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坐标:2026年1月1日凌晨
夜色是墨研到了最浓稠处,砚底还沉着未化开的寒意。元日的第一个时辰,人正陷在最深的黑甜里,却被一阵喧嚷硬生生拔了出来。那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锋利,像一块冰,划破了睡眠光滑的绸面。意识还未上岸,心却先沉了下去,知道这绝不是寻常的响动。
果然是消息来了。妻的外婆,走了。没有太多话,也不必太多话,她匆匆地收拾,父母也默默地起身,动作都放得很轻,仿佛怕惊动了什么,又仿佛那要远行的不是他们,而是这屋子里原本的安宁。门开了,又关上,带进一股更深的寒气,他们便溶进这元日的、还未透亮的黑暗里去了。
屋子里重新静下来,却是一种换了质地的静,空旷得叫人心慌。我守着两个还在梦中的孩子,像守着一对孱弱的小火苗。女儿大约是被那离别的气息侵扰了,忽然在梦中抽泣起来,继而变成清晰的、委屈的哭喊。我将她揽在怀里,拍着她。这小小的悲伤,与远处那巨大的悲伤相比,轻得像羽毛,可正因它这般具体而微,这般依赖着我,反而让我那颗悬着的心,有了一处可以稍稍安放的地方。她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化作绵长的呼吸,而我的睡意,却像退潮般,一去不回了。
我便醒着,陪着一屋子的寂静,等待天明。窗外的黑,一点点淡下去,化成一种惆怅的深灰,像旧棉絮里露出的絮。元日的早晨,竟是这样到来的。没有想象中的喧腾与光亮,只有一种茫然的、按部就班的清醒。起来收拾行囊,衣物,孩子的用品,杂七杂八,仿佛不是去赴一场哀悼,倒像一次寻常的远足。这日常的琐碎,此刻竟有一种安抚的力量。吃过早饭,热食下肚,身体里才似乎有了一点暖意,足以支撑着推开门,走进那个清冷而真实的早晨里去。
车子驶出城市,去接二姐。路旁的景色向后流去,树木疏落。这一路,我握着方向盘,像是从一场未醒的梦,驶向一个必须直面的、坚硬如铁的真相。而我能做的,似乎也只是这样,握紧方向盘,朝着那个有亲人在等待、也有永别在等待的方向,稳稳地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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珙县孝儿镇黄连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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