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国璋前半生锐意进取、发奋图强，飞黄腾达之后却屡次被人诟病，死后获国葬之礼，棺中却是空棺一具

“冯国璋死了，终年六十岁。”
1919年12月的一天，这道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北京城的大街小巷，紧接着就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国葬。
那场面真的是没话说，满街都是白幡，纸钱撒得跟下雪似的，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排出去好几里地，不知道内情的人还得以为这是哪位皇亲国戚走了。
但就在这哭声震天、哀乐轰鸣的队伍中间，那口被人抬着的、沉甸甸的金丝楠木大棺材里，其实连个人影都没有。
真正的冯国璋，早就被家里人用一床席子卷吧卷吧，趁着月黑风高，偷偷摸摸运回了河北老家，埋进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黄土堆里。

01

这事儿听着是不是特别离谱？
但在那个年头，这种荒唐事儿多了去了，而躺在黄土堆里的这位爷，就是大名鼎鼎的北洋“三杰”之一。
咱们都知道北洋有三杰，龙是王士珍，那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虎是段祺瑞，脾气硬得像块石头；但这“狗”，指的就是冯国璋。
别一听“狗”字就觉得是骂人，在那个圈子里，这字儿代表的是忠诚，是“功狗”，意思就是这人好用、听话、能看家护院。
但就是这么个被公认为老实忠厚的人，这辈子干的事儿，却是一件比一件让人摸不着头脑，简直就是一部活生生的黑色幽默剧。

咱们把日历往前翻，翻到1859年。
那时候的冯国璋，可不是什么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就是河北河间县西诗经村的一个穷小子。
虽然祖上也阔过，是大名鼎鼎的明朝开国勋臣冯胜，但传到他爹冯春棠这一辈，家里早就穷得叮当响了。
更惨的是，他爹科举没考上，直接给气疯了，但疯归疯，老爷子心里就认准一件事儿：儿子必须读书，必须考功名。
所以冯国璋这童年过得是真苦，一边是家里揭不开锅，一边还得在私塾里摇头晃脑地背书，好在村里风气好，大家都敬重读书人，这才让他勉强凑合着读了下来。

光绪十四年正月，三十岁的冯国璋干了一件在当时看来挺丢人的事儿。
那时候他正在北洋武备学堂当兵，趁着放假，他想再去考个功名，毕竟骨子里还是觉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可家里穷啊，雇不起马车，更坐不起轿子，他干脆雇了一辆独轮车，推着就上路了。
走到村口的时候，那帮闲汉看着他这副寒酸样，笑得前仰后合，那嘲讽的声音刺得人耳朵生疼。
冯国璋当时脸都没红，就回了一句话：
“今日乘独轮车行三百里，来日坐八抬轿成万户侯。”
这话在当时听起来，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跟那帮闲汉眼里的笑话没什么两样。
结果呢？
那次考试，他确实争气，考了个算学附生第一名，连李鸿章都夸了一句：“武校出文生矣。”
虽然最后举人还是没考上，但这股子劲儿，已经注定了他不是个能在土里刨食过一辈子的人。

02

要说冯国璋这人，身上最让人说道的，就是那股子“傻气”的忠厚。
他发迹之后，当上了北洋军政司的总办，那可是手握实权的大官了。
这时候，他当年的启蒙老师刘大褂子找上门来了。
这刘老师穷了一辈子，连张名片都没有，走到大门口就被警卫给拦住了，死活不让进。
刘老师也没办法，就把身上那件穿了多少年的旧大褂脱下来，让警卫送进去。
冯国璋在里面正喝茶呢，一看这大褂，蹭地一下就站起来了，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看见在寒风里哆嗦的老师，冯国璋二话不说，当场就是一个深鞠躬，嘴里还念叨着：
“见衣如见人，学生未曾远迎，真是罪过！”
这一幕，把门口的警卫都看傻了。
这还不算完，把老师迎进去好酒好菜招待了一番之后，冯国璋非要送老师一份大礼。
刘老师推辞不过，就随口开了个玩笑，说你要真有心，就送我一口棺材吧，将来我死了也有个去处。
正常人听到这话，肯定觉得晦气，或者以为老头说胡话。
但冯国璋是谁啊？他是真听进去了。
他不仅没生气，反而觉得这是老师给面子，转头就花了大价钱，打了一口上等的阴沉木棺材，敲锣打鼓地送到了老师家里。
那阴沉木是什么东西？那是埋在地下几千年的木头，比金子还贵重。
在当时那个环境里，送棺材代表的是“升官发财”，是极重的孝心，刘老师收到这份“厚礼”，感动得老泪纵横，直说这辈子没白教这个学生。

03

可这股子忠厚劲儿，用在尊师重道上是美德，用在政治斗争里，那就成了别人手里的刀子。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大清朝眼看就要塌了。
这时候的北洋军，那是朝廷手里最后一张王牌。
袁世凯当时正躲在老家“养病”呢，其实就是在那儿坐地起价，等着朝廷求他出山。
朝廷没办法，只能请袁世凯出来收拾残局。
袁世凯一出来，手里抓着两张牌，一张是段祺瑞，一张就是冯国璋。
段祺瑞那人精明，这时候往后缩了一步，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冯国璋就成了那个冲在最前面的人。
他带着兵在汉口、汉阳打得那叫一个猛，简直就是杀红了眼，一心想着给大清朝尽忠，把革命军打得节节败退。
他当时心里肯定在想：恩公袁世凯让我打，朝廷也指望我，我一定要把这事儿办漂亮了，拿个头功！
于是他直接给隆裕太后上了一道奏折，说只要再给我四百万两银子，我保证把南方的叛乱给平了。
这话一出，袁世凯在后面脸都绿了。
袁世凯心想：你个憨货，要是真让你把革命党给平了，我拿什么跟朝廷谈判？我还要借着革命党的势来逼宫呢！
于是袁世凯赶紧发了一封电报过去，意思就三个字：
“慢慢走，等等看。”
紧接着又说，没有万全的把握，千万别进攻。
冯国璋这下是彻底懵了。
他这边刚打出点名堂，正准备一鼓作气呢，老板突然让停手。
这感觉，就像是百米冲刺刚跑到一半，突然被人拽住了裤腰带。
但他还是听话了，毕竟那是他的恩公袁世凯。
结果呢？
袁世凯反手就把他调回了北京，换了段祺瑞去前线。
这一换，段祺瑞就带着北洋将领搞了个通电逼宫，成了推翻清朝的大功臣。
而冯国璋呢？
他拼了命想当忠臣，结果两头不讨好：南方革命党骂他是刽子手，北洋内部排挤他，连满清贵族都觉得他没尽全力。
这就是冯国璋的尴尬，他想做个纯臣，却活在一个需要做枭雄的时代。

04

被调回北京后的冯国璋，接了个烫手的山芋——禁卫军总统。
这禁卫军可都是满族亲贵子弟，手里拿着最好的武器，那是皇室最后的底裤。
清帝退位诏书一下来，这帮人彻底炸锅了，嚷嚷着要跟袁世凯拼命，要把北京城翻个底朝天。
这时候，冯国璋展现出了他这辈子最硬气的一面。
他单枪匹马来到了禁卫军的大营，面对着那一双双杀气腾腾的眼睛，还有那一杆杆黑洞洞的枪口。
他站在高台上，大声吼道：
“皇上的尊号不废，你们的钱照发！只要我冯国璋在一天，就保你们一天平安！”
下面有人不信，还在那儿起哄。
冯国璋急了，直接拍着胸脯发誓：
“我冯国璋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以后我要是跟革命党穿一条裤子，不管我在哪儿，你们随时派两个人，两枪崩了我！我冯家绝不报复！”
这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那帮满族亲贵虽然平时横，但也佩服硬汉。
冯国璋就凭着这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把一场可能血洗北京城的兵变给按下来了。
这事儿办得确实漂亮，既保住了皇室的体面，也帮袁世凯稳住了后方。
按理说，袁世凯该重用他了吧？
并没有。
袁世凯这种枭雄，心里只有利益，没有感情。
他看冯国璋在禁卫军里威望这么高，心里反而犯嘀咕了，生怕冯国璋成了第二个自己。
于是，二次革命之后，袁世凯就把冯国璋打发到了南京，让他坐镇东南，实际上就是让他离权力中心远点。

05

到了南京之后的冯国璋，日子过得倒是逍遥，但他那个“老毛病”又犯了——容易信人，尤其是信袁世凯。
袁世凯想当皇帝那会儿，冯国璋心里也是犯嘀咕的，毕竟他也知道这事儿不地道。
于是他特意跑回北京，想听袁世凯一句实话。
袁世凯拉着他的手，一脸诚恳地说：
“华甫啊，咱们是一家人，我不瞒你。我现在跟皇帝有什么区别？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子孙后代考虑。你看我那几个儿子，老大残疾，老二想当名士，老三不懂事，剩下的都还小。帝王家从来没有什么好下场，我怎么可能把他们往火坑里推呢？”
这番话，说得那是情真意切，听着都让人感动。
冯国璋信了，他是真信了。
回到南京之后，只要有人说袁世凯想当皇帝，他就跟人急，拍着胸脯替袁世凯担保。
结果没过多久，袁世凯真的称帝了。
这一巴掌打得冯国璋是眼冒金星。
他这才明白，自己在袁世凯眼里，就是个可以随便忽悠的傻小子。
这件事，成了冯国璋心里的一个结，也让他跟袁世凯彻底离了心。
所以当后来蔡锷他们在云南起义的时候，手握重兵的冯国璋选择了按兵不动，这就给了袁世凯致命一击。

袁世凯死后，黎元洪上台没几天就被段祺瑞赶下去了。
冯国璋作为副总统，顺理成章地被推到了大总统的位置上。
但这总统当得，那是真憋屈。
段祺瑞在总理的位置上把持着朝政，根本不把他这个总统放在眼里，两人为了权力的事儿斗得不可开交，这就是著名的“府院之争”。
就在这一地鸡毛的时候，冯国璋干出了一件让全国人民都笑掉大牙的事儿，直接让他那个“北洋狗”的外号响彻大江南北。
他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中南海里的鱼身上。
那时候他住在中南海，看着太液池里游来游去的鱼，他心里那个算盘就开始噼里啪啦地响了。
这些鱼可不是普通的鱼，那是明清两代养下来的，好多鱼身上还挂着金牌银牌，那是皇家御物啊。
冯大总统觉得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放在水里游来游去太浪费了。
于是，一道奇葩的命令从总统府传了出来：
捞鱼！卖钱！
那一阵子，中南海里热闹得跟菜市场一样，渔网一张张撒下去，一条条大鱼被捞上来。
冯国璋还专门让人按斤论两地卖，不管你是红烧还是清蒸，只要给钱就行。
这事儿一传出去，报纸上都炸锅了。
有人写诗讽刺说：“南海鱼安在，北洋狗已无。”
堂堂一国元首，为了几万块大洋的鱼钱，连脸都不要了。
这事儿办得确实没格局，但也从侧面看出来，冯国璋骨子里还是那个推着独轮车进京赶考的穷小子。
他穷怕了，在他的价值观里，拿到手里的钱才是真的，什么名声，什么体面，都不如口袋里的大洋来得实在。
他那枚随身携带的印章上刻着的四个字——“平生志在温饱”，说不定还真是他的心里话。

06

但你也别光盯着他贪财这点事儿看。
冯国璋这人，在大是大非面前，有时候比谁都清醒。
当大总统那会儿，段祺瑞一心想着武力统一南方，要打内战。
冯国璋是坚决反对的，他主张“和平统一”。
他在遗嘱里还特意交代，希望能看到国家和平统一的那一天。
可惜啊，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他斗不过段祺瑞，最后只能气鼓鼓地回了老家。
1919年，这位在风云变幻的民国政坛上折腾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因为伤寒病倒了。
躺在病床上的冯国璋，看着窗外萧瑟的冬景，心里估计也是五味杂陈。
他这一辈子，从一个穷书生爬到了大总统的位置，该享的福享了，该挨的骂也挨了。
但他心里最怕的一件事，不是死，而是死后不得安宁。
那时候世道乱啊，军阀混战，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挖你祖坟的事儿经常发生。
冯家的人也担心，老爷子生前得罪了不少人，这要是风风光光地埋了，说不定哪天就被仇家给掘了。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政府为了表彰他的功绩，特意给他举行了国葬。
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材，那是真漂亮，真气派。
送葬的队伍走过北京的街头，老百姓们都在看热闹，都在感叹大总统的排场。
可谁知道，那棺材里空空如也。
真正的冯国璋，早就被悄悄地运回了河间老家，埋在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土坡上，连个像样的墓碑都不敢立。

07

这结局，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活着的时候，他是叱咤风云的大总统，连中南海的鱼都要刮下一层油来；
死的时候，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刻在碑上，生怕被人给挖了出来。
他算计了一辈子，算计官位，算计钱财，甚至算计几条鱼，可最后却算不过这个吃人的世道。
那场轰轰烈烈的国葬，就像是一场演给活人看的大型滑稽戏。
人们对着一口空棺材鞠躬流泪，演得情真意切，却不知道他们祭拜的那个主角，正躺在几百里外的黄土堆里，冷冷地看着这人世间的荒唐。

冯国璋这辈子，说他是枭雄，他差点火候；说他是忠臣，他又被人当枪使；说他是贪官，他有时候又挺有原则。
他就像那个时代的一个缩影，在那股巨大的漩涡里，拼命地想要抓住点什么，哪怕是几条鱼，哪怕是一口空棺材。
但最后，什么都没抓住，只留下了一段让人哭笑不得的故事，和那句永远也实现不了的“平生志在温饱”。
这大概就是那个年代里，所有想当聪明人的笨蛋，最真实的写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