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客厅里的笑声却一阵阵钻进耳朵。
我蜷在冰冷的地铺上,听着主卧里传来梁思妍和胡新霁的说笑声。
“当年你要是答应我,现在睡这屋的就是咱俩了。”胡新霁的声音透过门板,模糊又清晰。
梁思妍的笑声像银铃:“少来,陈阳曦听见该多想了。”
“他?早睡了吧。”胡新霁不以为然,“再说,你妈都让我住主卧了,他敢说什么?”
地板的凉意顺着薄褥渗进骨头。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想起三小时前岳母抱来被褥时的表情。
“阳曦啊,新霁是客人,主卧让给他住。”徐玉英把被褥塞进我怀里,“你就在客厅将就一晚,反正就几天。”
梁思妍站在一旁,低头刷着手机,没有看我。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结婚三年的妻子,陌生得像从未认识过。
而现在,主卧的笑声渐渐低了,却传来玻璃杯轻碰的脆响。他们在喝酒。
我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疼。
凌晨三点十七分。
轻轻起身,收拾好行李箱。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被他们的谈笑淹没。
开车驶出小区时,后视镜里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越来越小。
酒店前台小姐笑容职业:“先生,需要什么房型?”
“最好的套房。”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刷卡,进电梯,推开厚重的房门。落地窗外,城市夜景璀璨得像假的一样。
我举起手机,拍下窗外的晨曦,点开那个置顶的聊天窗口。
“媳妇,我订了七星酒店套房,你俩慢慢睡。”
发送。
几乎同时,手机屏幕亮起——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
01
三周年纪念日那天,梁思妍选了家网红餐厅。
烛光摇曳,她切着牛排,刀叉与瓷盘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下周末回趟我妈那儿。”她抬眼看我,语气寻常得像在说天气,“正好胡新霁也回去,顺路一起。”
我手里的红酒晃了晃:“胡新霁?”
“嗯,他调回省城工作了,这周末搬家。”梁思妍将牛排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优雅,“咱们车上还能多个人聊天,不闷。”
我望着烛光下她的侧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胡新霁这个名字,在我们婚姻里出现频率不高,但每次出现都像颗小石子。
梁思妍的高中同学,据说当年追过她,没成,就成了“最好的男闺蜜”。
结婚时他来了,喝多了拍着我肩膀说:“好好对思妍,不然我第一个不答应。”
那时我只当是醉话。
“怎么突然想回娘家?”我问。
梁思妍擦擦嘴角:“我妈前两天打电话,说想我了。再说,咱们也好久没回去了。”
确实,上一次回去还是春节。
记得那时岳母徐玉英拉着胡新霁的手问长问短,对我只是点点头。
“行。”我最终说,“那我提前把车保养一下。”
梁思妍笑了,那笑容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温柔:“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我却莫名觉得有些凉。
晚餐后,我们沿着江边散步。初秋的风已经带了寒意,梁思妍靠在我肩上。
“时间真快,都三年了。”她轻声说。
“嗯。”我揽住她的肩,“想要什么礼物?”
她摇摇头:“你陪着我就好。”
这话本该甜蜜,可我总觉得她语气里有些飘忽。
回到家,梁思妍先去洗澡。我坐在沙发上,看见她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显示微信消息,发送人:胡新霁。
“思妍,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周末见。期待一路有你。”
我没点开,但那句话在屏幕上停留了好几秒。
浴室水声停了,我移开视线。
梁思妍擦着头发走出来,拿起手机看了眼,嘴角弯了弯。
“新霁发消息了,说周末见。”她随口说,然后看向我,“对了,他坐咱们车,你介意吗?”
“都答应了,还问这个?”我笑了笑。
她也笑,走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老公最大度了。”
那一晚,她睡得很熟。我却失眠了,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三年前的婚礼上,胡新霁作为“娘家人”坐在主桌。
敬酒时,他举着杯子对梁思妍说:“以后受委屈了,随时找我。”
大家都笑,说这男闺蜜真够意思。
只有我看见,梁思妍当时眼圈红了红。
后来我问她,她说是感动的。
真的是感动吗?
翻身时,梁思妍嘟囔了一句梦话,听不清内容。
我轻轻给她掖好被角,她无意识地往我这边靠了靠。
那一刻,我想,也许真是我多心了。
02
周五傍晚,我提前下班去保养车。
维修小哥检查完说:“陈哥,轮胎该换了,跑长途有风险。”
“今天能换吗?”
“得等一小时。”
我看看时间,梁思妍约了胡新霁六点在小区门口见。
打电话给她,响了七八声才接。
“老公?”背景音嘈杂,像是在商场。
“车要换轮胎,得晚点,你跟胡新霁说一声?”
电话那头顿了顿,我听到梁思妍对旁边人说:“阳曦说车要维修,得晚一会儿。”
一个男声笑着回应:“不急,正好咱俩多聊会儿。”
是胡新霁。
原来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你们在哪儿?”我问。
“商场咖啡厅,新霁请我喝咖啡。”梁思妍语气轻快,“那你修好了过来接我们?”
“好。”
挂掉电话,我坐在维修店的塑料椅上,看着工人拆卸轮胎。
一小时后,车开到商场地下车库。刚停稳,就看见梁思妍和胡新霁从电梯走出来。
胡新霁推着两个大行李箱,梁思妍手里只拎着小包。
他们有说有笑,走到车前时,胡新霁很自然地拉开副驾驶门。
“思妍坐这儿吧,风景好。”他笑着说。
梁思妍看了我一眼,还是坐了进去。
胡新霁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拉开后车门:“陈哥,辛苦你开车了。”
车子驶上高速时,天色已经暗了。
胡新霁坐在后排,话却不少。
“思妍,记得高中毕业旅行吗?咱俩偷跑去海边看日出。”
梁思妍笑了:“怎么不记得,差点被我爸打断腿。”
“那时候你多疯啊,现在成了贤妻良母。”胡新霁语气感慨,“时间啊。”
我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他正望着窗外,侧脸在路灯下明明灭灭。
“阳曦,你不知道,思妍高中时可是校花。”胡新霁突然对我说,“追她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
“夸张。”梁思妍嗔道。
“真的,我就排第一个。”胡新霁半开玩笑半认真。
车里安静了一瞬。
梁思妍轻咳一声:“陈年旧事了,提它干嘛。”
“怀念青春嘛。”胡新霁笑了,“陈哥不会介意吧?”
我看着前方路面:“不会。”
接下来的路程,胡新霁不断回忆往事。
他和梁思妍逃课去看电影,一起参加辩论赛,高考前互相打气。
每一个故事里,都没有我的存在。
梁思妍偶尔附和,笑声清脆。我能听出,她是真的怀念那些时光。
“对了,思妍,你还记得我送你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吗?”胡新霁问。
“那条手链?”梁思妍说,“当然记得,可惜后来弄丢了。”
“我这次又买了一条,一样的。”胡新霁说,“在行李箱里,等下拿给你。”
梁思妍顿了顿:“不用了,我都结婚了……”
“结婚怎么了?老朋友送个礼物都不行?”胡新霁声音依然带笑,“陈哥没那么小气吧?”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思妍喜欢就收着。”我说。
话音落地,车里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导航提示前方服务区,梁思妍说想上厕所。
车停稳后,她拉开车门下去。胡新霁也跟着下了车。
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们并肩走向服务区大厅。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阳曦,周末回思妍娘家?记得给她爸妈带点礼物,我准备了茶叶,在你后备箱。”
我回复:“知道了妈。”
抬头时,看见胡新霁和梁思妍从大厅走出来。
他递给她一瓶水,拧开了瓶盖。梁思妍接过,很自然地喝了一口。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累。
![]()
03
晚上九点,车驶入县城。
岳母家住在老城区,小巷狭窄,我开得很慢。
梁思妍指着窗外:“这儿一点没变,还是老样子。”
胡新霁凑到窗边:“是啊,那家奶茶店还在,咱俩以前常去。”
车停在楼下时,岳母徐玉英已经等在门口了。
“新霁!”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哎呀,都多久没见了!”
胡新霁下车,徐玉英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
“阿姨好,您一点没老。”胡新霁嘴甜。
徐玉英笑开了花,这才看向刚从驾驶座下来的我。
“阳曦来了。”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即又转向梁思妍,“我闺女可算回来了。”
梁思妍挽住母亲的手臂:“妈,想我没?”
“想,怎么不想。”徐玉英拍着她的手,眼里满是宠溺。
岳父梁志刚也出来了,沉默地帮我从后备箱搬行李。
“爸,我来吧。”我说。
“没事。”他声音低沉,搬起最重的箱子。
进屋后,徐玉英忙着给胡新霁倒茶拿水果,嘴里不停问这问那。
“新霁现在在哪儿工作?工资高不高?有对象没?”
胡新霁一一回答,语气谦逊有礼。
我坐在沙发角落,看着这幕,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梁思妍换好拖鞋,挨着母亲坐下,也加入谈话。
“新霁可厉害了,现在在央企,年薪这个数。”她比划了一下。
徐玉英惊叹:“哎哟,那可比阳曦强多了。”
话一出口,空气僵了僵。
梁思妍扯了扯母亲衣袖:“妈,说什么呢。”
“实话嘛。”徐玉英不以为然,又笑着对胡新霁说,“要是当年你跟思妍……”
“妈!”梁思妍打断她。
胡新霁笑了:“阿姨,过去的事了。现在思妍幸福最重要。”
他说这话时,看了我一眼。
我端起茶杯,水温透过瓷壁烫着手心。
晚餐很丰盛,徐玉英做了满桌子菜,都是梁思妍爱吃的。
“新霁,尝尝这个红烧肉,思妍说你最爱吃。”徐玉英不断给他夹菜。
胡新霁的碗堆成了小山。
“阿姨,够了够了,您也吃。”
“你吃,你吃,开车累坏了。”徐玉英又转向我,“阳曦,你自己夹啊。”
我点点头,夹了一筷子面前的青菜。
梁志刚突然把一盘排骨转到我面前:“这个做得不错。”
我感激地看他一眼,他低头吃饭,没再说话。
饭桌上,话题始终围绕着过去。
徐玉英回忆梁思妍和胡新霁的高中时光,说他们如何般配。
“那时候老师们都说,这俩孩子站一起,跟金童玉女似的。”
梁思妍低头吃饭,耳根有些红。
胡新霁笑着说:“可惜思妍看不上我。”
“那是她没眼光。”徐玉英脱口而出。
梁思妍猛地抬头:“妈!你说什么呢!”
徐玉英意识到失言,讪讪道:“吃饭,吃饭。”
饭后,梁思妍帮母亲收拾厨房。我和胡新霁在客厅坐着。
梁志刚默默泡了壶茶,给我们各倒一杯。
“阳曦工作还顺利?”他问我。
“还行,最近刚升了项目组长。”
梁志刚点头:“年轻人,踏实干就好。”
胡新霁插话:“陈哥在私企吧?压力是不是很大?”
“还好。”我说。
“我们央企就稳定些,福利也好。”胡新霁语气平常,却带着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梁志刚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厨房里传来梁思妍和徐玉英的说笑声,隐约能听到我的名字。
“……阳曦就是太闷了,不如新霁会说话。”徐玉英的声音。
“妈,你别老是比。”梁思妍说。
“我说实话嘛……”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胡新霁端着茶杯,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抽根烟。
虽然我戒烟已经两年了。
04
收拾完厨房,徐玉英开始安排住宿问题。
家里三室一厅,主卧是岳父母住的,次卧是梁思妍出嫁前的房间,还有个小书房。
“思妍睡自己屋。”徐玉英说,然后看向胡新霁,“新霁,你住主卧吧,宽敞。”
我愣住了。
胡新霁也显得意外:“阿姨,这怎么行,那是您跟叔叔的房间。”
“没事,我跟你叔睡书房,那儿有张折叠床。”徐玉英摆手,“你是客人,得睡好些。”
“那阳曦呢?”梁思妍问。
徐玉英这才像刚想起我似的:“阳曦啊……客厅沙发拉开就是床,或者打个地铺?”
她说的轻描淡写,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安排。
我看向梁思妍,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胡新霁开口:“阿姨,要不我睡客厅吧,让阳曦跟思妍睡次卧。”
“那怎么行!”徐玉英坚持,“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睡客厅。就这么定了。”
她转身去主卧收拾,梁志刚跟了进去。
我听见书房里传来压低的声音。
“你这不是胡闹吗?”是梁志刚。
“我怎么胡闹了?新霁难得来一次……”
后面的听不清了。
梁思妍走到我身边,小声说:“委屈你一晚,明天我想办法。”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陌生。
结婚三年,我们从来没有分房睡过,即使在娘家。
而现在,她的男闺蜜要睡主卧,我打地铺,她竟觉得这只是“委屈一晚”。
胡新霁走过来,拍拍我肩膀:“陈哥,真是不好意思,要不咱俩换?”
“不用。”我说,“听阿姨安排。”
徐玉英抱着一床被褥从主卧出来,塞进我怀里。
“阳曦,地铺给你铺在客厅,沙发太窄睡不好。”
被褥很薄,我能摸出里面棉花的硬度。
梁志刚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自己的厚被子。
“这个你拿去盖。”他递给我。
徐玉英瞪他一眼:“你那被子多少年了,给客人用像什么话。”
“阳曦不是客人?”梁志刚反问。
徐玉英语塞,转身进了主卧。
梁志刚把厚被子放在沙发上,低声对我说:“将就一晚。”
我点点头:“谢谢爸。”
晚上十一点,各自回房。
梁思妍在次卧门口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关上了门。
胡新霁在主卧,门虚掩着,能看见他在整理行李。
我铺好地铺,躺下。地板很硬,即使垫了褥子,也能感到凉意上涌。
客厅的灯关了,只有窗外路灯透进些微光。
主卧传来胡新霁打电话的声音:“……对,在她家。嗯,她妈对我特别好……她?还是老样子……”
我听不清全部,但能听出语气里的愉悦。
次卧的门突然开了,梁思妍穿着睡衣走出来。
她看了我一眼,走向主卧,敲了敲门。
胡新霁开门:“思妍?还没睡?”
“找你借个充电器。”梁思妍说。
“进来吧,我找找。”
门关上,我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
借充电器需要进房间吗?次卧没有充电器吗?
几分钟后,梁思妍出来,手里确实拿着充电器。
她经过客厅时,脚步顿了顿。
“阳曦,睡了吗?”她轻声问。
我没回应。
她站了几秒,回次卧去了。
主卧的灯也关了,整个屋子陷入黑暗。
我睁着眼,毫无睡意。
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的消息:“到了吗?亲家母怎么样?”
我打字:“到了,都挺好。”
放下手机时,听见主卧传来很轻的哼歌声。
是胡新霁在哼一首老歌,梁思妍高中时最爱听的那首。
![]()
05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被客厅里的声音吵醒。
睁眼一看,手机显示凌晨一点半。
客厅灯亮着,梁思妍和胡新霁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红酒和零食。
他们穿着睡衣,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记得大学时,咱俩也常这样熬夜聊天。”胡新霁给梁思妍倒酒。
梁思妍接过杯子,脸颊泛红:“那时候多傻啊。”
“我倒觉得那时候最好,无忧无虑的。”胡新霁看着她,“思妍,你结婚后……快乐吗?”
我屏住呼吸。
梁思妍晃着酒杯,沉默了一会儿。
“婚姻不就这样吗?过日子呗。”她最终说,语气平淡。
胡新霁笑了:“听这意思,不太满意?”
“哪有。”梁思妍抿了口酒,“阳曦人挺好的,踏实。”
“只是踏实?”胡新霁追问。
梁思妍没回答,又喝了一口酒。
我躺在地铺上,被褥下的地板冰凉刺骨。
他们的对话像针,一下下扎在心里。
“其实我一直想问,”胡新霁声音压低了些,“当年你为什么选他,不是我?”
梁思妍笑了:“都多少年了,还问这个。”
“想知道答案。”胡新霁很认真。
梁思妍沉默了很久。
“你太飘了,那时候。”她最终说,“阳曦让我觉得安心。”
“现在呢?还觉得安心吗?”
梁思妍没说话。
我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们同时看向地铺这边。
梁思妍放下酒杯:“阳曦?吵醒你了?”
我坐起身:“还没睡?”
“跟新霁聊会儿天。”她语气有些不自然,“你早点睡吧,明天还得开车。”
“你们不睡吗?”我问。
胡新霁笑着说:“睡不着,叙叙旧。陈哥要不要一起喝点?”
“不用了。”我重新躺下,背对他们。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很轻的说话声。
我听不清内容,但能听见梁思妍偶尔的笑声。
那笑声曾经让我觉得温暖,现在却只觉得冷。
又过了半小时,他们还在聊。
我再次坐起来:“思妍,不早了。”
梁思妍看向我,眉头微皱:“你睡你的,我们再说会儿话。”
“明天还要去你姨家,起得来吗?”我尽量让语气平静。
“起得来,你别管了。”梁思妍有些不耐烦。
胡新霁打圆场:“陈哥说得对,思妍,要不今天先到这?”
“没事,再说会儿。”梁思妍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我看着她仰头喝酒的侧影,突然想起结婚前的一个晚上。
那时她也是这样,和胡新霁打电话到深夜。
我问她聊什么这么开心,她说“没什么,就是些旧事”。
那天我等到凌晨两点,她才挂电话。
“阳曦,你睡吧。”梁思妍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躺下,闭上眼睛。
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其实我这次调回来,有一部分原因是你。”胡新霁说。
梁思妍没接话。
“开玩笑的。”胡新霁笑了,“不过能经常见到你,挺好的。”
“新霁……”
“我知道,你结婚了。”胡新霁声音温柔,“我就想以朋友身份,陪在你身边,不行吗?”
梁思妍沉默了。
我攥紧了被角。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些事。
为什么梁思妍坚持要胡新霁同行。
为什么岳母对他那样热情。
为什么我要睡地铺。
这不是巧合,而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测试。
测试我的底线,测试这段婚姻的韧性。
或者,测试我是否还配站在梁思妍身边。
06
他们终于回房时,已经凌晨两点半。
主卧的门关上,次卧的门也关上。
客厅灯灭了,我躺在黑暗里,毫无睡意。
地板阴冷,薄被根本挡不住寒意。我蜷缩着身体,却越来越冷。
隔壁主卧传来很轻的说话声,是胡新霁在打电话。
“……嗯,在她家……她老公?打地铺呢……呵,有意思吧?”
声音断断续续,但我能听清关键部分。
电话打完,主卧安静了几分钟。
然后我听见胡新霁起床的声音,他打开了门。
脚步声走向次卧,轻轻敲门。
“思妍,睡了吗?”他声音很低。
过了几秒,次卧门开了。
“怎么了?”梁思妍问。
“睡不着,聊会儿?”胡新霁说。
梁思妍沉默了一会儿。
“太晚了,明天吧。”她最终说。
“就五分钟。”胡新霁坚持。
我听见梁思妍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是他们走回客厅的声音,沙发被压得吱呀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