做不到就算了。”我淡淡地说,“我们法庭上见。”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三天后,我收到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乔承川和外婆坐在一张桌子前,面前摆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乔承川的脸色很难看,像是被人打了一顿。

外婆则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像是被抽走了。

舅妈举着手机,在旁边念着声明上的内容。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宣告一场漫长战争的终结。

念完,乔承川拿起笔,飞快地签了字,按了手印。

轮到外婆时,她迟迟不动。

“妈,快签吧。”乔承川不耐烦地催促道。

外婆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透过镜头,好像在看我。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颤颤巍巍地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

视频结束了。

我把视频保存下来,然后删除了舅妈的联系方式。

我知道,我赢了。

但我的心里,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片巨大的、空旷的疲惫。

清明节那天,我和陆景深去给我爸妈扫墓。

春天的陵园,很安静。

风吹过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把我妈的账本,和那些信纸、借条,放在一个铁桶里,一把火烧了。

火光跳跃,映着我平静的脸。

那些沉重的、不堪的过往,都随着袅袅的青烟,一起散去了。

“妈,”我对着墓碑,轻声说,“都结束了。”

“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打扰你了。”

“你也不用再对不起谁了。”

“你好好地,和我爸待在一起吧。”

陆景深从身后抱住我,把下巴轻轻搁在我的肩膀上。

“都过去了。”他说。

我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是啊,都过去了。

我替我妈,打完了她这辈子最想打,却一直没敢打的仗。

我替她,挣脱了那道捆绑了她一生的枷锁。

代价是,我失去了血缘上最后的亲人。

但我知道,我没有做错。

真正的亲情,不是无休止的索取和捆绑。

而是像景深这样,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坚定地站在我身边,告诉我“别怕,有我”。

是像我爸妈这样,即使天人永隔,也依旧是我心中最温暖的港湾。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墓碑上。

我妈的照片,在阳光下笑得温柔。

我仿佛看到,她卸下了一生的重担,和我爸站在一起,正微笑着,看着我。

看着我,走向没有她,但充满希望的,我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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