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同事蹭车俩月成习惯,清早命令我接送,我回怼后竟遭他诬告!

0
分享至

清晨六点半,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突兀地震动亮起。

我睡眼惺忪地抓过来,看到发信人名字时,残留的睡意瞬间消散。

又是贾海峰。

信息内容简短得像上级给下属下达指令:“我车今天限行,你七点整准时到我家楼下,别晚了。”

句末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打。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十秒,突然笑出声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两个月来积压的所有疲惫、憋屈和荒谬感。

睡在身旁的妻子林海安被惊醒,迷糊地问怎么了。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她眯眼看清内容后,眉头紧紧皱起,睡意全无。

“他是不是疯了?”海安的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今天不是你的车限行吗?昨天不是跟他说过了?”

我没说话,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那些在脑海里盘旋了无数遍却从未说出口的话,此刻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贾老师,要不要顺便给你配个专职司机?”

点击发送。

手机安静了三秒,然后震动了一下。

贾海峰回了一个问号。

就一个问号。

我看着那个孤零零的标点符号,忽然意识到——这场持续了两个月的“顺风车”闹剧,终于要迎来它必然的结局了。

只是我当时还不知道,这个看似简单的冲突,会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怎样意想不到的涟漪。

更没想到,那个总在车库值班的保安冯岩,会成为决定一切的关键。



01

那个下着暴雨的周三晚上,我锁上办公室门时已经九点半。

项目验收前的最后冲刺阶段,整个项目部都笼罩在加班氛围里。

走廊尽头的工位还亮着灯,贾海峰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揉了揉眉心。

“冠霖啊,这就走了?”他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容。

我点点头:“贾老师还不走?”

“唉,这批数据还得核对完。”他叹了口气,看向窗外,“这下雨天真要命,我家方向好像和你顺路?”

窗外确实雨势凶猛,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连成一片水幕。

街灯在雨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圈,几辆出租车飞驰而过,都亮着“有客”的红灯。

我想起自己停在地下车库的那辆白色轿车,又看了看贾海峰略显疲惫的脸。

“走吧,我送你。”我说。

贾海峰眼睛一亮,动作利索地关电脑收拾包。

“那真是太感谢了!这天气打车真要命,我都做好等到十一点的准备了。”

路上雨刮器开到最快档,仍然看不清前方。

贾海峰坐在副驾驶座上,很自然地把公文包放在脚边。

“冠霖啊,你这车不错,新买的吧?”

“去年买的,代步而已。”

“年轻人就是好,有魄力。”他感慨道,“我像你这个年纪时,还在挤公交呢。”

车子驶入他住的小区——一个有些年头的老式居民区。

停在单元门口时,雨势稍小了些。

贾海峰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十元纸币,硬要塞到我手里。

“油费必须分摊,不能白坐你的车。”

我推拒:“不用了贾老师,就一脚油的事。”

“那不行!”他态度坚决,“亲兄弟明算账,该给的必须给。”

推搡了几个来回,我只好收下。

他这才满意地下车,站在屋檐下朝我挥手。

“路上小心!明天见!”

回家的路上,我还在想这位老同事的客气。

贾海峰四十五岁,在公司待了十几年,算是资深员工。

我在项目部工作三年,和他虽在同一个部门,但交集不多。

印象中他为人精明,业务能力不错,就是有些爱计较。

今晚这个举动,倒是让我对他改观不少。

至少不是那种爱占小便宜的人。

第二天上班,我在茶水间遇到贾海峰。

他主动走过来,递给我一杯刚泡的茶。

“昨晚多亏你了,不然真得困在公司。”

“小事。”我接过茶杯。

“以后要是加班晚了,可能还得麻烦你。”他笑着说,“当然,油费照摊。”

“没问题。”我爽快地应下。

当时我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互帮互助的开始。

就像职场中无数个善意的小插曲。

完全没料到,五十块钱买下的,是未来两个月随叫随到的“专属司机”身份。

更没想到,那张纸币会成为此后唯一一次提及的“车费”。

02

第三天下午五点半,离下班还有半小时。

我整理完手头文件,准备准时离开——今晚和海安约好去看新房子的装修进度。

走到地下车库,远远看见一个人站在我的车位旁。

是贾海峰。

他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露出笑容。

“冠霖,这么巧,我也刚下来。”

我心里掠过一丝诧异。

他的工位在办公室另一头,通常下班都会晚走,今天怎么这么准时?

但也没多想,解锁车门。

贾海峰很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系好安全带。

“还是搭你车顺心。”他舒适地靠在座椅上,“那些网约车司机技术不行,开车猛得很。”

我发动车子,驶出车库。

晚高峰已经开始,主干道上车流缓慢。

开到第一个十字路口时,贾海峰突然开口:“前面左转。”

我下意识打了转向灯:“走建设路?那不是绕远了吗?”

“听我的,那条路不堵。”他语气笃定,“我走了十几年,比导航靠谱。”

我将信将疑地拐进建设路。

确实车少一些,但路程远了差不多三公里。

“看,是不是快多了?”贾海峰有些得意。

我没说话,专注开车。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他家小区门口。

贾海峰解开安全带,拿起公文包。

“明天见啊冠霖。”

他推门下车,很自然地关上车门,转身朝小区里走去。

我坐在车里,等了等。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提油费的事。

就像完全忘了两天前“亲兄弟明算账”的宣言。

我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也许人家只是今天忘了,明天会补上。

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贾海峰开始每天准时出现在我的车位旁。

有时我加班晚,他就说“正好我也忙”;有时我准时走,他也“刚好下班”。

副驾驶座上总放着他的保温杯,扶手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包他留下的纸巾。

行车路线也逐渐固定下来——都是他指挥的“捷径”。

虽然我后来发现,那些路并不比导航推荐的快,甚至常常更远。

一周后的周五,车子再次停在他家小区门口。

贾海峰下车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冠霖,下周一早上我有点事,得早点到公司。”

“嗯?”

“七点二十在你小区门口见,行吧?”

我愣了一下:“那么早?”

“就一天,帮帮忙。”他拍拍我肩膀,“知道你年轻人睡眠好,少睡半小时没事。”

我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是同事,而且之前他也挺客气。

“好吧。”

“谢啦!”他满意地下了车。

那个周末,我和海安说起这事。

她正在厨房切水果,闻言停下动作。

“他是不是把你当专职司机了?”

“应该不至于吧。”我说,“可能就是图个方便。”

海安把果盘端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你自己算算,这周你送了他几次?”

我回想了一下。

五天,除了周三我外出办事没开车,其余四天都送了他。

“四次。”

“油费给了吗?”

“……没有。”

海安叉起一块苹果,没急着吃。

“张冠霖,我提醒你,有些人你对他好,他觉得理所当然。”

“知道了知道了。”我搂住她,“下周一送完这次,我就跟他说清楚。”

当时我真以为,自己能说清楚。



03

周一清晨七点十五分,我开车出小区。

远远就看见贾海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他看见我的车,抬手挥了挥,动作自然得像在招呼自己的专车。

上车后,他长舒一口气。

“还是坐车舒服,地铁这个点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开到半路,贾海峰忽然说:“前面路口右转,李记包子铺停一下。”

“你要买早餐?”

“嗯,他家肉包不错,你也尝尝。”他说,“买四个,钱先欠着,明天给你。”

我皱了皱眉,还是拐进了辅路。

包子铺门口排着队,我摇下车窗准备下去,贾海峰却说:“你停这儿我去买,别占着车道。”

他下车排队,五分钟后拎着塑料袋回来。

香味在车厢里弥漫开。

他递给我一个包子:“尝尝,真不错。”

我没接:“我吃过早饭了。”

“那行,我自己吃。”他毫不客气地打开袋子。

肉包的味道很浓,混合着葱香和肉香。

我开了点车窗,晨风灌进来。

到公司地下车库时,七点五十。

贾海峰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明天还是这个点,老地方见啊。”

“贾老师。”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以后早上可能不太方便,我有时要先去别的地方。”

他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我。

“你早上还能去哪?不就是来公司吗?”

“偶尔要去见客户,或者处理些私事。”我说。

“那就到时候再说嘛。”他推开车门,“反正你大多数时间都是直接来公司,顺路的事。”

说完他就下了车,脚步轻快地朝电梯间走去。

我坐在车里,忽然有种无力感。

那种感觉,像是你明确说了“不”,对方却像没听见一样。

或者说,他听见了,但选择忽略。

那天之后,我的手机开始在清晨频繁响起。

最初几天,贾海峰会发信息问:“冠霖,今天方便接我吗?”

我有时回“方便”,有时找理由推脱。

但很快,信息内容变了。

从询问变成了陈述:“七点二十,老地方。”

再后来,开始附加要求:“路过李记带俩肉包,钱先欠着。”

“今天要见客户,得穿正装,你开车稳一点别弄皱我西装。”

“七点十分吧,早点到公司准备材料。”

我试过几次不回复,结果他直接打电话。

铃声在清晨格外刺耳,吵得海安也睡不好。

有一次我实在没忍住,在电话里说:“贾老师,我今天有事,不直接去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贾海峰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悦:“你有什么事不能改天?我今天很重要的事。”

“我真的……”

“行了行了,那你忙吧。”他打断我,挂了电话。

语气里的失望和责怪,清晰得像当面甩过来的脸色。

那天我确实有事——岳母住院,我和海安要早上去医院。

但解释的话卡在喉咙里,没机会说出来。

或者说,我觉得没必要说了。

车上,海安看着我阴沉的脸色,轻声说:“要不直接跟他挑明吧?”

“怎么挑明?”我苦笑,“说我不想再接你了?都是一个部门的,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知道她说得对。

但职场就是这样,有些话明明简单,说出口却需要权衡太多。

我总想着,再忍忍,也许过段时间他自己就不好意思了。

或者找个合适的机会,委婉地表达。

可我没想到,还没等我找到那个“合适的机会”,事情就朝着更荒谬的方向发展了。

04

市政府突然宣布,下周一开始实行单双号限行。

消息是周五下班前传开的,办公室里顿时一片哀嚎。

我看了眼自己的车牌——尾号8,双号。

再想想贾海峰那辆黑色轿车的尾号,好像是……5?单号。

果然,公告发出不到十分钟,贾海峰就喜滋滋地来到我工位旁。

“冠霖,看了没?单双号限行!”

“看了。”我继续整理桌面。

“咱俩这车牌,一单一双,正好互补啊!”他声音里透着兴奋,“这下好了,谁的车能开就开谁的,完全不影响出行。”

我抬起头:“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周一、三、五你的车能开,就开你的;二、四我的车能开,就开我的。互相搭个便车,谁也不吃亏。”

听起来很合理。

如果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我们住的地方并不顺路。

他家到我家,开车要绕十五分钟。

再到公司,又是二十分钟。

如果按他说的方案,无论开谁的车,总有一方要专门绕路去接另一方。

“贾老师。”我尽量委婉,“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各自打车或者地铁可能更方便。”

“麻烦什么?”他摆摆手,“顺路的事。就这么定了啊,周一我等你。”

说完他就起身走了,根本不容我拒绝。

周末我和海安说起这事,她气得直接摔了手里的抱枕。

“他脸皮是城墙做的吗?单双号限行跟他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你绕路去接他?”

我安抚她:“也许他只是说说,真实施起来就发现不方便了。”

“张冠霖。”海安盯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觉得他会‘只是说说’吗?”

我答不上来。

以这两个月对贾海峰的了解,他绝对是认真的。

周一,我的车可以开。

早上七点,我准时到贾海峰小区门口。

他已经在等着了,手里照例拎着李记的包子。

上车后,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明天我的车能开,我接你。”

我“嗯”了一声,心里稍微平衡了些。

至少听起来是互相的。

但周二清晨,我等到七点二十,也没见到他的车。

打电话过去,响了七八声才接。

“喂?”贾海峰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贾老师,不是说今天你接我吗?”

“啊……今天啊。”他打了个哈欠,“我车是能开,但你没车啊,你得打车来接我,然后开我的车去公司。”

我握着手机,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

“很简单嘛。”他语气理所当然,“今天我车能开,但你得打车来我家,接上我,然后开我的车一起去公司。不然我的车停公司一天多浪费。”

窗外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线。

我看着那道光线,突然很想笑。

“你的意思是,我打车去你家,接上你,然后开你的车去公司?”

“对啊,这样最合理。”

“那下班呢?”

“下班你开我的车送我回家,然后你再打车回你自己家呗。”他说得轻描淡写,“反正你晚上也没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气:“贾老师,我觉得这样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他声音里带了点不耐烦,“互帮互助嘛。再说了,你今天又没车,打车钱我给你报销,行了吧?”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他打断我,“冠霖,同事之间别这么计较。我今天真起晚了,你快打车过来吧,不然要迟到了。”

电话挂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最后我还是打了车,但不是去他家,而是直接去了地铁站。

那天我到公司时,贾海峰已经在了。

他看见我,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说什么。

下班时,他果然又来找我。

“走吧,今天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收拾东西,“我坐地铁。”

“那怎么行?说好互帮互助的。”他坚持。

“真的不用。”

我拎起包往外走,他在后面喊:“那你明天记得接我啊!”

我没有回头。

周三,我的车能开。

早上我没去接他。

七点四十,贾海峰气喘吁吁冲进办公室,头发有些乱。

他经过我工位时,压低声音说:“今天怎么没来接我?”

“我以为你会打车。”我头也不抬。

他站了几秒,走了。

那天下午,经理周勇把我叫去,说有个急活要处理。

加班到晚上九点,走出办公室时,又看见贾海峰在等我。

“一起走吧?”他笑着说,仿佛早上什么也没发生过。

雨又下起来了,和两个月前那个夜晚一样大。

我看着他被雨打湿的肩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车上,贾海峰说:“冠霖啊,早上是我语气急了点,别往心里去。”

我没说话。

“但单双号限行这个事,咱们真得好好规划。你看,你的车能开时你接我,我的车能开时……这样,我的车能开时,油费我来出,怎么样?”

我瞥了他一眼。

这是他两个月来第二次提钱。

“行啊。”我说。

“那就这么定了!”他拍了下大腿,“明天你的车限行吧?我接你,油费我包了。”

听起来很公平。

如果我能预知明天清晨六点半会收到那条信息,此刻一定会直接拒绝。

但我不能。

所以我只是点点头,说:“好。”



05

周二,我的车限行。

按照昨晚说好的,今天该贾海峰接我。

但我知道以他的作风,肯定会拖到最后一刻。

所以提前跟海安说好,早上我坐地铁,不指望他了。

海安当时还笑:“终于想通了?”

“算是吧。”我说。

然而有些人的无耻,总能突破你的想象。

深夜十一点,我已经洗漱完准备睡觉,手机响了。

是贾海峰发来的一个压缩文件,附带一条语音。

“冠霖啊,这批项目资料客户急着要,你帮忙核对一下数据,明天早上例会要用。”

我点开文件,密密麻麻的表格,至少得看两小时。

“贾老师,这么急的话是不是应该早点发?”我回复。

“我也是刚拿到,辛苦你了啊。”

我没再回,坐在书房开始核对。

海安推门进来,看见屏幕上的表格,脸色沉下来。

“他又让你加班?”

“嗯,说明天例会要用。”

“他自己的工作凭什么让你做?”

“他说刚拿到……”我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苍白。

海安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凌晨两点,我终于核对完最后一张表。

发给贾海峰时,他秒回了一个“辛苦了”的表情包。

我关掉电脑,拖着疲惫的身体躺上床。

海安背对着我,我知道她没睡,但谁也没说话。

那种憋屈的感觉又涌上来,像胸口压了块石头。

六点半,闹钟还没响,手机先震动了。

我摸过来,眯眼看清发信人和内容。

贾海峰:“我车今天限行,你七点整准时到我家楼下,别晚了。”

那一瞬间,所有的疲惫、憋屈、愤怒,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但我没有爆发,反而笑了。

气笑了。

两个月来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从最初的客客气气分摊油费,到理所当然天天搭车,到指挥路线、要求带早餐,到单双号限行后理直气壮让我打车接送……

现在,在我的车限行日,在我因为他熬夜加班到凌晨两点后,他命令我准时去接他。

连“请”字都没有。

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打。

仿佛我不是他的同事,而是他雇的司机。

而且是个可以随意使唤、随叫随到、不该有任何怨言的司机。

我笑出声,在寂静的卧室里。

海安被惊醒,迷糊地问怎么了。

她看清内容后,彻底醒了,坐起身。

“他是不是疯了?”她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今天不是你的车限行吗?昨天不是说好他接你?”

“是啊。”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昨天说好的,他接我,油费他出。”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没回答,继续打字。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回床上。

“继续睡。”我对海安说。

“你不去接他?”

“不去。”

“那他……”

“爱怎样怎样。”我闭上眼睛。

话虽这么说,但我心里清楚,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以贾海峰的脾气,他一定会有所反应。

只是我没想到,他的反应会那么快,那么狠。

06

七点四十分,我乘地铁到达公司附近站点。

走出地铁口时,天空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八点整,我刷卡进入办公室。

部门里已经来了大半人,工位间响起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

我的工位在靠窗位置,刚放下包,就听见贾海峰的声音从经理办公室方向传来。

声音很大,显然是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说得好好的,突然就闹脾气不来了,害我差点迟到!”

我动作顿了一下,继续开机。

“周经理,您是不知道,今天本来约了宏达的李总八点半通电话,结果我全耗在路上了,电话都错过了!”

贾海峰的声音越来越近,他跟着周勇经理从办公室走出来。

两人就站在开放办公区的过道上。

周围同事的键盘声渐渐稀落,大家都竖起了耳朵。

“年轻人啊,就是任性。”贾海峰叹着气,“一点不顺心就耍脾气,完全不考虑后果。”

周勇经理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永远带着那种力求平衡的温和表情。

他看了我一眼,眉头微皱。

“冠霖啊。”他开口,“过来一下。”

我站起身,走过去。

“贾老师说早上你没去接他?”周勇问,语气还算平和。

“今天我的车限行。”我说。

“限行可以打车嘛。”贾海峰插话,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昨天不是说了吗?我的车能开,你打车来接我,开我的车去公司,这方案多合理!”

“我昨天没同意这个方案。”我尽量保持语气平静。

“那你也没反对啊!”贾海峰声音又高了八度,“你不反对不就是默认吗?再说了,同事之间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就让你打个车,有这么难?”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我能感受到从各个工位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事不关己的漠然。

“贾老师。”我看着他的眼睛,“两个月来,我接送你上下班至少三十次,你付过一次油费吗?就第一次给了五十,再也没提过。”

贾海峰脸色变了变。

“你什么意思?现在来跟我算账?”

“我不是算账,是说事实。”我说,“你说互帮互助,那这两个月你帮过我什么?除了让我帮你核对数据、帮你带早餐、按你指挥的路线开车?”

“张冠霖!”贾海峰脸涨红了,“你这话说得太没良心了!我平时工作中少指点你了?上次王总的项目,不是我帮你协调的?”

“那是你的本职工作。”我说,“而且我也帮你处理过数据。”

“行了行了。”周勇经理打断我们,眉头皱得更紧,“都少说两句。冠霖,不管怎么样,答应的事就该做到,这是诚信问题。”

“我答应什么了?”我问。

周勇看向贾海峰。

贾海峰立刻说:“你昨晚明明答应今天来接我!”

“我昨晚的原话是‘好’,意思是同意今天你接我,油费你出。”我一字一句地说,“这是你昨晚自己提出的方案,经理可以看聊天记录。”

周勇摆摆手:“细节我不多问。但团队和谐最重要,为这点小事闹成这样,值得吗?”

他顿了顿,看向我:“冠霖,你是年轻人,要多体谅老同事。贾老师也是为公司着想,怕耽误工作。这样,你给贾老师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我愣住了。

道歉?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在他命令我去接他时乖乖去接?

因为我没有继续当那个随叫随到的免费司机?

“经理,我认为我没有错。”我说。

周勇的脸色沉了下来。

贾海峰在一旁冷笑:“周经理您看,现在的年轻人,说不得。”

“冠霖。”周勇语气严肃了些,“我希望你以大局为重。”

大局。

这个词像一块石头压下来。

我想起房贷,想起即将装修的新房,想起海安期待的眼神。

最后我低下头:“对不起,贾老师,今天早上是我考虑不周。”

声音干巴巴的,没有一点诚意。

但周勇满意了。

“这就对了嘛。好了,都去工作吧。”

他转身回了办公室。

贾海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得意,也有警告。

然后他昂着头走回自己工位,像个胜利者。

我站在原地,感觉所有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周围同事重新开始敲键盘,但我知道,他们都在用余光看我。

回到工位,我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海安发来的信息:“怎么样?他没为难你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难道说,我道歉了,因为经理让我以大局为重?

憋屈。

太憋屈了。

但我以为,这就是今天最坏的结果了。

我错了。

下午两点,周勇经理又把我叫进会议室。

这次,他的表情比上午严肃得多。



07

会议室的门轻轻关上,隔开了外面的键盘声和电话铃声。

周勇经理在长桌另一端坐下,示意我也坐。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了一口。

那种刻意营造的沉默,让人不安。

“冠霖啊。”他终于开口,语气比上午沉重,“早上的事,我以为已经过去了。”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但贾老师刚才又来找我了。”周勇放下水杯,“他说了一些……让我很意外的话。”

“什么话?”

“他说这两个月你接送他,不是自愿的。”周勇看着我,“他说你一直暗示要油费,要补偿,而且金额不小。”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从来没有……”

“他说你有。”周勇打断我,“而且他说今早之所以闹翻,是因为你开价太高,他不同意,你就用不去接他来施压。”

荒谬。

太荒谬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

因为这一切颠倒黑白得太彻底,太离谱。

“经理。”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您可以看我和贾老师的聊天记录。这两个月,我唯一一次提到钱,就是刚才在办公室说,他只给过第一次的五十块。”

“聊天记录可以删。”周勇说,“贾老师说,你都是口头暗示的。”

“口头暗示?”我气笑了,“怎么暗示?每天接送他的时候,我说‘贾老师该给钱了’?”

“注意你的语气。”周勇皱眉,“我叫你来谈话,是想解决问题,不是听你发牢骚。”

我深吸一口气。

“经理,我说的都是事实。这两个月,贾海峰每天蹭我的车,从最开始的下班顺路送,到后来要求早上接,再到单双号限行后让我打车接送他。我从来没有主动要过一分钱。”

“那你为什么坚持接送他两个月?”周勇问。

这个问题让我噎住了。

因为不好意思拒绝?

因为怕影响同事关系?

因为总觉得“下次就说清楚”,但永远没有下次?

这些理由,在此时此刻听起来,都那么苍白无力。

“我……我只是觉得同事之间互相帮忙。”我最终说。

“互相帮忙。”周勇重复这四个字,点点头,“那贾老师帮你什么了?”

我再次语塞。

工作中,贾海峰确实给过我一些指点。

但那些指点,有多少是真心帮忙,有多少是为了让我继续当他的免费司机?

我分不清了。

“你看,你自己也说不出来。”周勇叹了口气,“冠霖,我不是要偏袒谁。但贾老师是老员工,在公司十几年了,他的为人我还是了解的。他说你勒索车费,虽然可能用词重了点,但总不会完全空穴来风吧?”

“这就是空穴来风。”我坚持,“我以人格担保,从来没有勒索过他。”

“人格担保。”周勇摇摇头,“职场里,人格是最不值钱的。我要看的是证据。”

“那贾老师有什么证据?”我问。

“他说有微信截图。”

“什么截图?”

“具体我不清楚,他已经提交给人事部了。”周勇说,“魏主管可能会找你谈话。”

人事部。

我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事情闹到人事部,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不是同事间的小摩擦,而是可能影响职业生涯的指控。

“经理。”我看着周勇,“我希望公司能公正调查。”

“公司当然会公正调查。”周勇说,“但在调查结果出来前,我希望你保持冷静,不要再和贾老师发生冲突。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

又是这个词。

“我明白了。”我说。

“还有。”周勇顿了顿,“这段时间,你和贾老师的工作对接,我会调整一下。你们先避免直接接触,以免矛盾升级。”

我点点头。

走出会议室时,我感觉脚步有些虚浮。

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

回到工位,贾海峰不在,可能是去抽烟了。

周围同事看我的眼神更加复杂,有人欲言又止,有人刻意避开视线。

显然,消息已经传开了。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海安的电话。

我拿起手机走到楼梯间,接听。

“喂?”

“张冠霖,人事部刚给我打电话了。”海安的声音很急,“问了我一些关于你接送同事的事,还问我们家的经济状况。到底怎么回事?”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贾海峰恶人先告状,说我勒索他车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海安说:“他疯了吗?”

“他没疯。”我苦笑,“他很聪明。知道怎么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怎么把我抹黑成施害者。”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说,“经理让我等人事调查。”

“不能等!”海安急了,“这种污蔑必须立刻澄清!你有行车记录仪吗?有没有录音?”

行车记录仪。

我猛地睁开眼睛。

我的车装了前后双录的行车记录仪,带录音功能。

但那是为了防碰瓷,记录会自动覆盖,通常只保存最近三天的内容。

两个月来的录音,早就被覆盖了。

除非……

我想起上周,记录仪提示内存卡已满,我导出过一次文件。

那些文件还躺在电脑的某个文件夹里。

“我有上周的录音。”我说。

“那快找出来!”海安说,“还有这两个月的微信聊天记录,全部备份。他敢诬告,我们就告他诽谤!”

海安的语气斩钉截铁,给了我一些力量。

“好,我晚上回去整理。”

“现在就开始整理。”她说,“下班前就整理好,免得夜长梦多。”

挂了电话,我回到工位。

贾海峰已经回来了,正和旁边工位的同事说笑,声音洪亮。

看见我,他笑容收敛了些,但眼神里的得意藏不住。

我没有看他,专注地在电脑上操作。

先备份所有和贾海峰的微信聊天记录。

然后登陆云盘,开始查找行车记录仪的录音文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午四点,内线电话响了。

是人事部。

“张冠霖,请现在到320会议室一趟,魏秀梅主管想和你谈谈。”

该来的,终于来了。

08

320会议室在人事部区域,平时很少来。

推开门,魏秀梅主管已经在里面了。

她四十出头,短发,穿着深色职业装,表情严肃。

会议桌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亮着。

“张冠霖,请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发现自己的手心有些出汗。

“今天找你,是关于贾海峰同志对你的投诉。”魏秀梅开门见山,“他指控你利用接送上下班的机会,向他索要高额车费,并在被拒绝后以停止接送相要挟。”

“这是诬告。”我说。

“这是他的说法。”魏秀梅把平板电脑推到我面前,“你先看看这些。”

屏幕上显示的是微信聊天截图。

聊天双方的头像和昵称都打了码,但能看到对话内容。

一方说:“两个月接送,按市场价算至少两千,贾老师看着给吧。”

另一方回复:“你这是勒索!”

截图时间是今天早上七点十分。

正是我和贾海峰发信息冲突的时间段。

我看着那行“按市场价算至少两千”,血液都凉了。

那根本不是我的账号。

我的微信头像是海安拍的一张日落照片,昵称是“冠霖”。

而截图里的头像是一片空白,昵称只有一个“张”字。

“这不是我。”我说。

“贾海峰说这是你的小号。”魏秀梅看着我,“他说你一直用这个小号跟他谈钱的事,因为怕用大号留下证据。”

“荒谬。”我努力控制情绪,“如果我真要勒索他,为什么不用大号?小号更容易伪造。”

“这正是我们需要调查的。”魏秀梅收回平板,“张冠霖,你知道这种指控的严重性吗?如果属实,这属于利用职务便利或同事关系谋取不正当利益,严重违反公司纪律。”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才说这是诬告。我要求公司彻查。”

“我们会的。”魏秀梅说,“但在调查期间,按照程序,你需要暂时停职。”

停职。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下来。

“停职?”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的,带薪停职,直到调查结束。”魏秀梅语气平静,“这是标准程序,请你理解。”

“我理解程序。”我说,“但我不理解为什么仅凭几张可以轻易伪造的截图,就要让我停职。贾海峰有什么其他证据吗?”

“他提供了目击证人。”

“谁?”

“你们部门的小王。”魏秀梅说,“小王证实,曾听你在办公室向贾海峰暗示车费的事。”

小王。

我想起来了,上周三,贾海峰在办公室大声说:“冠霖,这两个月辛苦你了,油费我一定补上。”

我当时回了句:“贾老师客气了。”

就这么一句。

现在被曲解成“暗示车费”。

“那是贾海峰自己提起的。”我说,“我只是回应了一句客气话。”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读。”魏秀梅说,“张冠霖,我不是法官,不判断谁对谁错。公司有公司的流程,我们需要时间调查。”

“那要多久?”

“看调查进度,通常三到五个工作日。”

三到五天。

听起来不长,但在职场,停职本身就是一种污名。

就算最后证明清白,人们也会记得“他被停职调查过”。

“魏主管。”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可以现在就提供证据,证明贾海峰在说谎。”

魏秀梅挑了挑眉:“什么证据?”

“第一,我和贾海峰这两个月的完整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我从来没有主动要过钱。”

“聊天记录可以删除修改。”

“我有从第一天到昨天的完整备份,包括已删除的信息。”我说,“微信的‘聊天记录迁移’功能可以导出全部数据,这个做不了假。”

魏秀梅点点头:“继续。”

“第二,我的行车记录仪有录音功能。虽然早期的录音被覆盖了,但上周的还在。里面应该有不少贾海峰在车上说话的片段,包括他指挥路线、要求带早餐、以及谈论单双号限行方案的内容。”

“录音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我们的相处模式。”我说,“能证明他一直是索取方,而且态度越来越理所当然。如果我真在勒索他,他在车上会是那种态度吗?”

魏秀梅沉思了一会儿。

“还有吗?”

“第三,公司地下车库有监控,还有值班保安。”我说,“保安冯岩经常看见贾海峰坐我的车,可以作证。”

“保安的证词可能不够有力。”

“但至少是一个旁证。”我说,“魏主管,我要求调取监控,并询问冯岩。另外,我要求技术部门鉴定贾海峰提供的那些截图。微信截图很容易伪造,只要查一下发送时间、设备信息,就能判断真伪。”

我说得很快,怕一停下来,就会失去勇气。

魏秀梅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些东西。

不是怀疑,也不是信任,而是一种审视。

“张冠霖,你刚才说的这些,需要书面提交,并附上证据。”

“我今天下班前就能提交。”

“好。”魏秀梅站起身,“那今天你先回去准备。停职决定暂时保留,等看到你的材料后再议。”

我松了口气。

至少,争取到了一天时间。

“谢谢魏主管。”

“别谢我。”魏秀梅说,“公司只认证据。如果你的证据确凿,公司会还你清白。如果证据不足……”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走出会议室,我感觉后背都湿了。

不是热的,是冷汗。

回到工位,贾海峰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看见我,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毫不掩饰的挑衅。

“冠霖,人事部找你了吧?好好配合调查啊,坦白从宽。”

我没理他,坐下继续整理材料。

周围同事陆续下班,办公室渐渐空了下来。

六点半,我终于整理完所有聊天记录,标注出关键时间点。

又找出行车记录仪的录音文件,挑选了几段典型的对话。

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张先生吗?我是冯岩,公司车库的保安。”

我愣了:“冯师傅?您怎么有我的电话?”

“我问了通讯录。”冯岩的声音压得很低,“张先生,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今天下午,贾海峰来找过我。”

我的心提了起来。

“他找你干什么?”

“他给了我五百块钱。”冯岩说,“让我如果有人问起他坐你车的事,就说……说看见你经常在车上跟他要钱。”



09

电话那头,冯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安。

“张先生,这钱我不能收。我在这干了八年,从来没做过假证。”

我握着手机,一时间说不出话。

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贾海峰竟然连保安都收买。

他到底有多想把我搞垮?

“冯师傅,谢谢您告诉我。”我最终说,“那钱您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还给他了。”冯岩说,“但他很不高兴,说我不识抬举。张先生,我可能……可能会丢掉这份工作。”

“不会的。”我说,“如果您愿意,可以为我作证吗?证明贾海峰试图收买您作伪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作证可以,但我得有证据。”冯岩说,“空口无凭,公司不会信我。”

“您有证据吗?”

“我当时偷偷录了音。”冯岩压低声音,“用手机录的,不太清楚,但能听出是他。”

我眼睛一亮。

“冯师傅,这个录音非常重要。您能发给我吗?”

“可以,但我得匿名。”冯岩说,“张先生,我还有两年退休,不想惹麻烦。”

“我理解。”我说,“您把录音发给我,我不会透露您的身份,除非万不得已。”

挂了电话,几分钟后,微信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音频文件。

我戴上耳机点开。

背景有些嘈杂,能听见车库特有的回声。

贾海峰的声音很清楚:“冯师傅,一点心意,收着。就一句话的事,有人问起,你就说看见张冠霖在车上要钱。很简单吧?”

冯岩的声音:“贾先生,这……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这抵你三四天工钱了。”

“可是……”

“别可是了。拿着,就当交个朋友。”

音频到这里结束。

我反复听了三遍,确认无误。

然后我保存文件,备份到三个不同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已经晚上七点半。

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个人。

灯光明亮,空调还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我关掉电脑,收拾东西下楼。

地下车库,冯岩正在值班室里看监控屏幕。

看见我,他点点头,没说话。

我也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整件事。

从那个雨夜开始,到今晨的冲突,再到贾海峰的一系列操作。

他为什么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诬告?

因为他觉得我不会反抗?还是他觉得公司会偏袒老员工?

或者,他根本不在乎真相,只想给我一个教训?

让我知道,拒绝他的代价有多大。

到家时已经八点多,海安在客厅等我。

餐桌上放着饭菜,用保鲜膜盖着。

“怎么样?”她站起来。

“收集到一些证据。”我把包放下,“包括贾海峰试图收买保安的录音。”

海安眼睛瞪大了:“他还干这种事?”

“比这更离谱的都有。”我简单说了人事部的谈话,以及贾海峰提供的伪造截图。

海安越听脸色越沉。

“这是刑事诬告了。”她说,“如果公司处理不公,我们就报警。”

“先看公司怎么处理。”我说,“我已经提交了证据,明天应该会有结果。”

那晚我睡得很不安稳,做了很多碎片化的梦。

梦见贾海峰在笑,梦见经理在摇头,梦见自己站在很多人面前辩解,但发不出声音。

清晨六点就醒了,再也睡不着。

七点半,我收到魏秀梅的邮件。

“张冠霖,请今天上午九点到320会议室,就你提交的证据进行说明。贾海峰也会到场。”

终于要当面质证了。

我深吸一口气,起床洗漱。

换衣服时,海安走过来,抱住我。

“别怕。”她说,“我们占理。”

九点整,我推开320会议室的门。

里面已经坐着三个人:魏秀梅,周勇经理,还有贾海峰。

贾海峰看见我,脸色不太自然,但很快又挺直腰板。

“人都到齐了。”魏秀梅说,“今天请两位来,是对质一下双方提供的证据。张冠霖,你先说。”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会议室的投影仪。

屏幕亮起,第一页是我整理的时间线。

“从6月12日到8月12日,整整两个月,我一共接送贾海峰四十三次。”我调出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这是每天的记录。大家可以看见,从一开始的‘方便接我吗’,到后来的命令式‘七点老地方’,再到要求带早餐、要求绕路、单双号限行后要求我打车接送他。”

我一页页翻过。

那些信息白纸黑字,时间戳清晰。

贾海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关于车费。”我翻到关键页面,“这是6月12日第一次接送后,贾海峰主动给我五十元油费的记录。这是当时的对话。”

屏幕上显示着贾海峰的话:“油费必须分摊,不能白坐你的车。”

“这是此后两个月,所有聊天记录中,唯一一次提到钱。”我看着贾海峰,“贾老师,请问我是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向你索要两千元车费的?”

贾海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如果你指的是微信小号。”我继续,“那么请技术部门鉴定一下,那个小号是从什么设备登录的,注册手机号是多少,有没有和我本人的信息关联。”

魏秀梅看向贾海峰:“贾老师,你能提供那个小号的登录设备信息吗?”

“我……我删了。”贾海峰说,“当时太生气,就删了。”

“删了可以恢复。”周勇经理开口,“技术部应该能做到。”

贾海峰不说话了。

“接下来是录音证据。”我点开行车记录仪的音频文件。

扬声器里传出贾海峰的声音:

“前面左转,那条路不堵。”

“听我的,这边近。”

“路过李记包子铺带俩肉包,钱先欠着。”

“今天我车能开,但你得打车来接我一起过去啊,不然我的车停公司一天多浪费。”

一段段播放,全是贾海峰理所当然的语气。

没有一句感谢,没有一句商量。

全是要求,全是命令。

周勇经理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最后,我点开了冯岩提供的录音。

贾海峰试图收买保安作伪证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会议室里。

“一点心意,收着。就一句话的事,有人问起,你就说看见张冠霖在车上要钱。”

录音结束。

会议室陷入死寂。

魏秀梅看向贾海峰,眼神冰冷。

“贾海峰同志,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10

贾海峰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我……我只是开玩笑……”

“开玩笑?”魏秀梅的声音提高了,“用伪造的微信截图诬告同事勒索,是开玩笑?试图收买保安作伪证,是开玩笑?”

“那些截图……可能是别人冒充张冠霖发的。”贾海峰还在挣扎,“对,一定是有人想挑拨我们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先核实,就直接提交给人事部?”周勇经理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失望,“贾老师,你在公司十几年了,应该知道诬告同事是什么性质。”

贾海峰低下头,不再说话。

但他的手在桌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根据公司《员工行为规范》第七条规定,诬告、陷害同事,严重违反诚信原则,属于重大违纪行为。”魏秀梅一字一句地说,“贾海峰,公司决定给予你警告处分,并调离项目部,具体岗位另行安排。”

调离部门。

这在职场中,几乎等同于公开宣告此人不可信。

贾海峰猛地抬起头:“魏主管,周经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我就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两个月?”我问。

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怨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恐惧。

恐惧失去现在的位置,恐惧在公司抬不起头。

“张冠霖。”魏秀梅转向我,“你的停职决定撤销。公司为调查过程中给你造成的困扰表示歉意。”

“我接受公司的处理。”我说。

“另外,关于贾海峰这两个月乘坐你的车,公司会责令他支付相应的油费补偿。”魏秀梅补充,“按市场价计算,具体金额由行政部核算。”

我摇摇头:“不用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那五十块钱,已经买断了所有。”我说,“我不想要他的钱,只希望以后保持距离。”

魏秀梅点点头:“尊重你的决定。”

会议结束。

走出会议室时,贾海峰快步从我身边走过,没有看我。

他的背影有些佝偻,脚步仓促,像要逃离这个地方。

周勇经理叫住我。

“冠霖。”

我停下。

“这次的事……”他顿了顿,“我也有责任。作为经理,没有及时察觉问题,还给了你压力。”

“经理也是被蒙蔽了。”我说。

周勇拍拍我的肩膀:“好好工作。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我。”

回到项目部办公室,气氛微妙。

小王看见我,眼神闪躲,低头假装忙工作。

其他同事看我的眼神里,有同情,也有好奇。

但没人主动提起刚才的事。

职场就是这样,真相大白后,大家反而更谨慎。

仿佛提起这件事,就会沾上麻烦。

我坐到工位前,打开电脑。

邮箱里已经堆了不少工作邮件,都是这两天积压的。

我开始一一回复,投入工作中。

午休时,海安打来电话。

“结果怎么样?”

“他调离部门,警告处分。”我说。

“就这样?”海安有些不满,“他可是诬告你勒索,这应该报警的。”

“公司处理了,就算了。”我说,“闹到警方,对谁都不好。”

“你就是心软。”

“不是心软。”我看着窗外,“是觉得不值得。为这种人,浪费更多时间精力,不值得。”

海安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以后……还会让别人搭车吗?”

“会。”我说,“但只搭真正顺路,而且懂得分寸的人。”

下班时,我独自走向地下车库。

冯岩在值班室,看见我,隔着玻璃点点头。

我走过去,敲了敲窗户。

他打开窗户。

“冯师傅,谢谢。”我说。

“应该的。”他笑了笑,“我也不能昧着良心做事。”

“他后来有再找你麻烦吗?”

“没有。”冯岩说,“估计现在自顾不暇了。”

我点点头,准备离开。

“张先生。”冯岩叫住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你人太好。”冯岩说,“这世道,太好容易吃亏。得有点脾气,别人才不敢随便欺负。”

我笑了:“记住了,冯师傅。”

开车出车库时,天又下起了雨。

和两个月前那个夜晚一样,雨点密集地砸在挡风玻璃上。

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刮出一片清晰的扇形。

等红绿灯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贾海峰发来的信息。

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我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删除了对话框,拉黑了这个号码。

对不起。

太轻了,也太迟了。

车子继续前行,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中。

副驾驶座空着,但我并不觉得孤单。

反而有一种久违的轻松。

那个位置,终于又属于我自己了。

或者,属于将来某个真正值得搭载的人。

雨夜依旧,路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光晕。

我打开车载音响,放了一首老歌。

旋律舒缓,歌词唱着关于时间和成长的故事。

是的,成长。

这两个月,我学会了很重要的一课:

善良必须有边界。

否则,那不是善良,是软弱。

而软弱,不会换来感激,只会换来得寸进尺。

车子驶入小区,停进车位。

我关掉引擎,坐在黑暗中听了一会儿雨声。

然后拿起手机,给海安发信息:“我到家了。”

她秒回:“饭好了,等你。”

推开车门,雨已经小了,变成细细的雨丝。

我锁好车,朝家的方向走去。

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暖黄色的光,驱散了雨夜的寒意。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海安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

“好。”

我换鞋,洗手,在餐桌前坐下。

两菜一汤,简单,但热气腾腾。

“今天顺利吗?”海安问。

“顺利。”我夹了一筷子菜,“都解决了。”

“那就好。”她笑了,“吃饭。”

窗外,雨彻底停了。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淡淡地照在阳台上。

明天会是晴天。

我知道。

就像生活,经历风雨后,总会回归平静。

只是那份平静里,多了些东西。

不是 cynicism,不是冷漠。

而是一种清晰的边界感。

知道对谁该付出善意,对谁该说不。

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并且有勇气守护它。

这大概是这两个月,我最大的收获。

虽然代价不小,但值得。

吃完饭,我和海安一起收拾碗筷。

水龙头哗哗流淌,洗碗池里泛起白色的泡沫。

“对了。”海安忽然说,“我妈说,周末想来看看新房装修进度。”

“好啊。”我说,“到时候我去接她。”

“不用,她自己坐地铁来。”

“还是接一下吧。”我擦干手,“就一脚油的事。”

海安看着我,笑了。

那笑容里有理解,有欣慰。

“好,那就接一下。”

我们相视而笑。

窗外,月亮完全出来了,清清亮亮地挂在夜空。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声明:内容由AI生成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人一般多少岁开始掉牙?掉了牙空着不补有什么后果?医生给出答案

人一般多少岁开始掉牙?掉了牙空着不补有什么后果?医生给出答案

路医生健康科普
2026-02-25 11:10:28
宋彬彬晚年回国道歉仍不被原谅,其父宋任穷也不愿提起她,为何

宋彬彬晚年回国道歉仍不被原谅,其父宋任穷也不愿提起她,为何

春秋砚
2026-02-24 12:25:08
鹿哈官宣得女

鹿哈官宣得女

草莓解说体育
2026-02-25 16:24:23
小卡合同或因违规被判无效 雄鹿全力争夺挽留字母

小卡合同或因违规被判无效 雄鹿全力争夺挽留字母

体坛周报
2026-02-25 09:05:16
人不会无缘无故患糖尿病!研究发现:得糖尿病的人,离不开这5点

人不会无缘无故患糖尿病!研究发现:得糖尿病的人,离不开这5点

医学原创故事会
2026-02-21 23:54:05
2028年洛杉矶奥运会款待服务定金项目已正式启动

2028年洛杉矶奥运会款待服务定金项目已正式启动

体育产业独立评论
2026-02-24 16:23:39
“日本以为中方会软化立场,等来的却是当头一棒”

“日本以为中方会软化立场,等来的却是当头一棒”

观察者网
2026-02-24 19:31:04
最大“骗局”是山姆超市,靠一张 260 元的会员卡一年狂揽 660 亿

最大“骗局”是山姆超市,靠一张 260 元的会员卡一年狂揽 660 亿

南权先生
2026-01-19 15:38:30
新MacBook三千块,这让友商怎么卖

新MacBook三千块,这让友商怎么卖

刘奔跑
2026-02-24 23:56:35
既然有人认为克里米亚算是回归俄罗斯,为何不提图瓦回归华夏的事

既然有人认为克里米亚算是回归俄罗斯,为何不提图瓦回归华夏的事

历史摆渡
2026-02-08 10:50:03
负债32亿!老牌巨头志高空调破产清算,涅槃重生

负债32亿!老牌巨头志高空调破产清算,涅槃重生

厨电新观察
2026-02-25 09:49:47
【李国豪】南京长江大桥设计时,他主张6车道,当地政府坚持4车道

【李国豪】南京长江大桥设计时,他主张6车道,当地政府坚持4车道

年之父
2026-02-23 09:10:06
狂吸2010万人次!这个春节,广州被全网夸了!

狂吸2010万人次!这个春节,广州被全网夸了!

广州楼市发布
2026-02-24 18:21:14
商业航天概念持续走高 航天发展涨停

商业航天概念持续走高 航天发展涨停

财联社
2026-02-25 13:48:18
对坍塌事故负有责任,北京一公司被东莞罚款30万元

对坍塌事故负有责任,北京一公司被东莞罚款30万元

南方都市报
2026-02-25 16:30:11
美国土安全部长再遭民主党逼宫

美国土安全部长再遭民主党逼宫

每日经济新闻
2026-02-25 16:08:40
iPhone 18 Pro灵动岛缩小35%,将首发搭载基于台积电2nm工艺制造的A20 Pro芯片

iPhone 18 Pro灵动岛缩小35%,将首发搭载基于台积电2nm工艺制造的A20 Pro芯片

中国能源网
2026-02-24 12:01:06
东方卫视首播!孙红雷领衔,44集谍战大作,女神陈数加盟

东方卫视首播!孙红雷领衔,44集谍战大作,女神陈数加盟

乐枫电影
2026-02-25 13:55:37
台湾费尽心思安排到解放军内部的间谍,全都被李志豪给揪了出来

台湾费尽心思安排到解放军内部的间谍,全都被李志豪给揪了出来

雪中风车
2026-02-06 08:12:58
美专家:中国不要执迷不悟,倘若继续研发芯片,将遇到经济危机

美专家:中国不要执迷不悟,倘若继续研发芯片,将遇到经济危机

粤语音乐喷泉
2026-02-25 16:24:53
2026-02-25 18:52:49
飞碟专栏
飞碟专栏
看世间百态,品百味人生
2155文章数 3750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头条要闻

美官员称6个月内三国政府或被亲美政权取代 中方回应

头条要闻

美官员称6个月内三国政府或被亲美政权取代 中方回应

体育要闻

曝雄鹿计划今夏追小卡 字母哥渴望与其并肩作战

娱乐要闻

撒贝宁到沈阳跑亲戚 老婆李白模特身材

财经要闻

上海楼市放大招,地产预期别太大

科技要闻

“机器人只跳舞,没什么用”

汽车要闻

750km超长续航 2026款小鹏X9纯电版将于3月2日上市

态度原创

家居
时尚
旅游
教育
亲子

家居要闻

艺居办公 温度与效率

普通人穿衣别太老气横秋!这些穿搭给你灵感,保暖耐看两不误

旅游要闻

人文齐鲁|一位晚清书画收藏家的大明湖游记

教育要闻

高考生家长速码!这几个冷门专业已翻红,选对不后悔

亲子要闻

小菲晒娃,小宝宝好漂亮,睡得很香!筱梅状态好,恭喜他们一家人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