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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辈子听过很多话,有夸奖的,有批评的,有敷衍的,也有真心的。可偏偏有一句话,是我偷听来的,却在我心里扎了根,长了整整三十年。
那是1995年的大年初二,我娘刚走了四十九天。
我十二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站在舅舅家的院门口,不敢进去。
"哥,走啊。"表妹小荷拉着我的手,冻得通红的小脸上满是不解,"你站在这儿干啥?外头多冷啊。"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扇红漆斑驳的木门,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我怕进去。
因为我娘不在了,我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这个家的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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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是1994年腊月十五走的。
那天早上,她还在给我烙饼,说过年要给我做件新棉袄。结果中午的时候,她说头疼,躺下歇一歇,这一歇,就再也没醒过来。
村里人说是脑溢血,说我娘是累的。
我爹在外头干泥瓦匠,一年到头不着家。家里的几亩地,家里的猪和鸡,还有我这个半大小子,全靠我娘一个人撑着。
她走的时候才三十八岁,比现在的我还年轻。
我娘走后,我爹从工地上赶回来,跪在灵前哭了一整夜。办完丧事,他在家待了没几天,又走了。他说要挣钱供我念书,可我知道,他是待不下去了——这个家里,处处都是我娘的影子。
于是,十二岁的我,成了一个没娘的孩子。
过年的时候,村里家家户户都热热闹闹的,贴春联、放鞭炮、包饺子。只有我家,冷冷清清,连灯都不敢开太亮,怕人家说我娘才走,家里就闹腾。
大年初一,我一个人在家吃了碗面条,算是过了年。
大年初二,按照老家的规矩,是要去舅舅家拜年的。
我爹不在家,邻居大婶说:"柱子,你去吧,你娘虽然不在了,可你舅还是你舅。亲戚走动,不能断。"
我点点头,揣着五块钱的拜年礼——一包桃酥,一包果子,踩着咯吱咯吱的雪,走了五里路,来到了舅舅家的村子。
在村口,碰见了表妹小荷。
小荷比我小两岁,见了我特别高兴,一蹦一跳地拉着我往家走:"哥,你可来了!我娘昨天就念叨你呢,说不知道你一个人在家咋过的年。"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可更多的,还是忐忑。
我舅倒是我亲舅,可舅妈毕竟是外姓人。我娘在的时候,舅妈对我们家还算客气,可现在我娘不在了,谁知道会怎样?
农村有句老话:娘亲舅大,娘不亲舅不在。
我娘都没了,我还有脸去舅舅家吗?
我就这样站在院门口,死活不敢往里迈步。
"哥,你到底咋了?"小荷急了,使劲拽我。
"我……我怕。"我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怕啥?"
我说不出来。十二岁的我,还不太会表达那种复杂的情绪。我只是隐隐约约地觉得,没了娘,我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道自己还属于哪里。
小荷拉不动我,只好松开手:"那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喊我娘。"
她一溜烟跑进院子,我一个人站在门外,听着院子里传来的说笑声、碗筷碰撞声、小孩子的嬉闹声。那些声音,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我:这是别人的热闹,不是我的。
我差点转身就走。
可就在这时候,我听见了舅妈的声音。
舅妈正在院子里,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声音不大,可风向正好朝着我这边吹,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我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