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时,我正在修改一份合同。
“常用同行人”的推送通知,安静地躺在屏幕中央。
周屿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陌生的备注:“小安”。
上周三,下午两点十七分,从公司到城南的咖啡馆,同行四十七分钟。
上周五,晚上八点零六分,从健身房到某个小区,同行三十三分钟。
昨天,中午十二点四十一分,从家到市图书馆,同行一小时零九分。
我放下手机。
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声响。
厨房里炖着汤,山药排骨的香气已经飘了出来。
我和周屿结婚三年零四个月。
没有孩子。
不是不想要,是试了两年,没成功。
医生说是我的问题,概率很低,但不是零。
周屿说没关系。
他说这话时,正蹲在阳台给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浇水,背对着我,肩线很直。
我信了。
现在想想,也许从那时起,有些东西就已经开始缓慢地偏移。
只是我太忙了。
律所合伙人,听起来光鲜,实际上每天被案子、客户、还有那些永远修改不完的文件追着跑。
回到家,常常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周屿也忙。
他是建筑设计师,最近在跟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的项目,加班是常态。
我们像两个精密齿轮,在各自的轨道上高速运转,偶尔咬合,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大多数时候,只是平行地转着。
我关掉炉火。
汤还在锅里咕嘟,白色的蒸汽顶起锅盖,又落下。
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那个推送。
地图上的轨迹线清晰得刺眼。
那些地点,那些时间,像一根根细针,扎进视觉神经里。
我退出界面,打开通讯录。
找到周屿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
最后只是发了条微信:“晚上回来吃饭吗?”
发送。
等待。
三分钟后,屏幕亮起。
“要加班,不确定几点,你先吃。”
很平常的回复。
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放下手机,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雨声更大了。
两天前。
周五晚上,周屿难得没有加班。
我们坐在餐桌两头,安静地吃着一碗简单的番茄鸡蛋面。
面是我煮的,味道一般,但他吃得很干净。
“下周三,妈生日。”我放下筷子,“礼物我买好了,一块羊脂玉的平安扣,她上次提过。”
周屿抬头,眼里有些疲惫的血丝:“好。”
“你那天能早点下班吗?”
“我尽量。”他顿了顿,“项目到了关键阶段,甲方催得紧。”
“理解。”
又是沉默。
面汤的热气在我们之间缓缓上升,然后消散。
“对了,”周屿忽然开口,“下周末,我可能要出差。”
“去哪?”
“邻市,有个行业交流会,公司派我去。”
“几天?”
“两三天吧。”他低头喝汤,声音有些含糊,“具体行程还没定。”
我点点头,没再问。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瞬间,我其实应该察觉到什么。
他说话时,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但我忽略了。
或者说,我选择了忽略。
三年多的婚姻,让我学会了不去深究某些细节。
有些问题,问出口,答案未必是你想听的。
不如不问。
现在。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雨声。
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小安”。
这个名字像一枚生锈的钉子,卡在思维的缝隙里。
我起身,走进书房。
打开电脑,登录那个不常使用的社交账号。
周屿的账号密码,我知道。
结婚第一年,我们交换过所有的密码,说是要彼此坦诚。
后来谁也没再提这件事。
但密码我一直记得。
他的好友列表很长,我慢慢往下翻。
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有些冷。
翻到四分之三的位置,我停住了。
一个头像。
夕阳下的侧影,长发被风吹起,看不清脸。
昵称:安。
点开。
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
最近一条是昨天下午,在市图书馆,拍了一本书的封面。
配文:“找到一本有趣的书,关于建筑与光影。”
下面有周屿的点赞。
再往前翻,需要权限。
我退出来,点开私聊窗口。
聊天记录是空的。
要么是删了,要么是用了别的软件。
我关掉电脑。
书房里很暗,只有屏幕熄灭前那一瞬间的残光。
雨还在下。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我和周屿相亲的那天。
介绍人是我妈的老同事,把周屿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这孩子踏实,有才华,就是性格闷了点。”
见面地点定在一家中档餐厅。
我提前十分钟到,挑了靠窗的位置。
然后等了二十分钟。
周屿没来。
来的是七个女孩。
她们嘻嘻哈哈地走进来,看到我,愣了一下。
其中一个高挑漂亮的女孩走上前,笑容明媚:“你是陈砚吧?周屿临时有点事,让我们先过来。”
我点点头。
七个女孩坐下,开始点菜。
菜单传了一圈,点的都是招牌菜,价格不菲。
她们聊得很开心,化妆品,明星八卦,最近热播的剧。
我插不上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喝一口水。
一个半小时后,周屿才匆匆赶来。
他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
“抱歉,工地出了点问题。”他喘着气,在我对面坐下。
七个女孩起哄,让他自罚三杯。
周屿真的喝了。
三杯啤酒下肚,他的脸有些红。
那顿饭吃了很久。
女孩们很能聊,周屿被围在中间,有些窘迫,但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我坐在外围,像个旁观者。
最后结账时,服务员把账单递给我。
周屿正要伸手,被我按住了。
“我来吧。”我说。
数字不小。
我刷卡,签字,动作流畅。
女孩们互相使眼色,然后笑着道谢,陆续离开。
周屿站在原地,有些尴尬:“对不起,她们是我同事,听说我来相亲,非要跟着……”
“没事。”我拿起外套,“走吧。”
走出餐厅,晚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周屿跟在我身边,沉默了很久。
快到地铁站时,他忽然开口:“今天真的不好意思,饭钱我转给你。”
“不用。”
“那……我送你回家?”
“我自己回去就行。”
他停下脚步。
我也停下,转身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长得确实不错,眉眼干净,鼻梁挺直,是那种很端正的好看。
“陈砚,”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有些紧,“今天的事,我很抱歉。但……我们能再约一次吗?就我们两个。”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甚至有些恳切。
“好。”我说。
他明显松了口气,嘴角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我明天给你打电话?”
“嗯。”
我转身走进地铁站。
刷卡,过闸机,下楼梯。
列车进站,带起一阵风。
我走进去,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是周屿,这是我的号码。今天真的对不起。”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
然后回复:“知道了。”
列车启动,窗外的灯光流成一条线。
我忽然想起,刚才那七个女孩里,最漂亮的那个,好像叫……小雅?
不,不对。
是安安。
她坐在周屿右手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声音很软。
周屿给她夹过一次菜。
当时我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那个动作,自然得有些过分。
手机又震动了。
是周屿发来的微信:“我大概九点半能到家。”
我看了眼时间,八点十分。
还有一个多小时。
我回复:“好。”
然后起身,走进厨房。
汤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花。
我重新开火,把汤加热。
等待的时间里,我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窗外的雨。
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街灯的光晕开,变成模糊的暖黄色。
这个城市很大,有上千万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秘密。
有些秘密藏在心里,有些藏在手机里。
还有些,藏在“常用同行人”的推送里。
汤热好了。
我关火,盛了一碗,端到餐桌前。
慢慢喝。
味道不错,咸淡适中,排骨炖得很烂。
是我妈教的做法,她说抓住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
我学了,但很少做。
周屿倒是经常下厨,他的厨艺比我好。
他说他喜欢做饭,喜欢那种把食材变成美味的过程。
“有温度。”他这样形容。
我当时笑了笑,没接话。
温度。
这个词很微妙。
它可以指物理上的热度,也可以指心理上的暖意。
我们的婚姻,有温度吗?
有的。
至少曾经有过。
刚结婚那会儿,我们也会像所有新婚夫妻一样,周末赖床,一起逛超市,为晚上吃什么争论半天。
他会在加班回来的路上,给我带一盒热乎乎的糖炒栗子。
我会在他熬夜画图时,默默煮一杯咖啡放在他手边。
那些细碎的、微不足道的瞬间,堆积起来,就是温度。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温度在慢慢流失。
像一杯热水,放在那里,总会变凉。
不是谁的错。
只是时间到了。
九点二十五分。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周屿推门进来,身上带着雨水的湿气。
他脱下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
“还没睡?”他问,声音有些疲惫。
“等你。”
他走过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我们之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汤在锅里,要喝吗?”我问。
“不用,在公司吃过了。”
“嗯。”
沉默。
雨声填充了每一寸空隙。
周屿揉了揉眉心,闭上眼睛。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周屿。”我开口。
他睁开眼,看向我。
“我们谈谈。”
“谈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那条推送。
然后递给他。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瞳孔收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喉结滚动。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你的常用同行人。”我说,“备注是‘小安’。”
他没有接手机,只是看着屏幕。
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动熄灭。
客厅里只剩下昏暗的壁灯,和窗外的雨声。
“陈砚,”他终于开口,“我可以解释。”
“你说。”
“安冉是我同事,刚进公司半年,跟着我做项目。”他的语速很快,像在背诵准备好的台词,“最近项目忙,经常一起加班,有时候顺路送她回家,就这样。”
“顺路?”我重复这个词,“从公司到城南的咖啡馆,顺路吗?从健身房到那个小区,顺路吗?从家到市图书馆,顺路吗?”
周屿沉默了。
他的肩膀垮了下去,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的声音很低。
“我想的是哪样?”我问。
他抬头看我,眼里有血丝,也有某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陈砚,我们结婚三年多了。”他说,“这三年,我每天都在努力做一个好丈夫。我按时回家,工资上交,记得所有纪念日,对你父母孝顺,对你……”
他停住了。
“对我怎么样?”我追问。
“对你……”他苦笑,“我尽力了。”
“所以呢?”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因为尽力了,累了,所以需要找个人放松一下?需要一点‘温度’?”
“不是!”他猛地提高音量,然后又压下去,“不是这样……我只是……”
“只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客厅里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和雨声。
“周屿,”我慢慢说,“我不是傻子。那些轨迹,那些时间,那个备注……如果你想说你们只是普通同事,那就不用说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愧疚,有挣扎,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对不起。”他说。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一直紧闭的盒子。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
“两个月前。”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项目聚餐,她喝多了,我送她回家。路上她哭了,说了一些家里的事……后来,就慢慢联系多了。”
“发展到哪一步了?”
周屿猛地抬头:“没有!我们什么都没发生!只是……聊聊天,一起吃个饭,就这样。”
“就这样?”我笑了,笑得很冷,“周屿,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成年男女,频繁单独相处,你告诉我只是聊聊天?”
“真的!”他急切地说,“我发誓,我们之间是清白的!我只是……只是觉得和她在一起,很轻松。她年轻,有活力,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和她聊天,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也变年轻了。”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三年多的男人。
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和痛苦。
“所以,”我慢慢说,“是因为我太老了?太无趣了?给不了你‘年轻’的感觉?”
“不是!”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陈砚,你很好,你什么都好!是我……是我的问题。我太累了,生活像一潭死水,每天都是重复的……我只是想喘口气。”
“喘口气。”我重复这个词,“所以你就去找别的女人喘口气?”
“不是找!”他抓了抓头发,很烦躁,“是……是自然而然发生的。我没有主动,也没有想过要怎么样……就是发生了。”
“自然而然。”我点点头,“好一个自然而然。”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雨还在下,密密麻麻,像一张网。
这个城市被笼罩在雨幕里,所有的灯光都变得模糊。
“周屿,”我背对着他,“你还记得我们相亲那天吗?”
他愣了一下:“记得。”
“那天你迟到了,来了七个女孩。”我说,“最漂亮的那个,叫安安,对吧?”
身后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你……你怎么知道?”
“我记得。”我转身,看着他,“我记得她坐在你右手边,记得你给她夹菜,记得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想,也许那时候,你就对她有好感了。”
“不是!”周屿站起来,脸色发白,“那天是第一次见面!我根本不认识她!”
“那后来呢?”我问,“她成了你的同事,跟着你做项目,你们‘自然而然’地走近了……周屿,这不是巧合,这是潜意识的选择。”
他僵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你选择了一个,让你觉得‘年轻’‘有活力’‘轻松’的女孩。”我继续说,“而我,代表了你的责任,你的负担,你那一潭死水的生活。”
“不是这样的……”他的声音在发抖。
“那是怎样的?”我走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你告诉我,周屿。如果你真的觉得我们的婚姻是负担,是黑洞,你可以说出来。我们可以离婚,可以好聚好散。但你不能……不能一边享受着婚姻带来的稳定和庇护,一边在外面寻找刺激和新鲜感。这不公平。”
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滚落。
他哭了。
无声地,肩膀微微颤抖。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哭。
结婚三年多,无论多累多难,他都没在我面前掉过眼泪。
现在,他哭了。
因为愧疚?因为被揭穿的难堪?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陈砚,”他哽咽着说,“对不起……我真的没想过要伤害你。我只是……太累了。有时候看着你,看着这个家,我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你那么优秀,那么独立,好像什么都不需要我……而我,我只是个普通的男人,会脆弱,会迷茫,会需要被需要的感觉……”
“所以她就需要你了?”我问,“那个年轻的,有活力的,对你充满崇拜的安安,需要你了?”
他沉默了。
沉默就是答案。
我点点头,走回沙发坐下。
“周屿,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我说,“今晚你睡客房吧。”
他站在原地,没动。
“陈砚……”
“去吧。”我打断他,“我累了。”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转身,慢慢走向客房。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雨声还在继续。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无声地,滚烫地。
第二天是周六。
我醒得很早,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
天刚蒙蒙亮,雨已经停了。
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
我起床,洗漱,换衣服。
镜子里的人,眼睛有些肿,脸色苍白。
我用冷水敷了敷,然后化了个淡妆。
走出卧室时,客房的门还关着。
我走进厨房,煮了两杯咖啡。
一杯给自己,一杯放在餐桌上。
然后拿起包,出门。
我需要一个人待着。
需要理清思绪。
需要想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办。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
一楼到了。
我走出单元门,清晨的风吹过来,有些凉。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附近的公园。
这个时间,公园里人不多。
我在长椅上坐下,看着湖面。
湖水很平静,倒映着灰蓝色的天空。
我的手机震动了。
是周屿发来的微信:“你去哪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散步。”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我们谈谈,好吗?”
“昨晚已经谈过了。”
“陈砚,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没有回复。
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看着湖面。
机会。
这个词很重。
给了机会,意味着原谅,意味着翻篇,意味着一切重新开始。
但我能做到吗?
我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和他生活在一起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昨晚看到那条推送时,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那种窒息感,那种被背叛的刺痛,是真实的。
即使他说他们之间是清白的。
即使他说他只是想喘口气。
伤害已经造成了。
信任像一面镜子,碎了就是碎了。
即使勉强粘起来,裂痕也永远都在。
我在公园坐了一个小时。
然后起身,回家。
推开门时,周屿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
他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显然也没睡好。
“回来了。”他说。
“嗯。”
我脱下外套,挂好。
“我煮了粥。”他说,“你吃点?”
“不用。”
我在他对面坐下。
我们之间,隔着餐桌,也隔着一些看不见的东西。
“陈砚,”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想了一晚上……我知道我错了,错得很离谱。我不该和安冉走那么近,不该瞒着你……但我真的没想过要背叛你,没想过要破坏我们的婚姻。”
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辞职,换工作,再也不见她。我们可以搬家,去另一个城市重新开始……只要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恳切,甚至有些卑微。
这不是我认识的周屿。
我认识的周屿,是骄傲的,是内敛的,是即使错了也不会轻易低头的。
但现在,他在求我。
“周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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