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回国三天国安就上门,DNA全对不上,这二十三年我养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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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零七分,敲门声不紧不慢地响起。

贾玉芳从浅眠中惊醒,心脏突突直跳。她看了眼床头的电子钟,红色数字在黑暗中格外刺眼。这个时间,不该有人来访。

敲门声又响了三次,节奏均匀,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官方感。

她披上外套穿过客厅,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楼道感应灯惨白的光线下,站着两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

其中一人抬起证件,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平静而清晰:“国安局的,请开门配合调查。”

贾玉芳的手停在门把上,微微发抖。

她想起三天前刚回国的儿子,想起他避开童年房间的眼神,想起他推说自己已经不爱吃红烧肉时的生硬。

想起这七十二小时里,那些细碎的、不对劲的瞬间。

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关于您儿子贾伟诚的事。”

她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的虹膜、DNA和指纹,”那声音顿了顿,“全都跟当年的档案对不上。”

贾玉芳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二十三年养育的画面在脑中翻涌——儿子第一声啼哭,学步时摔倒的膝盖,出国前在机场的拥抱。

所有这些,难道都是一场漫长的幻觉?

她转动了门锁。



01

飞机晚点了两个小时。贾玉芳在接机口踱步了十四圈,手中的保温桶渐渐没了温度。桶里是儿子最爱的红烧肉,她今早五点就起来炖的。

电子屏显示航班已抵达。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人流涌出,她踮着脚张望。

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年轻人拖着行李箱走来,高个子,戴金边眼镜。

贾玉芳挥了挥手,笑容在脸上绽开。

可那年轻人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径直走到她面前。

“妈。”他说。

声音是对的,但又不太对。比记忆中低沉了些,少了那种上扬的尾音。贾玉芳想拥抱他,他却先伸手接过了保温桶。“谢谢,我自己拿吧。”

回家的路上,贾玉芳从后视镜里偷偷观察儿子。

他侧脸望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他从小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可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陌生。

“累了?”贾玉芳问。

“时差。”他简短回答,继续看向窗外。

车开到老小区,贾玉芳停好车,回头看见儿子正仰头望着六层的老楼房。

傍晚的光线勾勒出他的轮廓,有那么一瞬间,贾玉芳觉得这张看了二十三年的脸,忽然变得模糊不清。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就是觉得……好久没回来了。”

家里一切都保持着三年前的样子。

贾玉芳每周都打扫儿子的房间,书桌、床铺、书架上的奖状,连高中时收集的篮球明星海报都完好如初。

她期待儿子看见这些时的表情。

可贾伟诚只是把行李箱放在门口,扫了一眼房间。“我住客房吧,”他说,“这间……灰尘有点大。”

贾玉芳愣住了。“我天天打扫的……”

“可能是我鼻子敏感。”他笑了笑,笑容恰到好处,却未达眼底。

晚餐时,贾玉芳端出热过的红烧肉。油亮亮的五花肉冒着热气,那是儿子从前最爱吃的菜。可贾伟诚只夹了一筷子,便放下了碗。

“不合口味?”贾玉芳小心翼翼地问。

“在欧洲吃习惯了,”他说,“现在不太喜欢太油腻的。”

贾玉芳低头扒饭,味同嚼蜡。她想起儿子出国前那个晚上,也是这样一桌菜,他狼吞虎咽吃了三碗饭,笑着说等回国要天天吃妈妈做的红烧肉。

“对了,”贾伟诚忽然开口,“爸的那些旧书和图纸,还在书房吗?”

“在啊,一直锁在柜子里。”贾玉芳抬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整理一下,”他喝了口水,“毕竟是爸的遗物。”

贾玉芳的丈夫十年前因公殉职,生前在某军工研究所工作。

他的遗物大多已封存,只有些专业书籍和图纸还留在书房。

贾玉芳从不打开那个柜子,怕触景生情。

“明天再整理吧,”她说,“你今天先好好休息。”

夜深了,贾玉芳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她听见隔壁客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下,两下,像是在踱步。

这不像儿子从前的习惯——他从小睡得沉,一沾枕头就能到天亮。

凌晨一点,脚步声停了。

贾玉芳悄悄起身,推开一条门缝。客房门下没有灯光透出。她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是多心了。儿子出国三年,有些变化很正常。

她回到床上,闭上眼睛。

却不知道就在此刻,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闪了进去,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书柜,最后停在了那个上锁的铁皮柜上。

02

第二天清晨,贾玉芳照例六点起床准备早餐。儿子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穿戴整齐,仿佛早已起床多时。

“起这么早?”贾玉芳问。

“时差还没倒过来。”贾伟诚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早餐是小米粥和煎饺。贾玉芳特意做了儿子从前喜欢的酸豆角馅,可他只吃了两个就说饱了。饭后,他径直走向书房。

“需要帮忙吗?”贾玉芳跟到门口。

“不用,我自己整理就行。”他转身关上了门,动作自然,却把贾玉芳隔在了外面。

整个上午,书房里都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贾玉芳几次想进去送水,都听见里面传来急促的收拾声,然后才是“请进”。

她推门进去时,看见儿子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本普通的工具书。

“在找什么?”贾玉芳把水杯放在桌上。

“就是想看看爸留下的书。”贾伟诚接过水杯,指尖无意中擦过她的手背。

那一瞬间,贾玉芳心里一颤。

儿子的手很凉,而且……触感不对。她太熟悉那双手了,小时候摔跤留下的疤痕在虎口处,弹钢琴磨出的茧子在指腹。可现在这只手,光滑得过分。

“你的手……”她脱口而出。

贾伟诚迅速收回手,笑了笑:“在国外做了激光祛疤,之前的伤疤太明显了。”

合理,太合理了。

贾玉芳点点头,退出书房。

可心里的疑虑像藤蔓一样蔓延开来。

儿子出国前从没提过要祛疤,而且他向来以那道伤疤为荣,说是男子汉的证明。

中午,老邻居沈阿姨来访。沈玉清今年六十八,退休前在派出所户籍科工作,眼神毒得很。她一进门就拉着贾伟诚上下打量。

“长高了,也壮实了。”沈阿姨拍着他的肩膀,“就是这眼镜,以前不戴吧?”

“学习太用功,近视了。”贾伟诚礼貌地回答。

沈阿姨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还记得小时候在我家偷吃柿饼,从树上摔下来的事吗?”

贾玉芳心里一紧。这是儿子七岁时的糗事,他每次被提起都会脸红。

贾伟诚顿了顿,笑道:“记得,沈阿姨家的柿饼特别甜。”

沈阿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可贾玉芳注意到,她的眼神变得若有所思。送走沈阿姨后,贾玉芳试探着问儿子:“你摔下来时磕到哪里了?”

“膝盖啊,”贾伟诚说,“缝了三针。”

贾玉芳的手攥紧了围裙。不对,儿子当年摔伤的是胳膊肘,膝盖根本没有受伤。他在说谎。

夜深了,贾玉芳躺在床上无法入睡。凌晨两点,她听见书房又传来轻微的响动。这次她没犹豫,轻手轻脚地起床,热了一杯牛奶。

书房门没锁,留着一条缝。她推开门,看见儿子背对着门口,正用手机对着摊开的图纸拍照。那是丈夫生前的工作笔记,上面画着复杂的机械结构和公式。

手电筒的光照在泛黄的纸页上,贾伟诚拍得很专注,连她推门的声音都没听见。

贾玉芳的目光落在那张图纸上——右下角有丈夫熟悉的签名,还有一行小字:XX型发动机叶片冷却系统,机密,1987。

“伟诚?”她轻声唤道。

贾伟诚猛地转身,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笑容掩盖。“妈,你怎么还没睡?”

“给你热了牛奶。”贾玉芳把杯子递过去,目光扫过桌面。

图纸已经被合上了,但边上还散落着几张类似的文件。那些都是丈夫的遗物,贾玉芳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学术笔记。

“这些……有什么好看的?”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就是怀念爸。”贾伟诚接过牛奶,另一只手迅速把图纸收进文件夹,“您快去休息吧。”

贾玉芳退出书房,关上门。她靠在走廊的墙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儿子刚才转身的瞬间,她看见他的瞳孔在黑暗中似乎……闪过一丝异样的反光。

像是戴了美瞳。

但贾伟诚从不戴美瞳,他连隐形眼镜都嫌麻烦。



03

凌晨两点零七分,敲门声响了。

贾玉芳从床上坐起,心脏跳得厉害。她看了眼钟,这个时间不该有人来。敲门声又响了三次,平稳而坚定。

她走到门边,从猫眼看出去。两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站在楼道里,感应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前面那人四十多岁,面容严肃,手里拿着证件。

“国安局的,请开门配合调查。”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贾玉芳的手停在门把上。她回头看了眼儿子的房间,门缝下没有灯光。深呼吸三次后,她打开了门。

“贾玉芳女士?”年长的男人出示证件,“我是魏德赫,这位是我的同事。这么晚打扰,抱歉。”

他的语气礼貌,但眼神锐利如鹰。贾玉芳侧身让两人进屋,手心里全是汗。

“您儿子贾伟诚在家吗?”魏德赫问,目光扫过客厅。

“在、在睡觉。”贾玉芳的声音有些发抖,“请问……有什么事吗?”

魏德赫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您儿子是三天前从慕尼黑回国的?学的是机械工程?”

“是的。”

“他在国外期间,和您联系频繁吗?”

贾玉芳想了想:“每周视频一次,有时两次。怎么了?”

魏德赫和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我们需要和他单独谈谈,”他说,“能请您叫他起来吗?”

贾玉芳犹豫着敲响了客房的门。里面传来窸窣声,片刻后,贾伟诚穿着睡衣打开门,脸上带着被吵醒的不悦。但看见客厅里的陌生人后,他的表情瞬间凝固。

“妈,这是……”

“国安局的同志,”贾玉芳低声说,“说要和你谈谈。”

贾伟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他走向客厅,朝魏德赫点点头。“请问有什么事?”

“需要单独询问,”魏德赫说,“可以去您房间吗?”

贾伟诚看了贾玉芳一眼,带着两人进了客房。门关上了。贾玉芳站在客厅里,手脚冰凉。她听不见里面的对话,只能看见门下透出的灯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

厨房里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她心上。

她想起儿子拍图纸的样子,想起他说谎时的表情,想起沈阿姨意味深长的眼神。

半小时后,门开了。魏德赫走出来,后面跟着贾伟诚,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我们需要采集一些样本,”魏德赫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小型设备,“指纹、虹膜扫描,还有口腔拭子。例行程序。”

贾玉芳看着儿子伸出双手,十指按在扫描仪上。

绿灯闪烁,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然后是虹膜扫描,贾伟诚凑近设备,睁大眼睛。

最后是口腔拭子,他在嘴里擦拭了几秒,交给魏德赫的同事。

整个过程,贾伟诚都很配合,甚至过于配合。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表现出惊讶或抗拒。这不像她认识的儿子——那个凡事都要问个明白的年轻人。

“好了,”魏德赫收起设备,“感谢配合。结果出来可能需要一两天,期间请不要离开本市。”

他递给贾玉芳一张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一个座机号码。“有任何情况,打这个电话。”

送走两人后,贾玉芳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气。贾伟诚还站在客厅中央,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妈,”他忽然开口,“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下。”

“现在?凌晨三点?”

“很快就回来。”他已经开始换鞋。

贾玉芳想拦住他,想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注意安全。”

门关上了。贾玉芳冲到窗边,看见儿子快步走出楼门,在路灯下拦了辆出租车。车子消失在街角,夜色吞没了尾灯的红光。

她回到客厅,跌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里放着魏德赫留下的名片。她拿起名片,翻到背面,发现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明早十点,小区对面咖啡馆,单独来。”

字迹工整,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04

贾玉芳一夜未眠。

她躺在黑暗中,耳朵捕捉着楼道里的每一个声响。

儿子凌晨四点才回来,轻手轻脚地开门、关门,然后客房就再没传出任何声音。

她没有起来问,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问。

天亮后,她照常准备早餐。贾伟诚九点才出房间,看起来睡眠不足,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昨晚去哪了?”贾玉芳尽量让语气轻松。

“见了老同学,”他说,“陈天宇,您记得吗?他也在北京工作。”

贾玉芳记得陈天宇,儿子高中时最好的朋友,后来学了计算机。她点点头,把煎蛋推过去。“国安的人……为什么要查你?”

贾伟诚的手顿了顿。“可能是例行抽查吧,留学生回国都要走程序。”他咬了口煎蛋,咀嚼得很慢,“妈,别担心。”

可他的眼神在躲闪。

十点差一刻,贾玉芳说要去超市买菜,拎着布袋子出了门。小区对面的咖啡馆刚开门,她走进去,看见魏德赫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摆着两杯白开水。

“贾女士,”他站起身,“请坐。”

贾玉芳在他对面坐下,手在桌下攥紧了布袋。“我儿子……到底怎么了?”

魏德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桌上。他的手指在文件夹上敲了敲,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先问您几个问题,”他说,“您儿子出国这三年,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突然中断联系,或者说话方式、习惯有明显变化?”

贾玉芳想起那些被拒接的视频电话,想起儿子说“信号不好”时的含糊。想起他回国后不吃红烧肉,不住自己房间,忘记童年的细节。

“有一些变化,”她低声说,“但三年了,人总会变的……”

“变化是自然的,”魏德赫打断她,“但有些变化违背生物学规律。”他打开文件夹,抽出几张报告单,推到贾玉芳面前。

“这是昨晚的检测结果,对比的是您儿子周岁时在社区卫生中心存档的生物信息。”魏德赫的声音平稳而冷酷,“虹膜纹理匹配度百分之三十二,指纹核心纹型完全不同,DNA……二十三个位点中有七个不匹配。”

贾玉芳盯着那些图表和数字,视线开始模糊。她看见指纹对比图上,红色的叉号像血迹一样刺眼。

“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在发抖。

“意思是,”魏德赫一字一顿地说,“现在住在您家里的这个人,和二十三年前建档的贾伟诚,不是同一个人。”

咖啡馆的背景音乐还在继续,是一首轻快的钢琴曲。

可贾玉芳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只有轰鸣声。

她想起儿子出生的那天,丈夫抱着襁褓笑得像个孩子。

想起儿子第一次发烧,她整夜未眠守在床边。

想起他出国前在机场的拥抱,体温透过衣服传递过来。

二十三年,五千多个日夜。

难道都是假的?

“不可能……”她喃喃道,“我看着长大的……”

“我们知道这很难接受,”魏德赫说,“所以我们还需要您的帮助。”

他从文件夹里又取出一张照片,是贾玉芳丈夫年轻时的证件照。

“您丈夫生前的工作涉及国家重点军工项目。虽然他已经去世十年,但他留下的研究笔记和数据,仍然有很高的价值。”

贾玉芳的呼吸一滞。

“我们怀疑,有人盯上了这些资料。”魏德赫压低声音,“而您‘儿子’的回归,很可能就是为了这个。”

“你是说……我儿子被调包了?”贾玉芳的指甲掐进掌心,“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做到的?”

“这正是我们要查清的。”魏德赫收起所有文件,“现在请您保持正常生活,不要打草惊蛇。我们会监控所有情况,您需要做的,就是观察和记录他的一举一动。”

他递过来一个小型录音笔,只有U盘大小。“找机会放在他房间,但千万小心。如果被发现,您会有危险。”

贾玉芳盯着那个黑色的小设备,没有接。“如果……如果他真的不是我儿子,那我儿子在哪?”

魏德赫沉默了很久。

“我们也在找答案,”最后他说,“但有些事情,您可能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句话像冰水浇透了贾玉芳的全身。她机械地接过录音笔,塞进布袋最深处。起身时腿一软,差点摔倒。

走出咖啡馆,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看见马路对面的自家窗户,窗帘拉着,不知道儿子在做什么。或者说,不知道那个住在儿子房间里的人,在做什么。

她想起昨晚他拍摄图纸的样子,那么专注,那么……专业。

那不是怀念父亲的眼神。

那是猎手发现猎物的眼神。



05

贾玉芳在小区花园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录音笔在布袋里像块烙铁,烫得她坐立难安。她需要找人说说,需要有人告诉她这一切只是噩梦。可她翻遍手机通讯录,竟找不到一个能说这件事的人。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沈玉清”的名字上。

沈阿姨退休前在户籍科工作,见过太多档案和身份问题。更重要的是,她从小看着贾伟诚长大,或许能看出些什么。

贾玉芳拨通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两人坐在沈阿姨家的客厅里。老式单元房采光不好,即使白天也要开着灯。沈玉清泡了茉莉花茶,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

“玉芳,你脸色很差。”沈阿姨直接说,“出什么事了?”

贾玉芳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她喝了口茶,烫得舌尖发麻。“沈姐,你昨天见到伟诚……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劲吗?”

沈玉清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你终于感觉到了。”

“什么?”

“那孩子不对劲,”沈阿姨压低声音,“不只是戴眼镜或者长高了。他的微表情,动作习惯,甚至说话时的停顿节奏,都和以前不一样。”

贾玉芳的手开始发抖。“你也看出来了……”

“我在户籍科干了三十五年,看过成千上万的人。”沈阿姨说,“每个人都有独特的‘人味儿’,就像指纹一样。你儿子从前那种莽撞又热忱的劲儿,现在全没了。他现在太……工整了。”

工整。这个词用得精准。现在的贾伟诚就像精心校准过的机器,每个表情、每句话都恰到好处,反而显得不真实。

“沈姐,”贾玉芳的声音在发抖,“如果有人……如果一个人的生物信息全变了,可能吗?”

沈玉清猛地抬头。“国安找你了?”

贾玉芳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昨天他们来时我就觉得不对劲,”沈阿姨说,“那两个人在楼下站了很久,观察你家窗户。而且,”她顿了顿,“你记不记得,伟诚出生的那家医院?”

“市第二人民医院,怎么了?”

“二十三年前,第二医院妇产科发生过一场火灾。”沈玉清的声音变得很轻,“虽然没造成伤亡,但病历档案室受损严重,很多新生儿记录都乱了。后来医院花了半年时间才重新整理,但有些信息……可能永远对不上了。”

贾玉芳想起儿子出生时的情形。因为胎位不正,她做了剖腹产,术后在医院住了一周。那段时间丈夫忙项目,经常不在,都是护士和邻床产妇帮忙照看。

火灾是什么时候的事?她完全没有印象。

“火灾是什么时候?”她问。

“就是你出院后第三天。”沈玉清说,“当时新闻报了,但篇幅很小。医院说是电路老化,没人受伤,大家也就没太在意。”

贾玉芳的背脊发凉。“你的意思是……可能那个时候就……”

“我只是说有可能,”沈阿姨握住她的手,“玉芳,这事不简单。如果只是普通的身份混淆,不会惊动国安。你丈夫生前的工作……你知道有多敏感吗?”

贾玉芳当然知道。丈夫去世后,单位领导亲自来慰问,再三叮嘱要保管好遗物。那些图纸和笔记,她本来想捐给丈夫的母校,但被单位劝阻了。

“他们说有保密期,要再封存二十年。”她喃喃道。

“所以现在这个人,不管是真的贾伟诚还是假的,目标都很明确。”沈玉清说,“你要小心,玉芳。非常小心。”

离开沈阿姨家时,贾玉芳的脚步虚浮。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像她此刻的心跳。她走到自家门前,掏出钥匙,却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儿子的声音,但说的是外语。

德语?她听不太懂,只能捕捉到几个词:“计划”“安全”“尽快”。语调急促,像是在争论什么。

贾玉芳贴在门上,听见另一个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同样是外语,冰冷而机械。然后儿子说了一句什么,通话就结束了。

她等了几秒,才用钥匙开门。

贾伟诚正站在客厅中央,看见她时,脸上迅速堆起笑容。“妈,回来了。”

“嗯,买菜。”贾玉芳提起布袋示意,手心全是汗。

“我来做饭吧,”他说,“您休息。”

厨房里传来洗菜切菜的声音。贾玉芳坐在沙发上,录音笔在布袋里仿佛在发烫。她需要把它放进儿子房间,可怎么进去?用什么理由?

晚饭时,贾伟诚做了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贾玉芳食不知味,他却吃得很快,眼睛不时瞟向书房。

“爸的那些图纸,”他忽然说,“我觉得应该捐给博物馆。留在家里也是占地方。”

贾玉芳的心一紧。“那是你爸的心血……”

“所以才要捐出去,让更多人看到他的贡献。”他的理由听起来很合理。

“我再想想。”贾玉芳说。

饭后,贾伟诚说要去见陈天宇,匆匆出了门。贾玉芳等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立刻冲进客房。

房间收拾得一丝不苟,床铺平整得像没人睡过。

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是充电器和几本德文机械工程书籍。

她打开衣柜,衣服按颜色分类挂好,连衣架的朝向都一致。

这不是她儿子的习惯。贾伟诚从小邋遢,房间永远乱糟糟的,衣服总是随手一扔。

贾玉芳的目光落在枕头下,那里露出黑色一角。

她轻轻抽出来,是一个硬皮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全是德文笔记,她看不懂。

但往后翻,她看见了手绘的平面图——是她家的户型图,每个房间都标注了尺寸。

书房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

再往后翻,是几张照片。有她家楼栋的外景,有小区出入口,甚至有一张是她上周去菜市场的背影,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

贾玉芳的手抖得拿不住笔记本。她想起魏德赫的话:“您会有危险。”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她猛地惊醒,把笔记本按原样塞回枕头下。然后从布袋里取出录音笔,环顾房间,最后把它粘在了床头板背面。

刚做完这一切,楼道里就传来脚步声。

贾玉芳冲出客房,在客厅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杂志。钥匙转动门锁,贾伟诚走了进来。

“妈,还没睡?”他问。

“等你。”贾玉芳说,努力让声音平稳。

贾伟诚看了她两秒,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您早点休息。”

他走向客房,关上了门。贾玉芳听见门锁轻轻转动的声音。

咔哒。

他锁门了。

从前在家,他从来不锁门。

06

凌晨三点,贾玉芳从噩梦中惊醒。

她梦见儿子还是婴儿的样子,躺在医院的婴儿床上对她笑。

然后病房起火,浓烟滚滚,她拼命想冲进去,却被人死死拉住。

婴儿的哭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火焰里。

她坐起身,满头冷汗。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下床,光脚走到客厅,目光落在客房紧闭的门上。

那扇门后,到底是谁?

贾玉芳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冷水滑过喉咙,让她稍微冷静了些。她想起沈阿姨说的医院火灾,想起那些可能永远对不上的记录。

如果……如果那个时候孩子就被调包了呢?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

她走到书房,打开那个上锁的铁皮柜。

丈夫的遗物整齐地码放着,笔记本、图纸、手稿,还有几张老照片。

她抽出最下面一本相册,翻开第一页就是儿子出生时的照片。

红扑扑的小脸,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右手紧紧攥着。贾玉芳记得,儿子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颗很小的红痣,接生的护士还说是“朱砂痣”,吉利。

她往后翻,儿子满月的照片,百天的照片,周岁的照片。

那张周岁照是在照相馆拍的,儿子坐在道具汽车里,笑得露出两颗乳牙。

照片背面有丈夫的字迹:“伟诚周岁,1988年6月17日。”

贾玉芳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

忽然,她注意到照片边缘有个不起眼的数字编号:B-047。

她翻看其他照片,发现每张背面都有类似编号,从B-001开始递增。

B代表什么?婴儿室床位号?病历编号?

她想起儿子出生时,医院确实给每个新生儿都戴了脚环,上面有母亲姓名和编号。她的编号是什么?完全不记得了。

窗外天色渐亮。贾玉芳把相册放回原处,锁好柜子。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早上七点,贾伟诚准时起床。他的作息精确得像钟表,这也是和从前不同的地方。早餐时,贾玉芳装作不经意地问:“你还记得出生时的事吗?”

贾伟诚正在喝豆浆,闻言抬起头。“什么?”

“就是医院啊,护士啊,”贾玉芳说,“我最近老想起那时候。”

“那么久的事,怎么可能记得。”他笑了笑,低头继续喝豆浆。

“你出生时右手有颗红痣,记得吗?”贾玉芳盯着他。

贾伟诚的右手正拿着勺子,闻言顿了顿。“是吗?可能后来褪了吧。”他伸出右手,虎口处光滑干净,什么都没有。

可贾玉芳清楚记得,那颗痣一直长到儿子十岁,后来因为他觉得不好看,才去医院用激光点掉了。疤痕留了小半年,他还为此抱怨过。

他在说谎。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

“妈,”贾伟诚忽然说,“我今天要出去一整天,见几个老同学,晚上可能晚点回来。”

“好。”贾玉芳点头,“注意安全。”

儿子出门后,贾玉芳立刻给魏德赫发了条短信:“他出门了,一整天。”

很快收到回复:“收到。请保持正常。”

贾玉芳坐在沙发上发呆。忽然,客房里传来手机震动声。她走过去,发现声音是从枕头下传出的——是那个硬皮笔记本的位置?

她犹豫了几秒,轻轻推开房门。手机还在震动,屏幕上显示“未知号码”。震动持续了十几秒,停了。然后是短信提示音。

贾玉芳咬咬牙,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抽出笔记本。手机果然夹在里面,是部老式翻盖机,屏幕很小。新短信只有两个字:“确认。”

她打开短信记录,往上一翻,全是类似简短的通信。最近一条是昨晚:“图纸已传,需要更多。”

再往前:“目标无察觉。”

“替换计划进展顺利。”

“清理痕迹。”

最后四个字让贾玉芳浑身冰凉。清理痕迹——清理什么痕迹?真正的贾伟诚的痕迹?

她想起魏德赫说的DNA不匹配,想起沈阿姨说的医院火灾,想起这个“儿子”所有的不对劲。

如果替换计划二十三年前就开始了呢?

贾玉芳的手抖得厉害,差点拿不住手机。她深吸几口气,用这部手机拍了照,把关键短信都记录下来。然后小心翼翼按原样放好,退出房间。

整个白天,她都魂不守舍。下午三点,门铃响了。是快递,一个小纸箱,收件人是贾伟诚。贾玉芳签收后,看着那个箱子,心里挣扎。

最后她还是拆开了。

里面是几本最新的德文机械期刊,还有一个小型设备,像移动硬盘,但接口很特殊。

她打开期刊,发现里面夹着一张便条,德文写的,她看不懂。

贾玉芳用手机翻译软件拍了照。文字翻译出来是:“资料接收器,频率已调好。下次传输时间:周六23:00。”

周六就是后天。

她把所有东西按原样装好,重新封箱。手一直在抖,胶带贴了三次才贴平。

傍晚六点,贾伟诚回来了,手里提着超市购物袋,看起来心情不错。“妈,我买了鱼,晚上做清蒸鱼。”

吃饭时,他谈笑风生,说起和老同学聚会的趣事。可贾玉芳看着他说话的样子,只觉得恐怖。这个人表演得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人。

“对了,有你的快递。”饭后,她把纸箱递过去。

贾伟诚眼神一闪,接过箱子。“哦,是我订的期刊,谢谢妈。”

他抱着箱子进了客房,关上了门。几分钟后,贾玉芳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机械运转声,很轻,但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夜里,她再次失眠。凌晨一点,她悄悄走到客房门外,耳朵贴在门板上。里面很安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他在睡觉。

不,等等。

呼吸声太均匀了,均匀得不自然。正常人睡眠中的呼吸会有轻微变化,有深有浅。可门后的呼吸,像机器设定好的节奏,每四秒一次,分毫不差。

贾玉芳退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她想起儿子小时候睡觉会打小呼噜,会磨牙,会说梦话。那些可爱的、不完美的小习惯,现在全都没了。

这个睡在她家里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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