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扳倒权臣之后,近侍内监跪问陛下:冷宫里的那位娘娘,可从掖庭暗渠接出?皇帝手中玉扳指应声而碎:朕当年……是命人送她入道观清修!
大殿之内,死一般寂静。龙涎香的余烬在鎏金香炉里明明灭灭,如同一个王朝刚刚熄灭的烽火。御座之下,那个曾经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名字——魏渊,如今只化作一卷麻席,被两个小太监面无表情地拖了出去,在汉白玉的台阶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昭衡皇帝赵珩,独坐于龙椅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十年隐忍,一朝功成。他赢了。可他眼中,却没有半点江山在握的狂喜。心腹大太监陈规悄无声息地跪行至他膝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的期盼:“陛下,魏逆已除……那冷宫里的那位娘娘,可要奴才……从掖庭的暗渠,将她接出来了?”赵珩的身子猛地一僵。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拇指上那枚陪伴了他十余年的白玉扳指。下一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玉扳指竟在他沛然莫御的指力下,应声而碎!碎玉的棱角刺破了指腹,渗出殷红的血珠。他没有理会,只是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暗渠?冷宫?陈规……朕当年……是命人送她入长春观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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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龙袍下的囚徒
景和七年,冬。
京城的雪下得很大,一片片鹅毛似的,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素白。乾清宫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与殿外的酷寒仿佛两个世界。
昭衡皇帝赵珩,身着一袭明黄色的常服,正有些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神仙传》。他今年二十有四,面容俊秀,眉宇间却总是萦绕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倦怠与疏离,像是一尊被供奉在庙堂之上的玉像,精致,却缺少人间烟火。
“陛下,魏相求见。”
小太监的通传声将赵珩从书中的志怪世界里拉了回来。他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地“嗯”了一声,将书页又翻过一页。
未几,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便踏入了殿中。来人年过五旬,身穿紫袍金带,须发皆已花白,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顾盼之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便是当朝太师、中书令,魏渊。一个权势熏天,连皇帝的起居注都敢随意批改的男人。
“老臣参见陛下。”魏渊只是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却无多少敬畏。
“魏相免礼,赐座。”赵珩的声音依旧平淡,目光依旧停留在书上,仿佛书里的鬼怪故事,比眼前的当朝第一权臣更有吸引力。
魏渊也不在意,自顾自在旁边的锦墩上坐下,开门见山道:“陛下,关于开春后疏浚江南运河一事,老臣已拟好了章程,请陛下过目。”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递给一旁的陈规。
陈规是赵珩身边的大太监,也是这偌大皇宫里,唯一一个算得上他心腹的人。陈规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接过奏折,呈到赵珩面前。
赵珩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书,接过奏折,象征性地翻了两页。那奏折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条陈清晰,显然是出自名家手笔,可赵珩的目光,却落在了奏折末尾,那些密密麻麻的拟任官员名单上。工部、户部、漕运总督衙门……几乎所有关键位置,都清一色的是“魏党”门生。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冷笑,随即又隐去。
“魏相思虑周全,朕……准了。”他将奏折轻轻合上,递还给陈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魏渊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位年轻的皇帝,自登基以来,便沉迷于斋醮科仪、神仙方术,对朝政大事从不过问。这让他省去了许多麻烦,也让他愈发地肆无忌惮。在他看来,赵珩不过是他魏家扶持起来的一个傀儡,一个盖下玉玺的摆设。
“陛下圣明。”魏渊站起身,又道,“另外,关于后宫选秀一事,礼部也已备好了名册,陛下可要过目?”
赵珩闻言,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他最厌烦的便是此事。自他登基以来,魏渊便三番五次地想将自己的孙女塞进后宫,甚至推上后位。
“不必了。”赵珩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厌倦,“朕于女色一道,素来无甚兴趣。此事,魏相与太后商议便可。朕乏了。”
这番话,听在魏渊耳中,更是印证了他对皇帝“耽于逸乐,不近女色”的判断。他心中最后一丝警惕也放下了。一个对权力和女人都没有欲望的皇帝,还能有什么威胁?
“那老臣便不打扰陛下清修了。”魏渊再次躬身,转身昂首阔步地离去。他走出殿门时,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龙椅上的天子。
直到魏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风雪中,赵珩脸上的倦怠才如潮水般退去。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冰冷,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昏聩模样。
“陈规。”他低声道。
“奴才在。”陈规立刻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
“他的人,都安排好了?”
“回陛下,都安排好了。”陈告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江南漕运那几个位置,魏渊吃相太难看,安插的都是些酒囊饭袋。咱们的人已经联络了当地的清流御史,只等开春运河动工,那些人贪墨的证据,便会雪片一样飞进京城。”
赵珩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纷飞的大雪。
“十年了……”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朕的这身龙袍,就像一件囚衣。而他魏渊,就是那把锁。”
陈规心中一酸,道:“陛下,快了。就快了。”
赵珩没有再说话。他缓缓抬起手,摩挲着拇指上那枚温润的白玉扳指。这扳指,是当年她亲手为他戴上的。她说,愿君子如玉,温润而泽,也愿这扳指能护他一世平安。
可他,却连她都护不住。
一想到她,赵珩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十年前,那个杏花微雨的春日。
她,苏清宁,太傅之女,与他青梅竹马。他尚是太子时,她便是内定的太子妃。他记得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罗裙,站在杏花树下,笑靥如花。她说:“殿下,待你君临天下,我便为你掌管凤印,陪你共看这万里河山,好不好?”
他当时是如何回答的?他笑着说:“好,一言为定。”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老皇帝病危,朝局动荡,手握京营兵权的魏渊发动了一场不流血的宫变,以“清君侧”为名,赐死了身为“帝党”领袖的太傅苏家满门,而后,拥立年仅十四岁的他登基为帝。
从那一天起,他便成了魏渊的傀儡。而苏清宁,一夜之间,从准太子妃,沦为了罪臣之女。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魏渊带着一身血腥气走进东宫,将苏太傅的官帽扔在他面前,用一种冰冷的、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陛下,苏家谋逆,罪当满门抄斩。但老臣念及陛下与苏氏女的情分,可留她一命。只是,她不能再留在宫中,更不能再见陛下。”
那时的他,手无寸铁,面对着权倾朝野的魏渊,除了点头,别无选择。
为了保住她的性命,也为了不让魏渊起疑,他亲手写下了一道圣旨,一道将他此生挚爱,送往京郊长春观,“带发修行,为国祈福”的圣旨。
他记得,去传旨的,正是陈规。陈规回来后告诉他,清宁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让他转告一句话。
“告诉他,我等他。”
这四个字,支撑着赵珩走过了这漫长的十年。十年里,他扮演着一个沉迷方术的昏君,暗中却在不动声色地培养自己的势力,联络被魏渊打压的旧臣。他将所有的恨与爱,都埋藏在心底最深处,只为等待一个时机。
一个能将魏渊连根拔起,一个能堂堂正正地将她接回来的时机。
如今,这个时机,终于要到了。
“清宁……”赵珩喃喃自语,指尖的扳指,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散发着微凉的体温,“再等等,再等等朕……”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
第二章 鱼饵与暗流
开春之后,冰雪消融,江南运河疏浚工程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正如赵珩和陈规所料,魏渊安插在工部和漕运衙门的那几个心腹,个个都是贪婪成性的饿狼。工程款刚一下拨,他们便迫不及待地伸出了爪子,克扣工料,虚报开支,中饱私囊,闹得天怒人怨,民夫怨声载道。
御书房内,赵珩一边听着陈规的密报,一边用一支小小的银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碗里的冰糖燕窝。
“扬州知府,王之涣,贪墨工程款二十万两,用来修缮自家的宅邸,还强征民女,弄出了人命。”
“淮安漕运分司主事,李茂,将朝廷调拨的上等石料换成劣质碎石,转手将好料卖给了当地富商,获利三十万两。”
“户部派去的监察官,魏渊的远房侄子魏朗,非但不加以制止,反而与他们同流合污,分得一杯羹……”
陈规每报一个名字,赵珩便用银勺在碗沿轻轻敲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越来越冷。
“证据都确凿吗?”他问。
“回陛下,千真万确。”陈规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信件和账本,“这是咱们的人从扬州连夜送回来的,里面有王之涣等人亲笔画押的账目,还有受害民夫的血书。人证物证俱在。”
赵珩接过那叠东西,仔细地翻看着。那上面,每一个名字,每一笔款项,都像是一根根绳索,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源头——太师魏渊。
这张网,他已经织了很久。从他登基那年起,他就让陈规暗中在民间寻找那些因魏渊滥权而家破人亡的忠臣之后,将他们秘密培养成自己的耳目。这些人,散布在朝廷的各个角落,看似毫不起眼,却能在关键时刻,给他送来最致命的情报。
而这次的江南运河工程,就是他抛下的最大的一块鱼饵。他故意对魏渊的人事安排不闻不问,就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将贪婪的本性暴露无遗。
“很好。”赵珩将证据重新递给陈规,“让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张敬之准备一下,是时候让他开开嗓子了。”
张敬之,是前朝老臣,为人刚正不阿,因为屡次弹劾魏渊而被罢官。三年前,赵珩借着太后寿辰大赦天下,才将他官复原职,安插在都察院。这颗棋子,他已经养了三年,如今,终于到了用上的时候。
“奴才明白。”陈规躬身领命,正要退下,却又被赵珩叫住。
“等等。”赵珩放下银勺,忽然问道,“长春观那边……最近可有消息?”
虽然为了不引起魏渊的怀疑,他十年来从未去过长春观,甚至没有派人送过任何东西,但他还是让陈规在道观附近安插了一个不起眼的眼线,一个卖货郎,每隔半月便会向宫里传递一次消息。消息很简单,只有两个字:“平安”或“有事”。
这十年来,传回来的,一直都是“平安”。
陈规心头一暖,他知道,陛下心里最惦念的,始终是那位苏姑娘。
“回陛下,前日刚传回消息,一切平安。”陈规答道,“观里的女冠说,苏主子(为了避讳,他们私下都这么称呼)每日除了诵经,便是在后院侍弄她那几株杏花,心静得很,身子也康健。”
赵珩闻言,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能想象得到,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道袍,在杏花树下静静站立的模样。十年了,她是否变了模样?眉宇间是否也染上了岁月的风霜?
“平安就好。”他低声说,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但随即又被凌厉所取代,“传朕的旨意,让张敬之上折子吧。朕倒要看看,这一次,他魏渊要如何应对。”
三日后,早朝。
身穿獬豸袍的左都御史张敬之,手持象牙笏板,昂然出列。他那苍老但洪亮的声音,如同一声惊雷,在太和殿内炸响。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敬之,有本启奏!臣要弹劾工部侍郎王之涣、漕运主事李茂、监察官魏朗等人,在江南运河工程中,上下其手,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话音刚落,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谁都知道,这几个人都是魏相的亲信。弹劾他们,就等于是在老虎嘴上拔毛!
魏渊站在百官之首,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张敬之,又将目光投向了龙椅上的赵珩。
赵珩依旧是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仿佛对这朝堂上的风波毫无兴趣。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张爱卿,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啊?这贪赃枉法可是大罪,没有真凭实据,可不能乱说。”
“回陛下!臣有人证物证!”张敬之说着,将一叠血书和账本高高举过头顶,“此乃扬州民夫血书,此乃贪官亲笔账目!请陛下降旨,彻查此案!还江南百姓一个公道!”
魏渊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他没想到,张敬之这个老匹夫,竟然真的拿到了证据。
他立刻出列,沉声道:“陛下,张大人所言,骇人听闻。但此事干系重大,仅凭几本不知真假的账目和血书,难以定论。或许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意图扰乱朝纲。老臣恳请陛下将此事交给刑部和大理寺会审,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他这是以退为进。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都是他的人。只要案子到了他们手里,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满朝的魏党官员也立刻附和:
“魏相所言极是!此事必有蹊跷!”
“张敬之年老昏聩,焉知不是被人利用?”
一时间,朝堂上嗡嗡作响,矛头纷纷指向了孤立无援的张敬之。
张敬之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龙椅上那个一直昏昏欲睡的皇帝,忽然坐直了身子。
“魏相言之有理。”赵珩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此案确实需要彻查。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刑部和大理寺近来案牍劳形,恐分身乏术。这样吧,”他看向了侍立一旁的陈规,“传朕旨意,命三法司会审。另外,着锦衣卫指挥使赵无忌,协同办案,凡有阻挠者,先斩后奏!”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三法司会审,已是最高规格的审判。而更让人心惊的是,皇帝竟然动用了锦衣卫!
锦衣卫,是先帝设立的皇帝亲军,直接听命于皇帝,有巡查缉捕之权。自赵珩登基以来,锦衣卫便一直蛰伏不动,指挥使赵无忌更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以至于朝臣们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个机构的存在。
如今,皇帝突然让这头沉睡的猛虎出笼,还赋予了“先斩后奏”之权,其意何在,不言而喻!
魏渊的脸色,第一次变得难看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龙椅上的赵珩,仿佛要将他看穿。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年轻皇帝。他那看似昏聩的眼神背后,隐藏的到底是什么?
赵珩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退朝吧。”他站起身,拂袖而去,只留给满朝文武一个决绝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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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渊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知道,天,要变了。
第三章 惊雷与裂痕
锦衣卫的雷霆出动,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京城官场的肌肤上。
指挥使赵无忌,这个此前在朝堂上毫无存在感的男人,一夜之间,成了所有人谈之色变的“活阎王”。他身披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带着手下的缇骑,直接冲进了王之涣、李茂等人在京城的府邸。
没有经过刑部,没有通过大理寺,锦衣卫直接拿人、抄家、审讯。
一箱箱金银珠宝,一车车绫罗绸缎,从那些贪官的府邸里被源源不断地抄出,晃花了京城百姓的眼。而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那些从密室里搜出的,与魏党官员往来的密信和账本。
一张无形的大网,以江南运河案为中心,迅速铺开,将一个个魏党的骨干成员都牢牢地网了进去。
魏府。
书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魏渊端坐在太师椅上,面沉如水。地上,跪着十几个平日里耀武扬威的魏党官员,此刻却个个面如死灰,噤若寒蝉。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魏渊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嗡嗡作响,“老夫早就告诫过你们,做事要干净!可你们呢?一个个吃得肠肥脑满,连屁股都擦不干净!”
刑部尚书颤颤巍巍地开口道:“相爷,我们也没想到,陛下他……他会突然动用锦衣卫啊!那赵无忌简直就是个疯子,油盐不进,我们的人根本插不上手!”
“是啊相爷,锦衣卫拿到的那些账本,都是真的,这……这可如何是好?”
听着手下这些人的哭诉,魏渊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他挥了挥手,喝道:“都给老夫滚出去!没用的东西!”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魏渊和他最信任的谋士,林希。
“先生,你怎么看?”魏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林希是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他捻着胡须,沉吟了半晌,才缓缓开口:“相爷,我们都小看陛下了。”
“哼,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不过是仗着锦衣卫的蛮力,侥幸得手罢了。”魏渊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相爷此言差矣。”林希摇了摇头,“您想,锦衣卫指挥使赵无忌,是何时上任的?三年前。为何三年来,此人声名不显,仿佛人间蒸发?都察院的张敬之,又是何时官复原职的?也是三年前。为何三年来,此人一直隐忍不发?”
林希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一切,都太巧了。巧得……就像是有人在下一盘大棋。我们,或者说相爷您,就是这盘棋里,被围剿的那条大龙。”
魏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他早就计划好的?”
“恐怕是的。”林希叹了口气,“陛下他……隐忍了十年啊。十年的时间,足够他将爪牙安插到任何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这次的江南运河案,只是一个引子。他的真正目的,是要借此案,将我们经营多年的势力,连根拔起!”
“不可能!”魏渊断然否定,“京营的兵权还在我手里!他凭什么跟我斗?”
“兵权?”林希苦笑一声,“相爷,您别忘了,兵权调动,需要虎符。虎符,一半在您手里,另一半,可在陛下那里。而且,京营的将领,固然多是您提拔的,但他们领的,终究是皇家的俸禄。大义名分,在陛下那边。一旦陛下拿到了您谋逆的铁证,振臂一呼,那些将领……还会听您的吗?”
魏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一直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却没想到,那看似最安全的根基,其实早已出现了裂痕。
“那……那依先生之见,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魏渊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慌乱。
林希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事到如今,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弃车保帅,将王之涣那些人推出去当替罪羊,向陛下低头认错,以求暂时的安稳。要么……”
“要么怎样?”
“要么,一不做,二不休!”林希压低了声音,做了一个“向上”的手势,“趁着他羽翼未丰,根基未稳,行非常之事!”
魏渊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明白林希的意思。
“废立”二字,重如泰山。
他看着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紫禁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威严而又神秘。那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年轻人,如今,却成了一头让他感到恐惧的猛兽。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魏渊挥了挥手,示意林希退下。
他独自一人在书房里枯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不能退。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他经营了一辈子,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绝不能就这么功亏一篑。
既然那小子不甘心当个傀儡,那便换一个听话的。先帝的子嗣,可不止他一个!
打定主意后,魏渊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凶狠的光芒。他立刻叫来心腹,开始秘密联络京营的将领,并派人暗中接触被圈禁的福王。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而这一切,自然也逃不过赵珩的眼睛。
“陛下,魏渊派人去了福王府。”乾清宫内,赵无忌单膝跪地,向赵珩禀报着最新的动向。
“哦?”赵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这条老狗是要狗急跳墙了。”
“陛下,是否要属下带人,将福王府控制起来?”
“不必。”赵珩摆了摆手,“朕就是要让他跳。他不跳,朕怎么能名正言顺地,收回他手里的兵权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魏府的方向。
“传朕的旨意,让张敬之联合朝中清流,再上一本。这一次,要弹劾的,不是那些小鱼小虾。”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响,带着彻骨的寒意。
“是魏渊,结党营私,意图谋反!”
第四章 图穷匕见日
暴风雨来临前的朝堂,总是格外压抑。
继江南运河案后,左都御史张敬之,联合了数十名朝臣,再次上奏。这一次,奏折的矛头,直指太师魏渊。
奏折中,历数了魏渊自赵珩登基以来的十大罪状:培植党羽,架空皇权;卖官鬻爵,败坏朝纲;侵占民田,与民争利;甚至……暗通外敌,私开边市。
每一条罪状,都附有详实的证据,其中不少,都是锦衣卫从那些落马官员的府邸中抄检出来的。
奏折呈上之后,赵珩“勃然大怒”,下令将魏渊革职查办,在家中闭门思过,听候发落。
这一道旨意,如同一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了千层巨浪。
魏党官员人人自危,纷纷跑到魏府门前,想要探听虚实,却都被紧闭的府门和门口的京营士兵挡了回去。
所有人都明白,皇帝和权臣之间最后的遮羞布,已经被彻底撕开。一场你死我活的对决,已在弦上,不得不发。
魏府,密室。
魏渊身着便服,脸色阴沉地看着跪在面前的京营都指挥使,吴广。
“吴将军,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吗?”
吴广是魏渊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此刻却面有难色:“相爷,末将已经联络了各营的将领,大部分人都愿意听从相爷的号令。只是……只是那神机营的统领李长庚,态度暧昧,始终不肯明确表态。”
“李长庚?”魏渊眉头一皱。神机营掌管着京城最精锐的火器部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哼,一个见风使舵的小人!”魏渊冷哼一声,“不必管他!只要我们控制了皇宫,拿住了小皇帝,他就算想投靠,也晚了!大势在我们这边,他不敢不从!”
“是!”吴广见魏渊主意已定,也不再多言。
“时辰定在何时?”
“三日后,陛下要去太庙祭祖。届时宫中守备空虚,正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我们的人会趁机控制宫门,切断皇宫与外界的联系。然后,末将亲自带兵,以‘清君侧’之名,冲入太庙,逼……逼陛下退位,另立福王为帝!”
魏渊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事成之后,你便是兵马大元帅,世袭罔替!”
“谢相爷!”吴广眼中顿时放出贪婪的光芒。
“记住,”魏渊的语气变得冰冷,“行动之时,若有反抗,格杀勿论!尤其是那个小皇帝……必要的时候,可以让他‘意外’驾崩在乱军之中!”
“末将明白!”
一场旨在颠覆皇权的阴谋,在密室中悄然成型。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通过无形的渠道,传到了乾清宫。
“陛下,鱼儿已经上钩了。”赵无忌将一份密报呈给赵珩,“魏渊和吴广,定于三日后祭祖之日动手。”
赵珩看着密报,脸上露出了猎人看到猎物掉入陷阱时的笑容。
“很好。”他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传朕的旨意,给神机营统领李长庚。”
陈规立刻上前,铺开一张空白的圣旨。
赵珩提起朱笔,却只在上面写了四个字。
“忠君报国。”
没有官职的许诺,没有金银的赏赐,只有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派人,亲手交给他。”赵珩将圣旨递给赵无忌,“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是!”
三日后,天色微明。
皇帝祭祖的仪仗,从皇宫出发,浩浩荡荡地向太庙行去。赵珩身着庄重的祭祀礼服,端坐于龙辇之上,神情肃穆。
仪仗队伍中,文武百官各怀心思。魏党的官员们,脸上难掩兴奋与紧张。而那些忠于皇帝的清流,则忧心忡忡,他们都嗅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味道。
就在仪仗行至半途,经过一处狭长的街道时,异变陡生!
街道两旁的房屋之上,突然冒出无数手持弓弩的士兵,箭矢如雨点般向着仪仗队伍倾泻而下!
“有刺客!保护陛下!”
护卫的御林军瞬间反应过来,举起盾牌,将龙辇团团围住。
与此同时,街道的前后两端,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京营都指挥使吴广,身披重甲,手持长刀,一马当先,带着数千名叛军,从两个方向包抄而来!
“奉太师令,清君侧,诛奸臣!挡我者死!”吴广的声音,在街道上空回荡。
百官们顿时乱作一团,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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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辇之内,赵珩却异常镇定。他透过纱帘,冷冷地看着外面混乱的景象。
陈规吓得脸色惨白,声音发抖:“陛……陛下,这可如何是好?”
“慌什么。”赵珩淡淡地说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话音刚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街道旁边的一处院墙,被人从内部用火药炸开!
神机营统领李长庚,一身戎装,手持令旗,从缺口中冲出。他身后,是数千名手持火铳、杀气腾腾的神机营士兵!
“神机营在此!谁敢犯上作乱!”李长庚厉声喝道。
吴广见状,大惊失色:“李长庚!你……你竟敢背叛相爷!”
李长庚冷笑一声,高高举起手中的圣旨:“我李长庚,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奉陛下密诏,在此剿灭叛党!吴广,你认贼作父,罪该万死!还不束手就擒!”
那张明黄的圣旨,在晨光下,刺痛了所有叛军的眼睛。
“兄弟们!”李长庚振臂高呼,“龙椅上的,才是我大夏的天子!跟着吴广谋反,是死路一条!如今弃暗投明,陛下既往不咎!”
叛军之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许多士兵本就是被裹挟而来,此刻见到神机营出现,又听了李长庚的话,顿时军心动摇。
吴广见势不妙,知道今日之事若不成功,便是万劫不复。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嘶吼道:“不要听他胡言!给我冲!杀了小皇帝,我们就是功臣!”
他催动战马,挥舞着长刀,竟想亲自冲向龙辇!
“放!”
李长庚毫不犹豫地挥下了令旗。
“砰!砰!砰!”
一排排火铳喷射出致命的火舌。硝烟弥漫中,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叛军,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连人带马,倒在血泊之中。
吴广也被一颗铅弹击中了胸口,惨叫一声,从马上栽了下来。
主将一死,叛军顿时土崩瓦解,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一场蓄谋已久的宫变,在开始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便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宣告失败。
赵珩缓缓地走下龙辇。他踩着满地的血污和尸体,一步步走到吴广的面前。
吴广还没有死,口中不断涌出鲜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赵珩,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赵珩蹲下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你以为,朕真的要去太庙祭祖吗?这条路,是朕特意为你们选的。这里的每一处院墙后面,都埋伏着朕的人。吴广,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吴广的眼睛猛地瞪大,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即,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赵珩站起身,目光越过跪了一地的降兵,望向了皇城的方向。
那里,还有最后一条大鱼,在等着他去收网。
“赵无忌。”
“臣在。”
“带上朕的令牌,查抄魏府。魏渊……活捉。”
第五章 尘埃与余烬
当京营叛乱的消息传回城中时,魏渊正坐在自己的书房里,品着一杯上好的君山银针。
他很镇定,或者说,是故作镇定。
他相信吴广,相信自己经营了数十年的京营。在他看来,那数万大军,足以碾碎任何抵抗。此刻,那个他看不顺眼的小皇帝,或许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吴广的消息传来,他便立刻拥立福王登基,然后,以新帝的名义,将所有反对他的人,斩草除根。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正要送入口中。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砰”的一声,从外面狠狠撞开!
几十名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面无表情的赵无忌。
“锵啷”一声,魏渊手中的茶杯失手落地,摔得粉碎。茶水溅湿了他的官袍,他却浑然不觉。
“赵……赵无忌?”他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煞神,“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吴广呢?”
赵无忌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他没有回答魏渊的问题,只是从怀中取出一道圣旨,展开,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师魏渊,结党营私,祸乱朝纲,今又勾结京营,图谋不轨,罪在不赦!念其曾为三朝元老,朕不忍加诛,特赐……在家中自尽,保留全尸。其党羽,一概严惩不贷!钦此!”
自尽?保留全尸?
魏渊听到这八个字,先是一愣,随即疯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一个‘不忍加诛’!好一个‘保留全尸’!赵珩!你这个黄口小儿,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状若疯癫,指着赵无忌,嘶吼道:“吴广的数万大军呢?他们马上就要杀进来了!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得死!都得死!”
赵无忌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怜悯。他淡淡地说道:“魏相,别等了。吴广已经伏诛,叛军……也已经降了。”
“不可能!”魏渊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脸色涨得通红,“这绝不可能!你们……你们使了什么妖法?”
“这世上,没有什么妖法。”赵无忌缓缓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刀锋在烛光下闪着森然的寒光,“只有人心。魏相,你以为所有人都愿意跟着你谋反吗?你太高看自己了。”
魏渊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他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变得一片灰败。
败了。
一败涂地。
他经营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最终,却败在了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一个他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年轻人手里。
他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是十年前,留下那个小皇帝的性命?还是这十年来,太过轻敌,给了他暗中发展的机会?
或许,从他拥立赵珩登基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
“成王败寇……成王败寇……”魏渊喃喃自语,失魂落魄。
赵无忌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再逼迫。他收刀入鞘,对着身后的锦衣卫使了个眼色。
两名锦衣卫上前,将一杯毒酒,一条白绫,一把匕首,放在了魏渊面前的桌子上。
“魏相,请吧。”赵无忌说完,便带着人退出了书房,只留下两个锦衣卫守在门口。
这是皇帝最后的“仁慈”。
书房内,魏渊呆呆地看着桌上的三样东西,许久,他拿起那杯毒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腹中很快传来绞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女人的身影。
那是在十年前,他将苏太傅满门抄斩后,亲自去“处置”那个罪臣之女,苏清宁。
他记得,那个女子很美,也很倔。即使面对着他这个满手血腥的仇人,她的眼中也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刻骨的仇恨。
他本来想一杀了之,以绝后患。但看着她那张与赵珩有几分神似的眉眼,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他想到了一个更恶毒,也更保险的计划。
他将她,关进了一个任何人都想不到的地方。一个比死,更可怕的地方。
他要让她,成为自己最后的底牌。一张可以在最危急的关头,用来要挟那个小皇帝的底牌。
只可惜……他到死,也没能用上这张牌。
“呵呵……”魏渊发出了最后一声意义不明的干笑,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乾清宫。
赵珩独坐在龙椅之上,殿内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
他已经坐了很久,从黄昏,到深夜。
窗外,月华如水,照进这空旷威严的大殿,显得有些清冷。
十年了。
从十四岁登基,到如今的二十四岁。他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扮演了十年的昏君,忍受了十年的屈辱。
他不敢表露自己的喜好,不敢亲近任何一个臣子,甚至不敢去见自己心爱的女人。
他像一个戴着镣铐的舞者,在刀尖上小心翼翼地跳了十年。
如今,镣铐终于被砸碎了。那个压在他头顶十年之久的阴影,也终于烟消云散。
他赢了。
他成了这大夏王朝,真正的主人。
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大刀阔斧地推行自己的新政,可以……将那个他亏欠了十年的女人,堂堂正正地接回宫中。
一想到这里,赵珩的心脏便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清宁。
他的清宁。
这十年,她过得好吗?在长春观里,是否会感到孤单?她是否……还在等他?
一定是的。她说过的,她等他。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了。他要告诉她,他做到了。他要用余下的所有岁月,来弥补这十年的亏欠。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心腹大太监陈规,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跪行至赵珩的膝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以为,皇帝此刻最想做的,便是去接回那位苦等了十年的娘娘。
于是,他用一种近乎邀功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陛下,魏逆已除……那冷宫里的那位娘娘,可要奴才……从掖庭的暗渠,将她接出来了?”
赵珩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拇指上那枚陪伴了他十年的白玉扳指,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冷宫?暗渠?陈规在说什么?下一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玉扳指竟在他沛然莫御的指力下,应声而碎!碎玉的棱角刺破了指腹,渗出殷红的血珠。他没有理会,只是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暗渠?冷宫?陈规……朕当年……是命人送她入长春观清修!”
第六章 破碎的玉与失落的十年
乾清宫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陈规被皇帝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他看着皇帝拇指上渗出的鲜血,和散落在地上的碎玉,脑子里一片空白。
“陛……陛下……”他哆哆嗦嗦地开口,完全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难道,不该提那位娘娘吗?可魏渊已死,这天底下,还有谁能阻拦陛下接她回来?
赵珩没有看他。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流血的指腹,那尖锐的刺痛,远不及他此刻心头那翻江倒海般的惊骇与恐慌。
长春观。
他明明记得,他当年下的旨意,是让陈规亲自护送苏清宁去京郊的长春观,带发修行,为国祈福。
为了让魏渊放心,他甚至故意在圣旨上用了“永不得返京”这样绝情的字眼。但他和清宁,和陈规,都有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约定:长春观,只是一个暂时的避难所。等他扳倒魏渊,他会第一时间去接她。
这十年来,陈规每半个月都会收到一次来自长春观附近眼线的“平安”信。每一次,陈规都会向他禀报:“陛下,苏主子在观里一切安好。”
这一切,怎么会和“冷宫”、“暗渠”扯上关系?
冷宫是什么地方?是囚禁废妃罪嫔的活死人墓!掖庭暗渠又是什么?那是宫中最污秽的排污通道,只有在运送不能见光的尸体时,才会用到!
陈规为什么会这么问?难道……难道这十年来,清宁她……
一个可怕到让他不敢去想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脑海。
赵珩猛地抬起头,一把揪住陈规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说!给朕说清楚!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冷宫?什么暗渠?清宁……她到底在哪里?!”
他力气之大,几乎要将陈规的骨头捏碎。
陈规被他狰狞的神情吓得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说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奴才……奴才也是听说的……宫里……宫里一直传言,苏娘娘当年被废之后,就被……就被魏渊秘密关进了北三所的冷宫里……”
“传言?”赵珩的大脑嗡嗡作响,“什么传言?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朕!”
“奴才……奴才以为您知道啊!”陈规哭喊道,“奴才以为,您是为了不让魏渊起疑,才故意将娘娘放在冷宫,明面上不闻不问,暗地里……暗地里派人照拂……那掖庭的暗渠,是冷宫通往宫外唯一的秘道,奴才以为……您是打算用这条道,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娘娘接出来……”
赵珩如遭雷击,松开了手。陈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原来是这样。
原来,在陈规,在所有人的眼中,他赵珩就是一个明知爱人身陷囹圄,却为了皇权隐忍十年,不闻不问的薄情帝王。
原来,这十年来,他听到的所有“平安”,都只是陈规为了安慰他,而编造出来的谎言!
不,不对。陈规不会骗他。
赵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盯着陈规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陈规,朕再问你一遍。十年前,朕让你去传旨,送清宁去长春观。你……去了吗?”
陈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拼命地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赵珩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说!”他厉声喝道。
“奴才……奴才没去成!”陈规终于崩溃了,他以头抢地,砰砰作响,“陛下,奴才该死!奴才当年拿着圣旨,刚出东宫,就被……就被魏渊的人拦下了!他们夺走了圣旨,把奴才关了整整三天!等他们放奴才出来的时候,宫里就已经传遍了,说苏娘娘……被打入了冷宫!”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朕!”赵珩的嘶吼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奴才不敢啊!”陈规哭着说,“那时候,魏渊一手遮天,您的处境岌岌可危。奴才怕您一时冲动,去找魏渊拼命,那……那我们这么多年的隐忍,就全都白费了!而且……而且魏渊派人警告奴才,如果敢在您面前多说一个字,他立刻就让苏娘娘……人间蒸发!奴才怕啊,陛下!”
“所以,你就骗朕?”赵珩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你骗了朕十年?”
“奴才不敢骗您!”陈规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奴才后来派人去长春观打探过,观里根本就没有苏娘娘这个人!奴才又想办法收买了冷宫外的一个小太监,那小太监说,里面确实关着一位娘娘,虽然看不清样貌,但年纪和苏娘娘相仿。魏渊派了两个哑巴婆子看守,戒备森严,但……但至少人还活着!奴才想着,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只要等我们扳倒了魏渊,就能把娘娘救出来了!所以奴才才……才斗胆,顺着您的话,说娘娘在观里一切安好……奴才只是想给您留个念想,让您有个盼头啊!陛下,奴才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陈规声泪俱下,拼命地磕着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
赵珩却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盘旋。
清宁在冷宫。
他的清宁,在他以为最安全的十年里,却被关在那个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活死人墓里。
十年。
整整三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
她是如何熬过来的?
她会不会恨他?恨他这个没用的皇帝,恨他这个食言的懦夫?
她说,她等他。
可他,却让她在绝望中,等了十年。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和暴怒,瞬间冲垮了赵珩所有的理智。他那刚刚品尝到的,君临天下的喜悦,在这一刻,化为了最尖锐的讽刺。
扳倒了魏渊又如何?掌控了天下又如何?
他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他算什么皇帝!
“备马!”赵珩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凶光,“朕要亲自去冷宫!”
“陛下,不可啊!”陈规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抱住他的腿,“现在是深夜,宫门已经下钥,您这样大张旗鼓地过去,会惊动整个后宫的!明日……明日一早,奴才就去安排,悄悄地把娘娘接出来,好不好?”
“悄悄地?”赵珩一脚将他踹开,双目赤红,“朕的女人,被奸贼囚禁了十年!朕现在要把她接回来,还要悄悄的?朕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朕回来了!朕要去找她了!”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龙袍,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不顾一切地冲出了乾清宫。
“来人!备马!!”
他的嘶吼声,划破了紫禁城沉寂的夜空。
整个皇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了。
第七章 空寂的宫院与血染的杏花
北三所,位于紫禁城的最北端,是一片被人遗忘的角落。这里曾是明代皇子们的居所,到了本朝,便逐渐荒废,成了名副其实的冷宫。
当赵珩带着一队手持火把的锦衣卫,策马奔腾而来时,看守宫门的老太监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
“开门!”赵珩翻身下马,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一股阴冷、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院子里杂草丛生,齐腰高,几座宫殿的窗户都破败不堪,在夜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
这里,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赵珩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他提着一盏灯笼,不顾陈规和赵无忌的劝阻,第一个踏入了这片死寂的院落。
“清宁……清宁!朕来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响,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没有回应。
回答他的,只有风声和草木的沙沙声。
“分头找!给朕一间一间地找!”赵珩对着身后的锦衣卫下令,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锦衣卫们立刻散开,冲进各个宫殿,开始粗暴地踹门、搜查。
赵珩提着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杂草丛中。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他只觉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十年。他的清宁,就是在这里度过的吗?
这里的冬天,一定很冷吧?这里的夏天,蚊虫一定很多吧?她有没有生病?有没有被人欺负?她饿了怎么办?冷了怎么办?
无数个问题,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不敢想,越想越觉得痛不欲生。
“陛下!这里!这里有发现!”
赵无忌的声音从最西边的一间偏殿传来。
赵珩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那是一间低矮、破败的小屋,门窗都被木板钉死了。锦衣卫们正用刀斧,费力地劈砍着门上的木板。
随着“轰”的一声,木门被撞开。一股更加浓郁的霉味和恶臭,从里面涌了出来。
赵珩提着灯笼,第一个冲了进去。
屋里很小,陈设也极其简单。一张破旧的木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还有一个已经倒塌的马桶。
床上,空无一人。被褥早已破烂不堪,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但是,在床头的墙壁上,赵珩看到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些用指甲,或者是什么尖锐的东西,刻画出来的痕迹。
一笔一划,刻得很深,仿佛要将所有的力气都倾注进去。
那是一首诗。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诗的旁边,还刻着一行小字。
“景和元年,春。清宁绝笔。”
赵珩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这首诗,是他当年教她念的。他记得,那是在一个桃花盛开的午后,他拉着她的手,在东宫的花园里,一句一句地教她。
而现在,她用这首诗,刻在了这冰冷的墙壁上。
景和元年。那是他登基的第一年。她以为,她就要死在这里了。
“清宁……”赵珩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墙上那冰冷的字迹,泪水,终于决堤而下。
一个堂堂帝王,在众目睽睽之下,像个孩子一样,痛哭失声。
“陛下,节哀……”陈规跪在一旁,泣不成声。
赵无忌也红了眼眶,他转过身,不忍再看。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在床下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布包。
“陛下,您看这是什么?”
赵珩接过布包,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件用粗布缝制的、已经洗得发白的道袍。而在道袍的衣角,用最粗糙的针线,绣着一朵小小的,早已褪色的杏花。
杏花。
不是桃花。
赵珩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了陈规白天的话。
“苏主子每日除了诵经,便是在后院侍弄她那几株杏花……”
这是一个谎言。但谎言之中,却藏着一个真实的细节。
清宁喜欢杏花,胜过桃花。因为他曾对她说,他喜欢杏花“红粉腻,娇如醉”的模样。
如果她真的绝望了,为什么还要在衣服上绣一朵杏花?
她没有放弃!她还在等他!
“她不在这里!”赵珩猛地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她一定还活着!”
他看向赵无忌,厉声问道:“看守这里的两个哑巴婆子呢?”
赵无忌脸色一变,立刻道:“属下失职!方才只顾搜查,竟忘了此事!来人,封锁北三所,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锦衣卫们立刻行动起来,将整个北三所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经过一番搜查,他们只在后院的一口枯井里,找到了两具早已腐烂,无法辨认身份的尸体。从衣着上看,像是两个老妇。
线索,似乎又断了。
赵珩站在枯井旁,脸色铁青。他知道,这两个婆子,一定是被人灭口了。而动手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魏渊。
魏渊为什么要杀人灭口?如果清宁已经死了,他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
唯一的解释是,清宁被他从这里,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赵无忌!”赵珩的声音,冷得像冰,“朕给你三天时间!把魏渊的府邸,连同他所有党羽的家,给朕翻个底朝天!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清宁给朕找出来!”
“是!”
“还有!”赵珩的目光,落在了那件绣着杏花的道袍上,“去查!京城内外,所有的道观!尤其是……长春观!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魏渊的谎言,一定不止一个。
长春观,这个他以为是起点的地方,或许,才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第八章 道观的谎言与唯一的线索
长春观,坐落在京城西郊的百望山中。这里曾是前朝公主修行的皇家道观,香火鼎盛。但随着改朝换代,便逐渐败落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赵珩便换上了一身便服,带着赵无忌和一队精锐的锦衣卫,快马加鞭,赶往长春观。
他一夜未眠,双眼通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
当他们抵达长春观时,观里的女冠们正在做早课。看到一群杀气腾腾的锦衣卫闯进来,都吓得花容失色,跪倒在地。
观主静一道长,是一个年近六旬的老道姑。她被锦衣卫带到赵珩面前时,虽然故作镇定,但眼神深处,却难掩慌乱。
“贫道参见……大人。”她显然不认识眼前这个俊美却面带煞气的年轻人就是当今皇帝。
赵珩没有心情和她兜圈子。他直接开门见山:“十年前,景和元年三月,可有一位名叫苏清宁的女子,被送到你这观中,带发修行?”
静一道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嘴唇哆嗦着,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没……没有。贫道……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是吗?”赵珩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幅画卷,当着她的面,缓缓展开。
画上,是一个穿着淡青色罗裙的少女,站在杏花树下,笑靥如花。正是他凭着记忆,亲手画下的苏清宁的模样。
“你再看清楚,有没有见过她?”
静一道长看到画中人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的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看来,你是见过的。”赵珩的声音变得冰冷,“说吧,她人呢?”
“我……我不知道……”静一道长还在嘴硬,“贫道真的没见过……”
“赵无忌。”赵珩失去了耐心。
“在。”
“看来,静一道长是想去锦衣卫的诏狱里,跟那里的烙铁和夹棍,好好谈谈心了。”
“是!”赵无忌一挥手,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架住了静一道长的胳膊。
“不要!不要!”静一道长终于崩溃了,她瘫软在地,哭喊道,“我说!我全都说!大人饶命啊!”
赵珩示意锦衣卫退下,冷冷地看着她。
“说。”
“十年前……确实有人送来了一个女子。”静一道长泣不成声地回忆道,“送她来的人,自称是宫里的公公,还拿出了圣旨。那女子,和画上的人,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她在这里,只待了不到半个时辰!”
赵珩的心,猛地揪紧了。
“半个时辰?”
“是!”静一道长不敢有丝毫隐瞒,“那位公公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一队人马!为首的,是……是魏太师府上的管家!他们说,圣旨有误,要将那女子带走,另行安置!贫道只是一个方外之人,哪里敢得罪太师府?只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人带走了……”
“他们把人带去了哪里?”赵珩急切地追问。
“贫道不知!”静一道长拼命摇头,“他们还警告贫道,如果敢将此事泄露出去半个字,就……就一把火烧了这长春观,让所有人都尸骨无存!大人,贫道也是被逼无奈啊!”
原来如此。
原来,魏渊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遵守约定。
他假意答应自己,将清宁送来道观,却在半路上,就用一纸假圣旨和真正的暴力,将人劫走。
他制造了一个精巧的骗局。他让赵珩以为,清宁在道观里安然无恙。又在宫中散布谣言,让所有人都以为,清宁被打入了冷宫。
这两个地方,一个在宫外,一个在宫内,都成了他用来混淆视听的障眼法。
而清宁真正的去向,却成了一个谜。
赵珩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苦心经营十年,自以为算无遗策,却没想到,在最重要的事情上,被魏渊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甚至不知道,清宁是死是活。
“陛下……”赵无忌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赵珩,低声道,“您别急。魏渊如此大费周章,必然有所图谋。苏娘娘……一定还活着。”
赵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赵无忌说得对。魏渊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他留下清宁的性命,一定是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候,拿来当做要挟自己的筹码。
只是,他到死,都没来得及用上这张牌。
那么,他会把清宁藏在哪里?
一个既能让他完全掌控,又绝对隐秘,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地方。
“魏渊的管家……”赵珩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光,“那个带走清宁的管家!给朕把他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是!”赵无忌立刻领命。
然而,当锦衣卫冲进魏府时,却发现,那个名叫魏忠的管家,已经在昨夜,悬梁自尽了。
又是一条断了的线。
赵珩得到消息时,正在魏府的书房里,亲自搜查着任何可能遗漏的线索。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书桌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好一个魏渊!好一个斩草除根!”
他知道,这一定是魏渊在自尽前,就下达的命令。他要将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带进坟墓。
难道,真的就这么没有希望了吗?
赵珩失魂落魄地坐在魏渊曾经坐过的太师椅上,目光扫过书架上那一排排的书籍。
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本《舆地纪胜》上。
这是一本记载全国山川地理、名胜古迹的书。魏渊一个权臣,看这种闲书做什么?
鬼使神差地,他将那本书抽了出来。
书很沉,里面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他打开书,一张泛黄的、详细的京郊地图,从里面掉了出来。
地图上,大部分地名都是用墨笔标注的。只有一个地方,是用朱砂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那个地方,名叫“静心苑”。
而在“静心苑”的旁边,还有一行用朱砂写的小字,字迹潦草,仿佛是随手记下的。
“杏花,十年期,死棋变活棋。”
赵珩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第九章 绝境的囚笼与帝王的狂怒
静心苑。
这个名字,赵珩从未听说过。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在京城西南方向,一片荒无人烟的群山之中。
“杏花,十年期,死棋变活棋。”
这十二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赵珩脑中的迷雾。
杏花,是清宁的代号。
十年期,是他和魏渊斗争的这十年。
死棋变活棋。魏渊留下清宁,这颗他以为已经废掉的棋子,就是为了在十年后,在他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变成一张可以瞬间翻盘的王牌!
他把清宁,藏在了这个叫“静心苑”的地方!
“赵无忌!”赵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立刻集合所有能调动的锦衣卫,备最好的快马!跟朕去静心苑!”
他甚至等不及天亮,连夜便要出发。
这一次,他没有穿便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只有在出征时才会穿的黑色劲装,腰间挎着天子剑。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半分平日里的温和与倦怠,取而代লাইনে的,是山雨欲来般的肃杀与狂怒。
他要亲自去。
他要亲手,斩断那困了她十年的锁链。
数百名锦衣卫,手持火把,簇拥着天子,如同一条火龙,在沉沉的夜色中,向着京城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踏碎了深夜的寂静,也惊醒了沿途的宿鸟。
经过两个多时辰的急行军,他们终于在天色微明时,赶到了地图上标注的区域。
眼前,是一片连绵的秃山,荒凉而又萧索。山谷的入口处,立着一块早已风化的石碑,上面依稀可以辨认出“静心苑”三个字。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苑”,不如说是一个废弃的采石场。到处都是嶙峋的怪石和陡峭的悬崖。
“陛下,这里地势险要,恐有埋伏。”赵无忌勒住马,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埋伏?”赵珩冷笑一声,“魏渊已死,他的那些土鸡瓦狗,早已成了惊弓之鸟。就算有埋伏,朕今天也要踏平了这里!”
他一马当先,冲进了山谷。
山谷的尽头,出现了一座用巨石垒砌而成的院落。院墙极高,上面布满了青苔,只有一个小小的铁门,紧紧关闭着。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院子,不如说是一个坚固的监狱。
“撞门!”赵珩一声令下。
几名身强力壮的锦衣卫,立刻抬着一根巨大的圆木,狠狠地撞向铁门。
“轰!轰!轰!”
沉重的撞击声,在空寂的山谷里回荡。
然而,铁门却纹丝不动。
“用火药!”赵珩的耐心已经耗尽。
锦衣卫立刻在门下安放了火药包。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铁门被炸得四分五裂,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比冷宫还要阴冷、污浊的气味,从里面扑面而来。
赵珩提着剑,第一个冲了进去。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间石头砌成的屋子,和一座高高的、类似于岗哨的石台。
“搜!”
锦衣卫们立刻散开,冲进各个石屋。
然而,所有的屋子,都是空的。
“陛下,没有人!”
“陛下,这里也没有!”
一个个禀报声传来,让赵珩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难道,他又来晚了一步?魏渊在死前,已经派人将这里……处理干净了?
不!不可能!
赵珩的目光,落在了院子中央那块平平无奇的石板上。那块石板,比周围的地面要干净一些,边缘似乎有被移动过的痕迹。
“把这个,给朕撬开!”他用剑指着那块石板。
几名锦衣卫立刻上前,用刀撬,用手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重达千斤的石板,缓缓移开。
石板下,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陡峭的石阶,盘旋着通向未知的黑暗。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血腥和药草的怪味,从洞口里涌了上来。
“点火把!跟朕下去!”
赵珩没有丝毫犹豫,提着火把,顺着石阶,一步步走了下去。
地道很深,也很长。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眼前才豁然开朗。
这里,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的四周,点着几盏长明灯,光线昏暗,勉强可以视物。
而在溶洞的中央,有一个用水泥砌成的、约摸两人高的平台。平台的四周,是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河,河水湍急,发出“哗哗”的声响。
平台上,孤零零地立着一根铁柱。
一个人,被一条粗大的铁链,锁在了铁柱上。
那人穿着一身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烂囚服,头发干枯得像一团乱草,遮住了大半张脸。她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去多时。
她的脚下,散落着几个空空的药碗。
赵珩的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他提着火把,一步一步,颤抖着向那个平台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害怕。
他怕火光照亮的,是一张他无法承受的脸。
他终于走到了平台的边缘。他缓缓地,缓缓地举起火把。
火光,照亮了那个被锁之人的脸。
那是一张苍白、消瘦到几乎脱形的脸。脸上布满了细小的伤痕,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但那熟悉的眉眼轮廓,那高挺的鼻梁,那即使在昏迷中,也依旧紧抿着的、倔强的嘴角……
是她!
是他的清宁!
“啊——!”
赵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他手中的火把“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发疯似的想要冲上平台,却被那湍急的暗河拦住了去路。
“搭桥!快给朕搭桥!”他对着身后目瞪口呆的锦衣卫们嘶吼道。
锦衣卫们如梦初醒,立刻七手八脚地找来木板,试图在平台上搭起一座简易的桥梁。
赵珩等不及了。他看着被锁在铁柱上,生死不知的苏清宁,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万把刀子同时捅穿。
他看到了她手腕和脚踝上,那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看到了她身上那件单薄的囚衣,和地上那些不知名的药碗。
魏渊!
魏渊这个畜生!
他不是要囚禁她,他是要用药物,毁了她的神智,将她变成一个只会听从命令的活死人!一个真正的“死棋”!
一股滔天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狂怒,从赵珩的胸中爆发出来。
他猛地拔出天子剑,双目赤红,仰天长啸。
“魏渊——!!!”
“朕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的吼声,在巨大的溶洞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悔恨与杀意。
那声音,似乎也惊动了平台上那个沉睡的人。
她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第十章 杏花如雪,帝王有情
简易的木桥很快就搭好了。
赵珩第一个冲了过去,他踉跄着跑到铁柱前,用颤抖的手,拨开苏清宁脸上那干枯杂乱的头发。
“清宁……清宁……是我……我是赵珩……”他的声音哽咽,泪水混着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看到,在她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用红绳穿着的小东西。
他伸手取下,摊在掌心。
那是一枚早已被体温捂得温热的、小小的杏核。杏核被人精心打磨过,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珩”字。
赵珩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记得,这是十多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随手送给她的。那时,他们都还是不谙世事的少年。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杏核,对她说:“这个给你当弹珠玩。”
她却如获至宝,说要把它做成链子,戴一辈子。
他当时只当是童言无忌,却没想到,她真的戴了这么多年。
即使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即使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她也从未将它摘下。
“她还认得朕……她还在等朕……”
赵珩再也控制不住,他跪倒在地,将脸埋在苏清宁冰冷的膝上,像一个迷路多年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放声大哭。
“赵无忌!钥匙!砍断它!”他抬起头,指着那粗大的铁链,对已经冲上来的赵无忌嘶吼道。
赵无忌带来的锦衣卫中,有专门的开锁高手。但魏渊用的,是西域进贡的精钢锁,一时半会儿根本打不开。
“陛下,让开!”赵无忌当机立断,拔出绣春刀,对着那铁链,狠狠地劈了下去。
“铛!”
火星四溅,铁链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用斧头!用锤子!”
几名锦衣卫立刻拿起随身携带的工具,对着铁链一通猛砸。
“铛!铛!铛!”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溶洞里回响。
就在这时,苏清宁的眼皮,似乎动了一下。她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一片空洞,没有焦距。仿佛沉睡了太久,已经无法适应这突然出现的光亮和声音。
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跪在自己的面前,抱着自己的腿,哭得像个孩子。
她想看清那人的脸,可是她的视线,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聚焦。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风箱般的声音。
“清宁!你醒了?你看看我!我是赵珩啊!”赵珩见她醒来,又惊又喜,他捧着她的脸,试图让她看清自己。
赵珩……
这个名字,好熟悉。
好像……是刻在她骨子里的名字。
苏清宁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神采。她努力地,努力地想要看清眼前这个人的脸。
模糊的轮廓,渐渐变得清晰。
那熟悉的眉,那熟悉的眼,那熟悉的、此刻却写满了痛苦与焦急的脸。
是他。
真的是他。
他……终于来了。
一滴浑浊的泪,从苏清宁干涩的眼角,缓缓滑落。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那只被铁链束缚着的手,想要去触摸他的脸。
“别……别哭……”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像一道天籁,清晰地传入了赵珩的耳中。
“我不哭……我不哭……”赵珩握住她冰冷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清宁,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轰!”
一声巨响,那困了苏清宁十年的铁链,终于被砸断了。
失去支撑的苏清宁,软软地向前倒去。
赵珩立刻将她拥入怀中。
他抱着她,只觉得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他不敢用力,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将她捏碎。
他脱下自己的外衣,将她瘦骨嶙峋的身体,紧紧地包裹住。
“走!回宫!传御医!把太医院所有的人,都给朕叫到乾清宫!”
赵珩抱着苏清宁,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个囚禁了她十年的地狱。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苏清宁苍白的脸上时,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十年了。
她已经有十年,没有见过阳光了。
苏清宁被救回宫中后,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
太医们轮番会诊,得出的结论是:她被常年囚禁于阴暗潮湿之地,又被人长期喂食一种名为“忘忧散”的毒药,伤了心脉,损了神智,身体早已亏空到了极点。
能活到今天,已是奇迹。
这三天里,赵珩废了早朝,将所有政务都交给了内阁和心腹大臣处理。他自己,则寸步不离地守在苏清宁的床前。
他亲自为她擦拭身体,亲自给她喂药。他看着她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看着她手腕脚踝上那狰狞的疤痕,心如刀割。
他一遍又一遍地,对着昏迷中的她,讲述着这十年发生的一切。
他讲自己如何扮演一个昏君,如何暗中培养势力,如何设下圈套,将魏渊一步步引入绝境。
他讲得越多,心中的悔恨就越深。
他自以为是的隐忍和谋划,却让她在黑暗中,承受了整整十年的折磨。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他宁愿不要这皇位,不要这天下,他只要她平安。
第四天清晨,苏清宁终于再次醒来。
她的神智,比在山洞时清醒了许多。她看着床边这个满脸胡茬,双眼通红,憔悴不堪的男人,眼中满是心疼。
“你……瘦了。”她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脸。
赵珩握住她的手,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是我不好……是我来晚了……”
苏清...宁摇了摇头,她的嘴角,露出一丝极浅、却无比温柔的笑容:“不晚……你来了,就好。”
她还记得他。她没有怪他。
赵珩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冲散了连日来的所有阴霾。
只要她还在,只要她还认得他,一切,都还来得及。
接下来的日子里,赵珩将苏清宁安置在了一处远离前朝,风景秀丽的别院里,让她静心休养。他下令,将魏渊的党羽,凡是参与过迫害苏清宁一事的,无论官职大小,一律处以极刑,株连三族。
一场席卷整个官场的清洗,以雷霆万钧之势展开。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位年轻帝王,在温和外表下,那冷酷决绝的一面。
而赵珩,只要一有空,便会来到别院,陪伴在苏清宁身边。
他陪她一起看日出日落,给她读诗讲故事,就像他们年少时一样。
苏清宁的身体,在御医的精心调理和赵珩的悉心照料下,一天天地好转起来。她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只是,那十年的折磨,终究还是在她身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她的记忆,时好时坏。有时候,她会突然忘记自己身在何处,惊恐地寻找着锁住自己的铁链。
每当这时,赵珩都会紧紧地抱住她,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轻声说:“别怕,有朕在。一切都过去了。”
一个杏花盛开的春天。
别院里的杏花开得如云似雪。
赵珩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苏清宁,在杏花树下散步。
“清宁,你看,今年的杏花,开得多好。”
苏清宁抬起头,看着那满树的繁花,眼中露出了一丝痴迷。她忽然转过头,看着赵珩,问道:“赵珩,待你君临天下,我便为你掌管凤印,陪你共看这万里河山,好不好?”
这,是她十多年前,对还是太子的他,说过的话。
赵珩的心,猛地一颤。他蹲下身,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地回答:
“好,一言为定。”
这一次,他不会再食言。
他没有再提册封她为后的事情。凤印和后位,对她而言,早已失去了意义。他只想用余生,守着她,陪着她,让她在每一个醒来的清晨,都能看到阳光,和他的笑脸。
江山万里,皇权霸业,终究抵不过,眼前这人,杏花树下,一个浅浅的笑。
【历史升华】
皇权,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亦是禁锢人性的枷锁。昭衡帝赵珩,以十年隐忍,换来君临天下,却也因这十年的疏忽,险些失去此生挚爱。他扳倒了朝堂之上的权臣,却发现自己内心深处,早已被名为“悔恨”的敌人攻陷。这段不见于正史的野史传奇,或许正揭示了帝王生涯的另一面:在那冰冷的龙椅之上,所谓的天子,也终究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恨的凡人。江山的稳固,仰赖于权谋与制衡;而人心的安宁,却只维系于最朴素的情感。当帝王卸下龙袍,他所求的,或许并非千古功业,而仅仅是能与心爱之人,共看一树杏花,岁岁年年。这或许才是权力之巅,最奢侈,也最真实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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