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财之道
在我们的忆苦思甜还没有结束的时候,真正的冬天也来临了。我们家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母亲和周成侠大婶又开始背兔毛了,连建红的母亲也跑来凑热闹,有一天她过来问母亲的生意做得怎么样?这立刻引起了母亲的警觉,她对田淑珍说:“俺跟周成侠都是女人,又没有文化,一次也背不了多少,能挣几个钱?”最后母亲又很直率地问:“你跟团圆的老婆在街上摆摊收衣服,生意做得也不赖,咋也想着问这了,这起早贪黑的,可不是个好活儿。”
田淑珍毕竟是大家闺秀,她自然吃不了这个苦,听母亲这么问,她忙解释说:“大嫂呀,你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儿,建红他爸一直在家里闲着,这几年也没有干啥事,建红他爷在淮滨有个朋友,也是做兔毛生意的,说是建红他爸在家没有事,让他到淮滨去,建红他爸的脾气你也知道,又做不好生意,俺也不知道这兔毛生意咋样?就想来问问你,咋说你们也干了这几个月了,知道的肯定比俺多。”这一下母亲放了心,母亲的脾气大性子急,肚子里藏不住话,她对田淑珍的印象也好,就很真心地对田淑珍说:“这兔毛生意说起来也不赖,俺跟周成侠是没有挣多少钱,你看东边的李贵超,人家都说是万元户,那不都是贩兔毛挣的吗,你看看那几家大户,生意做得多好,不都是人五人六的吗,景超在家里闲着也没有事儿,去看看也好,淮滨的兔毛生意也不赖,那个跟李贵超一起做生意的叫李……李什么的,人家说钱多的用麻袋装,连过了一辈子的女人也不要了,又娶了个大姑娘。”
田淑珍一下子笑了起来,她还是很担心地说:“这个生意不是谁都能做的,人常说‘生意好做,伙气难搿,’谁知道他会不会坑咱?”母亲说:“你这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不会的吧?”田淑珍犹豫着说:“这可不好说,你看薛家跟孟家,不也是贩兔毛结下的冤仇吗,前几天又打起来了,跟杀了人一样,俺就怕弄出这样的事儿。”
在那一段时间,人们茶余饭后谈论最多的应该就是兔毛生意,比如谁谁又挣了多少钱,谁谁又买了一台大电视机,还有买摩托车的,还有淮滨的那个叫李什么的,钱多得用麻袋装,洪河两岸的人都知道他有钱,快五十岁的老头了,又娶了一个大姑娘,这更是轰动一时,他几乎成了生意人的榜样,娶不娶大姑娘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很多的钱。还有李贵超,他闹得动静一直很大,好多人都说他是永安城最有钱的人,一些理智的人并不这么看,比如张景斌和父亲,他们都认为李贵超是在吹牛,不过这并不影响李贵超的形象,他依然很牛,因为他又上报纸了,这对普通老百姓来讲,可是想也不敢想的事儿。在普通老百姓的理解里,只有当官的才能上报纸,老百姓上报纸,那是想也不敢想的,可是李贵超做到了,他还以此为资本,增加自己在生意场上的可信度,这可比空口白牙胡吹的含金量高多了。
其次,人们再议论的就是薛家跟孟家的战争,他们两家再不提做生意的事儿了,目的只有一个——打仗报仇。薛家有钱,儿子也厉害;孟家五虎也不是吃素的,可惜他们的年龄还小,现在孟大兵和孟二兵都不上学了,都在努力的练武,拳头子不硬,说什么都是假的,所谓拳头子里面出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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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淑珍说的“生意好做,伙气难搿”是人们的口头禅,意思就是钱好挣,合伙人的问题不好解决。这的确是千古不变的真理。这个道理母亲自然也明白,不过她还是又劝了田淑珍几句,总不能怕被坑被骗,而不做生意吧。不知道是不是母亲劝说的作用,张景超还真的去了淮滨。在当时,永安城的兔毛生意应该是最好的,可以说比我们县城的生意还要好,其次就是河南淮滨的生意,永安城的人有去县城做生意的。去淮滨做生意的人也不少,李贵超更是常客,有人说他就是在淮滨发了第一笔横财,何况那里还有他的老搭档,娶了一个大姑娘的李什么,李贵超性格粗犷,不会干这样的事情,从他的儿子李华强身上就能看到这一点。
张景超这几年一直闲在家里,他是煤矿上的伤员,算是有功之臣,工资矿上每月都会按时寄到他的家里。他的脾气很大,平时也不怎么跟人来往,只是偶尔会来我家跟父亲聊几句,他还是很尊重父亲的。这一回去淮滨,也算是又多了一个赚钱的机会。没有过几天,我家里也来了一个挣大钱的机会。
和女人睡在一起
在永安城,当时只有一个旅社,就是工商联里的洪河旅社,里面的条件很一般,很少有人住宿,外来的客人一般都是住在自己的家里。家里来了客人,如果让他住旅社,会被别人说闲话的。我们家来的这位客人不算是客人,应该说是生意人,说他们是外来客商有些夸大了。他们是一行三人,两男一女,张景斌叔叔说他们都是温州人,因为他们是他背着别人偷着带回来的,这种行径在生意场上叫着背信弃义,或者是吃独食,是很被人瞧不起的。为了避人耳目,他让女的住到我们家,两个男的住到别的地方。
这事儿做得还真有些隐秘,或者说是突然,当然我是一点也不知道。下午放学回来,一进自己的西屋,发现临窗的床上斜躺着一个女人,把我吓了一跳,我愣了一下,一时又不能退出来,我只好硬着头皮走到桌边,放下书包,从里面取出书本,然后坐下来做作业。书桌上有好多杂志,如《辽宁青年》《大众电影》《武林》等等,我想她看的应该是《大众电影》。见我进来,她放下杂志看了我一眼,她似乎是想跟我打个招呼,表示一下友好,我可不敢看她,见我没有理她,她只好又继续看书。我们相距只有三尺来远,这情形非常别扭,我写作业也是心不在焉的,这个女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长这么大,我是第一次跟一个年轻的女人这么近距离地单独在一起,何况她还是躺在我家的床上。我一下子想到了李秀兰,现在要是她跟我在一起那该多好呀。
母亲没有在家,晚饭是两个妹妹做的,大妹做事还是很细心的,她没有炒夹着木屑的豆饼,炒的是豆腐,熬了一锅下了豇豆的稀饭,还有白馍。吃饭时,母亲回来了,她忙着叫那个女人起来吃饭。这个女人从床上下来时,跺着她的高跟鞋,浑身一个劲的打哆嗦,嘴里一直喊着:“好冷,好冷。”母亲有几分歉意地对她笑着说:“俺这小孩都穿棉袄了,你还穿着单衣裳,哪能不冷?”母亲说的是方言,对方可能也没有听懂,她还是尽量用普通话说:“我们温州那边现在穿这一身衣服还很热,没有想到这里这么冷,毛衣毛裤都没有带过来,好冷,冷死了。”母亲对地域的差异还不是很清晰,她一边让那女人吃饭一边说:“出门在外,不带衣服哪能行,快吃饭,等吃完了我给你找衣服穿。”
在我家不太明亮的灯光下,我有意无意的多瞟了这个女人几眼,她的年龄不大,大概二十三四岁,人很瘦,个子有些高,烫着一头卷发,脸有些长,鼻子也有些长,穿着一身黑色的套装,款式很好看,布料尽管很厚,还是挡不住初冬的寒冷。就我理解中的南方女人而言,她真的不算漂亮。母亲让她吃白馍,她摇头说不吃,只喝了一碗稀饭,并且一直说稀饭好喝,她还是边喝边打哆嗦,最后又哆嗦着钻进了西屋的被窝。看来她是真要在我的房子里睡觉了,这一下母亲给我出了个大难题,我毕竟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大小伙子了,要是在古代,可能已经结婚了。
一想到结婚,我就想到了性,想到了小时候关于傻子的故事,想到了布云娥,想到了李秀兰,还有李玉玲。李玉玲——我又很长时间没有见她了,天凉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样?孔祥远也死了一年多了,他们……我不敢再多想。吃完了饭,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那只黑狗正在墙角吃东西。可能是家里没有院墙的原因,这条狗对陌生人不是太敏感,只是偶尔汪汪地叫上几声,它就是对自己的食物特别关注,它在吃东西时,只要你一靠近,它就会呜呜地低吼,这也是我的杰作,是我长期逗弄它的结果。
外面太冷,房子里也一样冷,我的手脚和耳朵上又长了许多的冻疮,又痒又痛。我的成绩不是太好,特别是英语,我几乎是放弃了。不管怎样,作业还是要写,我又硬着头皮钻进了房子里。那女人还是就着台灯看书,见我进来,她只是看一眼就罢了。这个台灯还是二哥买的,二哥用了三哥用,现在又轮到我了,台灯陪着我们去战斗,结果都没有考上,我是肯定不行了。我的作文很好,可我对课文的理解和分析能力却很差,我一直搞不懂一篇文章的中心思想和段略大意,都是老师怎么说我就怎么写。对文言文更是一知半解,现在又开始学《论语》了,我终于明白了孔子是怎么一回事儿,至于当年在“批林批孔”时,他为什么被叫成孔老二?我还是搞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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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里没有年轻女人的衣服,只有母亲的衣服,母亲生活如此节俭,她的衣服是什么样子可想而知。母亲在自己的房子里翻了半天,终于找了两件厚一些的秋衣秋裤,上面的补丁好歹不多。母亲将两件衣服拿过来,带有几分歉意地对女人说:“家里也没有你穿的衣裳,给你找了两件我穿的衣裳,你别嫌赖,先凑合着穿几天。”女人忙不迭地接过衣服说:“谢谢阿姨,阿姨对我真好,阿姨真是好心人。”同时又看了我一眼,母亲也看着我说:“俺家里的小孩都不懂事,不知道跟人打招呼,见了你也不知道叫一声姐。”
这时我真想对母亲讲:“妈,你说的话人家听不懂。”可我还是低着头写自己所谓的作业。那女人也许真的听懂了,她对母亲说:“弟弟很认真学习,学习好,这是老几呀?”母亲说:“他们哥四个,这是老四,老大在街上当医生……”母亲的废话又来了,也不管人家是否能听懂。母亲说了半天,那女人就瞪着眼睛听,她肯定没有听懂。最后母亲见对方没有回音,才把话题转回来对她说:“哎呦,你要是冷,这就把衣裳穿上,夜里就在这床上睡,你还想要啥就给我说。”女人没有回话,她可能真的很冷,立刻就把秋衣套在了身上,秋裤也在被窝里摸索着穿上了。
母亲又给她说了几句闲话,别的也没有说什么,就转身出去了。这一下我的心情更紧张了,很显然,母亲确定是让我跟这个女人睡一个屋了。这可怎么办?尽管天气很冷,四肢冰凉,我的脑门却直想冒汗。那个女人继续看书,我低着头看着作业本,一时也不知道写些什么,我不敢看她,可能她会偷着看我。这——这睡觉咋办呢?我的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当然不会跟她睡一个床,母亲和这个女人都不会这么傻。
西屋里原本是有两张床的,靠书桌的这一张床是三哥睡的,现在三哥去公桥上学了,星期天三哥会回来睡一两次,平时一直闲着。现在正好给这个女人睡。我的床还是靠后窗的老地方。我现在虽然不尿床了,被面也换成了新的,不过跟全家人的被面相比,我的被面还是有些破旧,里面的棉絮依然是旧的,依然还有我童子尿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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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妹妹已经睡了,只有母亲还在忙碌。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母亲又进来了,她让那个女人早些睡。那个女人说:“这个弟弟还在学习。”母亲笑着说:“你别管他,他的学习不好,都是装着写作业,你先睡吧。”回头又对我说,“别写了,快洗脚去。”母亲说我写作业是装的,我有些生气,觉得母亲这样说让我很失面子,事实上我也没有写多少作业。在母亲要出去时,我也赶紧跑出去舀水洗脚。平时我是不太喜欢洗脚的,冻肿了的手脚被热水一烫,痒痒的非常难受。
我的脚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大母趾又粗又长,我所有的鞋都被大母趾顶出个窟窿,母亲常为了这个而骂我,我又有什么办法呢?何况我穿的鞋又都是旧的,我太冤了。父亲一般不会关心我们的生活,母亲最关心的是如何去挣钱,她可不舍得给我买新衣服新鞋。洗完了脚,我又像新媳妇进洞房一样,掀起门帘,硬着头皮钻了进去。那个女人已经脸朝里睡下了,桌上的台灯还没有关。我把头顶上的灯泡拉亮,然后趿拉着鞋,踮着脚去关台灯,平时这个动作很随意的。现在却有些艰难,我不敢走得太近,因为台灯离那个女人太近了,我一手扶着桌边,一手伸得长长的,似乎很费劲地把台灯关掉。然后再踮着脚回到自己的床上,很紧张也很害羞地胡乱把外衣脱掉,以最快的速度钻进被窝,同时拉灭头上的灯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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