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郑洞国回忆录》《我的戎马生涯》等相关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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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的上海滩，十里洋场依旧繁华。虹口区的一处洋房里，一个女人正坐在梳妆台前发呆。
镜子里的她还算年轻，36岁的年纪，保养得当，依然有几分当年的风韵。她叫陈碧莲，是原国民党将领郑洞国的妻子。
此时的郑洞国，已经离开上海一个多月了。他去了北京，接受新的工作安排。临走前，他再三希望妻子能够同行，但陈碧莲拒绝了。她的理由很简单，北京太冷，她受不了北方的天气。
陈碧莲从小在江西长大，后来在上海生活多年，早已习惯了南方的温润气候。1948年冬天，她曾经去哈尔滨陪伴困守长春的丈夫，那次经历让她对北方的严寒刻骨铭心。
零下几十度的气温，呼出的气都能结成冰，手脸冻得生疼。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去那种鬼地方了。
可是，让丈夫一个人去北京，自己留在上海，这样的日子能过多久呢？陈碧莲心里也没底。她看着梳妆台上摆放的各种进口化妆品，看着满衣柜的高档旗袍，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郑洞国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手握重兵的兵团司令了。去了北京，能拿多少工资？能不能维持现在的生活水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陈碧莲走到窗前一看，是弟弟的朋友钟先生来了。这个钟先生在上海做生意，颇有些家产，是上海滩有名的商人。
最近这段时间，他经常来家里做客，每次都带着贵重的礼物。陈碧莲知道，这个男人对自己有意思。
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崭新的汽车，又看了看梳妆台上那封郑洞国从北京寄来的家书。信里说北京的工作很好，希望她尽快过去团聚。陈碧莲的手轻轻抚过信纸，心中天人交战。
一边是北京的寒冷和清苦，一边是上海的温暖和富足。这个选择，将会决定她此后几十年的命运。
而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看似明智的决定，最终会让她在二十年后的某个冬日，颤抖着双手敲响那个曾被她抛弃的男人的家门。
【一】从黄埔到抗战的戎马生涯
郑洞国这个名字，在民国军事史上有着特殊的位置。1903年，他出生在湖南省常德市石门县的一个农家。虽然家境不算富裕，但父亲郑治平省吃俭用，还是让儿子读上了书。
1917年，14岁的郑洞国遵照当时的习俗，与邻乡一位名叫覃腊娥的姑娘成婚。覃腊娥比郑洞国大8岁，没有读过书，还缠着小脚，是个典型的旧式妇女。
婚后，覃腊娥先后为郑洞国生育了两男一女。虽然是包办婚姻，但两人相处倒也和睦，覃腊娥勤俭持家，照顾老人孩子，从无怨言。
1919年，五四运动的浪潮席卷全国。16岁的郑洞国在石门中学读书，深受新思潮的影响。
他看到国家积贫积弱，列强欺凌，心中燃起了报国的热情。那时候的年轻人，最时髦的就是投笔从戎，用武力来拯救国家。
1924年，广州传来消息，孙中山在那里创办了黄埔军校，专门培养军事人才。21岁的郑洞国听到这个消息后，心动不已。他辞别妻儿，告别父母，南下广州。
到了广州，郑洞国发现报名时间已经过了。但他不甘心白跑一趟，千方百计打听消息，最后竟然顶替了一个叫郑继芳的人参加考试。
这件事后来被查了出来，但军校方面念他是真心求学，也就没有深究。就这样，郑洞国成为了黄埔军校第一期的学生。
在黄埔军校，郑洞国的同学中有许多后来的名将。他刻苦学习军事知识，训练也格外卖力。毕业后，他参加了东征和北伐战争，逐渐在军中崭露头角。
1930年，中原大战期间，郑洞国正在前线指挥作战。突然有一天，他接到家中传来的噩耗，妻子覃腊娥感染伤寒，医治无效，不幸去世。
这个消息对郑洞国打击很大。他想起妻子这些年一个人在家照顾老人孩子，自己却常年在外征战，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覃腊娥去世后，郑洞国整整三年没有再娶的念头。军中有不少人给他介绍对象，他都一一谢绝。那时候他已经升任旅长，前途无量，想嫁给他的女人不少，但他心里还放不下故去的妻子。
直到1933年5月，一切才有了转机。那一年，郑洞国到南京参加军事训练。训练之余，他去医院探望生病住院的老乡肖忠贞。
肖忠贞是湖南同乡，两人关系不错。就在病房里，郑洞国遇到了一个改变他后半生命运的女人。
【二】十七岁的江南佳人
那天下午，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照进来，洒在白色的床单上。郑洞国坐在病床边，正和肖忠贞聊着家乡的事情。忽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年轻女子端着饭盒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旗袍，身材苗条，步态轻盈。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面容，眉目如画，肤色白皙，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气质。她看到病房里有客人，微微欠身打了个招呼，声音轻柔悦耳。
郑洞国一抬头，整个人就愣住了。他见过不少女人，但眼前这个姑娘的美貌和气质，还是让他一时失神。
"洞国，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肖忠贞看出了端倪，笑着说道，"这是我夫人的堂妹陈碧莲。碧莲，这位是我老乡郑洞国，现在是旅长了。"
陈碧莲礼貌地点点头，然后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开始给肖忠贞喂饭。郑洞国坐在一旁，表面上还在和肖忠贞说话，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陈碧莲那边瞟。
陈碧莲那年只有17岁，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她出生在江西上饶的一个书香门第，父亲早年留学日本学习法律，后来在多地开办律师事务所，是当地有名的大律师。
受家庭熏陶，陈碧莲从小就接受良好教育，不但能写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还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她的母亲是传统的大家闺秀，把女儿教养得知书达理，举止优雅。
那天从医院回来后，郑洞国魂不守舍。30岁的他，已经是颇有前途的青年军官，见过的大场面不少，却被一个17岁的小姑娘弄得心神不宁。他找到肖忠贞，旁敲侧击地打听陈碧莲的情况。
肖忠贞看出郑洞国的心思，笑着说，陈碧莲确实是个好姑娘，人品相貌都是一流的，追求她的人不少，但她眼光高，一个都看不上。肖忠贞又说，如果郑洞国真的有意，他可以从中撮合。
接下来的日子里，郑洞国找各种借口去医院探望肖忠贞，每次都能见到来送饭的陈碧莲。渐渐地，两个人熟悉起来。
陈碧莲发现，这个比自己大13岁的军官，并不像传说中的军人那样粗鲁，反而谈吐文雅，举止得体。他会给她讲战场上的见闻，会聊诗词歌赋，还会说一些有趣的故事。
而郑洞国则越来越被陈碧莲吸引。她的美貌自然不必说，更难得的是她的修养和见识。
两个人聊天的时候，她总能说出一些独到的见解，不像一般女孩子那样只会说些家长里短。她的英语水平更让郑洞国佩服，有时候还能给他讲解一些外国的情况。
1933年秋天，经过几个月的接触，郑洞国和陈碧莲的感情迅速升温。在肖忠贞的撮合下，两人正式确定了关系。当年秋天，30岁的郑洞国迎娶了17岁的陈碧莲。
这桩婚事在军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年轻有为的将军娶了美貌的大家闺秀，怎么看都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婚礼办得很隆重，来祝贺的军政要员不少。
婚后，郑洞国对陈碧莲疼爱有加。他专门在繁华的上海给她买了一套洋房，请了佣人照顾她的起居。
陈碧莲不用做任何家务，每天只需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等丈夫回来。郑洞国的薪水都交给她保管，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从不限制。
陈碧莲的衣柜里挂满了各式旗袍，梳妆台上摆满了进口化妆品。她的首饰盒里，金镯子、玉镯子、钻石戒指应有尽有。郑洞国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她带礼物。日子过得富足而优雅。
不过，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多久，战争就来了。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全面抗战开始了。郑洞国作为军人，自然要奔赴战场。他参加了保定会战、台儿庄战役、武汉会战等一系列大战役。
那些年，陈碧莲一个人守在上海的洋房里，每天担心丈夫的安危。好在郑洞国虽然多次参加激烈战斗，却从未受过重伤，算是命大。
每当郑洞国的部队在后方休整时，陈碧莲总会不远千里赶去与丈夫团聚。有时候一别几个月，有时候甚至一年多才能见一次面，但两人的感情并没有因为分离而疏远。
1943年，郑洞国被派往印度，担任中国驻印军新1军军长。那时候要去印度，得坐飞机飞越驼峰航线，非常危险。但陈碧莲还是决定去印度陪伴丈夫。
飞越驼峰那天，飞机在群山之间穿行，气流颠簸得厉害。陈碧莲坐在机舱里，吓得脸色苍白，紧紧抓着座椅扶手。她心里想，万一飞机掉下去，至少能和丈夫死在一起，也算是不离不弃了。
好在飞机平安降落在印度。在印度的日子里，陈碧莲住在军营附近，每天等着丈夫回来。
她还在军中组织了一些慈善活动，为前线的将士募捐。她年轻貌美，又善于交际，很快就在军中赢得了好名声，大家都叫她"怒江之花"。
郑洞国看着妻子为了陪伴自己，放弃上海的舒适生活，不远万里来到这个异国他乡，心里既感动又心疼。
有一次，他看到陈碧莲在给他缝补军服，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陈碧莲问他怎么了，他说，自己何德何能，能娶到这样的妻子。
抗战胜利后，郑洞国和陈碧莲回到了上海。那段时间，是两人婚后最安稳的日子。
郑洞国担任京沪卫戍副司令，不用上战场了，每天能回家和妻子一起吃饭。两人经常一起出去看戏、听音乐会，享受难得的太平日子。
虽然两人一直没有生育，但他们收养了陈碧莲弟弟的女儿作为养女。一家三口其乐融融，陈碧莲以为，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
但是，命运再一次捉弄了他们。
【三】长春围城的生死时刻
1946年，内战爆发。郑洞国本不想参与这场中国人打中国人的战争，但身在军中，身不由己。
1948年3月，郑洞国被任命为东北"剿总"副总司令兼第一兵团司令官、长春守军司令官，奉命驻守长春。
临行前，郑洞国握着陈碧莲的手，说了很多安慰的话。但陈碧莲看着丈夫的眼神，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郑洞国到长春后，局势很快就变得严峻起来。
解放军从1948年5月开始围困长春，城外的部队根本无法进来，城内的部队也无法出去。机场被占领后，连飞机都飞不进来了。长春成了一座孤城。
城里的粮食一天比一天少，老百姓开始挨饿。郑洞国看着街上饿死的百姓，心如刀绞。他开始怀疑，这样的战争有什么意义？让老百姓遭受这样的苦难，值得吗？
在上海的陈碧莲，每天都在担心丈夫的安危。她从报纸上看到长春被围困的消息，知道城里缺粮食，天气又冷，丈夫肯定吃了不少苦。她给丈夫写信，但信寄出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送到。
1948年9月6日，陈碧莲给郑洞国写了一封信。信是这样写的："桂庭：几个月来为了你的安危，使人时刻不能忘怀，寝食不安。桂庭，衰弱与憔悴的不是岁月，而是忧愁，数月来我身体坏透了，较前更消瘦多了！桂庭，你们被困在这孤城，到底要紧不......你真太大意，你不顾性命在干，这是为了哪种？我想到这一切伤心极了，苦命的我，尚有何言！上天保佑你平安。应该很平安，因为你向来对人都好，心更好，应该有好报：秋风起，更愁人也。"
这封信写得情真意切，陈碧莲在信里表达了对丈夫的深切思念和担忧。她希望丈夫能够平安，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郑洞国收到这封信时，正是最艰难的时候。他坐在司令部里，读着妻子的来信，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他想起两人初识时的情景，想起这些年妻子对自己的支持和陪伴，心里既温暖又悲凉。
1948年10月，长春的局势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城里的守军饿得连枪都端不动了，根本没有战斗力。郑洞国知道，坚守已经没有意义了。10月19日，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率部投诚。
投诚之前，郑洞国给蒋介石发了最后一封电报："大局无法挽回，致遗革命之羞。"发完电报后，他拿起枕头下的手枪，准备自杀。
但手枪早已被部下偷偷拿走了。部下劝他，投降不是耻辱，能保全城里几十万百姓的性命，才是真正的功德。
10月21日，长春和平解放。郑洞国被带到解放军的指挥部，见到了解放军的将领。
而此时，国民党方面却发布了一条消息："长春失守，郑洞国壮烈成仁，21日上发出最后一弹，所属官兵300人亦全体殉职。"
这条消息很快传到了上海。陈碧莲看到报纸上的消息，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她哭得死去活来。丈夫真的死了，自己从此成了寡妇。她悲痛欲绝，几天几夜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但她不知道，就在同一天，《人民日报》上刊登了另一条消息：《郑洞国率部投降 长春完全解放》。
郑洞国并没有死，他活着，只是换了一个身份。
投诚后，郑洞国被安排到哈尔滨。那年冬天，东北的天气格外冷，最冷的时候能到零下三十多度。郑洞国在哈尔滨住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上海的家里发电报，告诉陈碧莲，自己还活着。
陈碧莲接到电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不是假的，才放声大哭起来。这次是喜极而泣，丈夫没死，还活着！
得知丈夫在哈尔滨后，陈碧莲立即收拾行李，准备北上。家里人劝她，哈尔滨那么冷，你受得了吗？陈碧莲说，只要能见到丈夫，再冷也不怕。
1948年11月，陈碧莲坐火车到了哈尔滨。一下火车，刺骨的寒风就扑面而来。她裹紧了皮大衣，在车站四处张望，终于看到了人群中的郑洞国。
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都哭了。历经生死，能够重逢，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在哈尔滨的那段日子，陈碧莲真正体会到了北方的严寒。屋外冰天雪地，屋内虽然有火炉，但还是冷。陈碧莲每天裹着厚厚的棉衣，还是觉得冷。她的手冻裂了，脸也冻红了。
更难受的是生活条件的下降。在上海，她住的是宽敞的洋房，有佣人伺候。在哈尔滨，她住的是简陋的平房，什么事都要自己动手。以前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得自己生火做饭。
这种落差让陈碧莲很不适应。她开始怀念上海的生活，怀念那个温暖舒适的洋房。她心里隐隐有了一个想法：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1950年，郑洞国因为胃病，申请回上海治疗。陈碧莲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跳了起来。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回到上海后，陈碧莲就像回到了天堂。温暖的气候，熟悉的环境，一切都让她感到舒适。她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去北方那种地方了。
郑洞国在上海治好了胃病，两人在上海又住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郑洞国没有具体的工作，每天在家休养。陈碧莲以为，丈夫可能就在上海安顿下来了，两人可以在上海过完下半辈子。
但1952年6月，一切都变了。
郑洞国接到了正式的通知，要他到北京报到，担任水利部参事。这是国家对他的信任，也是给他一个继续为国家服务的机会。郑洞国很高兴，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发挥余热，做点实事了。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陈碧莲，原本以为妻子会支持自己。
毕竟这些年，妻子一直都是自己坚强的后盾。在印度那么艰苦的环境，妻子都能陪伴自己。去北京工作，条件比印度好多了，应该不成问题。
但陈碧莲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她坚决反对去北京，理由是北京太冷，自己受不了北方的气候。1948年在哈尔滨的那段经历，让她对北方的严寒刻骨铭心。她不想再受那个罪。
郑洞国劝了很久，陈碧莲就是不松口。最后，郑洞国只能妥协，一个人先去北京，留下陈碧莲在上海。他心里想，等自己在北京安顿下来，生活稳定了，再把妻子接过去。
1952年6月，郑洞国独自离开上海，前往北京。火车启动的那一刻，他站在车窗前，看着站台上的妻子越来越远。他不知道，这一别，竟是两人婚姻的终点。
郑洞国到北京后，给陈碧莲写信，描述北京的情况。他说，北京虽然冬天冷，但夏天还是很舒适的。而且单位分配了住房，条件还不错。他希望陈碧莲能改变主意，来北京和自己团聚。
但陈碧莲的心已经变了。留在上海的这段时间，弟弟的朋友钟某经常来家里拜访。
钟某是个商人，在上海有自己的生意，家境殷实。他对陈碧莲一直有意思，现在郑洞国不在，更是频繁登门。
陈碧莲看着钟某开的豪车，看着他送来的贵重礼物，心里动摇了。跟着郑洞国去北京，受冻挨寒，过清苦的日子。留在上海，嫁给钟某，继续过富足的生活。该怎么选择？
1953年，陈碧莲做出了她的决定。她给郑洞国寄去了离婚协议书。收到协议书的郑洞国，愣了很久。他怎么也没想到，结婚二十年的妻子，会这样决绝地离开自己。
而更让他想不到的是，二十年后，当初坚决离开的那个女人，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