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花白,背已微驼,六十多岁的王阿姨在菜市场挑着土豆,一遍遍讲价:“能便宜点不?家里孩子最近没活儿,买点省着吃……”
“妈,你怎么又蹲在地上擦地板了,你腰不好不知道吗?” 上周回家,我刚推开门就看见60岁的母亲正跪在地上用力擦拭瓷砖缝隙。她扶着腰艰难站起来,勉强笑道:“没事,马上就擦完了,你们工作忙,我能帮一点是一点。”
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不再利索的动作,我心里一阵酸楚。这本该是她在阳台晒太阳、和姐妹逛公园的年纪啊。
直到我在小区里看到许多和王阿姨、我父母一样的老人,才恍然大悟:一个家庭最大的悲哀,不是贫穷,而是父母到了60岁,还在历经“身苦”与“心苦”这两种折磨。
01 看不见的“身苦”,榨干父母最后一丝精力
隔壁楼的李伯伯,今年62岁,退休还没满两年,就被“召回家服役”了。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先给全家人做早饭,然后送孙子上学,再去菜市场买菜,中午忙着做饭,下午接孩子,晚上辅导作业。日复一日,比上班时还累。
“现在的小孩上学真早,我常常是小区里第一个起床的老人。”李伯伯有次忍不住跟我吐槽,“儿子媳妇都忙,我不帮谁帮呢?”
像我父母这样的老人还有很多。他们退休后的生活不是跳广场舞、旅游拍照,而是买菜、带娃、看病、操心。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点还在厨房忙活。外人看着他们很坚强,其实他们只是习惯了把苦往肚子里咽。
身苦,是父母身体上承受的痛苦。60岁的他们,身体机能已经开始衰退,各种疾病也接踵而至。关节炎、高血压、糖尿病等慢性疾病,像恶魔一样缠着他们,让他们饱受病痛的折磨。
有的父母为了补贴家用,不顾自己年迈的身体,依然坚持外出打工。他们在建筑工地上搬砖、扛水泥,在工厂里做着繁重的工作。他们的双手布满了老茧,脸上刻满了皱纹,身体也因为长期的劳累而变得佝偻。
这些父母不敢老,不敢病,甚至不敢死,因为他们知道,身后还有一张等着喂食的嘴,还有一条需要输血的生命线。
02 说不出口的“心苦”,比缺钱更让人窒息
如果说身体上的劳累还能忍受,那么心理上的苦才是真正的煎熬。
我妈有个习惯,喜欢晚上一个人坐在阳台,手里捧着搓衣板,眼神空落落的。有一回我忍不住问她:“妈,你是不是累了?”她摆摆手笑:“哪有不累的?人活着就得熬。”
这种“心苦”,是父母内心深处难以言说的痛。61岁的他们,本应是安享晚年的时候,却还在为子女的未来操碎了心。子女的工作是否稳定,婚姻是否幸福,生活是否顺遂,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痛着他们的心。
父母的心苦还体现在与子女之间的沟通障碍上。随着时代的发展,子女们的思想观念和生活方式与父母有了很大的差异。父母想把自己的经验和想法传授给子女,却常常被子女嫌弃老套、落后;子女想向父母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感受,却往往得不到父母的理解和支持。
这种沟通上的障碍,让父母感到孤独和无助,他们觉得自己在子女面前变得越来越陌生。
更让人心痛的是,父母还常常被亲戚、朋友攀比。谁家孩子买房了,谁家孙子考上大学了,谁谁谁又给老人买新手机了。很多父母表面不在乎,背地里却自己生闷气。
03 两种苦的根源,是代际关系的双重失衡
为什么那么多父母到了晚年还要承受这两种苦?究其根源,是家庭代际关系出现了问题。
一方面是子女的过度依赖。有的子女成家立业了,父母还在为他们的“体面”掏空自己。为了让孩子结个婚,父母拿出了棺材本,甚至还要去借债,只为了一场给外人看的排场。孙子出生了,父母自动归位为“带薪保姆”,不仅要出力带娃,还要出钱贴补家用。
另一方面是父母的不懂放手。相比于体力的透支,心力的交瘁更让人绝望。孩子工作不如意,父母比谁都急,到处托关系、赔笑脸;孩子婚姻亮红灯,父母比当事人还焦虑,又是劝和又是出钱。
这种养法,养不出顶天立地的成年人,只能养出永远长不大的“巨婴”。因为父母从来不敢放手,总觉得一松手,孩子就会摔得粉身碎骨。殊不知,你一直扶着,他就永远学不会怎么用自己的双腿走路。
当父母习惯了当“付出者”,子女自然就习惯了当“索取者”。这种单向的输送,换不来感恩,只能换来理所当然的麻木。父母活成了儿女生活的背景板,默默耗尽油灯,却没人哪怕回头看一眼。
04 如何让父母的晚年真正“由自己做主”
面对这一切,我们该如何让父母从这两种苦中解脱出来?
建立健康的界限感是关键。真正的爱,不是一辈子替他遮风挡雨,而是在该放手的时候,得体地退出他的生活舞台。是在该让他承担责任的时候,狠下心来让他自己去淋雨,自己去摔跤。
陪伴是最好的良药。作为子女,不仅要及时保障空巢老人的物质生活,更要抽时间多陪伴老人,与老人互动,充实他们的生活内容。帮助老人培养适合自己的兴趣爱好,鼓励他们参加力所能及的活动,帮助老人建立新的人际关系。
如果子女确实距离老人遥远,可以和老人商量,为老人提供多元化养老方式。比如条件允许的前提下,为老人请保姆;也可同老人商量去养老公寓养老,老人在那里可以保证作息规律,还能交到更多同龄人朋友。
我们也应教会老人使用现代科技,随时与老人视频通话抚慰老人,利用网络技术帮老人处理日常事务,解决后顾之忧。还可以在老人家中放置可对话的智能产品,与老人聊天,缓解寂寞。
最重要的是,我们要重新审视成功的定义。一个家庭最大的成功,不是子女有多大的成就,而是父母到了晚年能够安心地老去,享受属于自己的生活。
前几天,我又在菜市场碰见了王阿姨。这次不同的是,她身边站着她的儿子。“妈,今天我来买菜,您去和邻居阿姨们跳广场舞吧。” 儿子接过她手中的菜篮,轻声说道。王阿姨先是惊讶,随后脸上绽放出久违的笑容。
这个简单的场景,让我看到了希望。是的,父母的晚年不该是疲惫的循环,而应是新生活的开始。
当我们学会承担自己的责任,当父母敢于活出自己,那种深入骨髓的“身苦”与“心苦”才会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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