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的时候,我正对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图纸,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浆糊。
深圳的午夜,酒店窗外是永远不会熄灭的灯火,虚假得像一块巨大的LED屏幕。
是家庭安防APP的推送。
一条移动侦测提醒。
我划开屏幕,心里没什么波澜,八成是家里那只叫“煤球”的英短又在客厅跑酷了。
点开。
视频缓冲了两秒,画面清晰起来。
玄关。
我皱了皱眉。
画面里没有猫。
只有一双鞋。
一双男士皮鞋,擦得锃亮,不是我的。
我的鞋都在鞋柜里,林悦有洁癖,绝不允许鞋子这么大喇喇地摆在门口。
这双鞋,是普拉达的,我认识那标志,至少一万往上。
我盯着那双鞋,脑子里的浆糊瞬间凝固,然后“咔”的一声,碎了。
一种冰冷的、尖锐的东西,从脊椎骨最下面一节,一寸寸往上爬,一直钻进天灵盖。
我叫陈阳,今年三十一,在一家不大不小的互联网公司做项目经理。
林悦,我老婆,在一家奢侈品公关公司做客户总监。
我们结婚五年,房贷还有二十年。
我划动时间轴,往前倒。
晚上十一点零三分。
门开了。
林悦先进来,她今天穿的是我上个月刚给她买的香奈儿连衣裙,笑得花枝招展。
她身后,跟进来一个男人。
个子很高,比我高,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就是那双普拉达的主人。
林悦很自然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递给他。
是我爸来才会穿的那双。
男人换鞋的时候,很自然地搂住了林悦的腰。
林悦没有躲。
她甚至还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关掉视频,把手机扔在床上。
房间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深圳的夜景很美,但我什么也看不见。
眼前只有那双刺眼的普拉达,和林悦那个轻佻的吻。
我拿出烟,点上一根。
烟雾缭绕,呛得我有点想咳嗽。
我和林悦是大学同学。
我追的她。
那时候她就是院花,骄傲得像只天鹅。
我追了她整整两年,毕业的时候才算是在一起。
为了在上海买房,我辞了国企安稳的工作,跳槽来了这家互联网公司,没日没夜地加班,喝酒喝到胃出血,换来了现在的职位和还算可观的年薪。
房本上,写着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首付,我家出了大头,她家也添了二十万。
她说,陈阳,我们一起努力,把这个家变得越来越好。
我信了。
我拼命出差,接最难啃的项目,就是想让她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她喜欢包,我给她买。
她喜欢首饰,我给她买。
她喜欢那条一万多的裙子,我眼睛不眨一下。
我觉得,我爱她,就该给她最好的。
我以为,她也爱我。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林悦发来的微信。
“老公,睡了没?今天跟客户吃饭,喝了好多酒,头好晕哦。”
后面还跟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我看着那行字,觉得无比讽刺。
跟客户吃饭?
哪个客户需要吃到家里来?吃到卧室去?
我掐灭烟头,拿起手机。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颤抖着。
我想打电话过去,想质问她,想听她怎么狡辩。
但,然后呢?
大吵一架?
让她把那个男人赶出去?
然后等我出差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扮演恩爱夫妻?
不。
那不是我。
我陈阳,可以为家庭忍受工作的苦,但绝不能忍受这种背叛的恶心。
冷静。
我对自己说。
冲动是魔鬼。
我重新点开安防APP。
客厅的摄像头,是我当初自己装的。
为了防盗,也为了能随时看看家里的猫。
没想到,今天,它防的是家贼。
我切换到另一个摄像头。
在客厅通往卧室的走廊尽头,还有一个。
这个角度,能看到主卧的门。
十一点十分。
他们进了主卧。
门关上了。
之后,再也没出来过。
很好。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是凌晨一点。
我拿起手机,打开航旅APP。
最早一班回上海的飞机,早上七点。
我订了票。
然后,我开始翻看林悦的朋友圈。
她很爱发朋友圈,展示她精致的生活。
包,下午茶,各种高档餐厅。
我往上翻,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男人的影子。
一张公司团建的合照里,他站在林悦身边,手很“不经意”地搭在她的椅子靠背上。
配文是:“我们优秀的张总监,带领我们再创佳绩!”
张总监。
我记住了这个称呼。
我又在网上搜了她公司的名字,加上“张总监”三个字。
信息很快就出来了。
张伟,市场部总监,林悦的顶头上司。
照片和他本人一样,人模狗样。
我把摄像头拍到的高清视频,截了几张最清晰的图。
拥抱的。
接吻的。
还有那双普拉达鞋子的特写。
证据。
我把这些照片存进一个加密相册。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一夜没睡,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没有愤怒到发狂,也没有伤心到流泪。
只有一种冰冷的、坚硬的东西在我胸口盘踞着。
像一块铁。
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退房,去机场。
坐在出租车上,我给我的项目副手打了个电话。
“小李,深圳这边你先盯着,我家里有点急事,必须马上回去一趟。”
“啊?陈哥,你没事吧?”
“没事,你按我昨晚发的计划推进就行,有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电话我。”
“好的陈哥,你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林悦,你不是最在乎你的工作,你的名声,你那光鲜亮丽的客户总监的位子吗?
我偏要让你,在你最在意的地方,摔个粉身碎骨。
飞机落地虹桥机场,是早上九点半。
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打车去了公司。
同事们看到我,都很惊讶。
“陈哥,你不是在深圳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事情提前办完了。”我笑了笑,表情自然得连自己都佩服。
我打开电脑,处理了一些积压的邮件,然后把后续的工作跟小李又交代了一遍。
我要请几天假。
处理一些“家事”。
中午,我走出公司大楼,在路边找了家咖啡馆坐下。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执行我的计划。
我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林悦的公司群。
这个群,是之前他们公司搞活动,林悦为了凑人头把我拉进去的。
我一直没退。
群里有三百多号人,非常活跃。
我看了看群成员列表,找到了那个“张总监”。
他的头像,是一张在某个山顶拍的风景照,显得很有格调。
呵呵。
我又点开林悦的头像。
是她精心修过的自拍,岁月静好,优雅知性。
我看着她的笑脸,心里那块铁,又冷又硬。
我先发了一段文字。
编辑了很久,删删改改,最后确定了版本。
然后,我把昨晚截的图,一张一张,添加进去。
一共九张。
凑成一个九宫格。
做完这一切,我点了发送。
时间,下午一点三十七分。
正是午休结束,大家准备开始下午工作的黄金时间。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的跳动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群里炸了。
最开始是几个问号。
“?这是什么情况?”
“@林悦 @张伟 这人是谁啊?发错群了吧?”
紧接着,有人认出了照片里的人。
“这不是悦姐和张总吗?”
“天啊,这男的是谁?悦姐老公?”
“看这意思,是老公出差,老婆带上司回家了?”
“照片上的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我记得悦姐昨天朋友圈说跟客户吃饭呢……”
“这……信息量太大了。”
群里瞬间刷屏,各种猜测、震惊、八卦的消息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发的那段文字,像一颗重磅炸弹的引信,被瞬间点燃。
我是这么写的:
“大家好,我是林悦的丈夫,陈阳。很抱歉以这种方式打扰大家。
一直以来,我以为我努力工作,是为了给我们一个更好的家。我出差在外,林悦总说她一个人在家很辛苦。
直到昨天晚上,我通过家里的摄像头,看到了这些画面。
我想请问一下张伟总监,到下属家里进行‘深夜慰问’,是贵公司的企业文化吗?
也想请问一下我的太太,林悦总监,你身上这条香奈儿的裙子,是我上个月用半个月工资给你买的,穿着它去迎接别的男人,感觉是不是特别刺激?
那双普拉达的鞋很贵,张总监一定花了不少钱吧?不知道有没有花公司的钱?
视频证据我已经保留,并且会提交给律师。
林悦,我们之间,完了。
祝你和张总监,前程似锦。”
每一个字,都淬着冰。
每一个字,都带着我压抑了一整夜的屈辱和愤怒。
我没有骂一句脏话。
但比任何脏话都诛心。
我把林悦最看重的“体面”和“人设”,撕得粉碎,扔在三百多人的面前,任人围观。
发完消息,我直接退群。
然后,把林悦和她所有家人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世界清净了。
我靠在咖啡馆的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块压在胸口的铁,好像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是未接来电。
全是林悦的。
她换了不同的号码打过来。
我一个都没接。
我不想听她的尖叫,不想听她的质问,更不想听她可能的、虚伪的辩解。
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在咖啡馆坐到下午三点,才起身回家。
那个我曾经以为是避风港,现在却觉得无比肮脏的地方。
打开门。
客厅里一片狼藉。
沙发上的抱枕被扔在地上,茶几上的花瓶碎了一地,水和花瓣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林悦坐在地毯上,头发散乱,妆也哭花了。
她看到我,像一头发疯的母狮子,猛地扑了过来。
“陈阳!你这个疯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毁了我!你把我全毁了!”
她的指甲狠狠地抓向我的脸。
我侧身躲开,抓住她的手腕。
她的力气很大,手腕在我手里拼命挣扎。
“我毁了你?”我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林悦,你带着野男人在我买的房子里,睡我买的床上时,怎么没想过,你会毁了我?”
“不是那样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尖叫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跟他只是喝多了……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喝多了?”我冷笑一声,“林悦,你骗鬼呢?你当我三岁小孩?喝多了能那么精准地找到我家?喝多了能那么熟练地拿出我的拖鞋给他穿?”
“摄像头里的东西,一分一秒,清清楚楚。你还要狡辩吗?”
我的话像一把刀,刺破了她最后一点伪装。
她愣住了,然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软下去,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陈阳,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再也不敢了……都是张伟逼我的,他说不跟他好,就不给我升职……”
又来了。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逼你?”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看照片里,你笑得挺开心的啊。主动亲他的时候,可没看出半点被逼迫的样子。”
“林悦,收起你那套吧,我恶心。”
我甩开她的手,走到沙发旁,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她面前。
“这是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
“房子归我,车子归你。我们婚后的存款,一人一半。我给你三天时间,收拾你的东西,从这个家里滚出去。”
林悦看着那份离婚协议,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不……我不要离婚!陈阳,我不要离婚!”她爬过来,想抱我的腿,“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吗?你看看这个家,哪一样东西没有我们的回忆?”
“回忆?”我一脚踢开她的手,厌恶地看着她,“现在我看到这个家的任何一样东西,都只会想到你和那个男人在上面翻滚的样子!我觉得脏!”
我的话很重,很伤人。
但那一刻,我没有丝毫愧疚。
是她,亲手把我们之间所有的美好,都变成了垃圾。
“陈阳!”她嘶吼着我的名字,眼睛里充满了怨毒,“你非要做的这么绝吗?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闹,我在公司已经待不下去了!我被停职了!张伟也是!你满意了?你把我们两个都毁了,你就开心了?”
“对。”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满意了。”
“我就是要让你知道,做错了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不是喜欢往上爬吗?我今天就亲手把你踹下去。你不是喜欢光鲜亮丽吗?我今天就让你在所有人面前,脱光了衣服。”
“林悦,这是你自找的。”
说完,我不再看她一眼。
我走进书房,关上门,反锁。
我需要隔绝她的声音,她的眼泪,她的一切。
我靠在门上,身体顺着门板滑落。
直到这一刻,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疲惫和痛苦,才排山倒海般地袭来。
我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没有哭出声。
一个男人,在外面再苦再累,都觉得家是最后的港湾。
可我的港湾,塌了。
被我最爱的人,亲手炸了。
接下来的三天,是炼狱。
林悦用尽了所有办法。
哭,闹,求饶,威胁。
她甚至叫来了她的父母。
岳父岳母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是个男人,骂我心胸狭窄,毁了他们女儿一辈子。
我一句话都没说。
我只是把手机里的视频,当着他们的面,播放了一遍。
两位老人的脸色,从涨红,到铁青,再到煞白。
最后,岳父一巴掌甩在林悦脸上,骂了一句“丢人现眼的东西”,拉着岳母走了。
林悦彻底绝望了。
第三天下午,她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离开了这个家。
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我看不懂。
有恨,有悔,有不甘。
但没有爱。
或许,早就没有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天黑了。
我没有开灯。
我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很久。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因为我有确凿的证据,林悦是过错方。
财产分割上,我占了绝对的优势。
房子,归我。
存款,我拿了七成。
林悦几乎是净身出户。
签字那天,她瘦了很多,眼窝深陷,看起来憔悴又苍老。
她没有再跟我闹,只是沉默地签了字。
走出民政局,她叫住了我。
“陈阳。”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
我愣了一下,觉得这个问题荒谬又可笑。
我转过身,看着她。
“林悦,在我为了给你买那个你喜欢的包,连续半个月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的时候;在我为了让你爸看得起我,陪客户喝酒喝到胃穿孔的时候;在我每次出差回来,无论多晚多累,都会给你带一份你最爱吃的宵夜的时候……你问我,爱不爱你?”
“我爱过你。是真的。”
“但是现在,不爱了。只觉得恶心。”
说完,我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头。
我们的故事,到此为止。
生活还要继续。
我请了一个月的长假。
第一件事,就是把房子卖了。
这个房子里,有太多不好的回忆。
我不想再住下去。
中介的效率很高,房子很快就出手了。
价格比市场价低了一点,但我不在乎。
我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卖房的钱,加上手里的存款,足够我在一个稍微偏一点的地方,全款买一套小一点的房子。
我不想再背着沉重的房贷过日子了。
太累了。
处理完房子的事,我买了一张去西藏的机票。
我需要一场旅行,来放空自己。
在拉萨的街头晒太阳,在大昭寺前看信徒磕长头,在纳木错的湖边发呆。
高原的阳光很烈,天空很蓝。
那种纯粹的蓝,好像能洗涤掉心里所有的尘埃。
我开始慢慢地,找回自己。
我不再去想林悦,不再去想那段失败的婚姻。
我开始思考,我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以前,我活得像一台机器。
为了赚钱,为了所谓的“更好的生活”,不断地给自己上发条,不敢停歇。
我忽略了路边的风景,也忽略了自己内心的声音。
现在,我只想为自己活一次。
从西藏回来,我向公司递交了辞职信。
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放着好好的项目经理不当,年薪几十万的工作不要,要去折腾什么?
我没有过多解释。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我用卖房剩下的一部分钱,在郊区租了一个带院子的小房子。
我买了很多花草,把院子打理得生机勃勃。
我还捡了一只流浪的橘猫,给它取名“太阳”。
每天,我养花,撸猫,看书,做饭。
生活简单,却很平静。
我开始尝试做自媒体。
把我这些年的项目管理经验,做成课程,放在网上卖。
一开始没什么人看。
我就慢慢做,不断优化内容。
半年后,我的账号开始有了起色。
关注的人越来越多,课程的销量也渐渐稳定下来。
收入虽然比不上以前,但足够我过上体面又自由的生活。
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许久不联系的大学同学的电话。
他叫李浩,以前跟我关系不错。
“陈阳,你小子现在可以啊,听说都成自由职业者了,真羡慕。”
“瞎混罢了。”我笑了笑,“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嗨,别提了。这不是前两天同学聚会嘛,聊起你了。”李浩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八卦,“你知道吗?我碰到林悦了。”
我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咯了一下。
“哦?她怎么样?”
“不怎么样。”李浩咂了咂嘴,“听说她从那家公司离职后,一直没找到像样的工作。公关圈子就那么大,你那事儿一闹,她名声彻底臭了。后来好像去了一家小公司,做点打杂的活儿,跟以前没法比。”
“那天她也来同学聚会了,化着浓妆,但看着特别憔悴。席间大家聊起你,说你现在过得挺好,她就在旁边听着,一句话不说,后来找个借口提前走了。”
“对了,”李浩又说,“那个姓张的,好像也挺惨的。被公司开除不说,他老婆也跟他离了婚,还让他净身出户。现在不知道在哪儿混呢。”
“真是大快人心啊!这种渣男贱女,就该是这个下场!”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大快人心吗?
或许吧。
但我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复仇的快感。
只觉得,一阵索然无味。
挂了电话,我走到院子里。
太阳正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看到我,它“喵”了一声,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
我走过去,摸了摸它。
温暖的,毛茸茸的。
一切都过去了。
那些伤害,那些背叛,那些不堪的过往,都像一场噩梦。
现在,梦醒了。
我的人生,也翻开了新的一页。
我不再是谁的丈夫,谁的附庸。
我只是陈阳。
一个养着猫,种着花,努力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的,普通男人。
后来,我把自己的经历,用一种比较隐晦的方式,写成了一个故事,发在了我的自媒体账号上。
没想到,那篇文章火了。
很多人在下面留言。
有人骂渣男贱女。
有人说我干得漂亮。
也有人分享了他们自己的故事。
我看着那些评论,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跟我一样,曾经被深深地伤害过。
但他们,也都挺过来了。
有一个女孩的留言,让我印象深刻。
她说:“博主,谢谢你的故事。我刚刚结束了一段五年的感情,也是因为对方的背叛。我一度觉得天都塌了,想过死。但是看了你的故事,我觉得,我或许也可以像你一样,重新开始。离开错的人,才能和对的自己相逢。”
我给她回复:“加油。你值得更好的。”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我所经历的那些痛苦,或许并不是毫无意义。
它让我成长,让我看清了生活的真相,也让我,有能力去温暖其他同样在黑暗中行走的人。
这就够了。
我的生活,回归了彻底的平静。
每天的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上午写作,录课程。
下午去健身房,或者去附近的公园散步。
晚上看电影,或者约上三五好友,小酌几杯。
我认识了很多新朋友。
有同样做自媒体的博主,有开咖啡馆的文艺青年,还有辞职去环游世界的背包客。
和他们在一起,我感觉自己也变得年轻了,充满了活力。
我再也没有谈恋爱。
不是不想,而是觉得,还没准备好。
一段失败的婚姻,像一场重感冒,虽然好了,但元气大伤,需要很长的时间来恢复。
我不想草率地开始下一段感情,那对别人不公平,也对自己不负责。
缘分这种事,就顺其自然吧。
有一天,我去超市买东西,结账的时候,一回头,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林悦。
她站在我后面一排的队伍里,手里提着一个购物篮,里面只有一桶泡面和一根火腿肠。
她没有化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随意地扎着。
如果不是那张熟悉的脸,我几乎认不出她。
她也看到了我。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尴尬,下意识地想躲。
但最终,她还是站在原地,对我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巧。”她说。
“嗯。”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轮到我结账了。
我付了钱,提着购物袋,从她身边走过。
自始至终,我们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走出超市,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像一个做错了事,不知所措的孩子。
我心里,突然有了一丝说不出的滋味。
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
就是觉得,世事无常。
曾经那个骄傲得像天鹅一样的女孩,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但转念一想,这不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吗?
路是自己走的,怪不得别人。
我收回目光,大步向前走去。
我的新家,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院子里的花,该浇水了。
家里的“太阳”,也该饿了。
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林悦。
听说,她离开了上海,回了老家。
她父母给她找了一份安稳的工作,又安排她去相亲。
至于后来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我们,已经成了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我的自媒体事业,越做越好。
我出了一本书,讲项目管理的,卖得还不错。
我还开了一家小小的咨询公司,专门为一些初创企业提供项目管理的咨询服务。
生活忙碌,但很充实。
我用自己赚的钱,在上海重新买了房。
不大,但很温馨。
是我喜欢的样子。
搬家那天,李浩他们几个老同学都来帮忙。
看着窗明几净的新家,李浩拍着我的肩膀,感慨地说:“陈阳,你这算是涅槃重塑了啊。”
我笑了笑。
“谈不上涅槃,就是换了种活法。”
晚上,大家在新家吃饭,喝了很多酒。
散场的时候,李浩有点喝多了,拉着我说胡话。
“陈阳……你知道吗……其实……林悦当初跟你离婚后,找过我……”
“她问我……你是不是还恨她……”
“我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过得比以前好。”
“她听了,就哭了……哭了很久……”
我沉默地听着,给他倒了一杯水。
“都过去了。”我说。
是啊,都过去了。
恨吗?
好像也谈不上了。
就是觉得,不值得。
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浪费了那么多年的感情和精力,不值得。
送走朋友们,我一个人收拾残局。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温柔的女声。
“你好,请问是陈阳老师吗?我看了你的书,觉得写得非常好。我最近也遇到了一些创业上的问题,想向您咨询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清泉,叮咚作响。
我走到阳台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很圆,很亮。
“方便。”我微笑着说,“你说。”
新的故事,或许,就要开始了。
而这一次,我希望,会是一个好的结局。
我不再是那个为了别人而活的陈阳。
我学会了爱自己,学会了享受生活。
我懂得了,真正的幸福,不是向外索取,而是向内探寻。
当我把自己活成一束光的时候,自然会吸引到同样温暖的人。
至于过去,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人,总要朝前看。
不是吗?
生活就像一个巨大的俄罗斯方块,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掉下来的是什么形状。
有时候是长条,刚好填补你的空缺。
有时候是奇形怪状的疙瘩,让你手忙脚乱,瞬间崩溃。
和那个声音很好听的女生,我们聊了很多。
她叫苏晴,是个插画师,自己开了个小小的设计工作室。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温柔,有力量。
我们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电影聊到旅行,发现彼此有很多共同的爱好。
我们开始约着一起吃饭,一起看画展,一起去郊外徒步。
和她在一起,很舒服,很放松。
我不需要伪装,不需要刻意讨好。
我可以做最真实的我。
有一天,我们去爬山。
爬到山顶,看着远处的城市和落日,我突然有一种冲动。
我转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下,美得像一幅画。
“苏晴。”我叫她的名字。
“嗯?”她回头,对我笑。
“我离过婚。”我说。
我必须要告诉她。
我不想有任何隐瞒。
苏晴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我知道。”她说。
我愣住了,“你知道?”
“嗯。”她点了点头,“你的故事,我在网上看到过。虽然你写得很隐晦,但我猜就是你。”
我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介意吗?”
苏晴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陈阳,我介意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过去。我介意的是,他有没有从过去里走出来。”
“你走出来了吗?”她问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像有星辰大海。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走出来了。”
苏晴笑了。
“那就好。”
她主动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那,重新走出来的陈阳先生,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向未来吗?”
那一刻,山风吹过,拂动她的发梢。
我感觉,我整个世界,都亮了。
我用力地,回握住她的手。
“我愿意。”
我和苏晴在一起了。
我们的感情,平淡,却很温暖。
没有轰轰烈烈,只有细水长流。
她会为我画画,把我和“太阳”的样子,画成可爱的漫画。
我会为她做饭,研究各种新的菜式,把她喂得白白胖胖。
我们一起,把那个小小的家,布置得越来越温馨。
院子里的花,开得更盛了。
家里的猫,也越来越胖了。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偶尔,我还是会想起林悦。
不是想念,也不是留恋。
就是像想起一个很久没见的老同学。
我会想,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是不是也找到了自己的生活?
但,也仅仅是想一下而已。
我们的人生,早已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她是我人生中的一场暴雨。
来的时候,淋得我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但雨过之后,也带来了彩虹,和更加清新的空气。
如果没有那场暴,雨,我可能还在那条既定的轨道上,麻木地奔跑。
是她,用一种最惨烈的方式,让我停了下来,让我有机会去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她?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笑了。
算了,不感谢了。
就当是,两不相欠吧。
我现在的幸福,是我自己挣来的。
是我在废墟之上,一砖一瓦,重新建立起来的。
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两年后,我和苏晴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
只请了双方的亲人和最好的朋友。
没有豪华的排场,没有奢侈的婚车。
只有最真挚的祝福。
宣誓的时候,我看着苏晴的眼睛,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婚姻了。
是她,让我重新看到了爱情最美好的样子。
是她,让我明白,不是婚姻不好,而是我之前,选错了人。
婚礼结束后,我们去了一趟欧洲,度蜜月。
在巴黎的塞纳河畔,我给她拍了很多照片。
在罗马的许愿池前,我们扔下硬币,许下了一辈子的心愿。
在圣托里尼的蓝顶教堂下,我们接吻,看世界上最美的日落。
回来后,苏晴告诉我,她怀孕了。
我抱着她,在客厅里转了好几个圈。
我要当爸爸了。
这个消息,让我激动了好几天。
我开始看各种育儿书籍,研究婴儿用品,甚至开始对着苏晴的肚子,讲故事。
苏晴总是笑着看我,说我像个傻子。
是啊,我就是个傻子。
一个幸福的,傻子。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苏晴给我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女儿出生的那天,我守在产房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当护士抱着孩子出来,告诉我母女平安的时候,我一个大男人,哭得稀里哗啦。
我给女儿取名,陈诺。
一诺千金的诺。
是我对苏晴,对这个家,一辈子的承诺。
有了女儿之后,我的生活,变得更加忙碌,也更加完整。
我减少了工作量,把更多的时间,用来陪伴家人。
我会给女儿换尿布,喂奶,唱摇篮曲。
看着她一天天长大,从一个只会哭的小肉团,变成一个会笑、会爬、会咿咿呀呀叫“爸爸”的小天使。
我感觉,我的心,都被填满了。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有爱的人,有温暖的家,有为之奋斗的事业,有值得期待的未来。
平淡,真实,幸福。
有一天,我带着女儿在小区里散步。
迎面走来一个女人,推着一辆婴儿车。
我们擦肩而过。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背影,有点像林悦。
但我也不确定。
或许,只是我看错了。
她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我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
她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嘴里吐着泡泡。
我笑了。
在她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宝宝,我们回家吧。”
“妈妈该等急了。”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知道,我人生的路,也还很长。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一个人。
我有苏晴,有诺诺,有“太阳”。
我们,会一直一直,幸福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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