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人,那农妇抱着娃娃躲进柴房了,还要追吗?”
暮色压着戈壁滩的碎石,林则徐的官轿刚停在破败的农家院外,风尘仆仆的随从便低声禀报。
他扶着轿帘踏出,青布官袍沾着一路沙尘,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柴房门,门后隐约传来孩童的啜泣。
农妇方才拉着娃娃奔逃的身影还在眼前,粗布衣裙掠过墙角的枯草,透着说不出的慌张。
随从以为他要唤人盘问,却见林则徐沉默着转身,脚步在院门口顿了顿。
风卷着沙粒打在他的脸上,那双见过朝堂风雨、镇过虎门硝烟的眼睛里,藏着无人能懂的沉郁。
他抬手按住腰间的玉佩,指尖微微发紧,忽然对身后的亲兵沉声下令:“传我指令——院内人,一个不留。”
话音落时,远处的雁鸣划破暮色,柴房里的啜泣声骤然停了,只留满院死寂,没人知道这位被贬的禁烟名臣,为何会对一对寻常母子下此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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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呐!您咋能这样啊!”
老仆王福瞪大了双眼,满脸的焦急与震惊,声音都变了调,
“他们不过就是逃难来的可怜人,咱们……咱们咋能对他们下这么狠的手啊!”
王福一边说着,一边急得直跺脚,双手不住地搓着,那粗糙的手掌都快被搓红了。
他看着不远处那一家三口,男人穿着破破烂烂的粗布衣,衣服上满是补丁,就像一块块难看的伤疤;
女人抱着个孩子,孩子瘦得皮包骨头,小脸蜡黄蜡黄的,没有一点血色,正有气无力地靠在女人怀里。
女人自己也是面黄肌瘦,头发凌乱地散在脸上,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然而,他侍奉了一辈子的主人,那位曾经威震朝野,在虎门滩头一把大火烧掉百万鸦片,让洋人都为之胆寒的两广总督林则徐,此刻却像一座冰冷的雕像,背对着那一家人。
林则徐的脸色铁青,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阴沉得可怕。
平日里,他那总是沉稳睿智的眼神,此刻竟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刺骨的杀气,仿佛能将周围的一切都冻结。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不大,却像塞外的冰碴子一样,直直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蠢货,看不出来他们有问题吗?我只说一遍,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王福听了这话,双腿一软,差点就跪了下去。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里满是疑惑和不解:
大人一向以仁德著称,怎么会突然下这样的命令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可就是这样一位以仁德闻名于世的君子,为何会在西行的黄沙古道上,对一家看似无辜的妇孺动了雷霆杀心呢?
原来,在那妇人哼唱童谣的短短一瞬间,林则徐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他注意到妇人哼唱的曲调有些奇怪,不是当地常见的曲调,而且那妇人的手指虽然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但指节却异常灵活,在孩子背上轻轻拍打时,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更让他起疑的是,那男人虽然装作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但眼神却时不时地往四周扫视,像是在观察周围的情况,寻找逃跑的路线。
还有那孩子,虽然看起来病恹恹的,但偶尔睁开眼睛时,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狡黠。
林则徐心中一惊,他意识到这一家三口绝非普通的逃难者,很可能就是敌人派来的奸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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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绝不能掉以轻心,哪怕背上滥杀之名,也要确保万无一失。
塞外的风,烈得像刀子,呼呼地刮着,卷起漫天黄沙,打在人脸上生疼,就像被无数根细小的针扎着。
一辆半旧的青布骡车,在望不到头的官道上“咯吱咯吱”地缓慢前行。
那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两道深深的车辙印,很快就被身后卷起的沙土给盖住了,仿佛要将这一切的屈辱都掩埋起来。
车里坐着的,就是因为主持虎门销烟而得罪了洋人和朝中投降派,被革职查办、流放伊犁的前两广总督,林则徐。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布衣,衣服上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了。
他闭着眼睛靠在颠簸的车厢上,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头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
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长途跋涉的疲惫,那深深的皱纹里,仿佛藏着无数的故事和无奈。
若不是那股子即便身处逆境也丝毫未减的威严与风骨,任谁也看不出,这竟是那位曾经让英吉利人闻风丧胆的林青天。
“停下!都给老子停下!”
一声粗暴的吆喝像炸雷般打断了官道上的沉寂。
押解官队的总爷,一个姓张的武官,骑着一匹神气活现的高头大马。
那马浑身的毛油光发亮,四蹄有力地踏着地面,发出“嗒嗒”的声响。
张总爷一脸的横肉,眼睛里透着一股凶狠和贪婪。
此刻,他正用马鞭遥遥指着骡车,对身边的亲信兵痞子挤眉弄眼地喊道:
“去!让车里头那个姓林的,给老子滚下来!走了这么些天,该验明正身了!”
这话说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刺进人的心里。
分明就是鸡蛋里挑骨头,故意羞辱人。
自打出了京城,这张总爷就琢磨着法儿地刁难林则徐。
今天说伙食不好克扣粮草,把原本就不多的饭菜又拿走了一些,让林则徐和仆人们只能饿着肚子赶路;
明天嫌赶路太慢延误行程,拿着马鞭在地上使劲地抽打,扬起一片尘土,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
如今更是想出了“验明正身”这种前所未闻的由头。
跟在车旁的仆人王福,是个五十多岁的忠厚汉子,跟了林则徐大半辈子。
他为人老实本分,对林则徐忠心耿耿,此时听到张总爷的话,气得脸都白了,就像一张白纸。
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关节都泛白了,刚要上前理论几句。
林则徐却在车内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平静而坚定,淡淡地说了一句:
“王福,退下。”
“可是大人……这帮孙子也太欺负人了!哪有天天验明正身的道理!”
王福愤愤不平地低吼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和无奈,眼睛里满是怒火。
“退下。”
林则徐的声音依然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
他没等那些官兵上前来掀帘子,自己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冠。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毕竟年纪大了,又经历了这么多磨难,但动作还是很利落。
他亲自弯腰走下了骡车。
凛冽的秋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站在那儿,身板挺得笔直,如同一棵扎根在沙地里的老松,任凭狂风呼啸,也毫不动摇。
他平静地看着马背上的张总爷,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
张总爷被他那深邃如古井的眼神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仿佛自己那点龌龊心思全被看了个通透。
他的眼神开始闪烁不定,脸上的横肉也微微颤抖起来。
但他还是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嚷道:
“看什么看!朝廷的规矩,验明正身,免得半道上被人掉了包!老子这也是按章办事!”
林则徐一言不发,只是配合地站着,任由那些官兵像看耍猴一样地围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有的官兵捂着嘴偷笑,眼神里满是嘲讽;
有的则交头接耳,小声地议论着林则徐的落魄。
只有那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指,因为攥得太紧而微微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滔天波澜。
想他林则徐半生戎马,为国为民,曾经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让敌人闻风丧胆;
曾经在朝堂上慷慨陈词,为了国家的利益不惜与洋人抗争到底。
如今竟要受此一群宵小之辈的奇耻大辱,这世道,真是黑白颠倒,乾坤混淆!
队伍顶着烈日,又闷头走了大半天。
路边的野草都被晒得蔫头耷脑,毫无生气。
马匹也累得直喘粗气,马蹄踏在干燥的土地上,扬起阵阵尘土。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驿站。
那驿站的屋顶有几处破了洞,墙壁也斑驳脱落,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凄凉。
官兵们一看,顿时像出了笼的饿狼一般,嗷嗷叫着就往驿站里冲。
他们渴了大半天,嗓子都快冒烟了,此刻眼里只有水。
驿站里早已荒废许久,杂草丛生。
只有一个上了年纪、驼着背的老农,正守着一口半干的枯井。
那井口周围布满了青苔,井壁也有些塌陷。
老农拿着一个破旧的木桶,正用尽全身力气,颤颤巍巍地往上打水。
每拉一下绳子,他的身体就跟着晃动一下,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流。
“老东西!磨磨蹭蹭的!这水我们官爷要了!”
这时,一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兵痞子冲了上去。
他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横肉随着说话一抖一抖的。
他一把抢过老农手中的水桶,也不管水里还有多少泥沙,对着桶口就咕咚咕咚地牛饮起来。
那急切的样子,仿佛生怕晚喝一口水就没了。
“官爷,官爷行行好啊!给小老儿留点吧!这是给我家老婆子救命的水啊!她病得快不行了!”
老农又急又怕,声音都带着哭腔。
他的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伸出那双干枯如树枝的手,颤抖着想要去抢水桶,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
“滚一边去!什么救命水,官爷的命才是命!”
那兵痞子喝足了水,觉得被老农拉扯很失面子。
他恼羞成怒,眼睛一瞪,抬起一脚就狠狠地踹在了老农的身上。
老农被踹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桶里剩下的半桶水也“哗啦”一声,全都洒在了干裂的黄土地上。
那水瞬间就渗进了土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就像老农此刻绝望的心情。
周围的官兵见了,非但没人管,反而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笑声刺耳又张狂,仿佛在看一场好玩的闹剧。
张总爷更是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块石头上。
他一边剔着牙,牙签在嘴里进进出出,一边看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
林则徐此时正默默地跟在队伍后面。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眼神中满是愤怒和不忍。
他心里想着:这些官兵怎能如此欺压百姓,简直毫无王法。
“住手!”
一个沉稳如山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林则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面色凝重,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快步走上前,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定。
走到老农身边,他弯下腰,用那双曾经批阅过无数重要奏章、此刻却布满老茧的手,亲自将摔倒在地的老农搀扶了起来。
“老人家,您没事吧?”
他的声音温和而关切,在这肃杀的秋景中,仿佛一阵温暖的春风。
“青天大老爷……您是……青天大老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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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农一看林则徐的气度,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他积压了满腹的委屈,此刻再也忍不住,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那泪水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溅起小小的尘土。
林则徐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着那个抢水踹人的兵痞子。
他的眼神犀利而坚定,仿佛能看穿兵痞子内心的丑恶。
“你好大的胆子!”
“我……我……关你屁事!”
那兵痞子被林则徐看得心里发虚,眼神开始躲闪,嘴上却还逞强。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底气明显不足。
张总爷不乐意了,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那动作不紧不慢,脸上带着阴阳怪气的表情。
“哎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林大人吗?怎么着,您现在都是皇上钦点的待罪之身了,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想管我们这些当兵的闲事?”
“张总爷此言差矣。”
林则徐看着他,一字一句,字字铿锵。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
“我林某人现在是待罪之身不假,但皇上并未革去我的官职。
只要一天没到伊犁,我就还是一天的大清官员!
大清律例写得清清楚楚,凡官兵无故侵扰百姓、抢夺财物者,轻则杖责八十,重则革职充军!
你身为押解官,纵兵扰民,视国法如无物,这罪名,你担待得起吗?”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尤其“纵兵扰民”四个字,像四座大山一样压了过来。
张总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就像被人当众扇了耳光。
他虽然蛮横,但也知道这顶帽子要是被捅到上面去,自己这身官皮也就穿到头了。
他狠狠地瞪了那兵痞子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威胁。
“混账东西!没听到林大人的话吗!还不快给老人家赔罪!”
那兵痞子这才不情不愿地走到老农面前,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对……对不起。”
林则徐又从王福那里拿来几钱碎银子,走到老农面前,轻轻地塞到老农手里。
“老人家,这点钱拿去,再买些米粮吧。
水没了,我这里还有些,你拿去用。”
他的动作轻柔而诚恳,眼神中充满了关怀。
老农捧着碎银和水囊,感动得又要下跪。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双手紧紧地握着碎银和水囊,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依靠。
被林则徐一把扶住。
他看着林则徐虽显落魄却依旧挺拔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敬佩和感激的光。
队伍又马不停蹄地赶了两天路。
这两天里,众人皆是风餐露宿,白天顶着烈日或寒风赶路,夜晚随便找个地方凑合着睡。林则徐心里本就憋着一股火,他一心为国,却遭人构陷,被发配到伊犁,这口气一直堵在胸口。
毕竟上了年纪,就算他往日身子骨再硬朗,这般折腾下来,也熬不住了。
傍晚时分,队伍终于抵达了一个叫沙河镇的地方。
此时,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洒在小镇的屋顶上,给这个略显破旧的小镇镀上了一层昏黄的光。小镇的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有背着包袱匆匆赶路的行人,显得十分热闹,但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混乱。
林则徐刚走进客栈房间,就感觉一阵寒意袭来,紧接着便开始咳嗽起来,而且越咳越厉害,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他坐在床边,双手捂着嘴,用力地咳嗽着,每咳一下,身体都跟着颤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有气无力地对王福说道:“王福,咳咳……你去镇上找个药铺,给我抓几服药来。”
王福赶忙走上前,一脸担忧地说:“欸,好嘞,大人您好好歇着,小的马上去!”
说完,王福接过林则徐亲手写的药方,匆匆走出了客栈。
王福在镇上转了一圈,最后选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陈氏药铺”。
走进药铺,一股浓浓的药味扑鼻而来。店里光线有些昏暗,靠墙的药柜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写着药名。坐堂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郎中,姓陈。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头发有些凌乱,但面容和善,正坐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材。
王福走上前,把药方递给陈郎中,说道:“郎中,麻烦您照着这个方子抓药。”
陈郎中接过药方,放在桌上,仔细地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一边低头熟练地从药柜里抓药,一边状似无意地拉起家常:“客官,听您口音,是京城那边来的吧?是来走亲戚还是做生意啊?”
王福心里一紧,他不知道这郎中问这些是什么意思,便含糊地应付道:“哦,路过,路过。”
陈郎中抓药的手没有停,又接着说道:“客官,看这方子,是给一位老人家治风寒的吧?”
王福点了点头。
陈郎中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这方子里好几味药,比如柴胡、郁金,都是疏肝理气、平心中郁结的。这位老人家,最近可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烦心事,心里憋着一股邪火啊?”
王福心里一惊,他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郎中还有两下子,一眼就看出了药方里的门道。
他心想:这郎中不会看出什么了吧?可不能让他知道大人的身份。
于是,他继续含糊地应付道:“是啊,我家老爷最近是有点不顺心。”
陈郎中一边用牛皮纸包药,一边压低了声音,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这沙河镇看着太平,其实是个三教九流汇集的地方,刀口上舔血的亡命徒多得很。最近镇上来了不少不善的生面孔,一个个都带着家伙,不像好人。你们是外地来的,又是坐着官家的车,夜里可得当心门户,别被人当肥羊给惦记上了。”
说着,他从身后的药柜里又抓了一小撮颜色青绿的甘草叶,小心地放到药包里,说道:“这甘草叶不算钱,是我自家炮制的,送你们了。回去熬药的时候加上,能清热败火,对肝气郁结也有奇效。”
等他把七八个药包都包好递给王福时,王福又是一愣。
他发现这陈郎中包药的手法很特别,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四方包或者三角包,而是用细麻绳打了一个京城里一些御用老字号才懂的“同心结”。这种结打法繁复,但封得严实,药性不易走失。
王福心里犯起了嘀咕:这郎中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用这种特别的包法?难道他知道大人的身份?
不过,他也没多想,拿着药匆匆回到了客栈。
王福走进房间,看到林则徐正坐在桌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他赶忙走上前,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跟林则徐一说,连一个细节都没落下。
林则徐接过药包,看着那个独特的“同心结”,又捻起一片甘草叶放在鼻尖闻了闻,沉默了半晌。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可能性。
他心想:这陈郎中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如此暗示我们?难道他知道我们的处境?
突然,他眼睛一亮,仿佛想到了什么,开口道:“王福,你可知当年京城有个太医院的御医,姓陈,因为在鸦片问题上直言上谏,触怒了穆彰阿那帮奸佞,被罢了官,从此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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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福想了想,突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大人的意思是……这个陈郎中,是那位陈御医的后人?他这是在用他祖传的手艺提醒咱们!”
林则徐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缓缓说道:“八九不离十。又是送甘草叶,甘草,谐音‘赶早’,是让我们赶快走;又是用同心结暗示同源,是告诉我们他心向着我。看来,是有人不想让我活着到伊犁,已经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啊。”
王福听了,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他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怎么办?是朝中的政敌派来的杀手,还是江湖上的亡命徒?”
林则徐当机立断,眼神中透露出坚定,说道:“不管是谁,此地不宜久留。你吩咐下去,明天天一亮,我们就立刻出发,一刻都不要耽搁!”
第二天,天色才刚刚泛出鱼肚白,四周还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队伍就匆匆忙忙地踏上了行程。一路上,马蹄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扬起的尘土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大约走了两个时辰,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照得人身上暖烘烘的。此时,队伍来到一处避风的土坡下,大家纷纷停下脚步,准备歇脚喝水。士兵们有的解下腰间的水囊仰头猛灌,有的坐在地上揉着酸痛的腿脚,现场一片忙碌而嘈杂的景象。
就在这时,从官道尽头,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便看到有三个人跌跌撞撞地朝着这边走来。那是一家三口,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补丁摞着补丁,上面满是灰尘和污渍,脸上也蒙着一层厚厚的风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一路逃难而来,像是在躲避战乱的难民。走在前面的男人,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脸色蜡黄,一脸的菜色,眼神中透露出疲惫和无奈。他身旁的女人走得气喘吁吁,每走一步都显得十分吃力,双手紧紧地抓着衣角,仿佛这样能给自己一些力量。两人中间还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小男孩低着头,一声不吭,紧紧地攥着爹娘的手。
“官爷,各位官爷,行行好,给口水喝吧!我们一家子三天没沾过一滴水了!”那男人看到官兵,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紧接着,他“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一边说着,一边连连磕头,额头上很快就红了一片,尘土也沾了一脸。
张总爷正坐在一块石头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听到男人的声音,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大声骂道:“滚滚滚!哪来的叫花子,别在这儿碍眼!”那男人听到这话,身体微微一颤,脸上的希望瞬间破灭,取而代之的是绝望和恐惧,但他还是不敢起身,依旧跪在那里,不停地哀求着。
林则徐坐在不远处的马车上,听到这边的动静,心中一软,动了恻隐之心。他掀开车帘,对着站在旁边的王福吩咐道:“王福,给他们拿些水和干粮。”
“欸!”王福应了一声,赶紧转身走到装物资的马车旁,从里面拿出一个水囊和两个面饼,然后快步走到那一家三口面前,递了过去。
一家三口看到水和干粮,眼睛里都放出了光,像是看到了救命的稻草。“多谢大老爷!多谢大老爷!您真是活菩萨啊!”他们千恩万谢,声音都有些颤抖。接过东西后,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立刻狼吞虎咽起来。男人大口大口地喝着水,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打湿了破旧的衣服;女人则把面饼掰成小块,塞进嘴里,嚼得飞快;小男孩也拿起一块面饼,机械地往嘴里送着。
林则徐坐在马车上,静静地看着他们,心里却渐渐升起一丝难以言说的疑虑。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思索的神情。
他发现,那妇人虽然走路时步履蹒跚,看起来十分虚弱,但刚才下蹲捡拾掉在地上的饼屑时,动作却异常灵活矫健,一点也不像身子笨重、快要临盆的样子。林则徐心中一惊,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
而那个小男孩,从头到尾都低着头,任凭爹娘怎么拉扯,都没有半点反应,眼神呆滞,面无表情,像个被人用线操控的木头人。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脚步缓慢却沉稳地朝着另一边踱步而去。他刻意放轻了脚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就怕自己不经意间的举动会惊扰到什么,显得过于唐突。一步,两步,三步……他一边走着,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异样,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就在他走出第五步的时候,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了他,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那一刻,他只觉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刻凝固了,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寒冷刺骨。原来,他的耳朵里,清晰地飘来了那妇人为了哄孩子而轻轻哼唱的童谣。那调子听起来很普通,是江南水乡常见的小调,在安静的空气中悠悠回荡。可在那温软的吴侬软语之下,哼唱出的歌词,却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刺进了林则徐的心里,让他的血液瞬间冻结。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平日里那双睿智而沉稳的眼睛里,此刻竟爆发出骇人的杀气,仿佛有一团火焰在其中熊熊燃烧。“王福!”他厉声喝道,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有些变形,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大人,小的在!”王福听到呼喊,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一路小跑着过来,额头上满是紧张的汗珠。
林则徐手指着不远处那还在装作“喂奶”的妇人一家,眼神中满是决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杀了那三个人!一个不留!”
“什……什么?!”王福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在场的所有官兵,包括张总爷,也都懵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疑惑。
“大人!您这是为何啊!他们不过是逃难的可怜人,咱们……咱们怎能下此毒手啊!”王福回过神来,急忙劝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
“我让你动手!听不懂吗?!”林则徐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眼神如利剑一般直直地射向王福。
“大人!您得给小的一个理由啊!这……这可是三条人命啊!您一向仁德,今天这是怎么了?”王福急得快要哭了,眼眶里泛起了泪花,他实在不能理解一向爱民如子的主人为何会下达如此残酷的命令。
林则徐见众人迟疑,知道不解释清楚,没人会动手。他快步走到王福身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急速地低语了几个字。
只见王福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东西。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涔涔而下,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淌,浸湿了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