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随笔:藏在时光里的儿时记忆
2 026年的钟声已然敲响,我却仍蜗居在新民的家中,毫无睡意。原本的计划,是2025年12月31日下班后驱车返乡的。可转念一想,若要寻一方清静,好好盘点我的2025,倒不如就留在这无人叨扰的小天地里,奋笔疾书,将过去一年的点点滴滴付诸笔端。待文章梳理完毕,夜色已深,时钟悄然滑过晚上九点。此时再匆匆赶回老家,终究少了几分郑重的意味,倒不如安守在新民,将那些写了一半、有头无尾的文稿,一一拾掇完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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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我还将2007年以来写下的部分游记文章,逐一修改润色,辑录成了一本文集。接下来的打算,是为这些文字配上相应的照片,再打印装订成册。只是,每一次外出闲游时拍下的相片,有的因时隔久远,早已不知 所踪;有的则被深埋在某个文件夹里,遍寻不见。要从数万张旧照中,打捞起与文字相映的彼时风景,谈何容易?一番翻检折腾下来,又是几个小时悄然流逝,不留痕迹 。
时光的洪流总是裹挟着许多人事向前奔涌,有些片段会被岁月的风沙慢慢磨平棱角,渐渐隐没在记忆的褶皱里,再提起时只剩模糊的轮廓,仿佛从未在生命里刻下过痕迹。
可那些被淡忘的,未必是毫无意义的。就像落在泥土里的种子,或许没能长成参天大树,却悄悄滋养了一方土地;就像掠过耳畔的风,没留下具象的形状,却曾拂过发梢的温柔。那些消失的瞬间,其实早已化作生命里的底色,在不经意间,影响着我们后来的每一次选择、每一份心境。
而我们能做的,便是把那些值得珍藏的,妥帖安放—— 或是写进纸笺,或是融进歌谣,或是讲给后来人听,让那些闪光的、温暖的、难忘的,在时光里留一盏不灭的灯。
我的故乡在五龙。出生时, 五龙还是一个大队,囊括如今的上下五龙、茶腰、大毛坡、山脚渡,共九个生产队。1984年,随着体制改革的逐步深入,五龙大队正式更名为五龙村,各个生产队也随之调整为对应的村民小组。只是年少的我们,对 “大队” 与 “村”、“生产队” 与 “村民小组” 的区别,并无太多清晰的认知,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才恍然知晓,原来村就是从前的大队,村民小组便是昔日的生产队。
常听父母与家中长辈说起,幼时的我体弱多病。那时父亲在上五龙的大队加工房务工,几乎每日都是早出晚归,日日背着我忙活生计。那座加工房坐落在上五龙的中段偏下位置,是一栋四列三间的木质老屋,左右两侧还各带两间厢房。屋子中间的两间并未砌墙隔开,只留着通透的空间,方便安置各类加工机器。直至今日,我仍清晰记得安放面条机的位置。那时候,加工房用的是石笋沟电站的电,电力供应极不稳定,遇上停电的日子,便只能靠人工搬动机器,才能将面条制作出来。
加工房里,声响最大的当属磨面机,在我们当地,人们都唤它“钢磨”。钢磨上装着一个可调节的转盘,用来研磨的小麦,皆是村民们自家栽种的。若要将小麦制成面条,得先把麦粒磨成面粉,通常要反复研磨三四遍才行。随着研磨次数的增加,那转盘也需越调越紧,直磨到面粉泛出淡淡的麦麸色泽,方才停手。
与父亲一同在加工房共事的,除了我自小便熟知的段廷富伯伯,还有一位,便是后来转行从教的陈进贵老师。
相较于同龄人,我算得上是启蒙较晚的孩子。父亲本是读书人,深知读书的重要性,可在那个为生计奔波的年代,终究是没能硬逼我,多半是顺着我的性子来。记得七岁那年,早就到了该入学的年纪,可任凭父母怎么劝说催促,我都执拗地不肯进校园。直到八岁时,眼看身边的小伙伴们大多都背着书包上学去了,我才主动动了读书的心思。
那时候的乡村,没有幼儿园,更没有学前班,孩子们一踏入校园,直接就上一年级。我的启蒙老师,是上五龙的周正乾老师。彼时的周老师已年过五十,性子和蔼可亲,待人温厚。时至今日,我仍能清晰记起他上课的模样—— 讲起课来声情并茂、抑扬顿挫,即便高年级的同学偶尔拿他打趣,他也从不生气,总是笑着摆摆手就过去了。
上一年级那年,班里来了个邓姓转学生。巧的是,他的哥哥正好在我们学校任教,具体教哪一科,我如今已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有一回,这个邓姓同学竟在教室里当众拉了屎,结果被他哥哥严厉地揍了一顿。这件事后来成了全校的笑谈,好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成了同学们课间打趣嘲笑的对象。
上二年级时,教室挪到了一年级的楼上,楼梯是从教室后方绕上去的。那段时光的记忆大多已经模糊,唯独记得有一回和上五龙一位姓X的女生闹了矛盾,两人扭打起来,还是三弟闻讯,噔噔噔跑上楼来帮我解围,其余的细枝末节,竟都想不起来了。
到了三年级,我们的教室搬到了校门口最靠前的那间干打垒屋里。班主任是来自大池麻窝的向庆友老师,这一年里,最深刻的记忆莫过于班上那场闹剧——下五龙的陈姓男同学,竟和茶腰的一位田姓女老师起了争执,闹得不可开交,这事在当时的校园里,可是传遍了的。
四年级这一年,记忆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秋季学期我转去了银江上学,年后才转回五龙小学。至于回来后坐的是哪间教室,班主任又是哪位老师,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那一年班里发生过什么事,更是半点都记不起来了。
五年级时,教室换到了干打垒屋子的中间那间。班主任是向应彬老师,数学则由向应光老师教。也是在这一年,陈进贵老师来到了我们班,教的好像是历史课,反正不是主科的语文和数学。而这一年的种种,却在我的记忆里刻下了极深的印记,至今想来,依旧清晰。
班主任向应兵老师,身体不是太好,常是一副病殃殃的,对学生要求却是十分的严格。那个年代,清洁卫生工具都是学生自带,一般都是用竹枝扎成叉头扫把带到学校,班上有两个山脚渡的学生,年龄比我们大,上五年级时,差不多是十五六岁了,学校辖区范围内,就数山脚渡的竹子最多,可他们两个却偏偏不带,班主任问起,他们反问国家哪条法律规定学生读书要带叉头扫把,班主任拿他两个没法,最后不了了之。
数学老师何文忠老师,声音洪亮,人也特别凶,特别是他的科兜,很多学生都怕,不过记忆中,我好像没有被他打过科兜。
历史是陈进贵老师,与我同辈,觉得那个时候并不怕他,记得有一次,课间时分,我在黑板上写他的名字,下一节课刚好是他的课,上课时我急擦掉了部分,只剩一个贵字,这一举好像被他发现了,他叫我起来,问我是不是在黑板上写了他的名字,我哪敢承认啊,只好说没有,他又说,我看到你擦的,非要我承认在黑板上写了他的名字,可我拒不承认,并且说我写的是贵州省,把后面的字擦了。见我拒不承认,他也拿我没办法,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自然是一个叫付天辉的年轻女老师上的,人长得漂亮,声音也特别温柔,很多学生都不怕她。
从1983年开始,尚嵇区所属的七乡一镇所有小学的分批实行小学六年制学习,新民乡是从1983年开始的,而马坪乡是从1984年开始,我是属于马坪乡的第一批六年制学生。那时的尚嵇中学区属重点中学,是面前全区招生的,只有成绩优秀的学生,才能进入,为了招收到优秀的学生,每年小升初的考场都是设在尚嵇小学。
1989年的小升初,算是一段特别的经历。那年马坪乡没有应届小学毕业生,乡里便从各校抽选了一批学生,让我们去尚嵇参加升学考试。不过这场考试的目的并非升学,只是一次区域性的学业摸底测试。
我从小学三年级起,就常代表学校或乡里去参加各类竞赛活动,这一次,自然也被列入了抽选名单。彼时的尚嵇小学,就坐落在如今尚嵇陈公祠的右侧,尚嵇区教办的办公地点,也与学校紧紧挨着。
因为心里没有半分升学的压力,我提笔作答,没一会儿就把试卷写得满满当当。放下笔后,倦意阵阵袭来,索性便趴在桌上睡了过去。监考的是一位女老师,她瞧见我伏在桌上,便轻轻走过来询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摇摇头,说自己没生病。女老师看了看我早已答完的试卷,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放轻脚步,转身走开了。
小学六年级那年,我们的教室设在刚完工没多久的小青瓦房里,就在校园左侧靠近主教学楼的那一间。时任班主任的,是刚调来学校不久的周国智老师——他年轻有为,满肚子学识,一手字也写得俊秀有力,是个极有才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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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师总爱给我们讲《水浒传》里的人物,那会儿我们乡下孩子极少有机会接触小说,每次讲到宋江,他都会义正词严地批判:“宋江就不该投降,他就是个投降主义者!”可这位有才的老师,性子也带着几分凌厉,除了几个年纪稍大、胆子又肥的同学,其余人都怕他,我也不例外。
我至今记得被他打过一次,那是我整个小学阶段仅有的两次被老师批评体罚之一,不过这事确实事出有因。小时候我个头矮小,和上五龙的陈同均差不多高,是班里最矮的两个,每次集合站队,排头不是他就是我。那会儿我的成绩虽算不上顶尖优秀,但在整个马坪乡同级学生里,总能名列前茅,几乎每次考试或是竞赛,都能拿下第一。也正因如此,我自然而然成了老师的小帮手,抄题、批改作业是常有的事,几乎每天都要把题目抄在黑板上,往往一抄就是满满一整块黑板。
有件事我至今没忘。一次放学集合,是大茅坡一位姓蔡的老师组织的。陈同均和另一个同学站在第一、第二的位置,我站在第三。蔡老师在讲台上吹了好几声集合哨,那两人却还在互相打闹嬉戏,完全没把集合当回事。这一下彻底惹恼了蔡老师,他大步跨下旗台,二话不说就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明明犯错的不是我,可他偏偏揪了我——像提鸡毛毽子似的把我拎到旗台上,狠狠往地上一摔。我当时就懵了,站在原地没动,只觉得满心委屈。那会儿年纪小,不懂什么后果,爬起来就抱起旗台上的一块石头,径直朝蔡老师砸了过去。
这一举动彻底点燃了蔡老师的怒火,他当即就要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动手惩罚我。就在这节骨眼上,班主任周老师恰好撞见,连忙冲过来把我拉进了办公室,才算暂时帮我解了围。只是班主任并不知道实情,见我竟敢用石头砸老师,便认定是我的不对,在办公室里狠狠打了我一板,还让我请家长来学校。我心里满是委屈,可哪敢把这事告诉父母呢?到最后,我终究没去请家长,而周老师之后也没再追究这件事。
也是在那一年,周老师把自己的弟弟带到我们学校就读。为了帮我们提高成绩,他常常在周末义务给我们补课,有时候还会要求我们上晚自习。只是那时候的晚自习,多半时间都被我们用来贪玩了。
记得有一次,山脚渡的刘培友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支火药枪,晚上就带着我们一群人去野外打野兔。现在想来,那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凭着我们那点本事,哪里能打得着野兔?还有一回是星期天补课,还是刘培友牵头,竟然带着我们跑去钻山洞探险,现在回想起来,那会儿的胆子是真不小。
我们的数学老师是向应光老师,他平日里言语不多,性格温和。因为我成绩突出,也常帮他抄题。向老师家住在下五龙,他的父亲也是一名小学教师,或许是彼此太过熟悉的缘故,我并不怎么怕他。
教我们自然课的,则是刚到学校任教的周朝烈老师。时至今日,想起周老师,我心里仍不免有些惭愧。那会儿,他总爱自己动手制作各种教具带到课堂上,想让我们更直观地理解知识,可年少的我们不懂他的用心,反倒觉得这是“不务正业”。记得有一次班里组织晚会,轮到我发言时,我竟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了些对他不满的话,当场就让场面变得十分尴尬。这件事,我至今想起来都满心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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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小学毕业已过去三十五年。回望往昔,我的小学老师们境遇各异,想来不免心生感慨。其中不少老师已经离世,有的走了很多年,比如我的启蒙老师周正乾老师;有的则刚刚离去,就像此前在大队加工房与父亲共事、后来转行从教的陈进贵老师。还有些老师,因计划生育政策早已离开了心爱的讲台,比如班主任周国智老师;有的早已光荣退休,如何文忠老师;也有几位仍坚守在教育一线,继续向学生传授知识,比如当年教我们自然课的周朝烈老师,如今还在私立学校任教;另有一些老师改了行,像是曾经教过我们体育课的雷华杰老师,早成了一名专职医生。
三十五年光阴匆匆,那些校园里的喧嚣与青涩、老师的教诲与包容,都已沉淀成岁月里最珍贵的宝藏。曾经懵懂的孩童已然长大,而老师们的身影,或清晰或模糊,都深深镌刻在记忆深处。这份师生情谊,跨越时光,温暖依旧。值此年末岁尾,回望来路,感恩遇见的每一位恩师,也愿那些逝去的师长安息,健在的恩师平安顺遂。旧时光虽已远去,但这份怀念与感恩,将永远伴随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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