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夜色漫过双人床的一半。
你那边，我这边，中间隔着一条银河。
年轻时挤在单人床上笑闹的日子，
像褪色的照片，藏在抽屉最深处。
原来婚姻的锈，是从寂静开始的。
没有摔门的巨响，没有激烈的争辩，
只有电视声在客厅空洞地回荡——
两个频道，两种温度。
想起母亲那辈人，吵架时碗碟会飞，
第二天却依旧同桌喝粥。
那种热气腾腾的对抗，
竟比我们礼貌的安静，更有生机。
中年人的孤独，是在同一屋檐下
活成两座孤岛。
你刷你的短视频，我翻我的旧书，
连叹息都小心压低了音量。
不是没有过炽热。
那些共撑一把伞的雨季，
那些为孩子夜啼轮流醒来的凌晨，
怎么走着走着，就散成了默剧？
朋友说这是常态，
说爱情总会变成亲情。
可亲情不该是温暖的依靠吗？
为何我们像两件旧家具，
守着各自的角落积灰。
上周儿子回家，我们才又并肩坐沙发。
他离开后，客厅忽然空旷得可怕。
你起身去客房时，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
像钝刀划过岁月。
昨夜失眠，路过你虚掩的房门。
听见你翻身时床板的轻响，
忽然想起三十岁那年，
我发烧时你整夜换毛巾的手。
原来我们不是没有话，
是把太多话埋成了地下河。
那些“早点休息”“记得吃药”，
薄得像张纸，遮不住底下的荒原。
今早下雨了，阳台飘进水汽。
我收起你晾歪的衬衫，抚平褶皱。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怔住——
是否我们还在乎，只是忘了如何开口？
或许该泡两杯茶，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从“今天降温了”这样的废话开始，
让沉默裂开细缝，
放进一点光，一点风。
毕竟秋天来了，
该一起找出棉被，
晒一晒那些发霉的温暖。
婚姻这条旧船，
修补总比任它沉没要好。
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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