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秀兰!秀兰!你快醒醒!”
黑暗中,陈秀兰猛地睁开眼,浑身是汗。又是这个梦。
“建军?是你吗?建军……”她颤抖着伸手,抓到的却是一片冰冷的空气。
“你别管我!你听我说!” 梦里,丈夫李建军的脸在浓雾里时隐时现,满是焦急。“那头驴!那头黑驴!危险!你千万要把它送走!快!”
“建军!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危险?”
“送走!一定要送走——”
声音戛然而止。
陈秀兰“嚯”地坐起身,心脏狂跳。窗外,月光惨白,院子里的驴棚里,那头黑驴正静静地站着,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直勾勾地望着她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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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嫂子,人死不能复生。你今年才四十五,守着这么个空房子,带着明明,以后日子怎么过?”
陈秀兰放下手里的碗,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小姑子李彩凤。
“彩凤,建军才走了三个月,你就跟我说这个?”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彩凤撇撇嘴,磕着瓜子:“我说的是实话。我哥走了,你总得为自己打算吧?我这不也是为你好,为我们老李家好。”
陈秀兰没接话,思绪飘远了。
她和丈夫李建军是二十多年前经人介绍认识的。那时候建军在镇上的采石场上班,人老实,力气大,就是话不多。陈秀兰图他人实在,能过日子,就嫁了。
婚后两人日子虽然清苦,但建军能干,把她和儿子李明照顾得很好。她以为这日子就能这么平平淡淡过到老。
可天有不测风云。
三个月前,采石场出了事故,塌方。等工友们把李建军刨出来的时候,人早就没气了。
采石场赔了一笔抚恤金。这笔钱,成了李彩凤眼里的香饽饽。
陈秀兰一个农村妇女,丈夫是家里的顶梁柱,柱子一倒,她感觉天都塌了。她整夜整夜地哭,眼睛都快哭瞎了。可一想到还在上高三的儿子李明,她就得咬着牙挺住。
“嫂子,我哥那笔抚恤金,你打算怎么用?明明上学是大事,可也不能坐吃山空啊。”李彩凤又开口了。
“这钱是建军拿命换的,是给我和明明的。怎么用,不用你操心。”陈秀兰冷冷地说。
李彩凤被噎了一下,站起身:“行,你是我嫂子,我不跟你吵。我给你物色了个对象,镇上开超市的老王,丧偶,有钱。你嫁过去,明明上学也不愁。”
“你给我出去!”陈秀兰猛地拍了下桌子。
“你……陈秀兰,你别不识好歹!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我陈秀兰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我这辈子都不会改嫁!你再敢提这事,别怪我翻脸!”
李彩凤气得脸通红,指着她:“好!好!你清高!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寡妇,带着个拖油瓶,这日子怎么过下去!”
02.
李彩凤摔门走了。
陈秀兰坐在凳子上,半天没动。她知道李彩凤打的什么主意。
建军刚走那几天,李彩凤就明里暗里说,这房子是李家的,她一个外姓人,迟早要改嫁,不如早点把房子过户到李彩凤儿子名下,也算给老李家留个根。
至于那笔抚恤金,李彩凤更是三天两头来“关心”。
“嫂子,你一个女人家,拿那么多钱不安全。放我这,我帮你存着,利息还高点。”
陈秀兰当时就怼了回去:“我儿子姓李,这钱,这房子,都是我儿子的。谁也别想打主意!”
从那以后,李彩凤就换了策略,开始拼命撺掇她改嫁。只要她改嫁,这房子和钱,自然就“顺理成章”地空出来了。
陈秀兰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不能坐以待毙。儿子李明马上要高考,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她得自己挣钱。
家里有几亩薄田,以前是建军在打理。现在建军走了,地都快荒了。
“妈,要不我别上学了,我出去打工。”儿子李明红着眼说。
“胡说八道!”陈秀兰摸着儿子的头,“你只管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给你爸争口气。家里的事,有妈。”
陈秀兰打定了主意。她要去镇上的牲口市场,买头驴。
有了驴,她就可以拉磨、耕地,还能拉个板车,去镇上卖点自己种的菜,或者帮人拉点货。她有的是力气,只要能挣钱供儿子上学,吃再多苦她也认了。
她把抚恤金缝在最贴身的内衣口袋里,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镇上的牲口市场。
03.
牲口市场人声鼎沸,空气中混杂着牲畜的骚味和旱烟味。
陈秀兰一个寡妇,走在里面特别扎眼。她也不看人,径直往里走,挨个看那些驴。
看了半天,她都不太满意。要么太瘦,要么太老。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在市场最角落,她看到一个戴着草帽、面色黝黑的汉子,牵着一头黑驴。
那驴长得是真精神。通体乌黑,油光发亮,个头高大,四肢粗壮,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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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奇怪的是,别的驴都在烦躁地甩尾巴、叫唤,就这头黑驴,安安静静地站着,一双眼睛又大又黑,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也不嚼草。
“大哥,这驴怎么卖?”陈秀兰走上前。
那汉子抬头看了她一眼,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陈秀兰吓了一跳,“太贵了!大哥,我一个寡妇带个孩子,买驴是去干活挣命的。你便宜点。”
汉子咧嘴一笑,露出黄牙:“大妹子,我这驴可不是一般的驴。这是‘墨玉’,有灵性,一头顶别的两头。五千,一分不少。”
陈秀兰看中了这驴的力气,咬咬牙,开始跟他磨价钱。
最后,那汉子像是急着出手,松了口:“四千五,不能再少了!你要是不要,我牵走了。”
“行!四千五就四千五!”陈秀兰下定决心。
她解开衣角,小心翼翼地从内衣口袋里摸出那个布包,点了四十五张一百的。
汉子接过钱,数都没数,揣进口袋,把缰绳往她手里一塞,扭头就走,连个驴贩子该有的客套话都没有,转眼就挤进了人群。
陈秀兰牵着驴,心里有点犯嘀咕,但看着这头壮实的黑驴,她又高兴起来。她给它取名叫“黑风”。
可怪事,从她把黑风牵回家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她家养了条大黄狗,叫“大黄”,平时看家护院,凶得很。可黑风一进院子,大黄“呜”地叫了一声,夹着尾巴就钻进了柴房,抖成一团,死活不肯出来。
“大黄,你胆子怎么变小了?”陈秀兰骂了一句,也没多想,把黑风拴在了院子角落的棚子里。
04.
黑风确实是把好手。
第二天,陈秀兰拉着它去耕地。那几亩荒地,地都硬了,可黑风拉着犁,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当当,一天下来,比建军在世时用牛耕得还快。
陈秀兰心里高兴,晚上特意给黑风加了豆饼。
可黑风有个怪毛病,太安静了。
别的驴,干活累了,或者饿了,都会“昂昂”地叫唤。黑风不叫,它就那么站着。你给它吃的,它就吃;你不给,它也那么站着。
尤其是晚上,陈秀兰起夜,总能看见黑风站在月光下,一动不动,那双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的房门。
邻居王婶过来串门,看了看黑风,小声说:“秀兰,你这驴……看着有点邪乎啊。太安静了,一点活泛气儿都没有。”
陈秀兰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说:“安静点好,省心。”
可那天晚上,她就做了第一个梦。
她梦见丈夫李建军站在一片大雾里,神色慌张地冲她摆手。
“建军!”她高兴地跑过去。
“秀兰!别过来!”建军大喊,“那头驴!那头驴有问题!你快离它远点!”
她想问清楚,可一阵冷风吹过,建军就不见了。
陈秀兰惊醒了,一身冷汗。
她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黑风依旧站在棚子里,静静地嚼着草料。月光照在它黑亮的皮毛上,泛着一种说不出的冷光。
她安慰自己,是最近太累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过了几天,她用板车拉着自己种的菜去镇上卖。在过一个路口时,一辆大卡车突然拐过来,按着刺耳的喇叭。
陈秀兰吓得魂飞魄散。按理说,牲口听到这种声音,早就惊了。
可黑风连耳朵都没动一下。它就那么直直的停在了路中间,四蹄像是钉在了地上。
大卡车一个急刹车,轮胎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堪堪停在驴车前。
司机探出头破口大骂:“你找死啊!你那驴是死的吗!动都不动!”
陈秀兰也是一身冷汗。她回头看黑风,黑风还是那副样子,眼睛直视前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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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这天,儿子李明周末从学校回来。
“妈,我听说你买了头驴?我去看看。”李明很高兴,他知道妈妈是为了这个家。
“黑风在棚子里呢,你别太靠近,它性子有点怪。”陈秀兰在厨房里切菜,随口嘱咐了一句。
李明拿着一把草料,高高兴兴地去了驴棚。
陈秀兰刚把菜下锅,就听到院子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接着是儿子的一声痛呼!
“明明!”
陈秀兰扔了锅铲就往外跑。
只见李明摔在地上,抱着胳膊,疼得脸都白了。而那头黑驴黑风,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慢条斯理地低头吃着槽里的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妈……我刚把草料放进去,它……它突然用后腿踢我!”李明疼得直吸凉气。
陈秀兰冲过去,一把抱住儿子:“伤哪了?给妈看看!”
李明的胳膊被踢得又红又肿,幸好穿着厚衣服,骨头没断。
陈秀兰气得浑身发抖。她抄起墙角的扁担,就要去打那头驴:“你这个畜生!敢踢我儿子!”
可她刚冲到棚子前,黑风猛地抬起头。
那不是一双驴该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黑漆漆的,没有一点情绪,就那么冷冷地盯着她。
陈秀兰举着扁担的手,僵在了半空。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丈夫在梦里焦急的警告再次响起:“驴危险!送走!”
“哎哟!这是怎么了?大侄子被驴踢了?”
李彩凤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一进门就看到这场景,立马尖叫起来:“陈秀兰!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我哥走了,你非要把我大侄子也害死你才甘心吗?你这个克夫的女人,现在还要克儿子!”
“你给我闭嘴!”陈秀兰正满心后怕和愤怒,指着李彩凤,“我家的事不用你管!你给我滚出去!”
“我滚?该滚的是你!这房子是我李家的!”李彩凤叉着腰,“你买了这么个邪乎玩意儿,就是想害死我大侄子,你好独吞那笔钱是不是?”
“你滚!滚!”陈秀兰彻底爆发了,举着扁担把李彩凤往外赶。
李彩凤被她吓得连连后退:“你等着!我这就去找族里的长辈!你这个疯婆子!”
李彩凤跑了。陈秀兰扔了扁担,抱着儿子,越想越怕。
这驴,真的不对劲。
她不能再留着它了。可就这么卖了,万一再伤了别人怎么办?
她想到了镇上的张兽医。老张五十多岁,经验丰富,镇上十里八乡的牲口都是他看的。
陈秀兰赶紧给张兽医打了个电话:“张哥,你能不能来我家一趟?我家的驴……好像有点不对劲。”
06.
第二天一早,张兽医背着他的医药箱,骑着摩托车来了。
“秀兰,别急,我来看看。”张兽医人很和善,一进门就说,“是拉稀了,还是不吃食?”
“都不是……”陈秀兰脸色发白,指了指驴棚,“张哥,你……你看了就知道了。”
李明受了惊吓,躲在屋里没敢出来。
张兽医点点头,戴上老花镜,一边往驴棚走,一边说:“一头驴嘛,还能有啥大毛病……”
他走进驴棚前的空地。
黑风正站在棚子里,低头吃草。听到动静,它抬起了头。
张兽医“咦”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他没像往常一样直接上去摸牲口,而是站在三米开外,仔细地打量着黑风。
陈秀兰紧张地站在他身后。
只见黑风也抬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张兽医。院子里的那条大黄狗,早早就缩在柴火堆后面,发出“呜呜”的哀鸣。
张兽医皱起了眉头。他慢慢地绕着驴棚走了一圈,从不同的角度观察黑风。
而黑风的头,也随着他的移动,缓缓转动着,那双漆黑的眼睛始终盯着他。
张兽医的脸色,一点点变了。他那张常年在外奔波、晒得黝黑的脸,慢慢泛起了一股青白色。
他没去打开医药箱,也没去碰那头驴。
“秀兰……”张兽医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这驴……你从哪儿买的?”
“就在镇上的牲口市场……那个角落的……”
“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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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兽医猛地打断她,迅速地拉起陈秀兰的胳膊,把她往院子外拽,好像离那驴棚近一秒都多待不下去。
陈秀兰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张哥,到底怎么了?它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
张兽医把她一直拉到大门口,回头忌惮地看了一眼驴棚的方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抓着陈秀兰,声音又急又慌:
“陈秀兰,你听我的,这驴立刻送走!越远越好!千万别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