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唐晶墓前放十五年白玫瑰?子君揭开谜底,送花者是憔悴的凌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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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这是个忙着赚钱、忙着奔波的大城市,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人人都讲究效率和回报。

在这样的地方,南山公墓那束天天更新的白玫瑰,就像个笑话。

谁会这么傻,干一件长达十五年、毫无回报的事?

罗子君早就不是那个只会哭的家庭主妇了,现在的她是别人口中的“罗总”,在职场上杀伐果断。

可不管她变得多强,心里始终有个疤,那就是好友唐晶的死,这束神秘的白玫瑰,就像一把小刀,天天扎在那道伤疤上,让她不得安宁。

她必须搞清楚,到底是谁在用这种方式折磨她,提醒她过去还没完。这不光是为了给唐晶一个交代,更是为了给自己一个解脱,好彻底翻篇。

八年了,连个送花人的影子都没摸到,罗子君几乎要放弃了。就在一个睡不着的晚上,她翻看以前拍的玫瑰花照片,一个细节让她浑身冰冷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她不再被动等待,一场迟到了十五年的追查,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忌日那天,天还没亮罗子君就去墓地堵人,果然,一个瘦巴巴的女人出现了。

就在她放下花转身时,一阵风吹掉了她的帽子,露出的脸让罗子君如遭雷击,罗子君冲上去,抖着声音质问她为什么。

女人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出那句让她浑身冰冷的话:“答应他的事,总要做到。”



01

凌晨五点半,这座繁华的南方都市还在沉睡。天光像是被一层厚重的灰纱笼罩,透着一股子清冷和朦胧。罗子君的白色小车无声地滑出小区地库,汇入空旷的马路。车里没有开音乐,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衬得整个空间格外安静。

十五年了,唐晶离开这个世界已经整整十五年。而过去的八年里,每年的这一天,罗子君都会重复同样的路线,开上一个多小时的车,赶在第一缕晨光洒满山坡前,抵达南山公墓。

这已经成了一种仪式,一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执念。

车子熟练地停在公墓外那棵老旧的香樟树下,这里几乎成了她的专属车位。罗子君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她靠在椅背上,望着后视镜里自己那张平静却难掩疲惫的脸。四十多岁的女人,保养得再好,眼角的细纹也藏不住岁月的痕迹。尤其是那双眼睛,年轻时的灵动和慌张早已被磨砺成了沉静和审视,此刻,里面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执着。

她来这里,不只是为了探望唐晶。她想知道,那个在过去的十四年里,风雨无阻、每一天都准时在唐晶墓前放下一束新鲜白玫瑰的人,到底是谁。

今天,是第十五年的第一天。

推开车门,清晨的寒气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罗子君拉了拉风衣的领子,抱着怀里那束自己买的向日葵,一步步踏上通往墓园深处的石阶。她的脚步很稳,对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棵树都再熟悉不过。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角落。在清一色的灰色墓碑中,唐晶那块黑色大理石碑前的一抹纯白,显得格外醒目。

一束崭新的、还挂着晶莹露珠的白玫瑰,静静地躺在那里。花瓣层层叠叠,饱满而圣洁,仿佛不是被人安放,而是从那片冰冷的土地里生长出来的,带着一种决绝而温柔的生命力。

罗子君走上前,将自己带来的那束灿烂的向日葵放在墓碑的另一侧,金黄的暖色与纯洁的白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白玫瑰花瓣上的一片落叶,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八年前,儿子罗平无意中提起,说听同学讲南山公墓有个“痴情冢”,有个墓碑前天天都有新鲜的白玫瑰,像偶像剧一样。当时罗子君正忙着一个焦头烂额的项目,只当是孩子们瞎传的闲话,随口应付了过去。

直到那年唐晶忌日,她来扫墓时亲眼看到了那束花,心头猛地一震。起初,她以为是某个老同学或者旧同事心血来潮。

可接连几天,她都找借口绕路过来,发现那束玫瑰每天都会换成最新鲜的。一周,一个月,一年……她才惊觉,这不是偶然,而是一个持续了多年的约定。

从那天起,除了祭奠唐晶,她的心里又多了一件事。这份坚持让她感到不安,甚至有些愤怒。唐晶的一生骄傲、通透,她不希望在她走后,还有什么理不清的瓜葛。她要搞清楚,这到底是谁的深情,又是谁的忏悔。

她守了八年。从最初带着质问和不解的蹲守,到后来的平静等待。她尝试过各种时间点,清晨、黄昏、深夜,却总也碰不到那个神秘的送花人。对方像个幽灵,总能完美地避开所有人。

这八年,罗子君也彻底完成了自己的蜕变。她不再是那个被离婚打垮、需要唐晶拽着头发往前走的家庭主妇。她在一家顶尖的咨询公司站稳了脚跟,从项目助理做到了部门总监,手下带着一个十几人的团队。她变得干练、果决,甚至在下属眼中有些不近人情的冷硬。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坚硬的外壳下,包裹着一颗从未真正愈合的心。唐晶的离去,是她心里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

而这束白玫瑰,就像是那个空洞里唯一的声响,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过去并未走远。

她蹲下身,拿出手机,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拍下了这束花。回到家,罗平已经出门上学,餐桌上留着他热好的牛奶和三明治,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妈,记得吃早餐,别太累了。”

罗子君看着儿子清秀的字迹,心里一阵暖流划过。罗平已经大二了,是个懂事体贴的大男孩,也是她这些年唯一的软肋和铠甲。只是,他越来越不理解母亲这份近乎偏执的“守候”。

“妈,那个人是谁,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儿子不止一次这样问过她。

重要吗?罗子君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搞清楚送花人的身份,不仅仅是为了告慰唐晶的在天之灵,更是为了给自己心里那段兵荒马乱的岁月,画上最后一个句号。她需要这个答案,来完成她对青春、对友情、对自己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的,最终告别。

她一边吃着微凉的三明治,一边打开了电脑里那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是她八年来拍下的近三千张白玫瑰的照片,按照日期整齐地排列着。她一张张地翻看,试图找出某种规律。花店的品牌换过好几家,花的品种从卡罗拉到芬德拉也略有不同,但那份准时和虔诚,从未改变。

突然,她的手指停在了鼠标上。她将一张去年冬天拍摄的照片放大,再放大。那天的雪很大,玫瑰花瓣上落了层薄雪,包装的牛皮纸有些湿了。在包装纸右下角,一个被水浸润后显得颜色更深的印记,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图案,像一滴水珠,又像一片花瓣。不仔细看,很容易以为是纸张本身的瑕疵。

罗子君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立刻翻找其他的照片,一张张放大,尤其注意包装纸的角落。果然!在很多张照片里,她都找到了同一个印记!有的是用钢笔画的,线条流畅;有的是用圆珠笔,颜色更深;还有的,就像今天这束一样,几乎看不清,仿佛只是一个习惯性的压痕。

这不是花店的标志,更像是一种极其私人的记号。

罗子君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这个发现,让持续了八年的静态等待,瞬间变成了动态的追寻。这不再是简单的悼念,这是一个带着秘密和约定的记号。这个记号,她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遥远的记忆深处见过,可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更加坚信,这个送花人,绝非唐晶的普通朋友。这个坚持了十五年的秘密,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02

那个水滴印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罗子君的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在所有她能想到的人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以如此浓墨重彩的方式与唐晶的生命交织,又以最决绝的方式退场的男人,就是贺涵。

贺涵。

这个名字在罗子君的舌尖滚过,带着一丝苦涩和遥远。唐晶走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世界里。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干净利落得一如他当年的行事风格。

在罗子君心里,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会用如此偏执的方式纪念唐晶,那个人必定是贺涵。

这是他迟来的、无声的赎罪。毕竟,是他亲手打碎了唐晶一生的骄傲。那束白玫瑰,或许就是他唯一能为唐晶做,也唯一敢为唐晶做的事。那份坚持,很像他;那份不求人知的骄傲,也很像他。

这个猜测,让罗子君原本迷茫的追寻,瞬间有了明确的方向。她决定,要把贺涵找出来。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今的罗子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依附别人的人。

她动用了自己这些年在咨询行业积累下的人脉,开始小心翼翼地打听贺涵的下落。她联系了几个当年还在“辰星”或者“比安提”工作过的老同事,如今他们大多也成了各行各业的中流砥柱。

电话打过去,气氛总有几分微妙的尴尬。

“子君?好久不见啊。贺涵?哎哟,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早没联系了。他那种人,想躲起来,谁也找不到的。”

“贺先生啊,听说后来去深圳那边自己做投资了,做得很大,也听说赔得很惨,各种说法都有。你找他有事?”

“子君,不是我说你,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何必呢?”一个关系还算不错的旧友在电话里劝她,“唐晶都走了,你们仨那点事,早就该翻篇了。往前看吧。”

“往前看”,这三个字说起来多容易。罗子君挂了电话,心里一阵发堵。那种不被理解的疲惫感,比连续加四十个小时的班还要磨人。

可这些劝说,非但没有让她退缩,反而更坚定了她的决心。她不是要旧情复燃,也不是要秋后算账。她只是需要一个答案,一个关于那十五年白玫瑰的答案。

线索断断续续,最终都指向了深圳。据说,贺涵最后一次在业内露面,就是在那里。罗子君几乎没有犹豫,当即订了周末去深圳的机票。她对罗平说,是去见一个重要的客户。儿子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却没有多问,只是叮嘱她注意安全。

周六的清晨,罗子君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了深圳宝安机场的出口。南国的热浪扑面而来,与家乡的湿冷截然不同。这座城市充满了速度与激情,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仿佛稍一停顿就会被时代抛弃。贺涵,那个永远站在行业顶端的男人,会喜欢这样的地方。

这次寻找,更像是一次对过去的重访。她走在深圳繁华的金融区,看着那些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会不自觉地想,贺涵是不是也曾在某个清晨,站在这里,意气风发地指点江山?

她坐在当年贺涵最爱去的那家日料店,点了他最爱的菜,却发现自己早已记不清那是什么味道了。

原来,曾经以为会刻骨铭心的心动,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和工作压力中,被磨蚀得只剩下一点模糊的轮廓。她对自己这份寻找的动机,有了更清晰的认识——这与爱情无关,这只与唐晶有关,与那个未解的谜团有关。



功夫不负有心人。通过一个在深圳做猎头的老朋友,罗子君终于辗转拿到了贺涵的联系方式。朋友告诉她,贺涵现在已经不做咨询了,在一个半山别墅区里过着近乎隐居的生活,醉心于茶道和园艺,几乎不见外人。

罗子君在酒店房间里,握着那个号码,犹豫了很久。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略带沙哑的男声:“喂?”

是贺涵的声音。比记忆中苍老、疲惫了许多,但那份独有的沉稳和从容,还是一下子就击中了罗子君。

“……贺涵,是我,罗子君。”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罗子君以为他会直接挂断。终于,贺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子君。好久不见。”

没有惊讶,没有质问,仿佛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我……我来深圳出差,想问你一件事。”罗子君组织着语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问吧。”

“唐晶墓前的白玫瑰,是你放的吗?放了十五年了。”她单刀直入,这是他们之间最直接的沟通方式。

又是一阵沉默。这一次,罗子君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呼吸声。

“不是我。”贺涵的声音很低,但异常清晰。

罗子君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子君,”贺涵继续说道,“我很敬佩唐晶,也很怀念她。她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出色的女人。但我的方式,不是送花。”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她走后的第二年,我设立了一个小小的私人基金,以她的名义,每年资助一名家境贫寒、品学兼优的法学系女大学生,直到她毕业。唐晶生前最讲究规则和公平,我想,这才是她会希望看到的纪念方式。”

“今年,是第十三个孩子毕业了。”

贺涵的这番话,像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罗子君心中燃烧了许久的猜测。这个答案,如此符合贺涵的风格——理性、高级、并且永远向前看。他用一种创造未来的方式,去弥补无法挽回的过去。

而那束执着于过去的白玫瑰,显得那么不“贺涵”。

“我明白了。”罗子君的喉咙发紧,“打扰你了。”

“子君,”在她准备挂电话时,贺涵突然叫住了她,“照顾好自己和孩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嗯。”

挂断电话,罗子君无力地坐在酒店的地板上,窗外是深圳璀璨的夜景,车水马龙,流光溢彩。可这一切的繁华,都照不进她此刻空洞的内心。

唯一的线索,断了。

她长久以来的猜测,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如果不是贺涵,那个在情理之中最可能的人,那还能是谁?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用十五年的光阴,去守护一个如此沉重的秘密?

迷茫,像一张巨大的网,再次将她笼罩。那个小小的水滴印记,在她的脑海里,显得愈发神秘和诡异。

03

从深圳回来的罗子君,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茫然的状态。贺涵这条线索的断裂,让她维持了八年的追寻,一夜之间回到了原点。她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梳理唐晶的人际关系。同学、同事、客户……一个个名字在脑海里闪过,又被她一一划去。唐晶为人骄傲,真正的朋友不多,能让她倾心相待的,除了自己,似乎也只有贺涵。至于那些点头之交,谁会有这份恒心和毅力,坚持十五年去做一件毫无回报的事情?

就在她心烦意乱之际,一个被她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甚至不愿再想起的名字,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陈俊生。

她的前夫。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罗子君自己给掐灭了。太荒谬了。简直是天方夜谭。

陈俊生有什么理由去纪念唐晶?在他眼里,唐晶应该是那个咄咄逼人、处处为难他的“敌人”才对。当年他们闹离婚,唐晶为了帮她,几乎是指着陈俊生的鼻子骂。从争夺平平的抚养权,到分割财产,唐晶动用了自己所有的精明和强硬,把陈俊生逼得狼狈不堪。陈俊生对唐晶,就算没有恨,也绝对谈不上任何好感。

更何况,陈俊生已经不在了。



这个消息,是几年前罗平告诉她的。罗平上高中时,陈俊生突发心梗,没抢救过来,就那么走了。当时罗平哭得很伤心,罗子君心里也咯噔一下,说不出的滋味。那个曾经让她爱过、恨过,构成了她前半生所有喜怒哀乐的男人,就这么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一个已经离世的人,怎么可能去送那日日如新的白玫瑰?

罗子君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走火入魔了,竟然会想到他身上去。

周末,罗平从学校回来,看到母亲明显憔悴了不少,忍不住关心地问:“妈,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那个深圳的客户很难搞吗?”

“没事,都解决了。”罗子君不想让儿子担心,岔开了话题,“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母子俩聊着学校的趣事,气氛渐渐轻松起来。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陈俊生。

“妈,有时候我还会想起我爸。”罗平的声音低了下去,“其实他后来那几年,过得好像并不开心。”

罗子君心里一动,没有打断儿子。

“凌玲阿姨要照顾他和佳清,工作也很忙,他们俩好像经常吵架。我去看他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人瘦了很多,也老得特别快。”罗平回忆着,“我记得有一次,应该是他去世前一年多吧,我去找他拿生活费。进他书房的时候,看到他正看着一张老照片。就是……就是你,我爸,还有唐晶阿姨三个人大学时候的合影。”

罗子君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那张照片她有印象,是他们大学毕业时在校门口拍的。照片上,她和陈俊生并肩站着,笑得一脸青涩甜蜜,而唐晶站在一旁,穿着学士服,短发利落,脸上是那种独有的、带着一丝疏离和自信的笑容,神采飞扬。

“当时我也没多想,”罗平继续说,“现在回想起来,我爸当时看照片的眼神……挺复杂的。好像有后悔,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向往。他看着照片里的唐晶阿姨,看了很久很久。”

这段话,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了罗子君本已混乱的心湖。她无法想象,陈俊生会用那样的眼神去看唐晶。那是一种怎样的心境?

带着这份突如其来的疑惑,罗子君做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决定。她查到了陈俊生安葬的墓园地址,一个人开了过去。

那是一个比南山公墓普通得多的陵园,规划有些杂乱。罗子君按照号码,在墓碑群中找到了陈俊生的位置。一块小小的、普通的墓碑,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月。照片上的他,还是中年时的模样,戴着眼镜,笑容有些勉强。

墓前很冷清,只有几束早已干枯发黑的菊花,被风吹得七零八落。这与唐晶墓前那日日如新、被人精心呵护的白玫瑰,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罗子君站在那里,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荒谬念头,瞬间就熄灭了。是啊,她到底在想什么呢?陈俊生连自己的墓都无人精心打理,又怎么会去顾及别人的?她为自己这趟莫名其妙的行程感到可笑,摇了摇头,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墓碑底座的一个角落,那里似乎有些异样。不像是青苔,也不像是污渍。

鬼使神差地,她又走了回去,蹲下身。那是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靠近地面,被一些杂草半遮半掩着。罗子君从包里拿出纸巾,仔细地擦去上面的尘土和泥点。

随着泥土被擦去,一个被利器刻上去的印记,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那是一个小小的、线条有些生涩的“水滴”图案。

罗子君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凝固了。她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摸着那个冰冷的刻痕。不会错的,这个印记,和唐晶墓前那些白玫瑰包装纸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个印记同时出现在两个完全不相干的地方,绝不可能是巧合!

一股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瞬间窜上后背,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陈俊生……这件事,竟然真的和他有关!

可是,他已经死了。在他去世后的这几年里,白玫瑰从未间断过。

那么,是谁?是谁知道这个秘密?是谁,在替一个死去的人,完成这个长达十五年的约定?

一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带着一种让罗子君无以抗拒的宿命感,猛地撞进了她的脑海。

04

陈俊生墓碑上那个冰冷坚硬的水滴刻痕,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罗子君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她想起来了。

那个水滴印记,根本不是什么花瓣。那是陈俊生在大学时最喜欢用的个人签名符号。他曾经不止一次地跟她炫耀过,说这个符号的灵感来源于“水滴石穿”,代表着恒心和毅力。当年,他送给她的每一本专业书的扉页上,除了他的名字,都会画上这么一个幼稚又认真的小标记。

只是,随着婚姻的破裂,这些曾经代表着甜蜜和承诺的细节,早就被她连同那段岁月一起,打包扔进了记忆的垃圾堆里,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此刻,这片灰尘被猛地吹开,露出的真相让罗子君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她无法想象,陈俊生,那个在她看来懦弱、自私、背叛了家庭的男人,竟然会用自己年轻时代表“恒心”的符号,去纪念那个他理应“讨厌”的唐晶。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心结和忏悔?更重要的是,他死了,可这个仪式还在继续。

罗子君坐在车里,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运转起来。既然事情和陈俊生有关,那么,唯一可能知道这个秘密,并且有动机去替他执行这个遗愿的人,只剩下了一个。

凌玲。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罗子君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那是她前半生噩梦的缔造者,是她从云端跌入泥潭的直接原因。离婚后这么多年,她刻意地回避着一切与这个女人有关的信息,努力将她从自己的生活中彻底清除出去。她以为,她们的人生轨迹,早已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没想到,兜兜转转十五年,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她。

罗子君对凌玲的感情是复杂的。最初是铺天盖地的恨,恨她的工于心计,恨她的步步为营,恨她毁了自己安稳的生活。可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她自己一步步站起来,变得更强大,那份恨意也渐渐淡了,变成了陌路人般的淡漠和不屑。她从没想过,自己的人生,竟然还要和这个女人再次产生交集。

但为了唐晶,为了那个困扰了她八年的谜底,她必须去面对。

这一次,她没有再像寻找贺涵时那样大张旗鼓。她只是联系了一个还在原先公司,并且以“包打听”著称的老同事。

“凌玲?哎哟,你怎么问起她了?”电话那头,老同事的语气充满了八卦的兴奋,“她现在可惨了。陈俊生走了以后,她日子挺不好过的。”

在老同事绘声绘色的描述中,罗子君拼凑出了凌玲这些年的生活轨迹。陈俊生走得突然,没留下多少积蓄,反而因为生前最后一段时间的治疗欠了些债。凌玲很快就卖掉了他们当年那套大房子,带着儿子佳清,换到了一个很偏远的老旧小区。

“她把所有的钱都供儿子读书了。听说她那儿子还挺争气的,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算是没白费她一番心血。”老同事咂咂嘴,“她自己嘛,就彻底从我们这个圈子消失了。听说为了生活,什么活都干。前两年,还有人在一个大超市里见过她,做收银员。人瘦得都脱了相,头发白了一大半,看着比我们这些同龄人老了十岁都不止。哎,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这些描述,让罗子君心中那个永远画着精致妆容、说话温声细语却暗藏机锋的凌玲形象,逐渐变得模糊、陌生,甚至有些……可怜。

根据老同事提供的零散线索,罗子君找到了凌玲可能居住的那个小区。那是一个九十年代建成的老小区,楼体斑驳,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空中,处处都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颓败气息。

罗子君把车停在小区对面的马路边,没有贸然进去。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凌玲,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直接质问她为什么替陈俊生送花呢?那场面一定很难看。

一连几天,下班后她都会开车来这里,像个侦探一样,静静地在车里待上一两个小时。她只是想确认,那个送花的人,到底是不是她。

第三天傍晚,天色擦黑,华灯初上。罗子君正准备驱车离开,忽然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从小区门口蹒跚地走了出来。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身形佝偻,步履缓慢,每走一步似乎都很吃力。

她的目光被那个身影牢牢吸引。虽然隔着一条马路,天色又暗,但那个走路的姿态,那个熟悉的、带着一丝倔强的背影轮廓……

罗子君的心跳骤然加速。

那个女人走到路边的公交站台,放下手里的菜篮子,捶了捶后腰。路灯的光从她头顶洒下,照亮了她花白的鬓角和一张写满了疲惫的侧脸。

是凌玲。

尽管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远比同龄人更深的痕迹,但罗子君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一刻,罗子君的心里五味杂陈。没有预想中的仇人相见的激动,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在寒风中缩着肩膀、等着公交车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凉感。

这就是当年那个从她手中抢走丈夫、抢走家庭的胜利者吗?如今看来,她也不过是一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失败者。

罗子君没有下车,也没有上前。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凌玲上了一辆拥挤的公交车,消失在车流之中。

她预感到,那个隐藏了十五年的真相,已经近在咫尺。

但这个真相,可能比她想象过的任何一种情况,都更加沉重,更加荒诞,也更加……悲凉。

05

距离唐晶的忌日越来越近,空气中的寒意也一天比一天重。罗子君的心,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既期待着谜底揭晓的那一刻,又对即将到来的对峙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她已经确认了凌玲的存在,也几乎可以断定,那个坚持了十五年的送花人,就是她。可“为什么”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她无法将眼前那个被生活磋磨得失去光彩的女人,和那个长达十五年的、充满诗意的坚持联系在一起。

这一年的忌日,罗子君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不再像往年那样,等到天亮后才去墓园。她要彻夜等待,她要亲眼见证,她要当面问个清楚。

午夜刚过,她就开车来到了南山公墓。她穿了一件最厚的羽绒服,带上了一整壶滚烫的热茶。夜里的墓园,比清晨更添了几分阴森和寂静。冷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远处城市的灯火,在这里看去,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罗子君没有靠近唐晶的墓碑,而是在几十米开外的一棵大树后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这里视野很好,可以将通往墓碑的那条小路尽收眼底。

她将车里的羊毛毯裹在身上,靠着冰冷的树干坐下。时间,在极致的安静中,流逝得异常缓慢。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午夜的寒气无孔不入,冻得她手指僵硬。她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大口热茶,滚烫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才让身体恢复了一点知觉。

过去的种种,像一部没有剪辑过的黑白电影,在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循环放映。她想起大学时,唐晶是如何一边骂她“恋爱脑”,一边帮她通宵划重点;想起她结婚时,唐晶是如何一边说着“陈俊生配不上你”,一边为她准备了最丰厚的嫁妆;想起她离婚时,唐晶是如何像一头愤怒的母狮,挡在她和儿子身前,对抗全世界的恶意……

而她自己呢?她接受了唐晶所有的好,却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因为一个男人,动摇了她们之间最坚固的友谊。这是她一生的悔,一生的痛。

眼泪,不知不觉地滑了下来,很快就在冰冷的空气中结成了霜。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黎明前最黑暗、最寒冷的那个时刻,远处的石阶小路上,终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罗子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整个人都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那个身影很瘦弱,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拖着千斤重的枷锁。TA穿着一件宽大的、不合身的深色风衣,头上戴着一顶能遮住半张脸的旧帽子,还用一条围巾将下半张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从身形判断,那是个女人。

罗子君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是她!

女人走到唐晶的墓碑前,停了下来。她没有立刻放下花,而是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弯下腰,仔細地、一寸一寸地擦拭着冰冷的墓碑。那个动作,极其缓慢,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虔诚。仿佛她擦拭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擦完墓碑,她才将怀里那束精心包裹的白玫瑰,轻轻地放在了石碑前,调整了好几次角度,确保它摆放得端正完美。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久久地凝视着墓碑上唐晶的名字,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整个过程,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终于,她像是完成了某种神圣的仪式,疲惫地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一阵突如其来的山风猛地刮过,吹掉了她头上的帽子!

帽子滚落在地,露出了帽子下一头花白、稀疏的头发,以及在昏暗的晨光下,一张因常年劳累和无尽心事而显得沟壑纵横的脸。

尽管那张脸憔悴不堪,早已不见当年的半分神采,但那个轮廓,罗子君至死都不会忘记!

是凌玲!

罗子君浑身剧烈地一震,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得一干二净,手脚冰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所有的猜测,所有的调查,都在这一刻,以一种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得到了印证。

那个她恨了半生的女人,那个毁了她家庭的女人,竟然就是用这种温柔而执着的方式,纪念了她最好的朋友十五年的人。

这个世界,还有比这更荒诞的事情吗?

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像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她从藏身的大树后猛地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双腿一阵发麻,差点摔倒。

她扶着树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喉咙干涩得像是要撕裂开来,用自己都难以置信的、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叫出了那个埋藏在心底多年的名字:

“……凌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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