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黄河源头的百科全书 读《大河源》

《大河源》/阿来/青海人民出版社/2025年3月

□杨称权

读完《大河源》已是深夜，不得不说，这本书真像是一幅徐徐展开的壮美画卷，带领读者走进黄河源头的神秘世界，开启一场跨越时空的文明溯源之旅，探寻人与自然、人与文化之间深刻而复杂的联系。读之感触颇多，受用无穷。

在《大河源》中，作者以其细腻入微的描写，为读者呈现了黄河源区的壮美自然景观。他笔下的山川、湖泊、草原充满生命力，“群山像是大地涌起的波涛，在遥远的天际与蓝天相接，阳光为它们勾勒出金色的轮廓。山间的湖泊，犹如大地的眼眸，清澈而深邃，倒映着天光云影与周围的雪山草甸”，如此生动的描绘让读者仿若身临其境，真切感受到高原的劲风、暖阳与澄澈的空气。书中还展现了丰富的高海拔生物物种：绿绒蒿、马先蒿、龙胆等高山植被坚韧美丽；藏野驴、红狐等飞禽走兽野性活泼，使读者领略到大自然的神奇与魅力。

作者深入挖掘黄河源区的人文历史，展现了多民族交融的辉煌篇章。这里是藏、羌、回等多个民族生活的地方，人们在这片土地上迁徙、繁衍、杂居共居，制作工具、创造文化、诞生文明，书写着多民族交融的历史。这些多元的文化最终汇入黄河文明，如同河水一般，向东方奔流而去。距离黄河源头不远的柏海，见证了文成公主与松赞干布和亲的盛况，留下了汉藏一家亲的千古佳话。造福中华民族的本草医学，其发展也与黄河滋养的广阔地域密不可分。作者感叹：“黄河上游的支流与主流上，多民族融通共居，发展出发达的灌溉农业，造成丰富的文化多样性。”通过对这些历史故事的叙述，读者能深刻感受到黄河文明的源远流长和博大精深。

作品也对当下黄河源区面临的生态问题进行了冷峻思考。书中描绘了高原生态危机的严峻状况，如扎陵源的草场退化、黑土裸露，野马滩的野马遭猎杀后成无马滩等，揭示了生态保护与牧民生产之间的矛盾以及人类狩猎行为与生态保护的悖论。但作者并未陷入悲观，他也挖掘出了希望的种子，人造建筑上的鹰巢、塔拉滩上的光伏板矩阵与羊群，成为人与自然关系重建与荒漠生态改善的见证，表达出对生态改善的乐观期许，揭示出人类应与自然共生共荣，共同成为生态网络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尤为值得关注的是，作品对“发展”与“保护”的辩证思考。在描述黄河上游梯级水电站时，作者既肯定其调节水量、减少下游洪灾的生态效益，又敏锐捕捉到科技与自然的微妙平衡——光伏板下生长的牧草不仅固沙，更催生了“光伏羊”的放牧新模式。这种对现代科技伦理的深度反思，使本书超越了单纯的生态书写，成为一部关于文明演进的思想启示录。正如中国社科院研究员白烨所言，全书通过黄河的“贯通性”隐喻文明交融，在物质与精神的双重维度上，重新定义了“母亲河”的文化象征意义。

本书的文学价值同样不可忽视。作者展现了惊人的跨学科跨领域整合能力，他引用达尔文的进化论解释高原植物的适应性特征，运用林奈植物分类法梳理甘青铁线莲的物种演化，同时以海德格尔式的哲学思考追问“地理学者不会从诗歌中的山谷探索河流源头”的命题。而且全书融合了非虚构、游记、散文诗等多种体裁，以诗性的笔触、自由随性的叙事风格，为读者带来独特的阅读体验。在描写措日尕则山暴雨时，“风从天上撕扯下来那么多云雾，一下就把山头和一行人包裹起来”，短短一句便将雨来之急、高地微气候的变化无常渲染得淋漓尽致。

站在生态文明建设的时代节点回望，《大河源》不仅是一部关于黄河源头的百科全书，更是一部深刻诠释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经典力作。它让我们在领略黄河源区壮美风光与深厚文化的同时，也引发我们对生态保护、人与自然关系的思考。正如作者所说：“人与大地，大地与人，本就是相互依存，彼此映照。”其实真正的文明进步，从来不是征服自然的凯歌，而是学会在自然的律动中寻找生命的和谐之音。这本书将激励我们以更加开阔的视野和更加敬畏的心态，去守护我们的母亲河，守护我们共同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