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自贸港来了，新加坡港慌了？| 港口圈

振华Terminexus全球港口摄影大赛获奖作品© 作者：梅涵

近日，海南自由贸易港正式封关，标志着中国对外开放迈出重要一步，也在舆论场上引发与新加坡港口的比较，尤其指向一个关键问题：海南自贸港是否会冲击、甚至取代新加坡港口的地位？

在宣布建设七年后，海南自贸港全岛封关，意味着海南升级为海关特殊监管区域，实施6600个税目商品零关税等多项优惠政策，显著提升贸易、物流和投资的便利度和开放性。

过去一周，一些以中国大陆自媒体和中国台湾媒体为主的报道，围绕海南和新加坡自贸港进行比较，其中不乏“海南封关，新加坡慌了”“新加坡‘过路费’时代要结束了”“海南要抢新加坡饭碗”等吸引眼球的表述，形容新加坡港口将受重创。

这些舆论的普遍论述是：新加坡长期依托马六甲海峡南端的地理优势，发展为海运中转枢纽；但随着海南自贸港封关，更多通往海南的直航将开辟，部分航运将绕开新加坡。今年8月，中远海运集团开通从印度尼西亚峇淡岛到海南洋浦港的集装箱直航航线，就被视为例证之一。

有舆论也称，海南自贸港推出“加工增值内销免税”的重磅政策——即在海南加工增值达30%的货物销往大陆可免关税；再叠加低至15%的企业所得税等优惠，将吸引更多企业赴海南进行加工和分拨，从而挑战新加坡的中转枢纽地位。

不过，受访的新中学者和海运业者向《联合早报》指出，这类将海南自贸港视为对新加坡直接威胁的看法过于片面，未充分考虑两者运作特征和发展阶段的现实差距，也忽略了区域分工调整下“蛋糕做大”的可能性。

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副教授顾清扬受访时指出，首先应认识到海南和新加坡自贸港的功能定位并不一样。

他说：“作为中国向全世界进行新型开放的试验区，海南自贸港是主权国家下的特殊开放区域，它基本上关注的是如何将大陆的生产和加工能力通过海南放大，并把全世界的资源带到海南......新加坡本身则是主权国家，自贸港属于全方位开放，服务于全球。”

基于上述定位差异，顾清扬认为，新加坡部分航运和加工业务被海南分流确实有可能，但更应理解为一种新的功能安排，而非直接竞争或替代。他指出，新加坡可着重于面向全球市场、更高端的产业加工；以中国大陆为主要目的地的加工活动，则更有条件在海南进行。

专家：“加工后免税”政策对新影响不大

南开大学经济学院教授、海南省开放型经济研究会会长李世杰也指出，新加坡与海南的加工领域不构成直接竞争，反倒可实现错位协同发展。

李世杰受访时解释，海南“加工增值30%内销免税”政策的吸引力，主要适用于那些目前被征关税水平较高、附加值提升空间较大、加工成本又相对可控的产品。

例如，咖啡豆在中国的进口关税约为15%，属于相对较高水平；若在海南将咖啡豆磨成粉并制成饮料，生产过程对场地要求不高，物流成本增加也相对可控，加工后可获得较明显的关税减免，企业就有动力将加工环节布局在海南。

李世杰分析，这类产品深加工环节涉及的产业与新加坡产业结构不同，新加坡主要在石油化工、生物制药和高科技产业等领域有竞争优势。“这些领域的产品和原材料税率整体已经较低了，因此在海南加工的政策优势不明显......综合各方面看，海南自贸港短期内很难替代新加坡。”

至于更多货船可能绕过新加坡，一名不愿具名的新加坡海运业者受访时说，即使在海南自贸港封关前，中国与东南亚之间的直航早已存在，而这未必是坏事。

他以航空业作比喻说，新加坡多年来不断开辟直飞中国的航线，但这不意味着它需要抗拒其他东南亚国家也这么做，毕竟区域航线增加往往会带动整体贸易量提升，“这从来不是一场零和游戏”。

这名业者也提醒，东南亚直通中国的航线可能面临货运量不足的挑战。他解释，中国出口货量虽然庞大，但北上返程货量往往较少，运营者须考虑航线服务的可持续性。

李世杰判断，未来10年内，主要国际班轮不太可能出现航线大规模移至海南的情况。“10万吨以上的轮船，迁移成本是非常高的，换个地方要涉及整个配套体系。”更有可能的是，一些长期悬挂海外“方便旗”（即船舶注册外国国旗）的中资船舶会回流到海南洋浦港。

新加坡业者：密切关注能源竞争

尽管当前围绕“海南取代新加坡”的舆论存有夸大成分，但前述新加坡海运业者指出，新加坡仍应密切关注海南自贸港的发展。

这名业者认为，能源领域的竞争未来可能更突出。新加坡目前在原油和天然气等能源的储存与集散具备优势，但随着海南自贸港实行零关税，能源接下来也可能在海南免税储存，进而分拨至其他国家。相比工业或消费领域，这一趋势对新加坡构成的竞争压力可能更大。

整体而言，受访专家认为新加坡仍具备一些难以复制的优势。国大和南洋理工大学客座教授白士泮举例说，通过多年努力，新加坡已和全球许多国家签署双边自贸协议、双边避免重税的协议和投资保障协议，企业可以利用新加坡的贸易与投资网络开拓国际市场。

白士泮指出，新加坡的优势还包括稳定高效的政治运作、健全的宏观经济管理、良好亲商的投资环境，以及可靠先进的法律和国际仲裁制度。

从地缘政治角度看，顾清扬指出，中美博弈或将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常态，在贸易产业链分化的背景下，新加坡可凭借相对中立的角色，发挥高水平的港口功能，汇集全球金融和科技。

李世杰则相信，海南自贸港封关的更大意义，在于向世界尤其是东南亚国家传递中国持续扩大开放的信号，并通过具前瞻性的制度试验，探索中国未来扩大开放的方向和模式。

他判断，这些举措短期内对贸易流向影响不大；从中长期来看，则可能深化中国与东南亚和其他“一带一路”倡议下经济相对欠发达国家之间的贸易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