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贺耀祖将军传》《国民党将领在大陆》相关史料及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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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春天的北京，一位79岁的老人躺在病床上，生命的火焰即将熄灭。
子孙们围在床边，等待着他的最后嘱托。
这位老人名叫贺耀祖，曾经的国民党陆军上将，蒋介石在日本的同学和多年的心腹。
他参与创办黄埔军校，担任过军政部次长，在南京国民政府时期位高权重，是真正的军政要员。
按常理说，这样一位国民党高级将领，临终前应该会对往昔岁月感怀追忆，或许会对没能跟随蒋介石去台湾表示遗憾。
可是当贺耀祖握着儿子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那句话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说："记住，只有共产党能救中国。你们以后要跟着共产党走，不会错。"
一位曾经在国民政府高层工作了二十多年的上将，为什么会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说出这样的话，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故事。
【一】从邵阳书生到东瀛学子
1882年，贺耀祖出生在湖南邵阳县一个书香世家。
父亲贺金声是清朝的举人，在当地开设私塾教书育人，母亲也出身书香门第，知书达理。
贺家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在邵阳城也是颇有名望的书香之家。
贺家的祖宅坐落在邵阳城南，青砖黛瓦，竹影婆娑，院子里种着几株梅花，书房里藏书数千卷。
贺耀祖从小就在父亲的严格管教下读书习字，四书五经、诗词歌赋，样样都要学。
那个年代的中国，科举制度虽然已经岌岌可危，但仍是读书人唯一的出路。
贺金声对儿子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延续家族的书香传统，将来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贺耀祖倒也争气，自幼聪颖好学，记忆力惊人，经史子集读得很通透。
十岁那年，他就能背诵《四书》全文，在当地小有名气，被称为神童。
可是随着年龄渐长，贺耀祖越来越觉得这些之乎者也的文章，对于当时的中国来说似乎太过虚浮。
他开始对父亲教的那套东西产生怀疑，常常独自思考：读这些书，真的能救国吗？
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大清北洋水师全军覆没，被迫签订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
这件事对12岁的贺耀祖震动极大。
他从报纸上看到北洋舰队覆灭的消息，看到割让台湾的条款，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愤。
那天晚上，贺耀祖一夜未眠，他趴在窗前望着夜空，心里翻江倒海。
第二天，他对父亲说："爹，咱们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可国家还是被人欺负。"
贺金声叹了口气，沉默良久，最后说："这是国运使然，非人力可为。"
贺耀祖摇摇头，不再说话，但心中已经埋下了改变的种子。
1898年，戊戌变法失败，谭嗣同等六君子被杀，康有为、梁启超逃亡海外。
变法的失败让许多年轻人认识到，靠改良救不了中国，必须有更彻底的变革。
这一年，16岁的贺耀祖开始接触新学。
他托人从上海买来《时务报》《国闻报》等新式报刊，偷偷阅读。
他读到严复翻译的《天演论》，读到梁启超写的《少年中国说》，这些思想像闪电一样击中了他。
贺耀祖越来越觉得，传统的科举之路已经走不通了，中国需要新的出路。
1900年，八国联军攻入北京，慈禧太后带着光绪皇帝仓皇西逃。
这个消息传到邵阳时，正是秋天，贺耀祖正在私塾读书。
听到这个消息，他愤然把手中的书一摔，站起来对父亲说："读这些书有什么用？国家都要亡了！"
贺金声被儿子的话惊住了，他从来没见过儿子如此激动。
他沉默良久，看着儿子那双愤怒而坚定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你想怎么做？"
"我要去学新学，学能救国的本事。我要去日本，那里有新式学堂。"贺耀祖坚定地说。
贺金声看着儿子，知道这个孩子已经下定决心，再也拦不住了。
他叹了口气说："好吧，既然你有这个志向，我也不拦你。但你要记住，无论学什么，都要有一颗爱国之心。"
1902年，20岁的贺耀祖告别父母，告别了生活了二十年的邵阳城，踏上了东渡日本的轮船。
这一去，就是六年。
轮船在茫茫大海上航行，贺耀祖站在甲板上，看着渐行渐远的祖国海岸线，心中既有离别的惆怅，更有对未来的期待。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学到真本事，将来报效祖国。
到了日本，贺耀祖先进入成城学校学习日语和基础课程。
那个年代的日本，聚集了大批中国留学生，大家都怀着救国的理想，远渡重洋来到这里。
在成城学校，贺耀祖认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同学，大家经常聚在一起讨论国事，探讨救国之道。
这些讨论往往持续到深夜，每个人都慷慨激昂，恨不得立刻回国投身革命。
1903年，贺耀祖考入东京振武学校，开始系统学习军事。
东京振武学校是专门为中国留学生开设的军事学校，培养了大批后来的革命军事人才。
在这里，贺耀祖学习了步兵、炮兵、工兵等各种军事知识，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新知识。
每天清晨五点起床出操，白天上课学习，晚上还要自习到深夜。
这种高强度的学习虽然辛苦，但贺耀祖乐在其中，因为他知道，这些知识将来都是救国的本钱。
在东京振武学校，贺耀祖认识了一个浙江籍的年轻人，名叫蒋介石。
那是1906年的一个下午，贺耀祖在图书馆看书，一个年轻人走过来借阅同一本书。
两人就这样认识了。
蒋介石比贺耀祖小五岁，性格精明干练，说话做事都很有主见。
贺耀祖性格沉稳内敛，做事周到细致，两人性格虽然迥异，但都怀着救国救民的理想。
慢慢地，两人成为了好友，经常一起讨论时局，一起研究军事。
蒋介石野心勃勃，常说将来要干一番大事业。
贺耀祖则更务实，他觉得先要把本事学好，将来才能真正报效国家。
1905年8月20日，孙中山在东京成立同盟会，提出"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建立民国，平均地权"的革命纲领。
这个消息在留学生圈子里引起了巨大轰动。
贺耀祖经同学介绍，加入了这个革命组织。
入会那天，他在孙中山面前宣誓，要为推翻清朝、建立共和而奋斗终身。
那一刻，贺耀祖感到热血沸腾，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在同盟会的聚会上，贺耀祖见到了黄兴、宋教仁、汪精卫等革命党人。
这些人后来都在中国近代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有的成为英雄，有的成为叛徒。
但在那个时候，大家都是满怀理想的革命青年，都想着要改变中国的命运。
聚会时，大家慷慨陈词，讨论着各种起义计划，讨论着未来共和国的蓝图。
贺耀祖虽然话不多，但每次都认真倾听，默默记在心里。
在日本的这几年，贺耀祖不仅学习了军事知识，更重要的是接受了革命思想的洗礼。
他开始认识到，要救中国，必须推翻腐朽的清朝统治，建立新的政权。
这个信念在他心中扎下了根，也指引着他后来的人生道路。
1908年，贺耀祖从东京振武学校毕业。
他本可以继续深造，但他选择了回国，因为祖国正在等待着他。
临行前，蒋介石来为他送行。
两人在码头握手道别，蒋介石说："耀祖兄此去，定能大展宏图。"
贺耀祖笑着说："革命尚未成功，谈什么宏图。你也早日回国，咱们一起干。"
蒋介石用力点头："一定，咱们在国内见。"
贺耀祖登上了回国的轮船，望着渐行渐远的东京，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二】辛亥革命中的浴血奋战
回国后，贺耀祖回到湖南，在新军中谋得一个职位。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营官，但他干得很认真，训练士兵，研究战术，默默等待着革命的时机。
那几年，同盟会在全国各地发动了多次起义，虽然都失败了，但革命的火种一直在燃烧。
贺耀祖在湖南秘密发展革命力量，联络志同道合的军官，为将来的起义做准备。
他知道，革命的机会总会到来，现在要做的就是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湖北新军在武昌打响了辛亥革命的第一枪。
消息传到长沙，整个城市都沸腾了。
贺耀祖听到这个消息，立刻行动起来。
他联络早已联系好的革命党人和新军军官，商议响应武昌起义，光复湖南。
10月22日晚，长沙城内的革命党人发动起义。
贺耀祖带领一支队伍，负责攻打城南的清军据点。
那天晚上，月黑风高，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贺耀祖带着手下的弟兄，悄悄摸到城南的清军营房外。
他举起手枪，朝天放了一枪，大喊一声："弟兄们，冲啊！"
一时间，枪声大作，喊杀声震天。
清军猝不及防，乱成一团。
贺耀祖冲在最前面，带着弟兄们冲进营房，与清军展开肉搏。
那一夜，他杀红了眼，身上多处受伤，但始终没有退缩。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到了天亮，城南的清军据点终于被攻克。
贺耀祖浑身是血，靠在墙上喘着粗气，但眼中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10月23日，革命军攻入长沙城，湖南宣布光复。
这一战，贺耀祖因功被任命为湖南军政府的营长。
湖南光复后，贺耀祖继续参加革命军的各项战斗。
1912年1月1日，中华民国在南京成立，孙中山就任临时大总统。
贺耀祖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想起在日本时的誓言，想起那些为革命牺牲的战友，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但是好景不长，袁世凯窃取了革命果实，孙中山被迫辞去总统职务。
接下来的几年，中国陷入了军阀混战的混乱局面。
贺耀祖在湘军中继续服役，从营长升到团长，又从团长升到旅长。
但他心里一直不踏实，觉得这不是当初革命的目标。
革命的目的是要建立一个民主共和的国家，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呢？各地军阀为了争夺地盘连年征战，老百姓的日子比清朝时还苦。
1916年，袁世凯称帝失败后病死，中国陷入了更加混乱的局面。
各地军阀割据一方，谁也不服谁，打来打去，苦的是老百姓。
贺耀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常常在深夜独自思考：革命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换一批人来压迫老百姓吗？
这些问题困扰着他，让他对前途感到迷茫。
1920年代初，孙中山在广东重组革命势力，提出要北伐统一全国，彻底消灭军阀。
贺耀祖听到这个消息，觉得革命又有了新的希望。
1924年1月，贺耀祖接到通知，让他去广州参与筹办一所新的军事学校。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因为他知道，这是为革命培养新生力量的重要工作。
来到广州后，贺耀祖见到了孙中山。
孙中山对他说："耀祖，这次办军校，是为了培养真正的革命军人。过去我们的失败，很大原因就是没有自己的军队。这次一定要办好。"
贺耀祖郑重地点头："先生放心，我一定尽力。"
黄埔军校的校址选在广州黄埔长洲岛上，这里原本是清朝的陆军小学堂。
贺耀祖带着筹备组的人员，用了几个月时间，把这里整修一新。
他亲自勘察地形，设计训练场地，规划教学设施。
虽然条件简陋，但贺耀祖尽力让这里具备培养军事人才的基本条件。
1924年5月，黄埔军校开始招生。
消息一经发布，全国各地的有志青年纷纷报名，大家都想投身革命，都想为国家出力。
短短一个月内，就有两千多人前来应试。
贺耀祖参与了招生考试工作，他严格把关，既要考察应试者的文化水平，更要考察他们的革命热情和品德。
经过层层筛选，最终录取了四百多人，这就是黄埔一期学生。
1924年6月16日，黄埔军校正式开学。
那天阳光明媚，长洲岛上红旗招展。
孙中山亲临现场发表演讲，他站在主席台上，望着台下这些年轻的面孔，激动地说："你们是来学革命的，革命就要不怕死。你们要记住，为主义而死，重于泰山；贪生怕死，不配做革命军人。"
台下的学生们群情激昂，高声回应："誓死革命！"
典礼结束后，黄埔军校进入正常教学阶段。
贺耀祖被任命为教练部副主任，负责学生的军事训练。
这个职位责任重大，学生们的军事素质如何，直接关系到将来革命能否成功。
贺耀祖深知这一点，所以对学生要求极其严格。
每天清晨四点半，起床号就响了。
学生们必须在五分钟内穿好衣服，整理好内务，然后到操场集合出操。
白天是各种军事课程，射击、队列、战术、地形学，样样都要学。
晚上还要进行夜间训练，模拟夜战场景。
训练强度之大，让很多学生吃不消。
有些学生受不了这种高强度训练，私下抱怨说："这哪是来读书的，简直是来受罪的。"
贺耀祖听说后，把全体学生召集到操场上。
他站在台上，用严厉的目光扫视着台下的学生，然后大声说："你们以为革命是闹着玩的？将来上了战场，子弹可不长眼睛。敌人不会因为你训练不够就对你手下留情。现在多流汗，将来才能少流血！"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革命需要的是铁军，不是娇兵。受不了的，现在就可以走，我绝不拦着。但留下来的，就要服从命令，刻苦训练！"
学生们被他的话震住了，再也没人敢抱怨。
在贺耀祖的严格训练下，黄埔学生的军事素质迅速提高。
短短几个月时间，这些从各地来的青年学生，就变成了合格的军事人才。
1925年2月，黄埔军校学生参加了第一次东征，讨伐盘踞在东江一带的陈炯明叛军。
这是黄埔学生第一次参加实战。
贺耀祖随军出征，既是指挥官又是教官。
在战场上，他手把手教学生如何指挥战斗，如何在战场上保持冷静，如何利用地形掩护自己。
有一次，一个学生在战斗中慌了神，躲在掩体后不敢露头。
贺耀祖冲过去，一把拉起他说："怕什么？跟着我冲！"
说完就冲了出去，那个学生咬咬牙，也跟着冲了出去。
东征取得了胜利，黄埔学生在战场上表现出色，得到了各方的赞赏。
黄埔军校的名声更加响亮，越来越多的有志青年报名入学。
到1926年初，军校已经招收了四期学生，总人数达到数千人。
这支新式军队，成为后来北伐军的核心力量。
在黄埔军校工作期间，贺耀祖还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蒋介石。
此时的蒋介石已经是黄埔军校的校长，地位今非昔比。
两人重逢，都很高兴。
蒋介石拉着贺耀祖的手说："耀祖兄，咱们当年在日本时的理想，现在终于有机会实现了。"
贺耀祖点点头："但愿如此。这些学生都是革命的种子，一定要好好培养。"
蒋介石笑着说:"这个你放心，我知道你训练最严格。有你在，我放心。"
贺耀祖看着蒋介石，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当年在东京一起讨论革命的年轻人，现在已经成为黄埔军校的校长，将来必定有一番作为。
但他隐隐觉得，这个老朋友似乎变了，变得更有野心，也更难以捉摸了。
【三】北伐战争中的风云际会
1926年7月9日，国民革命军在广州誓师北伐，这是中国近代史上一次重要的军事行动。
誓师大会在广州东校场举行，数万军民参加。
会场上红旗招展，口号声此起彼伏。
贺耀祖被任命为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参谋处处长，负责协助制定作战计划和协调各军行动。
这个职位非常关键，相当于北伐军的参谋长，所有的作战计划都要经过他的手。
誓师大会上，蒋介石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说。
他站在台上，高举右拳说："打倒列强，除军阀！"
台下的军民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贺耀祖站在台下，看着眼前这支即将出征的军队，心中既兴奋又忐忑。
兴奋的是，革命终于又有了新的希望。
忐忑的是，这次北伐能否成功，谁也不知道。
北伐军总共有八个军，约十万人。
虽然人数不算多，但都是精锐之师，特别是以黄埔军校学生为骨干的部队，战斗力很强。
北伐军的对手是盘踞在北方的各路军阀，总兵力超过七十万。
从纸面实力看，北伐军处于绝对劣势。
但贺耀祖和其他参谋人员经过仔细研究，制定了"各个击破"的战略。
先攻取湖南，再夺取武汉，然后东进江西，最后进攻南京、上海。
这个计划充分利用了军阀之间的矛盾，避免了同时面对所有敌人。
7月中旬，北伐军兵分三路，分别向湖南、江西、福建进军。
贺耀祖坐镇总司令部，每天处理大量的军情报告，协调各军的行动。
他常常工作到深夜，仔细研究地图，计算行军路线和时间，确保各路人马协调一致。
北伐军进展神速，一路势如破竹。
7月11日，攻克长沙外围的醴陵。
8月12日，占领岳阳。
8月22日，北伐军攻克长沙。
消息传来，贺耀祖激动不已。
长沙是他的家乡湖南的省会，现在终于回到了革命军手中。
他想起父亲贺金声，不知道老人家是否还健在，是否知道儿子参加了北伐。
但他没有时间回家探望，因为战事正紧，还有更多的工作要做。
9月6日，北伐军开始攻打武昌。
武昌是湖北的重镇，城防坚固，守军众多。
北伐军围攻了一个多月，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贺耀祖在总司令部焦急地等待着前线的消息。
每天都有伤亡报告送来，看着那些数字，他的心在滴血。
10月10日，正好是辛亥革命十五周年纪念日。
这一天，北伐军终于攻克武昌。
消息传来，整个总司令部一片欢腾。
贺耀祖站在地图前，看着已经被红旗标注的湖南、湖北两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北伐已经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到1926年底，湖南、湖北、江西三省基本平定，北伐军控制了长江中游地区。
1927年春，北伐军继续东进。
目标是攻占南京和上海，彻底击溃军阀势力。
2月，北伐军攻入江西。
3月，占领南京。
3月22日，北伐军进入上海。
至此，北伐战争取得了重大胜利。
贺耀祖跟随总司令部迁往南京，准备继续向北推进。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局势突然发生了变化。
1927年4月12日，蒋介石在上海发动政变，大肆捕杀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
这个消息传来，贺耀祖震惊不已。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些和自己一起北伐的战友，那些为革命流血牺牲的同志，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要被清除的对象？
贺耀祖立刻赶去找蒋介石，想问个明白。
蒋介石的办公室戒备森严，卫兵持枪站岗。
贺耀祖好不容易才见到蒋介石。
他一见面就质问："志清（蒋介石字），当初咱们革命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同志下手？"
蒋介石脸色阴沉，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贺耀祖。
半晌，他才开口说："耀祖，有些事情你不懂。共产党要夺权，要把国民党赶尽杀绝。我这是被逼无奈，不得不先下手为强。"
"可是..."贺耀祖还想说什么。
蒋介石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说:"我说了，你不懂！这是政治，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只管做好你的军务就行，其他的事不要多问！"
那天的谈话不欢而散。
贺耀祖走出蒋介石的办公室时，心里感到一阵寒意。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曾经的同学和战友，似乎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在东京时慷慨激昂谈论革命理想的年轻人，那个在黄埔时说要为革命培养新生力量的校长，现在变成了一个为了权力可以杀戮同志的人。
贺耀祖的心里充满了疑惑和失望。
但他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虽然心里不赞同，但他还是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
1928年6月，北伐军攻入北京，张作霖败退关外，北伐战争宣告结束。
同年10月，国民政府改组，贺耀祖被任命为军政部次长。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职位，掌管着国民政府军队的人事、军械、军需等重要事务。
可以说，除了军政部部长，贺耀祖就是军政系统的最高负责人之一。
46岁的贺耀祖，从一个湖南的书生，到日本的留学生，到辛亥革命的战士，到黄埔军校的教官，再到北伐军的参谋，最后成为国民政府的军政部次长。
这一路走来，可谓步步高升，人生辉煌。
南京城里最豪华的公馆之一成了他的住所。
这座公馆位于鼓楼区，三进院落，雕梁画栋。
院子里种着梧桐树，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贺耀祖的办公室在军政部大楼，每天都有专车接送。
出入都有副官跟随，见到他的人都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贺次长"。
按理说，这样的人生已经足够辉煌了。
可是贺耀祖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清楚。
革命成功了，军阀被打倒了，国家统一了。
这不正是当初的目标吗？
可为什么心里反而感到空虚和迷茫呢？
【四】从九一八到西安事变的心路历程
1931年9月18日深夜，贺耀祖在南京的家中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
他从床上爬起来，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参谋处处长紧张的声音："贺次长，出大事了！日本关东军突然袭击沈阳，北大营已经失守！"
贺耀祖一个激灵，完全清醒了。
他立刻追问："什么时候的事？现在情况怎么样？"
参谋处处长说："今晚十点多，日本关东军以柳条湖铁路被炸为借口，突然向我军发动进攻。北大营的守军执行不抵抗命令，大部分撤出了沈阳。现在日军已经占领了北大营，正在向全城扩张。"
贺耀祖握着电话的手在颤抖。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马上到部里，你立即召集各处处长开会。"
挂了电话，贺耀祖再也睡不着了。
他站在窗前，望着南京城的夜空，心中涌起一股悲愤。
沈阳，那是东北的重镇啊。
北大营，那里驻扎着近万名东北军。
怎么就这样轻易地丢了？
天还没亮，贺耀祖就赶到了军政部。
整个大楼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忙碌着处理这突发事件。
电报一份接一份地从东北发来，每一份都是坏消息。
沈阳失守，长春失守，各地的守军都在撤退。
贺耀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这些电报，心如刀绞。
天亮后，蒋介石召集紧急会议。
贺耀祖参加了这次会议。
会上，有人主张立即出兵，收复失地。
有人主张向国际联盟求助，通过外交途径解决。
还有人主张避免冲突，以免扩大事态。
蒋介石听了大家的意见，最后说："现在国内局势复杂，日本实力强大，不宜轻举妄动。我的意见是，避免冲突，通过外交途径解决。同时命令东北军撤出沈阳，避免与日军正面冲突。"
贺耀祖听了，心里一阵冰凉。
他站起来说："委座，东北是我们的土地，难道就这样拱手让人？"
蒋介石看着他，冷静地说："耀祖，现在国内局势你也清楚。中原大战刚结束，共产党又在江西闹事。内忧外患，必须先安内，才能攘外。这是大局，你要理解。"
贺耀祖还想再说，蒋介石摆摆手说："这是既定方针，不要再争论了。你回去把命令传达下去，让东北军执行不抵抗命令，撤出沈阳。"
会议结束后，贺耀祖回到办公室。
他必须执行命令，这是军人的职责。
但他的心在滴血。
他给东北各地的守军发电报，传达上级的指示："避免冲突，不要抵抗，撤出沈阳。"
每发一份电报，他的心就沉一分。
他仿佛看到日军的铁蹄踏过东北的黑土地，看到老百姓在日军的刺刀下哭泣。
到了9月19日傍晚，沈阳全城陷落。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东北三省相继沦陷。
短短四个多月，东北全境落入日本人手中。
那段时间，贺耀祖每天都要处理大量关于东北的文件。
看着一份份败报，看着一份份关于日军暴行的情报，他的心里堵得慌。
从日本留学时就认识，相交二十多年，他觉得自己应该很了解蒋介石。
可是这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可能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在蒋介石眼里，权力比国土更重要，私利比民族大义更重要。
东北沦陷后，国内舆论哗然。
各地学生上街游行，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收复东北失地"的口号。
可是南京政府的主要精力，却放在了"剿共"上。
从1930年到1934年，国民政府对中央苏区发动了五次大规模"围剿"。
作为军政部次长，贺耀祖参与了这些军事行动的后勤保障工作。
他负责调拨粮饷，调配军械，协调各部队的行动。
每次签署调令时，贺耀祖都会想：这些枪炮弹药，本该用在抗日战场上，为什么要用来打自己人？
但他必须执行命令，这是他的职责。
只是每次签字时，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1933年，日军进犯热河，不到一周就占领了整个热河省。
1935年，日本策动华北五省自治，企图将整个华北从中国分裂出去。
中国的危机一天比一天严重，可南京政府的主要精力还是在"剿共"上。
贺耀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多次向蒋介石进言，建议停止内战，一致对外。
但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先安内，后攘外。"
1935年底，北平爆发了"一二九"运动，数千名学生走上街头，要求停止内战，一致抗日。
这场运动迅速蔓延到全国各大城市。
贺耀祖看到报纸上关于学生游行的报道，心中既感动又悲哀。
这些年轻的学生，用他们稚嫩的肩膀，扛起了民族的大义。
可那些手握重权的人，却在为私利而争斗。
1936年12月12日，西安事变爆发，这是中国近代史上的重要转折点。
那天清晨，贺耀祖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
突然，参谋处处长匆匆跑进来，脸色惨白地说："贺次长，西安出大事了！张学良和杨虎城扣押了委座！"
贺耀祖手中的笔掉在了桌上。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参谋处处长说："今天凌晨，张学良和杨虎城在西安发动兵谏，扣押了委座，要求停止内战，一致抗日。"
贺耀祖靠在椅背上，一时说不出话来。
说实话，他的心情很复杂。
作为蒋介石的老同学和部下，他应该为蒋的安危担忧，应该主张立即出兵营救。
可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张学良和杨虎城做了一件很多人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停止内战，一致抗日，这不正是全国人民的心声吗？
那天下午，南京政府召开紧急会议。
会上，何应钦等人主张立即出兵讨伐张杨。
有人甚至提出要轰炸西安，营救蒋介石。
贺耀祖坐在会议室里，听着这些人的发言，心里越来越冷。
他们关心的不是国家民族的命运，不是抗日大业，而是如何维护自己的权力和地位。
如果真的出兵讨伐，必定会引发大规模内战，最后受益的只会是日本人。
最后，在多方斡旋下，西安事变和平解决。
蒋介石被释放，同意停止内战，联共抗日。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日军全面侵华，全面抗战开始。
这一次，全国上下终于团结起来，共同抵抗日本侵略。
贺耀祖松了一口气。
虽然这场战争来得晚了，虽然已经失去了东北，失去了热河，但至少，全民族终于团结起来了。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抗战做好后勤保障工作，但接下来八年抗战中看到的一切，却让他一次次地感到失望，这种失望逐渐积累，最终促使他在1949年做出了那个改变命运的决定。
抗战爆发后，贺耀祖的工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繁忙。
作为军政部次长，他要负责全国数百万军队的后勤供应，这是一项异常艰巨的任务。
粮食、军装、武器、弹药、药品，所有这些物资的调配，都要经过他的手。
最初的几年，贺耀祖还算干劲十足。
他知道这是民族存亡的关键时刻，再苦再累也值得。
他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常常通宵达旦地处理各种军务文件。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发现，这个体系里存在着严重的问题，而这些问题，正在从根本上侵蚀着这支军队的战斗力。
从1928年到1949年，整整21年时间里，贺耀祖在国民政府的军政系统工作，这21年里，他经历了太多让他震惊和失望的事情。
他看到了东北的丢失，看到了"攘外必先安内"的荒谬，看到了西安事变的无奈，看到了抗战中的腐败横行，看到了内战中的节节败退。
作为军政部的高级官员，他站在一个特殊的位置上，看到了太多外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看到军需物资层层克扣，看到将领贪污军饷，看到前线士兵衣不蔽体而后方官员纸醉金迷，看到本该用于抗日的武器弹药被用来打内战，看到一个政权是如何一步步失去民心的。
1949年春天，南京城内人心惶惶，很多国民党官员都在准备后路，蒋介石决定撤退到台湾，派人来请贺耀祖一起走，此时的贺耀祖已经67岁。
他在国民政府工作了二十多年，按理说跟着去台湾是理所当然的选择，去台湾可以继续享受高官厚禄，留在大陆前途未卜谁也不知道会面临什么。
那天晚上贺耀祖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窗外是南京城的夜色这座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即将迎来新的主人。
他想起这二十年来看到的一切，想起那些让他失望的事情想起前线士兵的苦难，想起老百姓的疾苦，想起东北的沦陷想起那些本该守土的将领却忙着发国难财。
想起蒋介石一次次对他说的"大局为重"可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局，天快亮的时候，贺耀祖做出了决定他不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