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婚一殇:青岛兄弟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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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5 年的年末,寒意渐浓,可聂磊的心里却揣着一团火 —— 他要结婚了。这本该是件天大的喜事,谁曾想,磊哥竟会因此痛失一位好兄弟,往后想起,都叫他心如刀绞。

彼时,聂磊正坐在自家的皇冠假日酒店里,身旁围坐着一群出生入死的兄弟。四方区新一城夜总会总经理张富贵、贴身保镖卢建强,还有史殿林、刘毅、刘峰玉、蒋元、任浩等人,一个个嗑着瓜子,脸上满是喜气。

老大要成家,兄弟们打心眼儿里高兴。要说最盼着这事儿的,当属蒋元和聂慧。他俩心里跟明镜似的,磊哥一结婚,他俩的婚事也就该提上日程了。道上的规矩,大哥还没成家,小弟们哪能抢先?

聂磊笑着起身,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挨个通知亲朋好友。青岛本地的、省内的,基本都通知遍了,接下来,该联系远方的兄弟了。

谁是他心里的第一位?那必须是远在深圳的加代!

电话拨通,那头传来加代爽朗的声音:“喂,磊弟呀,怎么想起给哥哥打电话了,想我啦?”

“哥,可想你了!不光想你,还有个大喜事要告诉你 —— 我要结婚了!” 聂磊的声音里满是笑意,“下个月中旬的日子,你可得推掉所有事儿,带着兄弟们来青岛喝我的喜酒,给我捧捧场!”

加代一听,当即拍板:“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没问题!日子我记死了,肯定到!对了,把你卡号给我,哥哥得随份礼,这是我和弟妹的一点心意!”

“代哥,我打电话可不是为了要礼!”

“那怎么行!这礼必须随!你别跟我客气,赶紧把卡号发过来!”

聂磊哈哈一笑,应了下来。挂了电话,加代转头就吩咐江林:“赶紧往聂磊账户打 20 万,备注上加代祝他新婚快乐!”

通知完加代,聂磊的第二个电话打给了北京的白小航。如今的白小航,已是京城响当当的第一打将,接起电话,语气带着几分狂气:“磊哥,有事儿你吩咐!”

“小航,下个月中旬别安排事儿了,哥要结婚,你过来热闹热闹!我刚给代哥打完电话,到时候你们一块儿来!”

“恭喜磊哥!祝哥新婚快乐,早生贵子!嫂子这是怀上了吗?”

“不急不急,等结了婚,我得先去做个体检。这几年熬夜、喝酒、抽烟的,得查查身体,对下一代负责。”

“那倒是!哥和嫂子还年轻,啥时候要孩子都来得及。下个月中旬,我准到!”

撂下白小航的电话,聂磊又拨通了李正光的号码。电话那头,李正光的声音带着几分茶楼老板的派头:“您好,正和茶楼,我是李正光。”

“正光,我是聂磊。”

“兄弟!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下个月中旬,我要和爱丽结婚,你啥事儿都别安排,带着兄弟们过来!我刚给小航、代哥都通知了。”

“真的?磊弟,恭喜恭喜!这事儿必须到!别说有别的安排,就是天塌下来,我也得去青岛给你捧场!把卡号给我,我也随份礼!”

“你跟代哥一样,都这么急!行,卡号发给你,你看着来就行。” 聂磊笑着打趣,“下个月等你,没你可不成席!”

“放心!到时候咱俩必须喝个痛快,不把你喝趴下不算完!我和静雯一块儿过去!”

挂了李正光的电话,聂磊又马不停蹄地联系了大同红人叶涛,还有前不久刚闹过点小矛盾的李满林、长春仁义大哥孙世贤。一圈电话打下来,磊哥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满心都是即将成婚的喜悦。

这边磊哥忙着通知各路豪杰,那边兄弟们也没闲着,订饭店、备烟酒、买花生瓜子糖,一堆琐碎事忙得脚不沾地。谁都知道,结婚前一个月,是最手忙脚乱的时候。

蒋元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我提个议,这段时间咱们分工明确点,谁都别惹事儿,喝酒也别喝多,一心把磊哥的婚事办好,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底下的小弟们齐声应和,气氛热烈。可就在这时,史殿林突然站了起来,抛出了一个日后改变张富贵命运的问题:“磊哥要结婚了,咱们这帮兄弟,该随多少钱的礼?”

这话一出,满屋子瞬间安静了。这确实是个现实问题,摆在眼前,必须解决。

等聂磊回办公室休息后,史殿林一拍大腿:“小兄弟们都出去,哥几个开个内部会!”

蒋元有些纳闷:“大林,你要开什么会?”

“别管了,让小弟们先出去!”

很快,屋里就剩下了张富贵、史殿林、刘毅、刘峰玉、蒋元、任浩、卢建强这几个核心兄弟。

史殿林环视一圈,沉声道:“兄弟们,刚才磊哥打电话,你们也听见了,代哥、正光他们都抢着随礼。咱们跟着磊哥混了这么多年,吃香的喝辣的,江湖地位有了,面子有了,钱也没少挣。现在大哥结婚,咱们哥几个是不是得凑个大红包,好好表表心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底下小弟随多少不管,八百一千的都行,但咱几个核心兄弟,必须统一标准!谁也别仗着钱多就多随,也别嫌钱少就少掏,都听我的,统一口径!”

刘毅一听,当即附和:“要不把飞哥也叫过来吧,他是老大哥,让他拿个主意!”

“行!” 史殿林立刻拨通了于飞的电话。

于飞此时正坐在自己的凯迪亚会所里,接起电话一听是刘毅,笑着问:“啥事儿啊?”

“飞哥,磊哥要结婚了,我们哥几个商量随礼的事儿,想请你过来拿个主意!”

“这事儿必须商量!你们等着,我二十分钟就到!”

挂了电话,于飞带着几个兄弟,直奔皇冠假日酒店。进屋后,哥几个也不讲究排场,直接盘腿坐在地毯上。

于飞点上一支烟,开门见山:“你们的意思是随多少钱?”

史殿林率先开口:“我觉得随一万太少了,代哥、正光他们随礼都是几十万的档次。小航手头紧,估计也得随个三万五万的。咱跟着磊哥混,不能太寒酸。我提议,一人随八万!”

于飞听完,啪地站起身:“八万干啥?凑个整数,一人十万!谁还差那两万块钱?”

“行!十万就十万!” 史殿林连连点头,转头挨个问,“峰玉,你没意见吧?”

刘峰玉摆摆手:“没意见,十万就十万!”

“蒋元呢?”

“我没毛病!”

史殿林把屋里的人问了个遍,大家都点头同意。最后,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张富贵:“富贵,咱一人随十万,没问题吧?”

富贵的头微微耷拉下去,史殿林连问两遍,他才勉强挤出一句:“没毛病…… 我还想给大哥多随点呢。”

“十万正好!十全十美,实心实意!” 史殿林拍板定论,“咱别跟代哥他们比,人家有自己的买卖,咱是跟着大哥混饭吃的,十万块钱,不少了!”

算下来,屋里一共八个人,一人十万,正好八十万。史殿林说道:“等钱凑齐了,咱弄个大红包,让飞哥代表咱们送给磊哥!”

刘毅跟着附和:“赶早不赶晚,要不明天就把钱凑齐吧?别等到结婚当天,显得咱不上心!”

于飞点头:“就定明天下午六点!你们把钱都给我,我晚上吃饭的时候,亲手把红包递给磊哥。记住了,谁也别多随,统一标准!”

卢建强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肯定不差事儿!”

卢建强跟着磊哥,手头虽说不算宽裕,但磊哥结婚,他是真舍得花钱。

屋里的兄弟们个个兴高采烈,打心眼儿里为磊哥高兴,可唯独张富贵,脸上强撑着笑意,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他怎么可能不高兴?没有聂磊,就没有他张富贵的今天。论能力、论身手,富贵啥也不是,他不如史殿林能打,不如刘毅勇猛,手上连个命案都没有,不过是新一城夜总会的一个总经理。当初他为磊哥挡了一刀,断了一根手指头,磊哥拍着胸脯说:“富贵,以后不管咋样,哥养你一辈子!就算你瘫在床上,哥伺候你一辈子!”

这话,富贵一直记在心里。按理说,跟着磊哥混了这么多年,一个月两万块的工资,十万块钱对他来说不算难事。可现在,他是真的拿不出这笔钱了。

半个月前,他手痒去赌局上耍了两把,把家底输了个精光。不久前,他妹妹结婚,他掏光积蓄给妹妹买了房、陪了车。如今,他兜里只剩下四千块钱,而且老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处处都得花钱。

下个月磊哥就要结婚,明天就得凑齐十万块礼钱,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富贵心里五味杂陈。兄弟们都随十万,他要是只随四千,甚至一万,脸往哪儿搁?

富贵这个人,最是好面子。在这个团队里,他总觉得自己处处不如人,早就憋着一股自卑的劲儿。让他开口跟史殿林、刘毅他们借钱?他张不开这个嘴!都是跟着磊哥混的,他资历最老,如今却混得最穷,要是被人问起 “钱去哪儿了”,他能说自己赌钱输光了吗?更别说去找磊哥开口了。

说到底,富贵这一步走错了,可在当时的处境里,他似乎也没别的选择。

这事儿,聂磊其实也有责任。他管理兄弟,远不如李正光严厉。李正光的团队有明文规定,谁要是敢沾赌博,直接家法处置!

李正光是从八十年代混过来的,那个年代的江湖,规矩森严。当年他跟着乔四出门,乔四坐着,他就得欠着身子伺候,连大气都不敢喘。可聂磊这儿,没那么多规矩,也正是这份松散,酿成了富贵的悲剧。

富贵守着夜总会总经理的位置,每月两万块工资准时到账,偶尔打着磊哥的旗号出去帮人平事儿,也能捞点外快。这几年,他挣了几十万,可架不住挥霍无度,又沾了赌瘾,到头来,一分钱也没攒下。

富贵愁得直咽唾沫,心里盘算着:去哪儿凑这十万块钱?要不,跟飞哥借吧?他寻思着,跟飞哥借了钱,让飞哥别告诉兄弟们,等发了工资,一个月还两万,四五个月就能还清。而且,他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碰赌了。

他拿起电话,于飞的号码摁了又摁,手指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拨不出去。

他太清楚了,飞哥要是喝多了酒,把这事儿说漏了嘴,他张富贵的脸,就算彻底丢尽了!兄弟们要是知道他连十万块都拿不出来,指不定怎么看他。

可明天就要凑钱了,不借又能怎么办?富贵咬咬牙,还是拨通了于飞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于飞的声音传来:“喂,富贵啊。”

“飞哥,你在哪儿呢?” 富贵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在凯迪亚呢,咋了?有事儿?”

“你…… 你兜里宽裕不?” 富贵吞吞吐吐地问。

于飞是个爽快人,当即反问:“咋的?要借钱?借多少?”

于飞越是干脆,富贵越是不好意思。他本可以借着这个台阶,说自己最近手头紧,想借十万块钱随礼,求飞哥帮他保密。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人呐,有时候就是被 “面子” 二字绊住了脚。老话常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面子这东西,在实实在在的难处面前,根本一文不值。可富贵偏偏就转不过这个弯。

他咽了咽口水,硬生生把借钱的话咽了回去,扯了个谎:“没事儿飞哥,我借啥钱啊?我就是问问,明天下午几点把钱给你?”

“明天下午六点!” 于飞答道,“我都跟银行约好了,到时候拿现金存进去,晚上吃饭就把红包给磊哥!”

“行,那我明天提前把钱送过去。”

“富贵,你真没事儿?” 于飞听着他的语气不对,忍不住追问。

“真没事儿!”

“是不是钱上遇到难处了?” 于飞一针见血。

“没有!我一个月两万块工资,能有啥难处?” 富贵强撑着,“我妹妹的房子、嫁妆都置办好了,我一个光棍儿,没啥花钱的地方!”

于飞叹了口气:“富贵,你这孩子,心思太重了。平常有啥事儿,你都憋在心里,好事坏事都不说。记住了,把我当知心大哥,有啥难处就跟我说,我解决不了,咱就找磊哥。千万别自己扛着,听见没?”

“知道了飞哥,你可真絮叨!挂了啊!” 富贵匆匆挂断电话。

于飞拿着听筒,愣了半天,一头雾水:“这小子,奇奇怪怪的。” 摇了摇头,他也没往心里去。

挂了电话,富贵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骂道:“张富贵啊张富贵!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骂归骂,十万块钱的窟窿,还是得补。亲戚朋友那边,他张不开嘴;老娘身体不好,帮不上忙;妹妹刚结婚,妹夫也拿不出十万块。

1995 年的十万块,可不是小数目,搁到现在,起码顶得上一百万!那时候,谁要是张口借十万块,跟现在借两百万一样吓人。

富贵愁得抓耳挠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磊哥的礼必须随,面子也必须要!亲戚朋友借不到,那就只能走险招了。

他思来想去,目光狠了狠,拿起电话,拨通了新记典当行老板张新的号码

磊哥大婚那天,青岛城里算是炸开了锅。

白道上的头头脑脑,能来的全来了,警车开道,排场十足;黑道上的各路豪杰,甭管是以前有过过节的,还是铁哥们儿,也都齐聚一堂。杨九、张峰这些老对手,来了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 “磊哥”;李金财腿脚不利索,坐着轮椅也让人推着来了,说啥也得送份祝福。

酒店门口的车队,一眼望不到头,全是一水儿的豪车,光是皇冠就有十几辆,还有不少进口的大奔、林肯,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大堂里更是人声鼎沸,代哥领着深圳的兄弟,一进门就跟磊哥抱了个满怀;李正光带着团队,西装革履,派头十足;白小航咋咋呼呼地挤进来,手里还拎着个大红包,嚷嚷着要闹洞房;李满林、孙世贤、叶涛这些外地来的大哥,也都各自带着人马,把场面撑得足足的。

随礼的账本上,数字看得人眼花缭乱。代哥和李正光,一人二十万,毫不含糊;白小航掏了六万,拍着胸脯说:“哥,小弟就这实力,你别嫌少!” 底下的小弟们,也都是八百一千地随,账本记了一页又一页。

磊哥穿着笔挺的西装,刘爱丽一袭洁白的婚纱,美得让人挪不开眼。夫妻俩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磊哥的脸喝得通红,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逢人就说:“谢谢,谢谢各位兄弟捧场!”

兄弟们也都忙前忙后,史殿林嗓门大,领着人招呼客人;刘毅和卢建强守在门口,生怕有混子来捣乱;蒋元和聂慧俩人手拉手,忙着给宾客递烟倒茶,眼里满是羡慕 —— 等磊哥这头办完,他俩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可在这一片热闹里,唯独张富贵,悄没声儿地缩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个空酒杯,眼神发直,脸上一点儿笑模样都没有。

有人路过,拍了拍他的肩膀:“富贵,咋了这是?磊哥结婚,你咋蔫儿了吧唧的?”

富贵勉强扯出个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事儿,就是喝多了,高兴,太高兴了!”

没一会儿,史殿林又咋咋呼呼地过来了,照着他肩膀就是一拳:“富贵!你搁这儿猫着干啥呢?赶紧起来帮忙招呼客人!兄弟们都忙疯了,就你闲!”

富贵摆摆手,声音都带着点哑:“大林,我真喝多了,头有点晕,你先忙,我歇会儿……”

史殿林瞅着他这副模样,撇撇嘴:“行吧,你小子悠着点喝,别待会儿磊哥找你敬酒,你都站不起来!”

说完,史殿林又扭头扎进了人群里,留下富贵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酒杯发呆。

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揣着多大的事儿 —— 后天,就是他跟新记典当行的还款日。

借十万,写十四万的借条,一个月利息三万八千八。

富贵捏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他一个月工资才两万块,别说还本金了,连利息都不够。这高利贷就是个无底洞,一旦还不上,利滚利,用不了多久,他就得背上天文数字的债。

更让他害怕的是,新记典当行的老板张新,那可不是善茬。白道背景硬,手下打手成群,真要是还不上钱,张新肯定不会放过他。到时候,万一闹到磊哥面前,他该怎么说?

说自己为了随十万块的礼,借了高利贷?

那他张富贵的脸,往哪儿搁?兄弟们不得笑掉大牙?磊哥不得失望透顶?

他越想越愁,越愁越喝,一杯接一杯的白酒下肚,呛得他眼泪直流,可心里的那块石头,却越来越沉。

婚宴闹到后半夜才散场,磊哥喝得酩酊大醉,被兄弟们架着回了新房。宾客们也都三三两两地散去,嘴里还念叨着磊哥这场婚礼办得有多风光。

富贵是被人架着出的酒店,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酒劲儿醒了大半。他望着磊哥新房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磊哥结婚,是天大的喜事,可他的喜事,却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路边,蹲在地上,抱着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夜色深沉,马路上的车越来越少,只有他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老长,孤孤单单的,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第二天一早,富贵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张新冰冷的声音:“富贵,明天就是还款日了,钱准备得怎么样了?”

富贵的心,“咯噔” 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捏着电话,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张新在那头冷笑一声:“富贵,我丑话说在前头,新记典当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到期还不上钱,后果自负。别想着躲,在青岛这片儿,你跑不掉的。”

电话 “啪” 地被挂断,富贵瘫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还款日,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要落下来了。

他该怎么办?

跟磊哥坦白?不行,绝对不行!

跟兄弟们借钱?他张不开嘴!

富贵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低吼一声。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面子,可现在,为了面子,他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可富贵的心里,却一片漆黑。

刘伟手里的五连发,冰凉的枪口死死顶在富贵的脑门上,那股子硬邦邦的硌触感,让富贵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不是史殿林,不是天天拎着家伙跟人火拼的狠角色;也不是卢建强,没见过那么多刀光剑影的阵仗。他就是个守夜总会的总经理,平时动动嘴皮子还行,真遇上枪口怼脸的场面,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了。

“你…… 你们想干啥?” 富贵的声音都发飘了,眼神死死盯着那黑洞洞的枪口,一步一步往后退,“欠债还钱,我没说不还!”

“没说不还?” 刘伟冷笑一声,手里的枪往前又顶了顶,“没说不还,昨天电话打烂了为啥不接?没说不还,让你改借条为啥不干?没说不还,还敢拿板砖拍我兄弟?富贵,你是真拿我们新记典当行当软柿子捏啊!”

旁边的打手们也跟着起哄,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里满是凶光:“就是!聂磊的兄弟咋了?聂磊的兄弟就能欠钱不还?”“今天要么拿钱,要么改借条,不然这事儿没完!”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富贵他妈嗷一嗓子扑了上来,死死拽住刘伟的胳膊肘,指甲都快嵌进对方的肉里了:“你把枪拿开!有话好好说!别吓着我儿子!他欠你们多少钱,我还!我砸锅卖铁还!”

“老太太,你别掺和!” 刘伟嫌恶地甩了甩胳膊,没甩开,语气也沉了下来,“这是你儿子跟我们的事儿,十万块的债,你拿啥还?你那退休金够塞牙缝的?我告诉你,今天我不动你一根手指头,但你儿子要是不老实,别怪我不客气!”

“我儿子老实!他就是一时周转不开!” 老太太急得眼泪都下来了,死死护着富贵,“宽限几天行不行?就几天!我们肯定把钱凑上!”

“宽限?” 刘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昨天给你宽限到半夜十二点,你儿子干啥去了?睡大觉!今天再宽限,明天他是不是就得跑了?”

他说着,冲身后的打手使了个眼色:“把老太太拉开!别伤着她!”

两个打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老太太的胳膊,轻轻往旁边一带。老太太挣扎着,嘴里哭喊着:“富贵!你说话啊!你跟他们说宽限几天!”

富贵看着被架住的母亲,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在风里乱颤,心里头那股子憋屈、愤怒、恐惧,一下子全涌上来了。他猛地一咬牙,梗着脖子吼道:“刘伟!有本事冲我来!别他妈为难我妈!”

“冲你来?我正想冲你来呢!” 刘伟瞪着他,手里的枪又紧了紧,“进屋说!今天这事儿,必须在屋里了了!”

枪口顶着脑袋,富贵根本没得选,只能被几个打手推搡着,一步一步往屋里挪。他的眼睛扫过院子,扫过门口看热闹的邻居,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张富贵也是跟着聂磊混的人,在四方区也算有头有脸,现在被人拿枪顶着上门逼债,还让街坊邻居看了笑话,这脸算是丢尽了!

进了屋,刘伟一脚踹上门,反手把枪收了起来,但那股子凶神恶煞的劲儿一点儿没减。他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翘着二郎腿,冲富贵扬了扬下巴:“说吧,怎么整?钱呢?”

富贵被两个打手摁着肩膀,站在屋子中央,脸色铁青:“我现在没钱!但我肯定还!你再给我半个月时间!”

“半个月?” 刘伟嗤笑一声,从兜里掏出那张十四万的借条,“半个月,利息四万,到时候就是十八万。你要是还不上,再半个月,就是二十二万。富贵,你觉得你挣那俩工资,够填这个窟窿吗?”

富贵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一个月两万块工资,还得给老娘买药,还得顾着家里的吃喝。别说十八万、二十二万,就是这十四万,他现在都拿不出来。

“要么,现在拿钱!” 刘伟把借条往桌上一拍,“要么,在这借条上改数,摁手印!十八万,再给你一个月时间!”

“我不改!” 富贵猛地挣开打手的手,红着眼睛吼道,“我凭什么改?借十万,还十四万就够黑了!还要再加四万?你们这是抢钱!”

“抢钱?” 刘伟蹭地一下站起来,指着富贵的鼻子骂道,“当初求爷爷告奶奶跟我借钱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抢钱?现在没钱还了,就说我抢钱?富贵,你要点脸!”

他说着,冲打手一挥手:“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知道,新记的钱,不是那么好欠的!”

话音刚落,两个打手就扑了上来,薅着富贵的胳膊就往墙上摁。其中一个抬手就要打,被刘伟喝住了:“别打脸!打坏了,聂磊那边不好交代!往身上招呼!”

拳头噼里啪啦落在富贵的背上、胳膊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硬是咬着牙没哼一声。

老太太在门口哭天抢地,拍着门喊:“别打我儿子!别打了!我还钱!我把房子卖了还钱!”

富贵听着老娘的哭声,心里像被刀剜一样疼。他使劲挣扎着,嘶吼道:“别打了!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打手们停了手,刘伟慢悠悠地走过来,把笔和印泥往桌上一放,嘴角挂着一抹冷笑:“早这样不就完了?非得挨顿打才老实?”

富贵浑身疼得直哆嗦,他看着桌上的借条,看着那刺眼的 “十四万”,又想起了老娘的眼泪,想起了街坊邻居的指指点点,想起了磊哥结婚时那沉甸甸的十万块礼钱。

他咬着牙,拿起笔,在借条上把 “十四万” 改成了 “十八万”,又颤抖着拿起印泥,在名字上、数字上、日期上,一个个摁下了红手印。

每一个手印,都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十八万。

他这辈子,什么时候欠过这么多钱?

刘伟拿起改好的借条,仔细看了看,满意地揣进兜里,冲富贵拍了拍肩膀,语气里满是嘲讽:“这就对了嘛!早这么识相,不就不用挨揍了?记住了,一个月!再敢耍花样,我就不是这么客气了!”

说完,他一挥手,领着打手们扬长而去。

门 “哐当” 一声被带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富贵瘫坐在地上,后背的疼一阵阵钻心。老太太扑过来,抱着他的胳膊,哭得泣不成声:“富贵啊,你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富贵看着老娘花白的头发,看着她满是皱纹的脸,眼眶一热,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钻出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十八万的债,像一座大山,狠狠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该怎么办?

跟磊哥说?

怎么说?

说自己为了随十万块的礼,借了高利贷,现在利滚利滚到了十八万?

他张富贵还要脸吗?

富贵越想越绝望,眼泪越流越多。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

刘伟扣动扳机的那一刻,枪声沉闷得像一声闷雷,在办公室里炸开。

富贵只觉得下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紧接着,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往下淌,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他手里的五连发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身体像一摊烂泥似的,直挺挺地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想喊,想叫,想骂,可喉咙里只能发出 “嗬嗬” 的漏气声,鲜血混着碎牙沫子往外涌,糊了满脸。

桌底下的张新和打手们,这会儿全钻了出来。刚才的惊慌失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狠厉的快意。

张新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抽搐的富贵,嘴角撇出一抹冷笑:“张富贵,你他妈真是不知死活!敢拿冥币糊弄我?敢拿枪闯新记?你真当聂磊的名头能护着你一辈子?”

刘伟扔掉手里的五连发,上前一步,抬脚就往富贵的身上踹了两下,啐了一口:“就你这怂样,还想学人家黑吃黑?连枪都打不准,还敢来送死!”

地上的富贵,眼珠瞪得通红,死死地盯着张新。他能看见张新那张狰狞的脸,能听见打手们的嘲笑,能感觉到生命一点点从身体里流逝。

他后悔了。

后悔不该为了那点面子,借高利贷给磊哥随礼;后悔不该钻牛角尖,想着靠杀人扬名立万;后悔不该没给自己留后路,就这么莽莽撞撞地闯进来。

他更心疼老娘。

老娘还在家门口等着他呢,等着他回去收拾行李,等着他带她去南方旅游。老娘还嘱咐他,以后要好好跟着磊哥干,要懂得感恩。

可他现在,连句交代的话都留不下来了。

他想抬起手,想摸摸口袋里剩下的子弹,想再拼一次,可他的胳膊像灌了铅一样沉,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鲜血越流越多,在地板上汇成了一滩,红得刺眼。

办公室里的烧鸡、鲤鱼、丸子,还摆在桌上,菜香混着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说不出的诡异。

张新看了一眼地上的富贵,对刘伟摆了摆手:“行了,别打了,人快不行了。处理干净点,别留尾巴。聂磊那边,就说他是来抢钱的,被我们失手打死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先动的手,咱占理。”

刘伟点了点头,招呼着几个打手:“把人拖出去,找个地方埋了。还有那把枪,也一起处理掉。”

两个打手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拽着富贵的胳膊腿,往门外拖去。

富贵的脑袋在地板上磕了一下,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桌上那盘油光锃亮的烧鸡,像极了老娘过年时给他做的那一盘。

他好像听见了老娘的声音,在喊他:“富贵啊,回来吃饭了……”

他想应一声,可喉咙里只剩下汩汩的血泡声。

门外的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富贵的车还停在楼下,安安静静的,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而此刻,富贵家的门口,老太太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攥着一个包袱,里面是她和儿子的几件换洗衣裳。

晚风一吹,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朝着路口望了又望,嘴里喃喃自语:“富贵咋还不回来呢……”

远处的天边,一颗星星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

老太太这番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聂磊的脑袋上。

他攥着老太太的手,指尖都在发颤,脑子里飞速闪过王群力说的那些话 ——棒球包、帽子、往东走,再配上老太太嘴里的借高利贷、上门要钱、说走就走,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富贵这是揣着枪,去找放高利贷的拼命了!

聂磊的脸,瞬间沉得像锅底,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他回头瞪了一眼王群力,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子噬人的狠劲:“查!给我查青岛所有放高利贷的!尤其是东边的!我要知道,富贵出事那天,到底是谁跟他结了梁子!”

王群力哪还敢贫嘴,脖子一缩,赶紧点头:“我这就去!立马去!”

史殿林和刘毅也听明白了,俩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个攥紧了拳头,一个咬碎了后槽牙,齐刷刷地看向聂磊:“磊哥,是不是那帮放高利贷的把富贵给……”

聂磊没说话,只是缓缓松开老太太的手,伸手扶着她的胳膊,声音尽量放得柔和,可眼底的红血丝却藏不住:“婶儿,您别急,富贵指定没事儿。他就是出去办点事儿,没来得及跟您说。您跟我说说,前阵子是谁上门找他要钱的?长什么样?有没有说是什么公司的?”

老太太被这阵仗吓得眼圈发红,哆哆嗦嗦地回忆:“就…… 就十来天前,一大早,来了十来个壮汉,凶神恶煞的,说富贵欠他们十四万,后来又改成十八万了…… 领头的是个大胖子,还有个小子,拿枪顶着富贵的脑袋…… 他们说,是…… 是新记典当行的!”

“新记典当行!”

聂磊嘴里重复着这几个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杀气,从他身上猛地炸开,震得旁边的小弟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太知道新记典当行了,老板张新,在青岛东边盘着个典当行,明着做典当,暗地放高利贷,手底下养着一群亡命徒,据说跟白道还有点勾连,平时横行霸道,没少干缺德事。

聂磊以前跟他打过照面,算不上朋友,也算不上敌人,顶多是井水不犯河水 —— 他聂磊不碰高利贷的买卖,张新也不敢招惹他聂磊的人。

可现在,张新动了他的兄弟!动了他拿命护着的富贵!

聂磊猛地转身,冲身后的小弟吼道:“备车!去新记典当行!”

史殿林和刘毅立刻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老太太一看这架势,急得直拽聂磊的胳膊:“磊磊啊,你可别去惹事啊!富贵还没找着呢,你可不能再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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