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个蜀国最没骨气的贰臣,张飞的二儿子,要在故主坟前守上三年。
这事儿在洛阳城里像一滴滚油溅进了冷水锅,炸开了花。
人们想不通,一个在成都城破时第一个劝皇帝投降、在洛阳宴会上带头嘲笑故主的人,怎么一夜之间就想起来忠义了?
他爹张飞的魂要是知道,怕是会从坟里跳出来,用丈八蛇矛戳穿他这不肖子的脊梁。
可他偏偏就这么做了,在晋武帝面前,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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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的秋天,是湿漉漉的。
空气里总有一股子腐烂树叶和青苔混合的味道,从宫墙的缝隙里,从老宅的屋檐下,一点点渗出来,黏在人的皮肤上。
公元263年的这个秋天,这股味道里又添了点别的东西。
是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顺着从城北吹来的风,飘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邓艾的大军,就在城外。
宫里的灯笼早就没了往日的光彩,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像个快断气的老头在喘息。
宫女和太监们走路都贴着墙根,脚步又轻又碎,生怕惊动了趴在屋檐上打盹的灾祸。
张绍站在廊下,一动不动。
他穿着侍中的官服,料子是好料子,只是领口和袖口被成都潮湿的空气浸得有些发硬。他不像他爹张飞。人们都这么说。
他爹是屠夫出身,一双眼睛瞪起来像铜铃,嗓门能把房梁震下来。
张绍不是,他白净,沉静,一双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更像个靠笔杆子吃饭的文人。
此刻,他只是看着远处城墙上跳动的火光,那火光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也看不出半点波澜。
朝堂上已经吵翻了天。
或者说,是一群人在嘶吼,另一群人在沉默。
北地王刘谌,先帝的孙子,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对着御座上那个胖大的身影喊,说大汉的子孙,只有战死的,没有投降的。
他说他愿意带着城里的兵马,做最后一搏,死也要死在成都的城墙上。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计后果的决绝。
一些老将军也跟着附和,拔出剑,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说愿意跟着北地王一起去死。
后主刘禅坐在御座上,身体陷在宽大的椅子里,像一团发酵过度的面。
他只是看着下面,不说话。汗珠子从他额头上滚下来,掉在华贵的袍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这时候,光禄大夫谯周站了出来。他老了,背也驼了,说话的声音像秋天的干树叶在地上摩擦。
他说,打不了的,城里的兵不够,粮也不够。真要打,成都城里的老百姓怎么办?
那都是人命。邓艾的大军一进来,玉石俱焚,到时候血流成河,谁来担这个责任?
谯周说完,朝堂上安静了一瞬。那些叫嚷着要死战的将军们,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了张绍。
他是侍中,尚书仆射,是后主身边最信得过的人之一。更重要的是,他是张飞的儿子。所有人都想看看,那位猛将的后代,会说些什么。
张绍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看刘谌,也没看那些老将军。他只是对着刘禅,躬了躬身子,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调说:“谯周大人说的,是实话。”
就这么一句话。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痛心疾首。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刘谌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几个字:“张绍,你……你忘了你爹是怎么死的吗!你对得起你张家的名声吗!”
张绍没理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成了成都城里最“识时务”的人。
投降的决定,是刘禅最终拍板的。但所有人都觉得,是张绍和谯周这群人,在后主背后推了一把。
开城门那天,天色阴沉。
刘禅换下龙袍,穿着一身素衣,坐在一辆简陋的牛车上。张绍骑着马,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降表和玉玺。
城门缓缓打开,像一个巨大的伤口。
门外,是黑压压的魏军,刀枪如林,盔甲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成都的老百姓跪在道路两旁,一片死寂。没有哭声,也没有骂声。那种绝望的沉默,比任何声音都让人心头发紧。
张绍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钉在他的背上,有鄙夷,有憎恶,有不解。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就是蜀汉的罪人,是变节者,是“毫无其父之风”的软骨头。
他下了马,走到邓艾面前,和刘禅一起跪下。
他把降表高高举过头顶,整个过程,他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后来有消息传出来,就在他们出城投降的同一天,北地王刘谌在昭烈庙里,先杀了自家的老婆孩子,然后拔剑自刎了。
人们提起刘谌,都说那是烈士,是蜀汉最后的骨气。
提起张绍,就只剩下一声轻蔑的冷笑。
去洛阳的路很长。
蜀汉的君臣们,像一群被拔了毛的鸡,蔫头耷脑地被押送着。故乡的云山,在身后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条模糊的线。
到了洛阳,一切都变了。
这里的空气是干燥的,带着北地风沙的味道。这里的建筑更高大,街道更宽阔,人们说话的口音也硬邦邦的。
司马昭,当时的晋王,对这群亡国之君倒是客气。他给刘禅封了个“安乐公”的爵位,给了座大宅子,金银财宝、美女仆人,流水似的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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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禅好像很快就适应了。他本来就胖,到了洛阳,心一宽,吃得又好,整个人更是圆了一圈。每天在府里听听小曲,看看歌舞,日子过得比在成都当皇帝还舒坦。
张绍也被封了个官,叫奉车都尉。
说白了,就是陪着皇帝出门的时候,管管车驾仪仗。官不大,但能时常在皇帝身边露脸,也算是个体面的闲职。
和刘禅的高调不同,张绍在洛阳的日子,过得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
他买下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宅子,离安乐公府不远不近。每天按时上朝,按时下朝,不多说一句话,不多走一步路。下了朝就回家,关起门来,谁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
那些一同被迁来的蜀汉旧臣,渐渐地分成了两拨。
一拨人,还念着故国,时常聚在一起喝闷酒,说着说着就抱头痛哭。他们看张绍的眼神,永远带着刺。
另一拨人,学得很快。他们开始学着洛阳的口音,穿洛阳的衣服,想方设法地钻营,想在新朝廷里谋个好前程。他们觉得张绍太傻,守着个不上不下的官职,不懂得往上爬。
张绍哪一拨都不属于。他像个孤魂野鬼,在洛阳城里飘着。
司马昭偶尔会举办宴会,把这群蜀汉降臣都请过去。名为安抚,实为观察,或者说是羞辱。
宴会上,酒过三巡,司马昭总会笑呵呵地问刘禅:“安乐公,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还想不想蜀地了?”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着。
刘禅喝得满脸通红,打着饱嗝,咧着嘴笑:“这里这么快活,我一点都不想蜀地了。”
“乐不思蜀”这个词,就是这么来的。
司马昭听完,哈哈大笑。满座的晋臣也跟着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那些蜀汉旧臣,有的低下了头,脸涨成了猪肝色;有的则跟着陪笑,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
张绍也笑了。
他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端着酒杯,嘴角微微上扬。他的笑很标准,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他甚至还跟着众人一起,轻轻地鼓了鼓掌,仿佛在为安乐公的“明智”而喝彩。
只有离他最近的一个人,瞥见他端着酒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张绍的官还是那个奉车都尉,不大不小。他的名声在洛阳也固定了下来:一个识时务的聪明人,一个薄情寡义的背叛者。
没人知道,他府里的书房,到了深夜还亮着灯。
他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一个上锁的箱子里,取出一片巴掌大的铁甲残片。那是他爹张飞当年铠甲上的一部分,上面还有早已干涸变黑的血迹。
他不说,也不哭,就用一块软布,蘸着油,一遍又一遍地擦拭那块铁片。铁片被他擦得锃亮,能映出他模糊的脸。
他的府里,有个管家,是当年从蜀地跟过来的老人。
有一次,管家忍不住问他:“二公子,咱们……就这么在洛阳过一辈子了?”
张绍正在擦那块铁片,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不然呢?”
管家叹了口气,又说:“外面那些人,都说咱们忘了本。特别是……特别是安乐公,他怎么能说出那种话……”
张绍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把铁片放回箱子,锁好,才慢慢地说:“人,总得活下去。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管家还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
洛阳城里,住着不少当年跟着迁来的蜀兵和家属。他们没了官职俸禄,日子过得很苦,有的甚至在街上要饭。
隔三差五的,总会有些人家,莫名其妙地收到一袋米,或几串钱。送东西的人从不留姓名,放下就走。
有一次,管家撞见一个送东西的仆人,偷偷跟了一段路,发现那人最后进了张绍的府邸。
管家把这事跟张绍说了。
张绍的脸沉了下来,这是他到洛阳后,管家第一次见他露出这么严厉的神情。他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忘了这件事。”
管家吓得再也不敢提了。
时间过得很快,司马昭死了,他儿子司马炎当了皇帝,把魏国变成了晋国。
天下好像真的太平了。
刘禅在洛阳的日子,也越来越“安乐”。他的笑话,成了洛阳权贵圈子里最好的下酒菜。大家都说,这刘阿斗,真是个天生的废物,扶不起的阿斗。
张绍依旧是那个奉车都尉。
他好像被所有人遗忘了,也好像主动在被所有人遗忘。他每天上朝、下朝,像个设定好轨迹的木偶。他的脸上,永远是那种温和而疏离的表情。
公元271年,冬天。
洛阳下了第一场雪。雪不大,薄薄的一层,盖在屋顶和光秃秃的树枝上,让整个城市看起来灰扑扑的。
消息是在一个很平常的下午传来的。
安乐公刘禅,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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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的时候很平静,据说是睡梦中过去的。
消息传到张绍当值的官署时,他正在批阅一份关于皇家车驾修缮的文书。
一个同僚走过来,一边搓着手取暖,一边随口说道:“听说了吗?那个安乐公,没了。”
张绍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一滴浓黑的墨,从笔尖滴落,在竹简上晕开,像一朵丑陋的黑花。
“哦,是吗。”
他拿起旁边的布,小心地把那滴墨擦掉,然后继续写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那个同僚见他反应这么冷淡,撇了撇嘴,觉得无趣,就走开了。
那天,张绍依然是准时下的朝。他走在落着小雪的街道上,雪花落在他的官帽和肩膀上,很快就化成了水。他的背影,和往常一样,挺得笔直,也和往常一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单。
他没有去安乐公府吊唁。
晋武帝司马炎下旨,按公爵的礼仪厚葬了刘禅。出殡那天,一些蜀汉旧臣哭得死去活来,也不知道是哭刘禅,还是哭自己彻底断了根的故国。
张绍没去。他那天称病,一整天都没出府门。
这下,连最后一丝怀疑他的人,都彻底信了。这个张飞的儿子,心是铁做的,早就把蜀汉忘得一干二净了。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贰臣,一个连最后一丝脸面都不要的投机者。
安乐公的死,像一块小石子投进水里,荡起一阵涟漪,很快就平息了。
洛阳城还是那个洛阳城,车水马龙,繁华依旧。
直到几天后的一场大朝会。
那天的朝会,气氛很庄重。晋武帝司马炎坐在高高的御座上,下面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正在商议着关于南方吴国的一些军务。
一切都按部就班。
殿外的侍卫忽然高声通报,说奉车都尉张绍有要事求见。
朝堂上的议论声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有些奇怪。今天不是张绍当值的日子,他一个管车驾的,能有什么天大的要事,非要在这个时候闯进来?
司马炎皱了皱眉,但还是说了一句:“让他进来。”
张绍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穿着奉车都尉的官服,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他今天的神情,和往日有些不同。那张总是挂着温和面具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严肃。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队列的末尾找个位置站好。
他一直走到了大殿的中央,在离御座不远的地方停下。
在满朝文武诧异的目光中,张绍撩起了自己的朝服前摆,双膝一弯,对着御座上的司马炎,重重地跪了下去。
那两声膝盖骨和冰冷地砖碰撞的闷响,“咚,咚”,在寂静的大殿里,听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不知道张绍要干什么。这是请罪,还是有什么惊天的请求?
司马炎也眯起了眼睛,身体微微前倾,他那深邃的目光,像两把刀子,牢牢地钉在张绍的身上。他想看看,这个蜀汉降臣里最“听话”的一个,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整个太极殿,安静得能听到窗外寒风刮过殿角的呼啸声。
张绍抬起头,直视着御座上的皇帝。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颗石子,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陛下,故安乐公薨逝,虽蒙天恩厚葬,然终为异乡之魂。臣……曾食蜀禄,忝为旧臣。臣恳请陛下恩准,允臣辞去官职,为故安乐公守陵三年,以全人臣之义,以报昔日之恩!”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