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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算个什么东西?”
酒气混着唾沫星子,喷在我爸那张涨红的脸上。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一只杯子,一道暗红色的弧线,像一道迟钝的闪电,划破了宴会厅里油腻闷热的空气。
啪。
声音其实并不响,但所有嘈杂都像被这一下吸了进去。
我爸没动。
红色的酒液,黏稠地挂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顺着额头的皱纹,流过他错愕的眼睛,再沿着僵硬的脸颊,一滴一滴,砸在他干净的白衬衫上。
一朵一朵,像骤然开放的,腐烂的花。
全场死寂。
我妈的惊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漏气的抽泣。
舅舅王建军那张因酒精和怒火而扭曲的脸,在水晶吊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我异常平静。
我甚至,笑了。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错愕、鄙夷的目光中,我缓缓站起身,拿起了我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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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之前的那个上午,空气里就飘着一股紧绷的味道。
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我妈王建红,正对着穿衣镜,一遍遍地整理着她那件紫红色的丝绒旗袍。
镜子里的人,被那身衣服勒得有些透不过气。
她把一个精致的盒子递到我爸林志强面前。
“老林,这是给建军的皮带,你可收好了,别弄丢了。”
“吃饭的时候,你少说话,多点头,多笑一笑。”
“尤其别喝酒,你一喝酒就管不住嘴,今天是你舅舅的大日子,来了不少大人物,别给他添堵,听见没有?”
我爸没作声。
他正低着头,用一个老旧的电熨斗,小心翼翼地熨烫着自己唯一的一件深灰色西装。
蒸汽嘶嘶地响,模糊了他沉默的脸。
那件西装的胳膊肘,已经被磨得有些发亮了。
我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正把一沓厚厚的纸张,对齐,再对齐,然后装进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
我还放进去一个黑色的U盘。
“悦悦,你捣鼓什么呢?”我妈的视线从镜子里飘了过来。
“公司的资料,明天开会要用。”我轻声说。
我拉上文件袋的拉链,发出细微而清脆的一声响。
我爸熨衣服的动作,在那一刻,停顿了一下。
酒店名叫“金碧辉煌”,俗不可耐。
宴会厅里,人声鼎沸,像一口烧开了的油锅。
水晶吊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油光发亮。
舅舅王建军,今天的主角,穿着一身崭新的定制西装,挺着微凸的啤酒肚,穿梭在最中央的那几张桌子之间。
那是“领导同事桌”。
桌上摆的是中华香烟和茅台酒。
我们被安排在最靠门边的角落里,是“亲戚桌”。
桌上摆的是红双喜和长城干红。
桌布上甚至还有一块洗不掉的酱油渍。
我爸显得局促不安,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妈则伸长了脖子,努力地朝着主桌的方向张望,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谄媚的笑。
敬酒的环节终于开始了。
王建军端着酒杯,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
他一路敬过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敷衍。
走到我们这桌时,他脸上的笑意已经所剩无几。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爸,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对周围的人说:“这是我姐夫,老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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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林这人啊,老实,是个好人。”
“就是这辈子啊,也就这样了。”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哄笑。
“好在啊,他生了个好女儿,我们家林悦,现在可是大公司的白领。”
“以后啊,可得指望我们林悦了。”
舅舅的目光扫过我,像是在审视一件还算满意的商品。
我爸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被人用手反复揉搓的纸。
他端起酒杯,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我全程不动声色。
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
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一片冰凉。
我看似在漫无目的地浏览新闻,实则在调整手机摄像头的焦距。
镜头越过一张张油腻的笑脸,精准地锁定了主桌。
我观察着舅舅的每一个表情。
他如何对身边那个头发稀疏的男人点头哈腰。
那个男人,应该就是他口中常常念叨的张局长。
我看着他们如何用眼神交换着只有彼此才懂的信号。
我看着张局长拍了拍舅舅的肩膀,舅舅的腰弯得更低了。
一切都和我想象的一样。
宴会的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变得越来越黏稠。
各种吹捧和奉承的话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我妈,王建红女士,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脸颊绯红,眼神亢奋。
她要为她的弟弟,为他们老王家的“顶梁柱”,献上最华丽的赞歌。
“各位亲戚,各位朋友!”她高声喊道,成功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我,王建红,今天就是高兴!”
“我为我弟弟王建军,感到骄傲!”
“建军能有今天,全靠他自己!从小就比我们这些哥哥姐姐有出息!”
她说着,还轻蔑地瞥了我爸一眼。
“不像我们家老林,一辈子窝窝囊囊,没啥大本事。”
我爸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面前的饭碗里。
“建军啊!”我妈的声调又拔高了八度,“你可得一直这么风光下去,你就是我们老王家的天!”
“当年要不是你够‘聪明’,把爸那套老房子的事处理得好……”
她的话还没说完。
但我看见,舅舅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哪有本钱做后面的事啊!来,姐敬你一杯!”
我妈醉醺醺地,将一句话里的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聪明。
处理得好。
老房子。
本钱。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烧红的钉子,精准地钉进了舅舅的神经里。
那根紧绷的琴弦,终于要断了。
宴会厅里那口烧开的油锅,被浇上了一瓢冷水。
所有的声音,嘶啦一声,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从主桌散发出来的,冰冷的杀气。
舅舅王建军的脸,先是涨成了猪肝色,然后又迅速褪成了青白色。
他感觉自己那身昂贵的西装,被人当众扒了下来,露出了里面最不堪的、打着补丁的内裤。
我爸,林志强,这个老实了一辈子的男人,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慌忙站起来,对着舅舅的方向,卑微地摆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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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喝多了,建军,她喝多了,胡说八道的,你别往心里去,别介意……”
他还在试图用自己早已碎裂的尊严,去维护妻子的愚蠢。
而这句维护,恰好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成了舅舅迁怒的完美出口。
“我介意?”
王建军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那杯红酒。
“你算个什么东西?”
酒气混着唾沫星子,喷在我爸那张涨红的脸上。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那杯满满的酒,被他用尽全力,泼了出去。
整整一杯五十二度的五粮液,狠狠地,砸在了我爸的脸上。
我爸愣在原地,像一尊被玷污的石像。
白色的酒液,顺着他花白的头发和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
流进他的眼睛里,刺得他睁不开眼。
流进他的嘴里,让他尝到了屈辱的辛辣。
酒滴,砸在他那件熨烫得平平整整的白衬衫上,晕开一片狼藉的水渍。
我妈吓得呆住了,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全场宾客哗然,随即又陷入了更深的、尴尬的沉默。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这一家子,像在看一出滑稽又可悲的闹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哭,会闹,会冲上去跟舅舅拼命的时候。
我却异常平静。
我缓缓地站起身。
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我从桌上的餐巾盒里,慢条斯理地抽出几张纸巾。
我走到我爸身边。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依旧僵硬地站着,一动不动。
我伸出手,用纸巾,一点一点,温柔地,仔细地,帮他擦去脸上的酒渍。
我擦得很慢。
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蒙了尘的瓷器。
我的动作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擦完后,我扶着惊魂未定的爸爸,让他重新坐下。
然后,我转过身,面向那个脸色依旧狰狞,胸口剧烈起伏的男人。
我的舅舅,王建军。
“舅舅,”我笑着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宴会厅,“五十岁生日,别生这么大气。”
“光我们这些亲戚为您庆祝,多没意思。”
“我给您请了一位‘贵客’来道贺,让您的生日,更圆满一些。”
王建军轻蔑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疑惑。
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依附于他鼻息生存的、无足轻重的外甥女。
我没有再理会他。
我拿出手机,从容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拨出了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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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按下了免提键。
嘟……嘟……
安静的宴会厅里,只有电话的忙音在回响。
王建军脸上的轻蔑,慢慢凝固了。
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带着一丝威严的男声。
“喂,张局长办公室。”
这六个字,像一把无形的铁钳,瞬间扼住了王建军的喉咙。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