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6月29日,酒泉西北的戈壁滩迎来了鸣沙四起的一刻。伴随刺耳的倒计时,东风—2腾空而起,划破清晨的薄雾。发射指挥所里,一位戴着近视镜、身材清瘦的工程师死死盯着仪表,手心已被汗浸透。众人只知道他姓贺,技术硬、话不多,却很少有人了解他的来历。他就是贺麓成,毛主席的亲侄子,也是毛泽覃烈士唯一的儿子。
火光渐逝,雷声滚远,导弹落点数据传回,大屏上的坐标与预定值几乎重合。指挥所沸腾了,有人摘下帽子挥舞,有人抱在一起哭。欢呼声中,贺麓成只是微微松了口气。他的同事凑过来压低嗓音:“老贺,方案真能行?”他抬手抹去额头汗珠,只说了一句:“试试看,总得有人扛这个担。”那套全新控制方案是他带头论证的,如今终于通过严苛检验。
时间往回拨到1935年1月。那年赣南山区冬雨连绵,贺怡在山村土屋里诞下男婴,取名毛岸成。三个月后,毛泽覃在闽赣边界浴血牺牲,消息传到赣州时,贺怡握着襁褓呆立半晌,泪水淌满脸颊。敌伪横行,带着乳儿举步维艰,她思量再三,把孩子托付给族兄贺调元,并悄悄为孩子改姓“贺”,又从长沙岳麓山取“麓”字,盼革命有朝一日成功,便有了“贺麓成”这一名字。
在永新的山村,贺麓成过着极其普通的童年。课间跟伙伴追逐打闹,夜里则依在“爷爷”贺调元膝旁听堂前风雨。他不明白,为什么家中偶尔会收到远方寄来的信,还附几块布票与书本。直到1949年仲夏,一辆吉普车扬起尘土停在土屋前,车上下来的中年女子泪眼婆娑,扑到他面前:“麓成,妈妈终于找到你了!”那一声“妈妈”,把14年的迷雾一扫而空。
母子重聚没多久,命运又把他推向惊涛。1949年冬,贺怡赴吉安途中车祸殉职。车子翻下木桥瞬间,她用尽全力把孩子掀出车外,自己却沉入河水。贺麓成被救起时,左腿骨折,难再奔跑。伤愈后,他随姨妈贺子珍到上海求学。腿上钢针隐隐作痛,姨妈却只嘱咐两句话:别靠祖辈名声,凭学问立身;别说自己是谁的孩子,要像寻常学童一样。
上海中学的课业让许多干部子弟打起退堂鼓,有人干脆参军。舅舅贺敏学把他叫到书房,递上一杯浓茶:“读书去吧,国家日后要建设,总得有人拿得起图纸。”那夜窗外风声呼啸,少年人却把这番话记进了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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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3月,东风—2首枚试射失利,残骸坠入荒漠,许多人黯然神伤。贺麓成却在工具间画了一夜图纸,第二天便向专家组提出修订方案:增设姿态校正回路,改进燃烧腔冷却结构。有人担忧风险,他却淡淡一句:“试一次,不能总在原地打转。”方案几经讨论被采纳,最终换来两年后的成功。那天夜里,他在戈壁看着星空,想起为革命牺牲的父亲,想起未曾谋面的伯父。举目皆沙,他却分明觉得,有双眼睛注视着这支新生的火箭部队。
1959年,毛主席嘱女儿李敏给这位堂哥寄去婚礼请柬。电话拨到五院,接线员反复询问:“没有叫贺麓成的人。”保密规定如同铜墙铁壁,把邀请函挡在研究所之外。贺麓成后来听说此事,只淡然一笑,并未解释。对他而言,亲情的表达不必倚赖公开场合,默默做出成绩,更像给伯父递上的一份答卷。
1976年9月,北京万人雪白孝带如浪起伏。治丧名单中漏了他的名字,李敏向工作人员提起,众人方知另有一位“失联”的亲侄在五院。追悼仪式后,他依旧顺着保密车道回到岗位。有人调侃他“亏大发了”,他摆摆手:“父辈是山,我是草。草就该紧贴土地。”话语轻,却压下了所有揣测。
1983年,中组部通知他领取毛泽覃烈士证书。同事们这才确认传闻非虚。贺麓成领取证书后,把它放进抽屉,很少提起。倒是每逢假期,他常回井冈老区,给那里的中学送去成箱仪器,帮孩子们装电风扇、修理广播室。有人问他为何如此上心,他说:“从山里走出来,总记得山里还有灯要亮。”
晚年时,贺麓成偶尔会提起母亲那最后的用力一推。他说自己欠母亲一条命,也欠父辈一份担当。至于家中小辈要不要恢复“毛”姓,他给了肯定的答复——纪念逝者,也昭示来者。毕竟,这条血脉的光芒,不需要张扬,却永远不会被历史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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