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李桂芳，今年六十五岁。
我的人生，就像路边的一颗不起眼的石子，被人一脚踢开，滚到泥里，就再也无人问津。
老伴走得早，给我留下一个药罐子身体和一屁股债。
我没有正式工作，年轻时在厂里打零工，老了就靠着一个月五百块钱的农保过日子。
五百块钱，在一个大城市里能做什么？
我租着最便宜的城中村单间，阴暗，潮湿，墙皮一碰就掉渣。
为了省电，我天不黑绝不开灯。
为了省水，洗脸水要留着冲厕所。
菜市场是我每天的战场，不是去抢购，是去等待。
等下午收摊时，跟摊主们讨要那些被挑剩下、碰伤了的菜叶子和烂水果。
“大姐，这菜叶子都黄了，喂猪猪都嫌弃。”
“没事没事，我拿回去掐掐还能吃。”
我赔着笑，把那些烂菜叶子像宝贝一样装进我的布袋里。
周围人的目光，有同情，有鄙夷，我早就习惯了。
尊严，在饿肚子面前，一文不值。
生病是我最害怕的事情。
有一次发高烧，我躺在床上三天三夜，浑身烫得像火炭，就是不敢去医院。
我怕啊，怕一进医院，那五百块钱就不够挂个号。
最后是喝了好几天的白开水，硬生生扛了过去。
那次之后，我就更加恐惧了。
我怕自己哪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间出租屋里，直到尸体发臭才被人发现。
这种对孤独终老的恐惧，像一条毒蛇，每天晚上都缠绕着我的心脏。
转机，出现在一场我本不该去的同学会上。
组织者在群里发通知时，我根本没想过要去。
看看群里那些同学，不是当了官，就是做了老板，最不济的也是退休教师、退休医生。
我一个靠捡菜叶子过活的老太婆，去那里做什么？自取其辱吗？
可组织者不知怎么找到了我的电话，一个劲地劝我。
“桂芳啊，都几十年没见了，大家就想见见你。”
“老同学聚会，不分高低贵贱的。”
我被说得心动了，或者说，是那句“不分高低贵贱”打动了我。
我翻箱倒柜，找出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旧外套，洗了又洗，熨了又熨，鼓起勇气去了。
结果，现实还是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同学们穿着体面，聊着股票、旅游、孙子孙女出国留学。
我缩在角落里，像个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和整个环境格格不入。
没人跟我说话，他们只是在看到我时，眼神里会闪过一丝惊讶，然后迅速移开，仿佛多看我一眼都会脏了他们的眼睛。
我尴尬地坐着，手里那杯廉价的茶水被我攥得滚烫。
就在我准备找个借口溜走的时候，他出现了。
张建国。
我几乎已经认不出他了。
年轻时他就是班里的尖子生，英俊挺拔。
现在六十五岁了，头发虽然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质地很好的深色夹克，儒雅又精神。
他和那些围着他敬酒的同学谈笑风生，一看就是人群的焦点。
我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了。
没想到，他却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李桂芳？”他试探着叫我的名字。
我猛地抬起头，紧张得说不出话。
“真的是你！哎呀，几十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他笑呵呵地在我对面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我窘迫地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他像是没看到我的局促，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我能怎么说？
说我捡菜叶子过活？说我生病了不敢去医院？
我只能含糊地应着：“还……还行。”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复杂的，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也是一个人，老伴走了五六年了，孩子在国外，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一次。”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寂寥。
那一瞬间，我心头竟然产生了一丝荒谬的共鸣。
原来，他这样风光的人，也会感到孤独。
那天的同学会，后半场几乎成了我和他的二人世界。
他没有嫌弃我的寒酸，耐心地听我讲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还给我夹了很多我平时根本舍不得吃的菜。
临走时，他主动加了我的微信，还坚持要开车送我回家。
我没让他送到巷子口，在很远的地方就下了车，我怕他看到我住的那个破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静，但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张建国几乎每天都会给我发微信，问我吃了没，睡得好不好，提醒我天冷加衣。
那种被人关心的感觉，我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了。
我的心，像一潭死水，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泛起了圈圈涟漪。
终于，在一个星期后的下午，他打来了电话。
“桂芳，我想跟你商量个事。”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认真。
“你说。”
“你看，我们都这把年纪了，儿女不在身边，一个人过着也挺孤单的。我想……我想请你来我家，我们搭伙过日子，你看行不行？”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搭伙过日子？
我？和他？
这怎么可能！
“张……张同学，你别开玩笑了，我……我配不上你。”我结结巴巴地拒绝。
“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他在电话那头笑了，“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家里能有点烟火气。我一个人住着一百多平的房子，冷清得很。”
“可是……我……”
“你别可是了。”他打断我，“我知道你生活不容易。这样，我也不让你白白付出。我退休金一个月一万六千五，不算多，但也够我们俩花了。”
一万六千五！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我耳边炸响。
我一个月五百，他一个月一万六千五！是我的三十二倍还多！
“我把我的工资卡交给你保管，密码就是我生日后六位，卡里的钱你随便花，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每天给我做做饭，把家里收拾干净，陪我说说话就行。”
电话里，他的声音清晰而诚恳，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彻底懵了。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这是一个骗局。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
“桂芳，你考虑一下，明天我来找你，我们当面聊。”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
我翻来覆去地想，这是一个陷阱吗？
他图我什么？图我的肾？可我都六十五了，浑身上下没一个零件是好的。
图我的钱？我全身上下加起来都凑不齐一百块。
想来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真的只是因为太孤单了。
第二天，他真的来了。
他没有嫌弃我那又黑又窄的楼道，也没有在意我屋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他坐在我那张吱嘎作响的旧木凳上，将一张银行卡，郑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桂芳，卡在这里，密码我昨天跟你说过了。你想好了吗？”
我看着那张金色的卡片，又看了看他真诚的眼睛，我的心理防线在一点点地崩塌。
“我……我还是不敢相信。”我颤抖着说。
他笑了。
“走，我带你去取钱，你就信了。”
他带着我去了最近的银行，在提款机前，他让我亲自输入密码。
当机器“哗啦啦”地吐出一叠厚厚的红色钞票时，我的眼睛被刺痛了。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那温热的触感，那油墨的香气，像一股强大的电流，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理智和防备。
我穷怕了。
我饿怕了。
我病怕了。
面对这样巨大的诱惑，我根本无法拒绝。
“我……我答应你。”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飘。
张建国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太好了，桂芳。你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我帮你搬家。”
就这样，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带着我那个破旧的行李箱，搬进了张建国的大房子。
我的人生，仿佛在一夜之间，从地狱，升入了天堂。
张建国的家，跟我那间出租屋比起来，简直就是皇宫。
一百多平的房子，装修得典雅又气派，红木家具擦得锃亮，地板光洁得能照出人影。
他给我安排了一间朝南的卧室，里面有柔软的大床，独立的卫生间，还有一个大大的衣柜。
“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了，缺什么就自己去买，钱都在你那儿。”他把我的行李箱放进房间，笑呵呵地说。
我站在房间中央，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这一切美好得太不真实，我总觉得像在做梦。
为了不让这个梦醒来，也为了报答他的“收留”，我开始拼命地扮演一个“贤妻”的角色。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去附近的公园给他买回他爱吃的油条和豆浆。
然后就开始打扫卫生，把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擦得一尘不染。
我知道他肠胃不好，就变着花样地给他做养胃的饭菜。
小米南瓜粥，山药排骨汤，清蒸鲈鱼……
我把我这辈子会做的菜都拿了出来，还专门去买了菜谱学着做。
每当我把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张建国总是会笑眯眯地夸我。
“桂芳啊，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比外面五星级饭店的大厨都强。”
“有你在，这个家才像个家啊。”
听着他的夸奖，我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我觉得我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他也没有食言，那张工资卡就放在我随身的包里，他从来不过问我花了多少钱。
刚开始，我花钱还很拘谨，只敢买些菜和日用品。
后来在他的一再鼓励下，我才敢给自己买了两件新衣服。
当我穿着那件浅紫色的新外套站在他面前时，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嘛，人靠衣装，你底子不差，好好打扮一下，还是很漂亮的。”
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长这么大，除了我那早逝的老伴，还从来没有人夸过我漂亮。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不用再去菜市场捡烂菜叶子了。
我可以在超市里，理直气壮地挑选最新鲜的食材。
我不用再担心生病了没钱看医生。
我甚至还去做了个体检，把我那些老毛病都调理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我不再感到孤独了。
每天有人跟我说话，有人关心我，有人欣赏我做的饭菜。
这种安稳和富足，是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周围人的态度也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
以前在城中村的那些邻居，见到我都是爱答不理的。
现在听说了我的“好事”，一个个都变得热情起来。
“桂芳姐，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张先生一看就是个好人，你们俩可要好好过日子。”
就连那个曾经在电话里讥讽我的远房表妹，也提着水果上门来看我，一口一个“姐”，叫得比谁都亲热。
我享受着这种久违的虚荣和满足感，我觉得自己终于苦尽甘来，遇到了生命中的贵人，甚至是……真爱。
我开始全心全意地照顾他，把他当成我的天，我的依靠。
可生活，就像一杯表面平静的水，底下却暗流涌动。
虽然张建国对我很好，生活也富足无忧，但我心里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那张工资卡里的钱，我其实并没有大手大脚地花。
除了改善基本生活，我每个月都会把剩下的钱存起来，存在另一张我自己的卡里。
我总觉得，这钱烫手，不是我自己的钱，花着不踏实。
而且，我和张建国之间，总感觉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他对我体贴，但那种体贴，有时候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客气，而不是发自内心的亲密。
他从来不主动跟我聊他的子女，我问起时，他也只是含糊地说“他们很忙”。
我们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分房睡。
他从不踏进我的房间半步，这让我既松了口气，又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最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他每晚吃完饭，都会一个人钻进书房，待上很久。
有时候我半夜起夜，还能看到他书房的门缝里透出光来。
我偶尔能听到他压低了声音在里面打电话，语气听起来似乎并不愉快。
我问他跟谁打电话，他总是笑笑说：“跟孩子聊聊，让他们别担心。”
可他的表情，却不像是在跟孩子聊天。
那种紧锁的眉头和眼神里的疲惫，是骗不了人的。
我心里的那丝不安，在悄悄地发酵。
搭伙过日子的第一个月，就在这种甜蜜又带着些许诡异的氛围中过去了。
从第二个月开始，我发现张建国有些不对劲。
他的身体好像一下子就变差了。
他开始变得很健忘。
有时候刚放下手里的报纸，转头就问我：“我的报纸呢？”
有时候我刚跟他说过晚饭吃什么，他过一会又会问一遍。
起初我以为是人老了，记性差了，没太在意。
但后来，他的脾气也变得有些古怪。
有一次，我在厨房做饭，失手打碎了一个碗。
他听到声音冲了进来，看到一地碎片，脸色瞬间就变得非常难看。
“你怎么搞的！连个碗都拿不稳！还能干点什么！”他冲着我大吼，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我被他吓得愣住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这还是那个对我温文尔雅的张建国吗？
可是，他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几秒钟，他又立刻换上了一副懊悔的表情。
“对不起，桂芳，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最近公司里有些退休的烂事要处理，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他一边道歉，一边拿来扫帚帮我收拾。
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我心里的那点委屈又烟消云散了。
我想，人嘛，谁还没有点脾气呢。
他一个人要处理那么多事，压力大也是正常的。
我这样安慰自己，却无法驱散心里越来越浓的疑云。
他明明已经退休了，哪来的“公司里的烂事”？
这样的事情，后来又发生过几次。
他会为了一点点小事，比如电视声音开大了，或者我做的菜咸了，突然对我大发雷霆。
但每次发完脾气，他又会立刻向我道歉，比之前对我更好，给我买礼物，带我下馆子，仿佛是在弥补什么。
他的反常让我越来越害怕，我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病瞒着我。
真正让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一个电话。
那天下午，张建国在午睡，他的手机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充电。
手机突然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大儿子”。
我怕是什么要紧事，就划开了接听键。
“喂，你好，你爸爸在睡觉。”我客气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个极其冷漠且不耐烦的年轻男人的声音。
“那个保姆还在吗？”
我脑子“嗡”的一下，仿佛被重锤击中。
保姆？
他叫我“那个保姆”？
“要是没死就让她接电话，我有事跟她说。”那个声音继续冷冰冰地说道。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拿着手机的手不住地颤抖。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张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像一阵风似的从卧室里冲了出来。
他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电话，脸色铁青得吓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对着电话低吼了一句，然后快步走到了阳台上，关上了玻璃门。
我能看到他在阳台上来回踱步，情绪激动地对着电话争吵着什么。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我能从他的表情和动作中，感受到他的愤怒和……慌乱。
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客厅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那个保姆”。
为什么？
为什么他儿子会叫我保姆？
张建国不是跟他们说过，我们是搭伙过日子吗？
他给我一个月一万六千五的退休金，让我随便花，只是为了请一个保姆？
天底下有这么大方的雇主吗？
无数个疑问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满了我的大脑。
这一个月来，他对我的好，他对我的依赖，难道都是假的吗？
那不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孤独，只是因为，我是一个他花钱请来的保姆？
那为什么他的子女对他又如此冷漠？甚至在电话里说出“要是没死”这样恶毒的话？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我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网里，这张网，就是张建国用金钱和温情编织的。
而我，就是那只被诱饵吸引，一步步走进陷阱的，愚蠢的猎物。
疑心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我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张建国。
我发现他吃的药越来越多，有好几种药的瓶子上连标签都没有，就用白纸写着“一天三次，一次两粒”。
我问他是什么药，他总是含糊其辞地说是“调理身体的维生素”。
他去书房打电话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而且每次都把门反锁。
我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我必须弄清楚真相。
机会，终于来了。
那天，正好是我们“搭伙”满一个月的纪念日。
为了庆祝，我特意做了一大桌子菜，还买了一瓶红酒。
张建国似乎心情很好，他拉着我，说了很多感谢我的话。
“桂芳，这一个月，是我这几年来过得最舒心的日子。”
“有你真好。”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脸颊泛起了红晕。
我看着他深情的眼睛，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这些话，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那天晚上，他喝多了。
醉醺醺地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很快就沉沉地睡去了，鼾声如雷。
我给他盖上毯子，正准备回房的时候，我的眼角余光瞥到了一个东西。
他的手机，从他的口袋里滑了出来，掉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屏幕，“啪”地一下亮了。
没有锁屏。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我的脑海。
去看看。
去看看他的手机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我环顾四周，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沉重的鼾声。
我一步一步，像做贼一样，挪到沙发边。
我的手在发抖，抖得不成样子。
我深吸一口气，弯下腰，颤抖着捡起了那部手机。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微信的聊天界面上。
一个置顶的群聊，赫然映入我的眼帘。
打开聊天记录我傻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