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在“福满楼”奶奶七十大寿的包厢里炸响,满屋的恭维与欢笑戛然而止。
我妈捂着迅速红肿的脸,眼泪夺眶而出,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叔:“你……你敢打我?”
我爸双目赤红,嘶吼着就要扑过去。
一片混乱中,我却扶起了母亲,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冰冷的微笑。在小叔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我掏出手机,缓缓拨通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我平静地开口说了一句话,却令全场死寂,小叔的脸色瞬间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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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2012年的冬天,寒流席卷了这座北方的三线小城。
下午四点刚过,天色已经开始昏暗,街上的行人都裹紧了棉衣,步履匆匆地奔向温暖的家。
只有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十字路口,“福满楼”大酒店门口的霓虹灯牌,早早地亮了起来,金色的“福满楼”三个大字在萧瑟的寒风中显得格外气派。
一辆崭新的黑色大众帕萨特,打着转向灯,稳稳地停在了酒店门口最显眼的停车位上。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色夹克、挺着微凸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下了车。
他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扶出了一个穿着暗红色唐装、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妈,您慢点,小心脚下。”男人声音洪亮,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正是李家的二儿子,李建军。
老太太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拍了拍小儿子的手背:“还是我儿子有出息,这车,坐着就是稳当。比你哥那辆破桑塔纳强多了。”
李建军脸上的得意更浓了。
他锁好车,特意按了两下遥控钥匙,让车灯闪烁了两下,清脆的“嘀嘀”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就在这时,一辆明显有些年头的旧桑塔ナ,颤巍巍地从街角拐了过来,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停下。
车上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李建军的大哥李建国,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羽绒服,脸色在寒风中冻得有些发红。
跟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妻子张桂华和女儿李静。
“爸,妈,你们怎么才来啊?”李建军迎了上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我跟妈都等半天了。”
“路上有点堵。”李建国憨厚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母亲,“妈,祝您七十大寿,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老太太接过红包,随手塞进了口袋,眼睛却还在打量着李建军那辆新车。
“建军这车真不错,得三十来万吧?”
“差不多,刚提的。”李建军轻描淡写地说道,眼神却瞟向了自己的嫂子张桂华。
张桂华的脸色不太好看。
她看着那辆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新车,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她没说话,只是拉了拉女儿李静的胳膊,低声说:“走吧,外面冷,先进去。”
李静,这个二十六岁的姑娘,在省城的会计师事务所工作,今天特意请假回来给奶奶祝寿。
她穿着一件得体的呢子大衣,气质与这座小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看了一眼小叔脸上毫不掩饰的炫耀,又看了看母亲紧绷的侧脸,最后目光落在了父亲那有些佝偻的背影上。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扶住了母亲。
一行人走进“福满楼”,门口的迎宾小姐热情地喊着“欢迎光临”。
李建军大手一挥,豪气地对领位的服务员说:“三楼,牡丹厅,我订的。”
牡丹厅是福满楼最大最豪华的包厢,足足能摆下三桌。
此刻,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亲戚,见到老太太和李建军进来,纷纷起身打招呼。
“老嫂子来啦!”
“建军可真有本事,这寿宴办得太气派了!”
李建军熟练地应酬着,安排母亲在主桌的主位坐下,自己则坐在了她旁边。
李建国一家三口,却被引到了最靠门边的次桌。
张桂华的脸色更难看了,她想说什么,被李建国用眼神制止了。
“坐哪不一样,都是吃饭。”李建国低声劝慰道。
张桂华没再吭声,一屁股坐下,将手里的包重重地放在了旁边的空椅子上。
那声闷响,在热闹的包厢里,只有同桌的几个人听见。
宴席很快开始,一道道精美的菜肴流水般地端了上来。
包厢里的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迅速变得热烈起来。
所有的恭维和赞美,都像潮水一样,涌向主桌的李建军。
“建军啊,听说你最近拿下了‘安居小区’的改造工程?那可是政府项目,了不得啊!”一个和李家沾点亲戚关系的包工头,端着酒杯,满脸谄媚地凑到李建军跟前。
李建军夹了一筷子龙虾肉,慢悠悠地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才说:“嗨,小项目,就是给政府帮忙,挣个辛苦钱。”
他嘴上谦虚,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得意。
他把那串泛着银辉的大众车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啪”地一声放在桌上,旁边是他那部最新款的iPhone 4S。
这两样东西,像两枚闪亮的勋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不断提醒着在座的每一个人,他李建军,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一事无成的穷小子了。
“辛苦钱?你这就太谦虚了!”另一个亲戚接话道,“我听说光你这辆帕萨特,就全款三十万。这哪是辛苦钱,这是大老板的派头!”
李建军哈哈大笑起来,端起酒杯,站起身。“各位叔叔伯伯,哥哥嫂子,大家吃好喝好!今天是我妈七十大寿,只要老太太高兴,花多少钱都值!”
次桌上,张桂华默默地听着这一切,手里的筷子几乎要把碗底戳穿。
她看着丈夫李建国,只见他正和同桌的亲戚碰杯,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仿佛也为弟弟的成功感到由衷的高兴。
张桂华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她压低声音,凑到丈夫耳边,咬着牙说:“你还笑得出来?你听听,他买车的钱,是哪来的?去年,他哭着喊着上门,说项目周转不开,问咱们借钱。你倒好,二话不说,把给静静存了十多年的嫁妆钱,十五万,全给了他!说好项目一回款就还,现在呢?钱没还,三十万的车先开上了!你听听他说的,花多少钱都值!他花的是谁的钱?”
李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放下酒杯,眉头紧锁,低声斥道:“你小点声!今天是什么日子?大喜的日子,你说这些干什么!亲兄弟,还能赖了你的账不成?他现在出息了,是好事,你别总揪着过去不放。”
“我揪着不放?”张桂华气得胸口起伏,“那是我女儿的嫁妆钱!不是大风刮来的!当初他怎么说的?他说,‘哥,嫂子,这笔钱救了我的命,等我翻身了,一定双倍报答你们!’现在呢?他翻身了,他连提都不提一句!他这是把咱们当傻子!”
“行了行了,别说了!”李建国觉得脸上挂不住,声音也大了起来,“让亲戚听见,像什么样子!”
夫妻俩的争执,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引来了同桌人的侧目。
张桂华看着丈夫那副“家丑不可外扬”的窝囊样,再看看主桌上被众星捧月的小叔子,一股压抑了多年的委屈和不甘,猛地冲上了头。
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泡在冰冷的苦水里,又酸又涩。
她不再理会丈夫,只是死死地盯着主桌的方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建军显然已经喝到了兴头上,他端着满满一杯白酒,再次站了起来。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泛着油光,声音洪亮地说道:“各位长辈,各位亲朋!今天,借着我妈七十大寿这个大喜的日子,我李建军,也向大家宣布个事儿!”
他故意顿了顿,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然后像一个指点江山的将军,挥斥方遒地宣布:“等我手头这个‘安居小区’的项目干完,明年开春,我就给咱妈和咱爸,在市中心,买一套带电梯的大房子养老!让他们也好好享享福!”
“哗——”
包厢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好!建军有孝心!”
“老太太,您可真有福气啊!养了个好儿子!”
老太太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她拉着小儿子的手,嘴里不停地念叨:“好,好……妈没白疼你……妈看得出,建军是咱们李家最有出息的……”
她说话的时候,甚至都忘了朝旁边给她递纸巾、同样是她儿子的大儿子李建国看上一眼。
02
这极致的热烈,这毫不掩饰的偏爱,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张桂华心里那根紧绷的弦。
她看着小叔子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看着丈夫那与有荣焉的憨笑,看着婆婆那理所当然的欣喜,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局外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手里的一颗花生米,被“咔”地一声,捏得粉碎。
在一片叫好声的间隙,一个尖锐而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建军是出息了,三十万的车都开上了,还要给爸妈买大房子。你可得好好干,别忘了你哥还把给静静准备的嫁妆钱都拿给你周转了。我们静静还等着这笔钱办嫁妆呢!”
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
正是张桂华。
她死死地盯着李建军,把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话音刚落,包厢里那股火热的氛围,像是被一盆淬了冰的冷水当头浇下,瞬间凝固。
几十双眼睛“刷”地一下,齐齐地从满面红光的李建军,转向了脸色铁青的张桂华。
空气仿佛变成了黏稠的胶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李建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份靠金钱和吹嘘堆砌起来的“成功人士”光环,被张桂华这句赤裸裸的大实话,当着所有亲戚的面,狠狠地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扔在众人面前展览。
那十五万,是他事业起步的关键,也是他最不愿被人提起的“原罪”。
他一直对所有人说,自己是白手起家,全靠自己的打拼和眼光。
现在,这个谎言被他最看不起的嫂子,用最粗暴的方式,当众戳破了。
“你……什么意思?”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像刀子一样射向张桂华。
张桂华被他看得心里一慌,但话已出口,如箭在弦,她只能梗着脖子硬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你别忘了正事……那钱,当初说好……”
“够了!”李建军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碗碟发出刺耳的碰撞声,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他借着酒劲,那点被戳破的羞耻感瞬间化为滔天的怒火。
“我花了你家钱了?那是借!是借你懂不懂?你今天是非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难堪是吧?!我好心好意请大家吃饭给我妈祝寿,你就是来给我添堵的?”
“建军!怎么跟你嫂子说话呢!”李建国终于反应过来,赶紧起身去拉弟弟,脸色涨得通红,“有话好好说!她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李建军一把甩开哥哥的手,像一头发怒的公牛,双目赤红,“为我好就是揭我的短?就是让我当着全家人的面抬不起头?我告诉你,今天这个项目,能拿下来,是我李建军自己的本事!跟你们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的理智彻底被怒火吞噬。
他猛地跨出一步,绕过桌子,冲到张桂华面前。
在奶奶和所有亲戚的惊呼声中,扬起了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张桂华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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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张桂华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半边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叔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那不是因为疼,是极致的屈辱和心寒。
下一秒,死寂被一声震天的怒吼打破。
“我打死你个畜生!”李建国气得浑身发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疯了一样就要扑过去。
包厢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男人们手忙脚乱地去抱住暴怒的李建国,女人们则围着哭泣的张桂华七嘴八舌地劝着。
奶奶吓得脸色发白,指着李建军,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而打人的李建军,在动完手后也愣住了,眼神里混杂着暴戾和一丝后知后觉的慌乱。
就在这片嘈杂与混乱的中心,一个身影却显得异常冷静。
李静,李建国的女儿。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尖叫或手足无措。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母亲身前,用自己的身体,将母亲与外界的混乱隔离开来。
“妈,别怕,有我。”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她从自己的包里抽出几张湿纸巾,小心翼翼地、轻轻地给母亲敷在红肿的脸上。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张桂华在女儿怀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李静安顿好母亲,让她靠在椅子上。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那个依旧梗着脖子,却不敢与她对视的小叔。
在满屋子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李静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冰冷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她掏出自己的诺基亚手机,那在满桌iPhone里显得有些过时的老款手机,此刻却像一件致命的武器。
她不紧不慢地,在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个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后,她特意将听筒稍微拿远了一点,用一种不大但足够让离得近的小叔和奶奶听清的声音说:
“喂,是市纪委的王叔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