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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婚前买90万房,因月供4千,婆家来人我睡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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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水泥地上的阳光

那串钥匙沉甸甸的,攥在林诗涵手心,像她这二十七年人生的全部重量。

中介把她送到小区门口,客气地说了声“恭喜林小姐”,就骑着电瓶车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

她一个人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这是个不大不新的小区,可地段好,离她上班的公司就三站地铁。

她仰头看,自己的那套房子在九楼,窗户黑着,像一只还没睁开的眼睛。

为了这只眼睛,她掏空了毕业五年的所有积蓄,还背上了三十年的贷款。

首付九十万,她出了六十万,父母贴了二十万,又跟两个最要好的同学借了十万。

从今天起,每个月一睁眼,四千块的月供就压在头顶。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冬夜里散开。

值。

她对自己说。

打开单元门,老楼的电梯“嘎吱嘎吱”地把她送上去。

站在自家门前,她反而有点不敢插钥匙了。

心脏怦怦直跳,像第一次约会。

她试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

一股冰冷的水泥和灰尘味儿扑面而来。

房子是毛坯,除了墙和地,什么都没有。

她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光晕,慢慢走进去。

客厅不大,卧室也小,但五脏俱全。

她走到主卧的窗边,伸出手,在冰冷的玻璃上哈了一口气,画了个笑脸。

这就是我的家了。

一个完完全全,只属于林诗涵的家。

她掏出手机,给张浩然发了条微信。

“我拿到钥匙啦!”

后面跟了个旋转撒花的表情。

张浩然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

“真的?这么快!恭喜恭喜!我老婆真厉害!”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她还激动。

“什么你老婆,还没领证呢。”

林诗涵嘴上嗔怪,心里却甜丝丝的。

“早晚的事嘛。”

张浩然在那头笑,“你等我,我下班了就过去看,给你带好吃的。”

“不用啦,这儿什么都没有,连个坐的地方都找不到。”

“那我就站着看,看我的女主人。”

挂了电话,林诗涵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转悠。

她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冰凉粗糙的水泥地面。

阳光好的时候,照在这上面,应该也很好看吧。

她索性就地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周围很安静,只能听到自己轻轻的呼吸声。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阳台外面,远处高楼闪烁的霓虹。

这个城市这么大,终于有了一盏会为她而亮的灯。

她想起刚毕业那几年,不停地搬家。

被房东临时赶出来,拖着两个大箱子在深夜的街头找房子。

跟不认识的人合租,忍受着对方半夜不睡的吵闹和永远不干净的卫生间。

那时候她就发誓,一定要有一个自己的窝。

不大没关系,旧一点也没关系,只要是自己的。

张浩然是她谈了三年的男朋友,感情很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张浩然家在下面县城,父母是普通工人,拿不出多少钱在市里买房。

他自己工资不高,手里的存款也就几万块。

买房这件事,张浩然提过好几次,说我们一起攒钱,先付个小户型的首付。

可林诗涵等不及了。

她怕了那种漂泊不定的感觉。

她想在结婚前,给自己一个保障,一份底气。

这套房子,是她婚前财产,是她一个人的名字。

她跟张浩然说过自己的想法。

张浩然沉默了很久,最后抱住她,说:“诗涵,委屈你了,是我没本事。”

林诗涵摇摇头。

“这不叫委屈,这叫我们一起努力。”

她知道,这话有点自欺欺人。

房子的重担,几乎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可她愿意。

一个小时后,张浩然提着一大袋吃的找来了。

他一进门,就兴奋地“哇”了一声。

“这就是我们的家啊!”

他在每个房间里跑来跑去,像个孩子。

“诗涵,你看,这里放沙发,这里放电视。”

“这间主卧,我们要买个两米的大床,让你睡得舒舒服服的。”

“次卧先空着,以后给孩子当书房。”

他规划着未来,眼睛里闪着光。

林诗涵靠在墙边,笑着看他。

两个人没有凳子,就学着她的样子,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分着一份热乎乎的麻辣烫。

“等装修好了,我爸妈肯定得过来看。”

张浩然一边吃,一边说。

“嗯,应该的。”

林诗涵点点头。

“我妈那个人,刀子嘴豆腐心,没坏意,就是说话直。到时候她要说点什么,你别往心里去啊。”

张浩然提前给她打预防针。

“放心吧,我懂。”

林诗涵笑了笑。

她没见过张浩然的父母,只是视频里聊过几次。

感觉是挺朴实的人。

“他们养大你不容易,肯定把你当个宝。我以后会对他们好的。”

“我就知道我老婆最大方了。”

张浩然凑过来,亲了她一口。

那天晚上,两个人聊到很晚。

聊装修的风格,聊家具的颜色,聊未来生活的点点滴滴。

房子虽然是空的,心却是满的。

接下来的几个月,林诗涵一头扎进了装修的大工程里。

她上班跑业务,下班跑建材市场。

每一块瓷砖,每一桶油漆,都是她亲自挑选,亲自跟人砍价。

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张浩然一有空就过来帮忙,干点搬东西的体力活。

他看着林诗涵的黑眼圈,心疼地说:“要不我们简单装一下算了,你太累了。”

林诗涵摇头。

“不行,这是我们的家,不能凑合。”

她对这个家,有种近乎偏执的完美主义。

半年后,房子终于装好了。

通风散了几个月味,林诗涵选了个好日子,正式搬了进去。

搬家那天,她最好的两个闺蜜都来帮忙。

看着窗明几净,布置得温馨雅致的小屋,闺蜜羡慕得不行。

“诗涵,你真是我们这群人里的人生赢家。”

“是啊,靠自己买了房,多有底气。”

林诗涵站在自己亲手挑选的米白色沙发旁,看着窗外的阳光洒在地板上,心里溢满了成就感。

她给主卧买了一张柔软的大床,配了最好的床垫。

搬进来的第一晚,她洗完澡,把自己重重地扔进大床里。

床垫柔软得像云,把她稳稳地托住。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

这四千块的月供,这半年的辛苦,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这里是她的王国。

而她,是这个王国里,唯一的女王。

第二章:沙发上的客人

搬进新家没多久,张浩然就说,他爸妈想来看看。

“他们没来过省城,也想顺便逛逛。”

张浩然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的试探。

“好啊,应该的。”

林诗涵一口答应下来。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何况她现在是有房的人,底气足。

她提前请了两天假,把家里彻彻底底打扫了一遍。

次卧的床,她铺上了崭新的四件套。

冰箱里,塞满了各种蔬菜水果和肉类。

她甚至对着镜子,演练了好几次,见面第一句话该怎么说,才能显得又亲切又得体。

周末一大早,她就和张浩然开车去火车站接人。

站台上,她第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张叔叔,张树根,跟视频里一样,黝黑,瘦小,沉默寡言,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王阿姨,王菊英,比视频里显得胖一些,烫着一头不太时髦的卷发,眼神很活泛,一看到他们,就大声喊了起来。

“浩然!这儿!”

张浩然拉着林诗涵快步走过去。

“爸,妈。”

“阿姨,叔叔,你们好。”

林诗涵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完美。

王菊英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又快速地滑到别处。

“哎,好,好。”

她的回应有点敷衍,注意力全在儿子身上。

“瘦了,在外面吃不好吧?”

她一边说,一边心疼地摸着张浩然的胳膊。

“没有,挺好的。”

张浩然有些尴尬,看了林诗涵一眼。

林诗涵依旧保持着微笑。

“叔叔,我来拿吧。”

她想去接张树根手里的蛇皮袋。

“不用不用,不重。”

张树根摆摆手,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

一路无话。

到了小区楼下,王菊英抬头看了看楼房,撇了撇嘴。

“这小区看着可不新啊。”

“妈,地段好,方便。”张浩然赶紧解释。

上了楼,一打开门,王菊英就跟视察工作的领导一样,背着手在屋里转悠起来。

张树根则显得很局促,站在门口,脚在垫子上蹭了又蹭,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这房子……也太小了吧?”

王菊英在客厅中间站定,得出结论。

“就两个房间啊?”

“是的阿姨,两室一厅。”林诗涵笑着回答。

“啧啧,这九十万,在咱们县城,能买个三层小楼了。”

王菊英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空气瞬间有点凝固。

“妈!你瞎说什么呢!”

张浩然急了,拉了她一下。

“我没瞎说啊,本来就是嘛。”

王菊英一脸无辜。

林诗涵的笑容有点僵。

“阿姨,叔叔,快坐,喝水。”

她赶紧倒了两杯水,打破了尴尬。

吃饭的时候,林诗涵做了一大桌子菜。

王菊英每样菜都尝了一口。

“这鱼咸了。”

“这排骨有点硬,我牙不好。”

“诗涵啊,你这做菜的手艺,还得练练啊。我们家浩然,从小嘴就刁。”

林诗涵低着头扒饭,没说话。

张浩然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了握她的手。

晚上,问题来了。

家里只有两张床。

主卧是林诗涵和张浩然的。

次卧,自然是给两位老人睡。

可王菊英突然说:“我跟你爸,睡不惯一张床。他睡觉打呼噜,我一晚上都别想睡着。”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那怎么办?”张浩然问。

王菊英的目光,飘向了客厅的沙发。

“我看这沙发挺大的,要不,让诗涵去沙发上将就一晚?”

她话说得那么自然,仿佛这是一个再合理不过的安排。

林诗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我的家里,让我去睡沙发?

她看向张浩然,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张浩然皱着眉,一脸为难。

“妈,这怎么行,诗涵是主人……”

“什么主人客人的,马上就是一家人了,计较那么多干嘛?”

王菊英打断他,“再说了,我们是长辈,大老远跑来,诗涵年轻人,受点累怎么了?尊老爱幼不懂吗?”

一顶“不尊老”的大帽子扣下来,张浩然不说话了。

他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林诗涵。

“诗涵,要不……就一晚,行吗?我妈她认床,睡眠不好。”

林诗涵看着张浩然的眼睛。

那里面充满了歉意和无奈。

她又看了看坐在那里,一脸理所当然的王菊英,和一言不发的张树根。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沉。

这是她的家。

是她用尽全力换来的避风港。

可现在,港湾里来了别人的战舰,而她这个主人,却要被驱逐出去了。

“好。”

她听到自己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她不想在第一天,就让张浩然难堪。

她想,也许,真的就这一次。

“哎,我就说诗涵是个懂事的孩子。”

王菊英立刻笑了起来,仿佛打了胜仗的将军。

那天晚上,林诗涵从主卧抱出自己的枕头和被子。

经过次卧门口时,她听到里面传来王菊英的声音。

“这床垫太软了,睡得腰疼,还是硬板床舒服。”

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默不作声地走到客厅。

沙发是布艺的,很漂亮,但并不适合睡觉。

又窄又短。

她蜷缩在上面,翻个身都困难。

客厅没有窗帘,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纱帘照进来,晃得她眼睛疼。

她能清晰地听到,次卧里传来张树根震天的呼噜声。

也能听到,主卧里,张浩然大概因为愧疚而辗转反侧的声音。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这是她房子的天花板。

可她,却像一个借宿的客人。

后半夜,她实在睡不着,悄悄起身去卫生间。

路过厨房,发现张树根正摸黑在喝水。

看到她,老人愣了一下,显得很不好意思。

“吵到你了?”他小声问。

林诗涵摇摇头。

“叔叔,您也睡不着?”

“换地方了,不习惯。”

张树根搓着手,“那啥……诗涵啊,浩然他妈,就是那么个人,你别……别跟她一般见识。”

这是他今天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林诗涵心里一暖。

“没事的,叔叔。”

回到沙发上,她觉得心里好像没那么堵了。

也许,真的只是生活习惯不同。

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第三章:被挪动的牙刷

第一次的拜访,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

临走时,王菊英拉着林诗涵的手,热情了许多。

“诗涵啊,有空带浩然回县里玩啊,阿姨给你做你爱吃的。”

林诗涵笑着点头,心里却想,我也不知道我爱吃什么。

送走他们,张浩然长舒了一口气。

他回头抱住林诗涵,满是歉意。

“老婆,对不起,委屈你了。”

林诗涵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沙发上睡了两晚,她的腰酸背痛。

“以后不会了。”张浩然保证道,“下次他们再来,我提前去旁边给他们订个酒店。”

听到这话,林诗涵心里的那点不快,总算烟消云散了。

她觉得,张浩然是爱她的,是懂她的。

这就够了。

生活很快回到了正轨。

她依旧每天挤地铁,上班,下班。

回到家,窝在自己的沙发里,看着自己喜欢的电视。

那种踏实和安宁的感觉,又回来了。

房子是她的,这种感觉,谁也夺不走。

几个月后,天气转暖,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

林诗涵作为主力,忙得脚不沾地,连续加了一个月的班。

等项目结束,她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张浩然心疼她,说:“我妈前两天打电话,说给我们腌了些腊肉香肠,让我回去拿。”

“正好你项目结束了,要不,让他们送过来吧,你也能歇歇,不用来回跑。”

林诗涵累得不想动弹,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好啊,那让他们来吧。”

她当时没多想。

她以为,上次张浩然的话起了作用。

这次,他们会住酒店。

然而,她还是太天真了。

周五下午,她还在公司加班,就接到了王菊英的电话。

电话里,王菊英的声音喜气洋洋。

“诗涵啊,我们到你家啦!浩然去上班了,他把钥匙给我们的。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林诗涵脑子“嗡”的一声。

他们直接住进来了?

“阿姨,你们……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哎呀,说什么呀,又不是外人。”

王菊英在那头不以为意地说,“你赶紧忙完回来啊,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

林诗涵捏着电话,半天说不出话。

一种不被尊重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提前下了班,几乎是跑着回家的。

一打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玄关处,多了两双不属于这里的拖鞋。

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各种塑料袋和土特产。

沙发上,扔着王菊英的外套。

整个房子,都充斥着一种陌生的气息,仿佛被外来物种入侵了。

王菊英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看到她回来,探出头来。

“回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那语气,自然得好像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林诗ähän默默地换了鞋,走到卫生间。

洗手台上,她的牙刷和洗面奶,被挪到了最角落的位置。

取而代之的,是两只崭新的,样式老土的搪瓷口杯,和一支她没见过的牙膏。

她的毛巾,被挤到了一边,旁边挂上了一条发黄的旧毛巾。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

心里那股被压下去的火,又“噌”地冒了上来。

饭桌上,气氛更加诡异。

王菊英做了几个菜,味道一言难尽。

她还不停地给林诗涵夹菜。

“诗涵,多吃点,看你瘦的。女孩子家家,别老想着减肥,身体要紧。”

“这腊肉是我们家自己熏的,城里可买不到。”

林诗涵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饭,味同嚼蜡。

她发现,不仅是卫生间,这个家的很多东西,都在不知不觉中被改变了。

她买的日式简约风的纸巾盒,被换成了一个大红色的塑料盒。

电视遥控器上,被套上了一个丑陋的蕾丝套。

阳台上,她精心养护的多肉旁边,多了一盆蔫头耷脑的大蒜。

吃完饭,张浩然去洗碗。

林诗涵想回自己的房间躺一会儿。

她推开主卧的门。

然后,她彻底僵住了。

她的床上,铺着一套大红大绿,印着龙凤呈祥的四件套。

刺眼,又俗气。

床头柜上,她放的香薰和睡前读物,不见了。

取而代 "之的,是一个装满了瓜子的果盘,和张树根的茶杯。

她的衣柜,被打开了一个门缝。

她走过去,拉开柜门。

只见她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被胡乱地推到一边,空出来的地方,塞进了王菊英和张树根的衣服。

一股浓浓的樟脑丸味,扑鼻而来。

那一瞬间,林诗涵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不是入侵。

这是占领。

他们没有把自己当客人,而是当成了主人。

而她这个真正的主人,却被当成了空气。

她慢慢地关上衣柜门,转身走出房间。

客厅里,王菊英正坐在沙发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着电视里的家庭伦理剧。

瓜子皮,吐了一地。

张浩然从厨房出来,看到林诗涵脸色不对。

“怎么了,诗涵?”

林诗涵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她指了指主卧。

张浩然走进去,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他赶紧走出来,拉着王菊英到阳台,压低了声音。

“妈,你们怎么睡主卧了?还把诗涵的东西都动了?”

“主卧大,床也大,睡着舒服啊。”

王菊英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次卧那个床那么小,我跟你爸两个人睡,翻个身都难。”

“那诗涵睡哪儿?”

“睡次卧呗。反正你俩快结婚了,她的不就是你的,你的不就是我们家的?分那么清楚干嘛?”

“再说了,我们是长辈,住个大点的房间怎么了?”

林诗ähän站在客厅,听着阳台传来的对话,一字不落。

她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原来,在他们眼里,她的房子,已经成了“他们家”的。

而她,不过是个可以被随意安排的附属品。

张浩然还在跟王菊英争辩着,但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

最后,他垂头丧气地从阳台走出来。

他走到林诗涵面前,脸上写满了挣扎和痛苦。

“诗涵……我妈她……她就是乡下人习惯了,没那么多讲究……你别……”

林诗涵打断了他。

“那我睡哪儿?”

她平静地问,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

张浩然的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

“我睡次卧,是吗?”

她又问。

张浩然艰难地点了点头。

“对不起。”

他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林诗涵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嘲讽。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默默地走进了次卧。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听到了王菊英在客厅里对张浩然说:“这就对了嘛,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多好。”

次卧的床,只有一米五。

床垫很薄,硬邦邦的。

林诗涵躺在上面,蜷缩成一团。

她睁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原来,从沙发到次卧,并不是进步。

而是退让的开始。

她以为的底线,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条可以随意踩踏的虚线。

这一夜,她想了很多。

想起了自己当初一个人看房、一个人签合同、一个人跑装修的日日夜夜。

想起了拿到钥匙时,坐在水泥地上,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想起了她对张浩然说的,“这叫我们一起努力”。

多么可笑。

到头来,她努力换来的一切,都成了别人理直气壮,鸠占鹊巢的资本。

而她最爱的人,那个她以为会和她并肩作战的伴侣,却成了递给敌人最锋利的那把刀。

第四章:“我们家”

第二天,林诗涵起得很早。

她在次卧那个狭小又憋闷的空间里,几乎一夜没睡。

走出房间,张树根已经在客厅的小板凳上坐着了,手里捧着一个大茶缸,默默地抽着烟。

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疼。

王菊英则在厨房里忙碌,锅碗瓢盆的声音叮当乱响,像在宣告她对这个地盘的主权。

看到林诗涵出来,王菊英连头都没抬。

“醒了?正好,浩然还没起,你去楼下买点油条豆浆回来。”

她用一种吩咐的语气说道。

林诗涵站在原地,没有动。

“阿姨,楼下没有卖油条的。”

“怎么可能?这么大的小区,连个早点摊都没有?”王菊英不信。

“这是新城区,规划得好,路边不让摆摊。想吃油条,得坐两站公交车去老街。”

林诗涵平静地解释。

“那你就去买啊,年轻人跑跑腿怎么了?”王菊英皱起了眉。

林诗涵看着她,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跟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她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卫生间。

属于她的东西,已经被挤压得不成样子。

她拿出自己的牙刷杯子,默默地刷牙洗脸。

整个过程,王菊英都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不满。

吃早饭的时候,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早饭是王菊英做的面疙瘩,又咸又坨。

张浩然大概也觉得尴尬,一个劲儿地给林诗涵夹咸菜。

“诗涵,多吃点,我妈做的,可好吃了。”

他干巴巴地说。

林诗ähän没什么胃口,喝了两口汤就放下了碗筷。

“我吃饱了。”

“吃这么点?跟猫食似的。”王菊英嘀咕了一句。

就在这时,王菊英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电话,嗓门立刻提高了八度。

“喂!二嫂啊!哎呀,我到省城了,在浩然这儿呢!”

“对对对,在他新房里,房子挺好的,就是小了点。”

林诗涵的心一沉。

“什么?你要过来?行啊,来呗!地址我等下发给你。正好,让你家强子也来看看,省城到底是什么样。”

挂了电话,王菊英兴奋地对张浩然说:“你二舅妈要带你表弟过来玩!”

张浩然的脸色变了。

“妈,他们来干什么?家里这么小,住不下啊!”

“住不下什么,大不了打个地铺嘛!亲戚来了,还能往外赶?”王菊英瞪了他一眼。

然后,她转向林诗涵,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口气说:

“诗涵,你下午去超市多买点菜。晚上你二舅妈他们要来吃饭。”

林诗涵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王菊英,又看了看旁边手足无措的张浩然。

下午,林诗涵没去买菜。

她请了半天假,回了自己父母家。

她需要一个能喘口气的地方。

她妈看她脸色不好,问她怎么了。

她摇摇头,只说是项目太累。

她不敢说实话,怕爸妈担心。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再难,也得自己走。

傍晚,她磨磨蹭蹭地回到自己家楼下。

还没上楼,就看到小区花园里,王菊英正和一群带孩子的老太太聊天,声音洪亮,满面红光。

“是啊,我儿子买的,九十多万呢!”

“装修花了二十多万,都是我儿子出的钱。”

“我儿媳妇?人挺好的,就是不怎么会干活,还得我来伺候他们。”

林诗涵站在树荫里,听着这些话,像被无数根针扎着。

她的心,又冷又硬。

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她所有的付出,都被轻描淡写地抹去,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功劳。

她努力挣来的房子,成了他儿子炫耀的资本。

而她自己,成了一个需要被“伺候”的无能儿媳。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楼。

打开门,一股浓重的烟味、汗味和饭菜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家里,像是变成了一个热闹的农家院。

除了王菊英和张树根,还多了三个陌生人。

一个和王菊英年纪相仿的中年妇女,想必就是二舅妈。

一个黑黑壮壮的年轻人,是表弟强子。

还有一个,是强子的女朋友,打扮得很时髦,正一脸嫌弃地打量着这个小房子。

他们占据了整个客厅。

二舅妈盘腿坐在沙发上,表弟和他女朋友挤在单人椅里玩手机。

张浩然正在给他们削苹果,像个服务员。

看到林诗涵回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哎,这就是诗涵吧?”二舅妈开口了,带着一种长辈的审视。

“快叫二舅妈。”王菊英在一旁催促。

林诗涵扯了扯嘴角,没叫出口。

“浩然,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自己买房的女朋友?”

表弟强子抬起头,语气里带着点轻佻。

“厉害啊,一个女的,能买得起这么大的房子。”

他女朋友嗤笑一声:“再大也是二手的,看着就旧。”

整个屋子的人,没有一个觉得这些话有什么不妥。

他们就像一群闯入别人领地的野兽,肆无忌惮地评头论足。

林诗涵的目光,落在了厨房门口。

那半关的门后,她听到了一段让她永生难忘的对话。

是王菊英在和二舅妈小声说话。

“嫂子,你别看这房子现在写的是她的名,等他们一结婚,我就让浩然让她把名字加上去。”

“这房子,早晚是浩然的,也就是我们家的。”

“她一个女孩子,还能翻出天去?”

“我们家浩然,才是这个家的主心骨。”

轰的一声。

林诗涵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的理所当然,一切的肆无忌惮,都源于这个最根本的认知。

他们从没把她当成这个家的主人。

他们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把她的所有物,彻底变成“他们家的”。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都汇成了一股冰冷的寒流,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感觉不到愤怒了。

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冷静。

和一种彻骨的悲哀。

她看向正在手忙脚乱招待客人的张浩然。

他还在笑着,讨好着他的亲戚。

他没有看到她煞白的脸。

也没有听到,那句足以摧毁他们所有感情的话。

林诗涵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了次卧。

她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屋里很暗。

她没有开灯。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家。

可哪一个,才是她的家?

她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打开了房产中介的app。

屏幕的光,照亮了她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第五章:这房子,姓林

晚饭时间到了。

王菊英在外面敲门。

“诗涵,出来吃饭了!”

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林诗ähän没有回应。

过了几分钟,门被推开了。

张浩然探进头来,看到她坐在窗边的黑暗里,吓了一跳。

“诗涵,你怎么不开灯?快出来吃饭吧,二舅妈他们都等着呢。”

林诗涵慢慢地转过头。

“我不想吃。”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距离感。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张浩然走过来,想去摸她的额头。

林诗涵微微一侧身,躲开了。

“我没有不舒服。”

她站起身,绕过他,打开了房间的灯。

然后,她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几件换洗的衣服,充电器,钱包,钥匙。

她把它们一件一件,放进自己的背包里。

“诗涵,你这是干什么?”张浩然慌了。

“没什么,出去住一晚。”

“出去住?为什么?家里不是有地方吗?”

“是啊,”林诗涵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眼睛里像结了冰,“家里地方大得很,都能开农家乐了。”

张浩然的脸一下子白了。

“诗涵,你别这样……我妈他们就是……就是热闹惯了……”

“热闹?”

林诗涵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是啊,真热闹。热闹到主卧的床上都睡着别人了。”

“热闹到我的牙刷都被挤到了角落里。”

“热闹到,这套写着我林诗涵名字的房子,马上就要姓张了。”

最后那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张浩然。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听到了?”

“我听到了。”

林诗涵拉上背包的拉链,背在身上。

“我听得清清楚楚。”

她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再看他一眼。

拉开次卧的门,客厅里的喧嚣瞬间涌了进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看着她。

“诗涵,你不吃饭,背着包要去哪儿?”王菊英皱着眉问。

林诗涵走到客厅中央,站定。

她环视了一圈。

看着这些坐在她家里,吃着她的,用着她的,却把她当成外人的“亲戚”。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清晰的语调,开口了。

“叔叔,阿姨,二舅妈,表弟。”

她一个一个地点了名。

“很抱歉,今天的晚饭,我不能招待各位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我也要离开这里了。”

“不过在走之前,有几件事,我想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王菊英。

“第一,这套房子,是我买的。首付九十万,我自己出了六十万,我爸妈出了二十万,我同学借了十万。房产证上,写的是我林诗涵一个人的名字。”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第二,每个月四千块的银行贷款,是我在还。从我工资卡里,一分一毫地扣。到今天,已经还了八个月。”

她看向张浩然,他的脸已经毫无血色。

“第三,这个家的所有装修,大到地板瓷砖,小到一根钉子,都是我亲手挑选,亲手付款的。张浩然是帮了些忙,但只是帮忙。”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二舅妈和表弟脸上的表情,从看热闹,变成了震惊和尴尬。

“所以,”林诗ähän的目光,重新回到王菊英脸上,“阿姨,您刚才跟二舅妈说,这房子早晚是浩然的,是你们家的。我想,您可能搞错了。”

“这房子,它不姓张。”

“它姓林。”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积压在心里所有的郁气,都吐了出来。

前所未有的轻松。

“你……你这个丫头!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王菊英终于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

“我们家浩然没给钱吗?他没出力吗?你这是要翻脸不认人啊!”

“他给了。”

林诗ähän点点头,“他一共给了五万块钱,说是赞助我买家电。我很感谢他。但是阿姨,五万块,在这套房子里,连一个卫生间都买不到。”

“你!”王菊英气得说不出话。

“诗涵!你别说了!”

张浩然冲过来,想拉她的胳膊。

林诗涵再次躲开。

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张浩然,我本来以为,我们是要一起走下去的人。我以为,你会是我最坚实的依靠。”

“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当你的家人,像主人一样占领我的房子,睡我的床,动我的东西,把我当成一个外人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只会说,‘我妈不容易’,‘忍一忍就过去了’。”

“当他们要把我的房子,变成‘你们家的’财产时,你又在哪里?”

“你什么都没说,甚至还在帮他们招待客人。”

“张浩然,你不是我的依靠。”

“你是我在这座房子里,受到的最深的委屈。”

林诗涵说完,不再看任何人。

她走到门口,换上自己的鞋。

“最后,通知一下各位。”

“这套房子,我已经挂到中介那里出售了。”

“中介这两天会随时带人来看房,为了方便,我把钥匙也留给了他们一把。”

“所以,请各位,在这两天之内,搬离这里。”

“当然,你们可以选择不搬。”

“不过,到时候如果家里丢了什么东西,或者发生了什么不愉快,就不要怪我没有提前提醒了。”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是王菊英气急败坏的咒骂,和张浩然绝望的呼喊。

“诗涵!诗涵!”

她没有停。

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林诗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第六章:月光还是月供

林诗涵在酒店住了一晚。

那一晚,她睡得格外安稳。

没有呼噜声,没有争吵声,也没有那种寄人篱下的窒息感。

第二天一早,她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有张浩然的,有王菊英的,甚至还有张树根用座机打来的。

她一个都没接。

她关了机,去公司交了辞职报告。

这个项目她跟了很久,但她不想再待在这个城市了。

中午,她打开手机,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一长串的微信消息。

张浩然的微信,从一开始的愤怒、质问,变成了后来的哀求和道歉。

“诗涵,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我让他们都走,我马上让他们走。”

“我们三年的感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我爱你,诗涵,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林诗涵看着这些文字,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机会,她给过。

从她睡沙发的那一刻起,到她睡次卧的那一刻,再到她听到那句“我们家的”那一刻。

她给了无数次机会。

是他,亲手把这些机会,全都扔掉了。

她只回了八个字。

“我们结束了,别再联系。”

然后,她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中介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说有人想看房。

“林小姐,您方便吗?客户现在就在附近。”

“方便,”林诗涵说,“你们直接过去吧,我不在家。”

她想,那个“家”里现在应该还很热闹。

让客户去看看,也好。

下午,她去父母家吃饭。

她坦白了一切,包括买房,和婆家人的矛盾,以及分手的决定。

她爸听完,一言不发,默默地抽了半包烟。

她妈抱着她,眼泪直流。

“我苦命的女儿啊,受了这么多委-屈,怎么不早点跟家里说?”

“妈,不委屈。”

林诗涵给她妈擦眼泪,“我现在觉得,特别轻松。”

“房子卖了,你住哪儿?”她爸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辞职了。我想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她爸看着她,看了很久,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钱的事情,你不用愁。卖房的钱,先把同学的还了。剩下的,爸妈给你存着。家里的门,永远给你开着。”

那一刻,林诗-涵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家。

家不是一套房子,不是一个写着你名字的本子。

家是那个无论你多落魄,多狼狈,都会无条件接纳你,为你遮风挡雨的地方。

两天后,中介打来电话。

“林小姐,有个坏消息。您房子里的租客,把家里搞得一团糟,还跟去看房的客户吵了起来,把人都吓跑了。”

林诗涵冷笑一声。

“他们不是租客,是强盗。”

“我知道了,麻烦你了。我会处理的。”

她没有报警。

她只是给张浩然发了最后一条短信,用的是她新换的手机号。

“明天下午三点,我会带人过去清场。如果你们还想留点体面,最好在那之前自己离开。”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林诗涵站在了自己家门口。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身后,站着两个高大强壮的搬家公司师傅。

她平静地拿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一片狼藉。

瓜子皮,烟头,塑料袋,扔得到处都是。

王菊英和张树根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张浩然站在一旁,眼圈红肿,满脸憔悴。

那些亲戚,已经不见了。

“你还真敢来!”王菊英一看到她,就跳了起来。

林诗涵没理她,对身后的师傅说:“师傅,麻烦你们,把不属于这套房子的个人物品,都清出去。”

“你敢!”王菊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看我敢不敢。”

林诗涵从包里拿出房产证复印件,“这是我的房子,我有权处理这里的一切。你们再不走,我就只能请警察来处理了。”

张浩然冲到她面前,声音嘶哑。

“诗涵,非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林诗涵看着他,这个她曾经爱了三年的男人。

“是你们,把我逼到这个地步的。”

搬家师傅开始动手了。

王菊英撒泼打滚,坐在地上又哭又骂。

张树根蹲在一旁,一个劲儿地抽烟。

张浩然想去阻拦,被林诗涵冷冷地看了一眼,停住了脚步。

半个小时后,所有的行李,包括那个蛇皮袋,都被堆在了门外。

“好了,现在请你们出去。”

林诗涵指着门。

王菊英还想说什么,被张树根一把拉了起来。

这个沉默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脸上满是羞愧和疲惫。

他拖着自己的老婆,拖着行李,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张浩然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站在门口,深深地看了林诗涵一眼。

那眼神里,有悔恨,有不甘,还有一丝怨毒。

林诗涵平静地与他对视。

直到他转身离开。

她关上门,落了锁。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她看着这个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家,没有哭。

她找来清洁公司,把家里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了一遍。

她扔掉了那套龙凤呈祥的四件套,换回了自己喜欢的素色床品。

她把被挪动的牙刷,放回了原位。

她买了一束新鲜的百合,插在客厅的餐桌上。

房子,又变回了她喜欢的样子。

空旷,干净,带着百合的清香。

房子很快就卖掉了。

比买的时候,还涨了十几万。

去掉贷款,还掉欠款,她手里还剩下八十多万。

她拿着这笔钱,离开了这个让她欢喜又让她悲伤的城市。

她去了一个南方的海滨小城。

租了一套离海很近的公寓。

没有买房。

她发现,当自己不再执着于一个“窝”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可以是她的家。

她找了一份清闲的工作,每天看看海,散散步,读读书。

她又开始在朋友圈分享自己的生活。

一张海边的落日,一杯午后的咖啡,一本有趣的书。

她不再提起那套房子,也不再提起那个人。

仿佛那段沉重的过去,只是她人生中做过的一场噩梦。

有天晚上,她散步回来,月光很好。

她坐在阳台上,吹着海风。

她突然想起,从前在这个时候,她脑子里想的,总是下个月那四千块的月供。

而现在,她想的,只是今晚的月光,真美。

她笑了。

原来,放下砖头,才能更好地拥抱自己。

第七章:海风与回响

那晚之后,林诗涵真的爱上了阳台。

她的新家,有一个宽敞的,可以看见海的阳台。

她买了一把藤编的摇椅,一张小小的圆桌。

每天下班后,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窝在摇椅里,什么也不干,就那么看着天色一点点变暗,海平面和天空融为一体。

偶尔,她会想起北京那套房子的阳台。

那个阳台上,曾经也摆着一把椅子。

她曾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心里盘算着这个月的开销,下个月的月供。

心里是满的,也是累的。

现在,她也坐着,心却是空的。

是一种轻松的,舒展的空。

时间在这里,好像被拉长了。

她在一家本地的广告公司做文案,工作不忙,薪水不高,但足够她支付房租和生活。

同事们都是本地人,说话带着软糯的口音,节奏慢慢的,从不为什么事着急上火。

周末,她会跟着新认识的朋友去赶海,或者去附近的渔村吃最新鲜的海鲜。

那些朋友,是她在社区瑜伽班认识的。

一群和她年龄相仿的,热爱生活的女孩子。

她们从不问她的过去。

在这里,她只是林诗ähän,一个从北方来的,喜欢笑,也喜欢发呆的姑娘。

她的朋友圈,定位换了这个陌生的南方城市。

照片里,不再有精心布置的家居一角,不再有加班的深夜食堂。

取而代之的,是蔚蓝的大海,是金色的沙滩,是路边开得肆无忌惮的三角梅。

她屏蔽了所有和过去有关的人。

她以为,这样,过去就真的过去了。

直到有一天,她收到了大学同学李静的微信。

“诗涵,你还好吗?”

李静是当初借给她十万块钱的同学,也是她和张浩然共同的朋友。

房子卖掉后,林诗涵第一时间就把钱还给了她,还多给了几千块的利息。

“我很好啊,怎么了?”林诗涵回道。

那边沉默了很久,才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前两天,见到张浩然了。”

林诗涵的心,轻轻地咯噔了一下。

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看着跟老了十岁一样。”

“他问我你的联系方式,我没给。”

“诗涵,他是不是……还不知道你在哪儿?”

林诗涵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复。

她知道张浩然找不到她。

她换了手机号,注销了常用的社交账号,朋友圈也把他屏蔽得干干净净。

她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她回了这几个字。

李静很快回了过来。

“那就好。保护好自己。”

放下手机,林诗ähän看着窗外的大海,有些出神。

海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咸湿的气息。

她以为自己会很难过,或者很愤怒。

但没有。

心里很平静。

就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那个叫张浩然的男人,那个叫王菊英的女人,那些争吵,那些眼泪,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遥远,而模糊。

只是,湖面被投下的那颗石子,还是荡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那晚,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回了北京那套房子。

屋子里挤满了人,闹哄哄的。

王菊英指着她的鼻子骂,说她是个白眼狼。

张浩然拉着她的手,求她不要走。

她想挣脱,却怎么也用不上力。

她被困在那个小小的房子里,喘不过气。

然后,她惊醒了。

窗外,天光微亮。

耳边,是清晰的海浪声,一阵,又一阵。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个梦。

她起身,走到阳台。

海风吹散了她额角的冷汗,也吹散了心头最后一丝阴霾。

她想,也许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

那些伤口,只是被她用新的生活包裹了起来,并没有真正愈合。

它还在那里。

一碰,还是会疼。

生活继续。

那段小插曲,很快就被她抛在了脑后。

她开始学着冲浪,虽然总是摔倒,喝了不少海水,但她乐在其中。

她还报了一个陶艺班,捏出了一些奇形怪状,但她自己很喜欢的杯子和碗。

她开始觉得,一个人的生活,原来可以这么丰富多彩。

她甚至开始享受这种自由自在的孤单。

那天,是她来这个城市的第三个月。

公司发了季度奖金,她请瑜伽班的朋友们去吃海鲜大餐。

大家喝了点小酒,聊得很开心。

散场后,林诗ähän一个人慢慢地往家走。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住的小区很安静,路灯昏黄。

快走到楼下时,她看到一个黑影,蹲在单元门口的花坛边上。

那人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抽烟。

林诗涵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她握紧了手里的包。

那人似乎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光线很暗。

但林诗涵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个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身影。

张浩然。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林诗涵的大脑一片空白,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跑。

但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张浩然站了起来,扔掉手里的烟头,快步向她走来。

他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

身上那件衬衫也皱巴巴的,像是穿了好几天。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落魄和疲惫。

“诗涵。”

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诗涵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平静和伪装,在这一刻,都被击得粉碎。

第八章:不速之客

“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诗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我找了你很久。”

张浩然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直勾勾地看着她。

“我问了李静,她不说。我查了你的航班信息,铁路信息,都没有。”

“后来,我想起你以前说过,想去海边生活。我就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找。”

“我去了青岛,去了厦门,最后才找到这里。”

林诗ähän听着,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你找我干什么?”

“诗涵,我们谈谈,好吗?”他放低了姿态,近乎哀求。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林诗涵绕过他,想上楼。

张浩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力气却很大。

“诗涵,你听我说,就五分钟。”

林诗涵用力地甩开他。

“张浩然,你放手!”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这里是我家,请你立刻离开!不然我报警了!”

“我走,我走!”

张浩然立刻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举起双手。

“你别生气,我没有恶意。”

他眼里的痛苦和无助,是那么真实。

林诗涵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刺痛了一下。

毕竟是爱了三年的人。

“你想说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诗涵,对不起。”

张浩然看着她,眼圈红了。

“我知道,以前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用,是我懦弱,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想告诉你,我后悔了。”

“我真的后悔了。”

林诗涵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些话,如果是在她刚离开北京的时候听到,她可能会动容,可能会心软。

但现在,迟了。

“自从你走了以后,家里就全乱了。”

张浩然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妈……她病了一场。街坊邻居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们老张家,把一个那么好的儿媳妇给作没了。”

“我爸天天唉声叹气,我妈天天以泪洗面。那个家,再也没有一点笑声了。”

“还有我二舅妈他们,从那天以后,再也没跟我们家来往过。强子也跟他那个女朋友吹了,人家嫌我们家丢人。”

他说的这些,林诗涵并不意外。

这就是典型的,中国式家庭的结局。

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呢?”林诗涵冷冷地问,“你是来跟我卖惨的吗?”

“不是,不是的。”

张浩然急忙摇头。

“我只是想告诉你,他们都遭到了报应。我妈她现在天天念叨你的好,说对不起你。”

“她说,只要你肯回来,她给你跪下都行。”

林诗涵听到“跪下”两个字,只觉得一阵恶心。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张浩然,这些话,你不用跟我说。”

“你的家人怎么样,你的生活怎么样,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你后悔也好,你妈道歉也好,都改变不了任何事。”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已经结束了。”

张浩然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像是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诗涵……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我们三年的感情……”

“别跟我提感情。”

林诗涵打断他,“在你默许你妈睡我的床,默许他们把我的房子当成‘你们家’的时候,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感情可言了。”

她的决绝,像一把刀,彻底斩断了张浩然最后一丝幻想。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一个将近三十岁的男人,在深夜的路灯下,哭得像个孩子。

林诗涵的心里,不是没有触动。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心软了。

农夫与蛇的故事,她不会再让它上演第二次。

“你走吧。”

她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单元门。

她没有回头看。

她怕自己一看,就会心软。

回到家,她靠在门后,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

她慢慢地滑坐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膝盖。

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不是为张浩然,也不是为那段逝去的感情。

是为那个曾经卑微到尘埃里,以为退让和忍耐就能换来幸福的自己。

太傻了。

真的太傻了。

她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

窗外,海浪声依旧。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洗掉了一身的疲惫,也洗掉了心里最后一点残留的懦弱。

她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张浩然应该会识趣地离开。

然而,她又一次低估了他的执着。

或者说,是他的偏执。

第九章:最后的账单

第二天一早,林诗涵拉开窗帘。

张浩然居然还在楼下。

他就睡在花坛边的长椅上,身上盖着一件薄薄的外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晨光熹微,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凄凉。

林诗ähän皱起了眉。

他这是在干什么?

用苦肉计来博取她的同情吗?

她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拉上窗帘,眼不见为净。

她照常洗漱,换衣服,准备去上班。

走到楼下,张浩然立刻就醒了,从长椅上坐起来。

“诗涵,你醒了?”他跑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林诗涵没理他,径直往小区门口走。

“诗涵,我给你买了早饭。”

他追上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豆浆和包子。

“我不吃。”

“你多少吃一点,你看你都瘦了。”

他固执地把袋子往她手里塞。

林诗涵烦了,停下脚步。

“张浩然,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是想看看你,想对你好。”

“我不需要。”

林诗ähän冷冷地说,“我的生活,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她把早饭推回去,快步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从后视镜里,她看到张浩然还站在原地,像一座孤独的雕像。

一整天,她的心情都很糟糕。

同事都看出了她不对劲,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她摇摇头,说没事。

下班的时候,她特意在公司多待了一个小时。

她不想再看到张浩然。

可当她回到小区门口时,那个身影,依然在那里。

他换了个地方,蹲在小卖部的屋檐下,脚边扔了一堆烟头。

看到她,他又立刻迎了上来。

“诗涵,你回来了。”

林诗涵这次连话都懒得说,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诗涵,我们再谈一次,最后一次,行吗?”

“我已经在酒店开了房间,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

林诗涵猛地停住,转过身。

“张浩然,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结束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她的声音很大,引来了路人的侧目。

“我没有不放过你,我只是……”张浩然的脸涨得通红。

“你这不叫骚扰吗?你蹲在我家楼下,跟踪我,你让我觉得很恶心,你知道吗?”

“恶心?”

张浩然像是被这个词刺伤了,眼睛瞬间就红了。

“诗涵,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为你跑了那么多城市,我在这里睡长椅,我只是想挽回你,这也有错吗?”

“有错!”

林诗ähän毫不犹豫地说。

“你感动的只有你自己!你所谓的挽回,对我来说,就是一场噩梦的重演!”

“你和你家人的行为模式,一模一样!都是打着‘为你好’、‘我们是一家人’的旗号,强行入侵我的生活,无视我的意愿!”

“以前是在我的房子里,现在是在我的生活里!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是一个独立的,活生生的人,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摆布的物件!”

她一口气吼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张浩然被她吼得愣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林诗涵不想再跟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纠缠。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这一次,张浩然没有再追上来。

接下来的几天,他没有再出现在楼下。

林诗涵松了一口气。

她以为他终于想通了,放弃了。

然而,周五的下午,她正在上班,前台忽然打来电话。

“林小姐,楼下有位姓张的先生找您,说是您的未婚夫。”

林诗ähän的头“嗡”的一声。

他居然找到了公司!

“告诉他,我不认识他。”她挂了电话,心脏狂跳。

没过几分钟,她的手机响了,是张浩然。

她直接挂断,拉黑。

可他换着陌生的号码,一遍一遍地打。

整个下午,林诗涵都坐立不安。

终于熬到下班,她不敢一个人走,拉着同组的一个男同事,陪她一起下楼。

张浩然果然等在公司大堂。

他看到林诗涵和一个男人有说有笑地走出来,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冲了过来,一把将那个男同事推开。

“你是谁?你离她远点!”

男同事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干什么!”林诗涵又惊又怒。

“我干什么?林诗涵,我在这儿为你吃苦受罪,你倒好,这么快就找了新的!”

张浩然的眼睛因为嫉妒和愤怒而变得通红,表情有些狰狞。

“张浩然,你疯了!”

林诗涵护在男同事身前,“他是我同事!你赶紧给我道歉!”

“同事?我看没那么简单吧!”

他指着林诗涵,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难怪你这么绝情,原来是早就找好了下家!”

“好啊,林诗ähän,算我张浩然看错了你!我为了你,工作也辞了,跑来找你,你就这么对我?”

“你辞职了?”林诗涵愣住了。

“对!我辞职了!我想着,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们重新开始!”

他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表功。

林诗涵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个人,已经彻底疯了。

他的爱,已经变成了一种可怕的枷锁。

“张浩然,你辞职,是你的事,跟我没有关系。”

她拉着还在发懵的同事,“我们走。”

“不许走!”

张浩然再次拦住她,情绪彻底失控。

“林诗涵,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当初买房子,我也出了五万块钱!我们还没分手,你就把房子卖了,钱你一个人吞了,你这是诈骗!”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林诗涵看着他,突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原来,绕了这么大一圈,他心心念念的,还是钱。

“好。”

她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手机。

“你的银行卡号,没变吧?”

张浩然愣住了,没明白她的意思。

林诗涵没有等他回答,凭着记忆,在手机银行上输入了他的卡号。

然后,她输入了一个金额。

五万。

不,不够。

她删掉,重新输入。

六万。

就当,是她这三年来,喂了狗的青春的利息。

“转账。”

她按下了确认键。

手机屏幕上,跳出了“转账成功”的提示。

她把手机屏幕,举到张浩然的面前。

“看清楚了吗?”

“五万块本金,一万块利息。从现在开始,我们两不相欠。”

“这是我们之间,最后一笔账单。”

“现在,请你拿着这笔钱,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她说完,收起手机。

拉着同事,绕过呆若木鸡的张浩然,一步一步,走出了公司大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但林诗涵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亮了。

第十章:潮汐自有方向

张浩然没有再出现。

他拿着那六万块钱,像他来时一样,突兀地,又彻底地消失了。

林诗涵的生活,终于回归了真正的平静。

她向那个被牵连的男同事道了歉,请他吃了一顿饭。

男同事很大度,摆摆手说没事,还开玩笑说,总算见识到了电视剧里的情节。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得像海边的沙滩,被潮水抚平了所有褶皱。

她继续上着班,练着瑜伽,捏着陶艺。

她的冲浪技术越来越好,已经可以站在冲浪板上,迎着小小的浪花滑行一小段距离。

她晒黑了,也更爱笑了。

有时候,她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张浩然。

想起他站在路灯下哭泣的样子,想起他通红的,充满嫉妒的眼睛。

她不再愤怒,也不再憎恨。

只剩下一种淡淡的,像雾一样的悲悯。

她想,他也许是爱她的。

只是他的爱,太自私,太狭隘,太沉重。

那份爱,像他母亲带来的那床龙凤呈祥的被子,又土,又俗,还带着一股让她窒息的樟脑丸味。

它包裹不住她,只会压垮她。

幸好,她挣脱了。

秋天的时候,她爸妈来看她。

老两口第一次看见大海,兴奋得像孩子。

林诗涵请了年假,带着他们在海边住了几天。

她妈拉着她的手,看着她被晒成小麦色的皮肤,心疼地说:“瘦了,也黑了。”

但她爸却说:“气色好多了,眼睛里有光了。”

林诗涵笑了。

她知道,爸爸说的是对的。

她带他们去吃海鲜,去逛古城,去她捏陶艺的地方。

她把一个自己捏的,歪歪扭扭的茶杯送给了她爸。

她爸嘴上嫌弃着“什么玩意儿”,回了家,却天天用那个杯子喝茶。

临走前,她妈把一张银行卡塞给她。

“这里面,是那套房子卖掉的钱。我们一分没动。你自己拿着,想买房就买房,想存着就存着。”

林诗ähän没有拒绝。

她知道,这是父母给她的,最坚实的底气。

有了这笔钱,她可以随时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必再为五斗米折腰。

送走父母,林诗ähän的生活又恢复了一个人的状态。

但她不再觉得孤单。

她知道,在遥远的北方,有一个永远为她亮着灯的家。

而在这里,她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小小的天地。

年底的时候,李静给她发来微信。

“诗涵,告诉你个事,张浩然要结婚了。”

林诗涵有些意外。

“这么快?”

“是啊,相亲认识的,我们老家一个镇上的。听说,女方家里条件不错,陪嫁了一辆车。”

“他妈可高兴了,到处说她儿子有本事,找了个城里媳妇。”

林诗涵看着手机屏幕,淡淡地笑了。

可以想象,王菊英那副扬眉吐气的样子。

“挺好的,祝福他。”她回道。

这一次,她是真心的。

她希望张浩然,能在那段新的关系里,学会成长,学会尊重。

她也希望那个女孩,不会成为下一个林诗涵。

放下手机,她走到阳台。

冬天,海边的风很大,吹得人脸颊生疼。

但远方的海,在月光下,依然泛着粼粼的波光。

潮水涨了又落,落了又涨,永不停歇。

就像人生。

总会有起起落落,也总会有新的浪头涌来。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她还被困在北京那套房子里,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委曲求全,夜夜失眠。

她以为,那套房子,是她安全感的来源,是她奋斗的证明。

后来她才明白,真正的安全感,从来不是一套房子给的。

而是那个能随时转身,买一张票就去任何地方的自己。

是那个即使一无所有,也有勇气重新开始的自己。

手机响了,是瑜伽班的朋友发来的消息。

“诗涵,明天天气好,我们去东边的海滩看日出吧?据说那里是全城最早看到太阳的地方。”

林诗涵看着窗外的月光,又看了看手机上的信息。

她笑了。

月光很美,但她更期待明天的日出。

“好啊。”她回复道。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的眼睛里,映着远方的万家灯火,和一片深邃的,不知疲倦的大海。

潮汐,自有它的方向。

而她,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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