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载入史册的大宋蜀商是谁？

交子背影下繁华的大宋成都

商贾云集，店铺林立

大宗贸易频繁，商人十分活跃

虽然蜀商群体庞大

然而能名留正史、载于典籍者寥寥

宋代成都唯有一个

有名有姓载入史册的商人

——王昌懿

为什么唯有王昌懿能宋史留名

一切与交子密切相关

壹

王昌懿何许人也？

知府事、谏议大夫寇瑊奏：“臣到任，诱劝交子户王昌懿等，令收闭交子铺，封印卓，更不书放。直至今年春，方始支还人上钱了当。其余外县有交子户，并皆诉纳，将印卓毁弃讫。乞下益州今后民间更不得似日前置交子铺。”

这段记录了“王昌懿”之名的史料，出自南宋承议郎李攸编撰的会要体史书《宋朝事实》，原书六十卷，记载了北宋建隆至宣和年间典章制度与政治时事，对研究宋代历史具有较高的文献价值。

▲李攸著，孔学辑校《宋朝事实辑校》

上述内容的背景发生在宋真宗天禧四年（1020年），益州路新任最高行政长官寇瑊（jiān）面对益州交子挤兑、铺户闭门不出的境况，发布禁止十六铺户经营交子的政令，并同步上报朝廷。这里被诱劝的成都十六铺户的代表就是王昌懿。

▲《宋朝事实》中关于王昌懿的记载

公元1024年，北宋朝廷发行的“官交子”是世界上最早由官方发行的纸币。但交子出现的时间比1024年还要更早。据《续资治通鉴长编》《楮币谱》等文献记载，第一批交子并非官方发行，而是民间私下印制而成，因此被称为“私交子”。所以，交子是民间自发的产物，后来才被收归官营，成为国家财政和四川地方财政的重要组成部分。

私交子的诞生离不开成都十六富户，王昌懿便是其一。

这群以王昌懿为首的蜀商不仅会赚钱，还是“金融发明家”。

贰

成都商人组团“出道”，卷起金融风暴

始，益州豪民十余户，连保作交子，……诸豪以时聚首，同用一色纸印造。……收入人户见钱，便给交子，无远近行用，动及万百贯。

这段同样出自《宋朝事实》的记载，“坐实” 了成都大商人们是发明交子的人。

商人为什么需要交子，个中缘由其实不难理解。北宋官方货币是铜钱，而彼时四川流通的是铁钱，重量和铜钱相当，币值却远低于铜钱，这导致街市买卖贸易时，一旦涉及较大的金额，买家就要携带数十斤乃至上百斤铁钱，沉重且十分不便。

宋代蜀人抱怨铁钱难用的记载在史料中比比皆是，但在相当长的时间段内蜀人都束手无策。铁钱如此这般难用，普通平民因为日常很少发生大额支出可以忍受，但要频繁开展贸易、买卖商品的大商人却是“忍无可忍”，必须要做出改变了。

大约在宋仁宗景德年间，成都地区十六家富商大户联合起来，开始用一种楮纸为券，通过标记钱数和防伪，代替铁钱用作贸易，这个楮纸券在当地被叫作“交子”。

▲交子金融博物馆内《楮币谱》摘文 图源：交子金融博物馆

他们商议交子的运作方案大致如下：十六家商户均拥有交子发行资格，且彼此互认所发交子的效力。交子的发行总量，需定期由各家商户齐聚商议后确定。客户若存入铁钱，商家便会出具一张对应数额的交子；客户若有需要，也可凭交子兑换回铁钱。无论客户是存钱换交子，还是持交子兑铁钱，都需缴纳相应的手续费。每张交子并无固定面额，而是根据客户的实际存钱数额临时填写。

▲著名画家萧继东、陈登木创作的写实主义巨幅油画《成都交子·汇通天下》，呈现了北宋前期交子受到社会热烈追捧的情景

叁

成都“钞级”商人逆袭记

从宋景德元年（1004年）到宋天禧三年（1019年）的十五年间，以王昌懿为首的十六户富商，把交子经营得风生水起，通过对停留在手的库存铁钱进行投资，赚得盆满钵满。偶尔出现轻微的挤兑，也能够相互调剂，解决危机。

这个类似现代商业行会的“十六富商连保”组织中，王昌懿应该是颇具声望的行首。这一点在小说《大宋蜀商》中被进一步强化，为读者丰富了对王昌懿的想象。

2019年，一部呈现蜀地商贸文化及交子创制背景的小说《大宋蜀商》正式出版，作者李有勋采用宋代“平话“的话本体裁，以交子发明人之一、成都儒商——王昌懿作为重要主人公，讲述了北宋年间以王昌懿儒士为首的宋代蜀商贸易经营、机巧借势、善谋权衡、济困仁施、为国添荣增光与情爱经典的精彩故事。

▲李有勋著《大宋蜀商》

在作者的笔下，一代“雄杰蜀商”鲜活地走进读者视野：少年遭遇火灾，父亲葬身火海，在无法参加科举走仕途的打击下，他不甘平庸，自我奋起，二十余年间纵横捭阖，驰骋商战，开设商铺、经营丝绸、发展蜀锦、贩售米粮，创立交子铺、涉足酒食、经营盐业、勇闯茶马互市、开拓蜀身毒道……

王昌懿通过不懈奋斗，巨富一方，成为宋代蜀商 “坚韧进取、通商四方” 的群体形象代表，他的命运与交子兴衰互为镜像，折射出北宋商品经济的肌理，经由他串联起了整个时代、整个蜀商团体，展现出蜀商奋斗不息的时代精神。

▲《成都交子·汇通天下》油画中，身着蜀锦绸缎和华丽服饰，手持折扇的王昌懿，是当时成都的富商，亦是十六户交子铺的突出代表和领头人 萧继东、陈登木/绘

肆

私交子落幕，被历史铭记的蜀商

遗憾的是，受困于当时的时代背景，仅靠民间联保与官方监督，无法根除私交子的根本隐患，面对不可抗力的天灾，民间资本的抗风险能力终究有限。

宋真宗天禧四年（1020年），益州、梓州、利州遭遇严重旱灾，物价飞涨，人心浮动，大规模交子挤兑再次爆发。十六户铺户的储备金难以覆盖巨额兑付需求，资金缺口日益扩大，最终无力兑现，引发了连锁社会问题。

新任益州知州寇瑊为稳定局势，采取了紧急措施，“诱劝王昌懿等交子铺户主收闭交子铺，封印卓，毁弃印版”，并奏请朝廷 “今后民间更不得似日前置交子铺”。至此，运营近二十年的私交子因信用“断供”正式落幕。

以王昌懿为首的十六户富商，既是世界最早纸币的奠基人、开创者，也成为这场“金融危机”的最终承担者。他们的尝试虽然告终，却为后来宋天圣元年（1024年）“官交子” 的正式发行积累了宝贵经验。

王昌懿，这位史料留名的大宋蜀商，也以“钞级”商人的身份，永远镌刻在货币发展史的丰碑上。

参考文献：

[1] （宋）李攸著，孔学辑校《宋朝事实辑校》 .

[2] 刘琳，王晓波点校《全蜀艺文志·楮币谱》.

[3] 李有勋《大宋蜀商》.

[4] 刘方健, 罗天云《千年交子与中国货币金融》.

[5]王申《初见纸币——写在官营交子发行1000年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