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父子连心,母子连心。”有时候孩子嘴里说出来的胡话,真不见得就是假的,甚至可能比成年人睁着眼睛说的瞎话还要准得多。
这事得从两个月前说起,我老婆林薇说是公司派她去澳大利亚出差,这一走就是六十天。家里剩下我和五岁的儿子小树大眼瞪小眼。那天下午三点多,阳光懒洋洋地照进客厅,我正趴在沙发上刷短视频消磨时间,突然觉得后背一沉,小树像只小考拉一样爬了上来。
他把热乎乎的小嘴凑到我耳边,轻声说:“爸爸,妈妈趴在床底下,四十天了。”
我当时就被逗乐了,摸摸他的头说:“瞎扯什么呢,妈妈在南半球呢,隔着一片海呢。”
小树却没笑,两只小手死死搂住我的脖子,语气认真得让人发毛:“真的,就在咱们屋那张大床底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强笑着坐起身,把小树抱到腿上问:“你啥时候看见的?”
“昨天中午,我去滚球,球滚进去了,我趴下去捡,就看见妈妈了。”小树眨巴着大眼睛,“她穿着那套带星星的蓝睡衣,脸朝里趴着,一动不动。”
我脑子嗡的一下。林薇确实有一套蓝星星的睡衣,走之前我还见她扔在床上,说是嫌占地方没带走。
为了破除孩子的迷信,我拉着小树进了主卧。窗帘拉着,屋里黑咕隆咚的。我打开灯,掀开床单,直接趴在地上往里瞅。床底黑黢黢的,除了几个陈年的灰团子和一个旧鞋盒,连个鬼影都没有。
我松了口气,爬出来拍拍灰:“看吧,啥都没有,是你做梦梦见的。”
但小树的眼神却让我很不安,他咬着嘴唇,小声嘟囔:“可那地方有妈妈的味道,香香的。”
那天晚上,我给林薇打视频。背景是标准的酒店白墙,她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我顺嘴提了小树看见她在床底下的事,还特意说了蓝睡衣的细节。
屏幕那头的笑容明显僵了一瞬,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我还是捕捉到了。她一边擦头发一边解释:“这孩子想我想疯了吧,我那套睡衣可能随手塞床底了,也是巧。”
挂了电话,我心里那股疑虑反而像野草一样疯长。
第二天趁小树上学,我实在没忍住,把床底那个旧鞋盒拽了出来。里面乱七八糟塞着旧袜子,还有一本过期的护照。在盒子最底下,我摸到了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A4纸。
展开一看,是一份体检报告。日期是林薇出国前一周,上面那些医学术语我看不太懂,但最后一行手写的备注像针一样扎眼:“疑似早期,建议尽快复查。”
我的手当时就开始抖。这女人,拿着疑似癌症的体检报告,转头就出国了?这不合逻辑啊。
我没敢声张,拿着报告去了另一家医院挂号。医生看了直摇头:“这情况必须马上做活检,如果是早期,治愈率很高,但拖不得。”
“她出国两个月了。”我说。
医生推了推眼镜,眼神挺复杂:“那是你们的事,但命是自己的。”
出了医院,我再次给林薇打电话,这次响了很久才接,背景安静得诡异,不像在开会,也不像在酒店。
“林薇,体检报告我看见了。”我直奔主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传来她冷冷的声音:“你翻我东西?”
“我是你丈夫!你到底在哪?是不是生病了?”
“我在澳大利亚。”她死鸭子嘴硬,“项目很重要,我回不去。”
“你在哪?我去接你!”
“别来!”她突然吼了一声,然后电话就挂了,再打就是关机。
就在我急得要在客厅转圈的时候,我猛然想起小树的话——手机。
我在床底那个衣柜的缝隙里摸索,果然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林薇两年前换下来的旧手机。充上电,用小树的生日解开了锁。
一打开微信,我就傻眼了。她没在什么澳大利亚,她加入了一个叫“抗癌小组”的群。
聊天记录像刀子一样一条条割在我心上。
两个月前:“确诊了,明天开始治疗。”
一个月前:“化疗吐得胆汁都出来了,头发一把一把掉。”
三天前:“第三次化疗,快撑不住了,但为了儿子要挺住。”
我疯了一样翻通讯录,找到备注“主治医生张”的电话打过去。对方被我逼得没办法,终于报出了一个地址——城西的一处老破小公寓,那是她半年前偷偷买的。
我开车闯了红灯赶到那栋九十年代的老楼。敲门的时候,我手都在抖。
门开了,一条门缝挂着防盗链。林薇戴着一顶帽子,脸色惨白得像张纸,整个人瘦脱了相,根本不是视频里那个意气风发的职场精英。
看见我,她眼圈一下子红了,隔着门缝哽咽:“你怎么找来了?”
我费了半天口舌才让她把门链打开。一进屋,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和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她瘫坐在沙发上,像只受伤的猫,嘴里还在念叨:“我本来想……治好了就回去,治不好就……我就让你以为我死在国外了,反正签了离婚协议,也不拖累你们……”
“你混蛋!”我骂她,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你算计好了一切,问过我和小树吗?小树天天说你在床底下,你知不知道孩子想你想得都出现幻觉了!”
林薇愣住了,捂着嘴痛哭流涕:“我怕……我怕你们看见我掉头发、变丑、死掉的样子……我想让你们记住我漂亮的时候……”
“那是你妈,那是你老婆!”我一把将她瘦骨嶙峋的身体抱进怀里,轻得像片叶子,“丑也好,病也好,只要活着就是一家人。”
那天回家,小树看见妈妈,愣了半天没敢认。林薇摘下帽子,露出了光头。
小树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小手摸了摸,惊喜地喊:“哇,妈妈的头像鸡蛋一样滑!比隔壁小明妈妈的头发酷多了!”
林薇破涕为笑,一把抱住儿子,哭得像个泪人。
后来的日子,就是一场硬仗。化疗、感染、发烧、再治疗。每一次看着她疼得在床上打滚,我都恨不得替她受罪。但好在,那个在床底下“趴了四十天”的女人,骨子里有着一股狠劲。
医生说效果很好的时候,全家人去吃了一顿火锅。林薇被辣得满脸通红,笑着跟我说:“陈默,谢谢你当时把我从那个鬼地方揪出来。”
我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儿子,还有正在掉眼泪的老婆,给她夹了一筷子肉:“谢啥,咱们才刚开始呢。”
所以说啊,别总觉得孩子的话是胡言乱语。有时候,那是这世界上最本能的呼唤。而两口子之间,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只要活着,只要在一起,哪怕是趴在床底下的黑暗日子,也能熬出头来。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