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慧颖,在非洲东部这个基建项目已经待了两年零七个月。
五年太长,我只说这近三年里亲眼所见——至少有六位中国女同事,
先后与当地男性坠入爱河。其中三位火速结婚,随即辞职离开项目。
她们的朋友圈充斥着阳光、沙滩、深情凝视,还有那句“真爱不分国界”。
直到董琳娜失踪。
直到我在阿马尔衬衫口袋里,摸到那枚微型存储器。
直到朱志强浑身是血地抓住我的手说“快跑”。
我才明白,那些浪漫邂逅背后,藏着怎样精密运转的陷阱。
他们追中国姑娘,当然不只是因为身材挺拔、眼神深邃、热情似火。
那些原因,每一条都踩在我们最柔软的期待上。
姐妹们,请听我把这个故事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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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项目庆功宴设在营地东侧的露天食堂。
彩旗串灯在晚风中摇晃,烤肉香气混着尘土味。我们刚完成三号桥墩浇筑。
“小刘,发什么呆?”傅妤端着果汁坐到我身边。
她四十出头,是项目后勤主管,眼角已有细密纹路。
我收回目光:“看新来的翻译,笑得真开心。”
董琳娜站在烧烤架旁,红色连衣裙像团火焰。
她身边围着几位当地雇员,其中最显眼的是阿马尔。
他是合作方派来的结构工程师,深灰色西装裤配浅蓝衬衫。
“我叫阿马尔。”他弯腰与董琳娜握手时,手指在她手背多停留了一秒。
“你的发音很标准。”董琳娜眼睛亮起来。
“我在北京留学四年。”阿马尔微笑,“最喜欢后海的夜晚。”
对话自然地转向中国。他说起豆汁的怪味、长城的陡峭。
每句话都恰到好处地引发董琳娜的笑声。
“看入迷了?”朱志强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
他手里拿着两罐汽水,递给我一罐。指尖有轻微颤抖。
“只是觉得……挺配的。”我拉开拉环。
朱志强沉默片刻:“认识才三天。”
语气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我转头看他。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仰头喝汽水。喉结滚动。
音乐换了节奏明快的非洲舞曲。几名当地员工开始扭动身体。
阿马尔向董琳娜伸出手:“能请你跳支舞吗?”
周围响起口哨声。董琳娜脸颊泛红,犹豫两秒后把手搭了上去。
他们融入人群。阿马尔舞步娴熟,手臂虚拢在她腰间。
既保持礼貌距离,又有若即若离的接触。
“他跳得真好。”我喃喃。
“培训过的。”傅妤不知何时又凑过来。
她声音很低,几乎被音乐吞没。
我还没追问,马文杰的大嗓门就炸开了:“安静!说个事!”
安全负责人站到临时搭的台子上,面色严肃。
“近期周边区域发生多起入室盗窃,项目部已加强巡逻。”
“另外——”他顿了顿,“私人聚会注意分寸,别喝太多。”
人群响起稀拉回应。马文杰瞪着眼扫视一圈,目光在阿马尔身上停了停。
宴会继续。阿马尔正俯身对董琳娜耳语什么。
她笑得前仰后合,手指轻轻拍打他手臂。
朱志强把空罐捏瘪:“我先回宿舍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有些僵硬。我想叫住他,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傅妤拍拍我肩膀:“小姑娘,早点休息。”
她眼神复杂,像是有话没说。但最终只是摇摇头,端着盘子走了。
我独自站在喧嚣边缘。阿马尔和董琳娜已离开人群,坐在角落长椅上。
他说话时总是专注地看着对方眼睛,偶尔做个手势。
董琳娜托着腮,完全沉浸在对话里。
月亮升起来了。非洲的月亮特别大,特别低,像盏明灯悬在营地上空。
我突然想起出国前母亲的叮嘱:“那边乱,别轻易相信人。”
当时我觉得她老套。现在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刘工,要啤酒吗?”当地帮厨小伙子热情地问。
我摇摇头,裹紧外套往宿舍走。
路过机房时,隐约看到里面闪过手电光。
可能是值班员在检查设备。我没多想。
回到房间,洗漱完毕躺下。隔壁传来董琳娜哼歌的声音。
她在打电话,语气甜蜜:“妈,我可能……遇到特别的人了。”
墙壁很薄,每个字都清晰。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她似乎在听对方说话,最后轻轻说:“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通话结束。脚步声在房间来回踱了几圈。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阿马尔弯腰握手的画面。
那多停留的一秒,究竟是礼貌,还是某种试探的起始?
窗外传来野狗的吠叫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02
第二天清晨,我在食堂遇到傅妤。
她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摆着白粥和咸菜。吃得慢条斯理。
“傅姐早。”我端着餐盘过去。
她抬头笑笑:“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我坐下,“就是董琳娜好像很晚才回来。”
傅妤筷子顿了顿:“年轻人嘛。”
话题没继续。我们安静地吃早餐。食堂陆陆续续来人。
董琳娜出现时,眼眶下有淡淡青黑,但精神很好。
她打了份水果沙拉,脚步轻快地坐到我们这桌。
“傅姐,刘姐,早啊。”
“恋爱中的人果然不一样。”我半开玩笑。
董琳娜脸微红:“别瞎说,就是聊得来。”
“聊到凌晨两点?”傅妤冷不丁问。
气氛微妙地僵了僵。董琳娜收起笑容:“傅姐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傅妤喝掉最后一口粥,“提醒你注意休息。”
她端起餐盘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小董,你负责的会议纪要整理好了吗?”
“下午前一定交。”董琳娜语气生硬。
傅妤点点头离开。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泛起嘀咕。
“她是不是对我有意见?”董琳娜小声抱怨。
我摇摇头:“傅姐人挺好,就是说话直接。”
“直接就可以随便干涉别人私生活?”董琳娜戳着沙拉里的木瓜。
我没接话。食堂门口,阿马尔正走进来。
他今天穿着浅卡其色工装裤,依旧是熨烫平整的衬衫。
视线扫过食堂,精准地落在我们这桌。
他微笑点头,没有直接过来,而是先去打饭。
“他真的很体贴。”董琳娜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知道我不想太高调。”
“你们……确定关系了?”
“还没。”她抿嘴笑,“但应该快了。”
阿马尔端着餐盘走过来,自然地在董琳娜身边坐下。
“早上好,刘工程师。”他先跟我打招呼,然后转向董琳娜,“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谢谢。”董琳娜声音软下来。
他们开始用英语低声交谈。我识趣地加快吃饭速度。
准备离开时,阿马尔突然叫住我:“刘工,关于桥梁荷载数据——”
“怎么?”
“我看了你们提交的计算书,有个参数可能需要复核。”他语气专业,“下午能去办公室讨论吗?”
我愣了下:“好,三点吧。”
他微笑点头,继续和董琳娜说话。我走出食堂,阳光刺眼。
去办公室路上遇到朱志强。他拎着安全帽,满脸是汗。
“这么早去现场?”
“嗯,检查模板。”他抹了把脸,“你脸色不太好。”
“有吗?”我摸摸脸。
朱志强犹豫了下:“少跟那个阿马尔接触。”
“为什么?”
“直觉。”他吐出两个字,似乎也觉得没说服力,“反正……小心点。”
他匆匆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昨晚他捏瘪的汽水罐。
上午工作繁忙。我忙着核对图纸,把阿马尔的话暂时抛在脑后。
午休时,傅妤来我办公室送文件。
“下个月的物资清单,你签收下。”
我接过文件。她没立刻离开,而是打量我的办公桌。
桌上摆着我和家人的合影,还有大学室友送的摆件。
“小刘,来这边几年了?”
“两年多。”
“见过莉莉吗?之前的资料员。”
我想了想:“有点印象,是不是短头发,戴眼镜?”
“对。”傅妤靠在门框上,“她去年和当地一个律师结婚了,辞职了。”
“那挺好的。”
“好?”傅妤笑得很淡,“结婚三个月,那律师就出差欧洲,再没回来。”
我抬起头。
“莉莉发现自己怀孕时,根本联系不上丈夫。”傅妤声音平稳,“后来才知道,那律师早有家室。”
“怎么会……”
“还有小周,预算部的,和个酒店经理好上了。”傅妤继续说,“经理说带她见父母,结果开车到了边境。”
傅妤顿了顿:“小周机灵,借口上厕所跑了。回来时魂都没了。”
食堂的嘈杂声隐约传来。我手心有些出汗。
“傅姐,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傅妤看着我:“因为董琳娜和你住隔壁。因为你看起来还算清醒。”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阿马尔问你要什么资料?”
“荷载数据……你怎么知道?”
“他找过至少三个人要过不同数据。”傅妤说,“都是技术岗位。”
门关上了。我坐在椅子上,盯着合影里父母的笑脸。
窗外,阿马尔正和董琳娜并肩走向停车场。
他绅士地为她拉开车门,手掌虚护在她头顶。
董琳娜仰头对他笑,阳光下,她的红裙子像盛放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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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下午三点,阿马尔准时出现在我办公室。
他带着笔记本电脑和纸质图纸,一进来就进入工作状态。
“刘工,你看这里。”他指着计算书某一行,“风荷载系数取值偏低。”
我凑过去看。他说得确实有道理,但——
“这是按当地规范取的。”
“规范更新了。”阿马尔调出电子版文件,“今年三月修订的。”
我仔细比对,果然有细微调整。心里升起一丝惭愧。
“是我疏忽了,谢谢提醒。”
“不客气。”阿马尔微笑,“都是为了项目质量。”
他收起资料,却没立刻离开。目光扫过我桌上的摆件。
“这张照片是在西湖拍的吗?”
“对,大学毕业旅行。”
“很美。”他语气真诚,“我也去过,夏天的荷花特别壮观。”
话题自然转向旅行。他说起在云南徒步、在西安看兵马俑。
每段经历都有细节,比如丽江客栈老板养的猫,比如兵马俑坑里的气味。
“你对中国真的很了解。”我感叹。
“那是我的第二故乡。”阿马尔眼神温和,“我在那里遇到很多善良的人。”
他停顿片刻:“包括前女友。”
我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个。
“她是上海人,我们是在留学生联谊会上认识的。”阿马尔语气怀念,“她教我包饺子,我带她跳非洲舞。”
“后来呢?”
“她父母不同意。”他苦笑,“跨国恋很难,尤其是……肤色问题。”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推土机的轰鸣。
“抱歉,不该说这些。”阿马尔站起身,“数据有问题随时找我。”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刘工,能拜托你件事吗?”
“你说。”
“琳娜最近工作压力大,晚上失眠。”他表情担忧,“你住她隔壁,能不能……多陪陪她?”
语气恳切,完全是关心女友的体贴男友。
“我会的。”
“谢谢。”他笑了,“你是个好朋友。”
门轻轻关上。我坐在原地,回味刚才的对话。
专业、真诚、有故事、体贴。每一点都恰到好处。
手机震动,是朱志强发来的消息:“晚上食堂有新菜,一起?”
我回复:“好。”
傍晚,食堂果然多了烤鱼。朱志强已经占好位置。
“今天和阿马尔聊得怎么样?”他直截了当。
“挺专业的,指出了我们一个错误。”
朱志强夹鱼的动作停了停:“他主动找你的?”
“嗯,关于风荷载系数——”
“他上个月也找我要过材料参数。”朱志强打断,“还有老张那边,要了施工进度表。”
“可能只是工作认真?”
朱志强盯着我:“他要的材料,都超出他职责范围了。”
鱼肉突然没了味道。我想起傅妤的话。
“马工知道吗?”
“跟他提过。”朱志强摇头,“他说会注意,但没证据不能乱说。”
正说着,马文杰的大嗓门就在食堂门口响起:“开会!全体中国员工!”
稀里哗啦的起身声。我们端着餐盘移到会议室。
马文杰站在投影前,面色比昨晚更严肃。
“紧急安全会议。都坐好。”
会议室挤满了人。董琳娜坐在前排,阿马尔不在。
“最近周边发生多起商业间谍案。”马文杰开门见山,“有企业机密被窃取。”
投影上出现模糊的监控截图,一个人影在办公室翻找。
“不是普通小偷,是针对性窃密。”马文杰环视众人,“我们项目虽然敏感度不高,但也有核心技术。”
有人小声议论。董琳娜坐得笔直。
“下面宣布新规定。”马文杰提高音量,“第一,所有技术资料不得带离办公室。”
“第二,办公室夜间上锁,钥匙由我统一管理。”
“第三——”他目光扫过全场,“与当地人员交往,注意分寸。”
董琳娜的肩膀明显僵硬了。
“马工,你这话什么意思?”资料部的小王问,“我们和当地同事不能来往了?”
“不是不让来往。”马文杰一字一顿,“是提醒大家,保持职业关系。”
会议室气氛压抑。我看向董琳娜,她低头盯着膝盖。
散会后,人群默默离开。董琳娜快步走在最前面。
我在走廊追上她:“琳娜——”
“我没事。”她没回头,声音发紧,“就是觉得……被侮辱了。”
“马工不是针对你。”
“那针对谁?”她转身,眼睛发红,“就因为我跟阿马尔走得近?”
周围有人看过来。我拉她到楼梯间。
“你别多想,这是例行安全会议。”
“例行?”董琳娜冷笑,“怎么以前不开?阿马尔一来就开?”
我无言以对。她深吸一口气:“慧颖姐,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楼梯间的窗户没关,晚风吹进来,带着热带植物特有的浓郁香气。
“我相信。”我轻声说,“但我也相信时间。”
董琳娜看着我,眼泪突然掉下来。
“我真的喜欢他。他那么懂我,那么温柔……”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我拍拍她的背,心里乱成一团。
窗外,阿马尔正从停车场走来。白衬衫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他抬头看向我们这扇窗户,微笑着挥了挥手。
董琳娜立刻擦干眼泪,也挥了挥手。
“他叫我呢,我先走了。”她匆匆下楼,脚步轻快得像换了个人。
我在楼梯间站了很久,直到朱志强找来。
“找你半天。”他探头,“没事吧?”
“你说,”我看向他,“阿马尔是真的喜欢她吗?”
朱志强沉默许久。
“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她。”他说,“但我知道,喜欢一个人,不会让她哭。”
夜色完全笼罩了营地。远处工地的探照灯划破黑暗。
像一把利刃,切开温柔的夜幕。
04
自安全会议后,董琳娜明显疏远了中国同事。
午餐不再和我们一起,下班就匆匆离开。偶尔在走廊遇见,也只是点头。
她换了个新发型,长发烫成波浪,穿着也更当地化。
鲜艳的裹裙,叮当作响的饰品。像只蜕变的花蝴蝶。
倒是和阿马尔形影不离。食堂里、停车场、甚至工地上,都能看到他们。
项目部开始有闲话。
“听说阿马尔带她去见家长了。”午休时,资料部的小李神秘兮兮地说。
“这么快?”
“非洲人都这样,热情。”另一个同事接话,“不过小董最近工作老出错。”
“恋爱中嘛。”
“不是一般的错。”小李压低声音,“她把三号桥的图纸,错发给分包商了。”
我心里一紧:“后来呢?”
“马工连夜打电话追回,差点出事。”
正说着,董琳娜端着餐盘走过。我们集体噤声。
她看都没看我们,径直走到角落位置。阿马尔很快也来了。
他们低声交谈,董琳娜时而皱眉,时而点头。
“你看。”小李用筷子悄悄指,“阿马尔在教她什么。”
确实,阿马尔正用笔在餐巾纸上画图,表情认真。
董琳娜凑得很近,几乎靠在他肩上。
“我去打饭。”我站起身,莫名地不想再看。
排队时遇到傅妤。她看了眼董琳娜的方向,摇头。
“说了不听。”
“傅姐,图纸错发的事……”
“你知道啦。”傅妤语气平淡,“不是第一次了。上周她还弄丢了会议记录。”
“这么严重?”
“热恋中的人,脑子是空的。”傅妤打了份青菜,“但有些错误,空脑子可解释不了。”
她意有所指的话让我不安。端着餐盘回去时,特意绕路经过董琳娜那桌。
“……这个参数很关键。”阿马尔的声音飘进耳朵。
“我明天去档案室再确认下。”董琳娜小声说。
“辛苦你了。等项目结束,我带你去塞伦盖蒂看动物大迁徙。”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们的笑声混在一起。我快步离开。
下午,我去档案室交文件。管理员老赵正在整理柜子。
“赵师傅,董琳娜今天来过吗?”
“刚走。”老赵推推老花镜,“借走了三号桥的技术规格书。”
“她能借走原件?”
“说有急用,明天还。”老赵抱怨,“现在年轻人,手续都不办全。”
我心里咯噔一下。技术规格书包含大量核心数据。
回到办公室,我犹豫再三,还是去了董琳娜宿舍。
敲门,没人应。正要离开,门开了条缝。
董琳娜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
“慧颖姐?有事吗?”
“想找你聊聊天,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她迟疑了下:“今天有点累,改天吧。”
门缝里,我看到桌上摊着几本文件。深蓝色封皮,正是技术规格书。
“你在加班?”
董琳娜立刻侧身挡住我的视线:“嗯,补点资料。”
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这时屋里传来手机铃声。
“我接个电话。”她匆忙关上门。
站在走廊里,我听到她压低声音说:“拿到了……明天给你……”
后面的话听不清。脚步声走向里间。
回到自己房间,我坐立不安。该告诉马文杰吗?但万一误会了呢?
也许董琳娜真的是工作需要。也许阿马尔只是在帮她进步。
手机震动,是阿马尔发来的消息。
“刘工,明天下午有空吗?想请教几个技术问题。”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最终回复:“抱歉,明天日程满了。”
他秒回:“没关系,改天。晚安好梦。”
附带一个微笑表情。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夜色中,项目部灯火通明。
远处机房的方向,似乎有手电光一闪而过。
可能是巡逻保安。我拉上窗帘,却怎么也睡不着。
凌晨两点,隔壁传来开门声。很轻,但夜里格外清晰。
我悄悄撩开窗帘一角。董琳娜穿着深色外套,快步走向停车场。
一辆黑色轿车等在路边。驾驶座的人侧脸,在路灯下轮廓分明。
是阿马尔。
车子悄无声息地驶离营地。尾灯消失在黑暗里。
我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
手机亮了,朱志强发来消息:“还没睡?”
“嗯。你呢?”
“值班。刚看到董琳娜出去了。”
我心跳加速:“你也看到了?”
“和谁?”
我没回复。过了会儿,他又发来:“阿马尔。”
我们隔着屏幕沉默。最后他发来:“明天谈谈。”
“好。”
放下手机,我躺回床上。天花板有块水渍,形状像张哭泣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我再次撩开窗帘。黑色轿车回来了。
董琳娜下车,阿马尔也跟下来。他们在车边拥抱。
时间很长。长到足够说很多话,或者什么都不用说。
最后董琳娜转身进楼,阿马尔站在原地看着她。
他突然抬头,精准地看向我的窗户。
我吓得往后一缩,窗帘晃动。
再偷看时,他已经上车离开。
那一夜我彻底失眠。脑海里反复回放阿马尔最后那个眼神。
冷静、锐利,与平时的温和判若两人。
天快亮时,我才迷迷糊糊睡着。
梦里,董琳娜穿着红裙子在草原上奔跑,笑得很开心。
身后跟着狮群。她回头对我喊:“慧颖姐,你看它们多可爱!”
我想喊她快跑,却发不出声音。
狮子扑上去了。鲜血染红了草原。
我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清晨的阳光刺眼。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我清楚感觉到,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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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接下来一周,董琳娜请了三天病假。
我去宿舍看她,她脸色苍白,说是肠胃炎。
“阿马尔知道吗?”
“他给我送药了。”董琳娜指了指床头柜,上面确实有几盒药。
包装是英文,看起来是当地药店买的。
“需要去医院吗?”
“不用,休息就好。”她闭上眼睛,似乎很疲惫。
我注意到垃圾桶里有撕碎的纸片。一角露出图纸特有的网格线。
“你好好休息。”我没多问,退出房间。
走廊里遇到傅妤,她拎着保温桶。
“给小董送点粥。”
“她睡了。”
傅妤点点头,没坚持进去。我们并肩往楼下走。
“傅姐,你之前说的那几个女同事……”我试探着问。
“莉莉,小周,还有更早的小蒋。”傅妤如数家珍,“都是来了没多久,就和当地男的好了。”
“有什么共同点吗?”
傅妤停下脚步,看着我:“都是技术岗位。资料员、预算员、翻译。”
我的心沉了沉。
“小董也是翻译。”
“对。”傅妤声音很轻,“而且阿马尔接近她的时机,刚好是我们开始投标新项目。”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傅妤打断,“只是提醒你,保护好自己。”
她拎着保温桶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回楼上。
董琳娜的房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她不在床上。
洗手间传来水声。我快速扫视房间。
垃圾桶已经空了。但桌角夹着一小片碎纸,可能是撕的时候遗漏的。
我抽出来,上面是手写的数字串:XJ-307-22。
这是某个材料批号。我记在手机里,把纸片放回原处。
洗手间水声停了。我赶紧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心跳如鼓。回到办公室,我查了那个批号。
对应的是三号桥使用的新型高强钢筋,供应商和价格是保密的。
董琳娜为什么记录这个?
午休时,我去了复印室。管理员小孙正在打盹。
“孙师傅,最近董琳娜常来复印吗?”
小孙揉揉眼睛:“哦,小董啊,来过几次。”
“复印什么?”
“就一些资料……”他翻登记本,“上周三复印了二十页技术文件。”
“能看看记录吗?”
小孙把本子递给我。登记显示,董琳娜复印了材料清单和供应商评估表。
按规定,这些文件需要部门主管签字才能复印。
但签字栏是空的。
“她没拿签字单?”
“说急着用,回头补。”小孙挠头,“我也没多想。”
“以后还是要按规矩来。”我尽量让语气平和。
“知道了刘工。”
走出复印室,我直接去了马文杰办公室。他正在打电话,示意我稍等。
挂断后,他抬眼:“什么事?”
“关于董琳娜……”
我把复印记录和批号的事说了。马文杰听完,手指敲着桌面。
“还有别的吗?”
“她昨晚深夜外出,和阿马尔。”
马文杰沉默许久:“小刘,我知道你关心同事。但这些都是间接证据。”
“可是——”
“没有‘可是’。”他严肃道,“除非当场抓到,否则我们不能指控任何人。”
“那如果她真的在泄露资料……”
“我会加强监控。”马文杰站起身,“你暂时不要声张,也不要再调查。”
离开安全办公室,我感到一阵无力。
晚饭时,董琳娜居然出现在食堂。脸色好多了,和阿马尔坐在一起。
他们有说有笑。阿马尔夹菜给她,动作自然亲昵。
朱志强端着餐盘坐到我旁边,低声说:“马工找你谈话了?”
“嗯。”
“他让我别再跟踪阿马尔。”朱志强苦笑,“说我疑神疑鬼。”
“你跟踪他了?”
“上周三晚上,阿马尔去了市里一家咖啡馆。”朱志强压低声音,“见了两个人,都穿着西装,不像普通朋友。”
“你拍了照片吗?”
“拍了,但太远看不清脸。”朱志强把手机递给我。
模糊的照片上,阿马尔坐在靠窗位置,对面是两个背影。
其中一人手腕上戴着表,表盘在灯光下反光。
“这个表……”我放大照片,“好像是限量款。”
“你认得?”
“项目开工时,有领导戴过类似的,说是瑞士定制。”
我们对视一眼。普通人不会戴这种表。
“照片发给马工了吗?”
“发了,他说会调查。”朱志强收回手机,“但我感觉……他不太信。”
晚饭后,我在营地散步消食。不知不觉走到机房附近。
这是项目部的核心区域,放着服务器和通信设备。
平时除了管理员和技术员,很少有人来。
此刻机房亮着灯,门却虚掩着。我走近,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声音。
“……就今晚,必须传出去。”
我屏住呼吸,贴近门缝。看到他背对着门,正在操作某台电脑。
屏幕亮着,上面是进度条。
“谁?”他突然回头。
我转身就跑,脚步声在走廊回荡。不敢回头,直接冲回宿舍楼。
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几分钟后,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很稳,不慌不忙。
在我门前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是董琳娜的房间方向。敲门声响起。
“琳娜,是我。”
阿马尔的声音温和如常。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我确定他看到我了。
虽然只有半秒,但他眼神里的冰冷,我永远不会忘。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突然震动,是董琳娜发来的消息。
“慧颖姐,睡了吗?”
我想了想,回复:“还没。”
“能来我房间一下吗?有事想跟你说。”
时间是凌晨十二点半。我犹豫了。
最后,还是起身过去。董琳娜开门很快,她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进来吧。”
房间里很乱,文件散落一地。桌上放着半瓶红酒。
“你喝酒了?”
“一点点。”她坐下,双手抱住膝盖,“慧颖姐,你觉得我傻吗?”
“为什么这么说?”
“大家都觉得我被爱情冲昏头,对吧?”她苦笑,“连你都开始怀疑我。”
我没接话。她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阿马尔今天跟我求婚了。”
我愣住了。
“他说,等这个项目结束,我们就结婚。”董琳娜眼睛又红了,“他会在内罗毕买房子,让我做全职太太。”
“你答应了?”
“还没有。”她看着我,“你说,我该答应吗?”
这个问题太重了。我沉默良久。
“琳娜,你了解他多少?”
“我知道他爱我。”她语气突然激动,“这就够了,不是吗?”
“那他的家庭?他的过去?他的——”
“别说了!”董琳娜站起来,“连你也不支持我。”
“我不是不支持你,是担心你!”
“担心什么?担心他骗我?”她冷笑,“慧颖姐,你知道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像他这样对我吗?”
眼泪终于掉下来:“我爸妈只会问成绩、问工作。同事觉得我就是个小翻译。”
“只有阿马尔,他听我说话,记得我爱吃什么,在我生病时守着我……”
她泣不成声。我上前抱住她,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可是琳娜,如果这份爱是有条件的呢?”
她猛地推开我:“什么条件?”
我咬咬牙,决定摊牌:“如果他接近你,是为了项目资料呢?”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董琳娜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愤怒。
“你胡说!”
“我昨晚看到他在机房,在传输数据。”我直视她的眼睛,“你给他的那些文件,他都用在哪里了?”
董琳娜的脸一点点白了。她后退,撞到桌子,酒瓶晃了晃。
“你跟踪我?调查我?”
“我是担心你!”
“我不需要!”她尖叫,“就算他是为了资料又怎么样?我爱他!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
这句话像盆冷水浇下来。我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孩。
她的眼睛里燃烧着狂热的光芒,那是沉溺爱情的人特有的眼神。
盲目、不计后果、甘愿付出一切。
“琳娜,你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她擦干眼泪,“慧颖姐,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别管这件事。”
“我不能眼睁睁看你——”
“那就别看!”她拉开房门,“请你出去。”
我站在原地没动。
“出去!”她提高音量。
走廊里有其他房间开门的声音。傅妤探头:“怎么了?”
“没事。”我低声说,走出房间。
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傅妤看着我,摇头叹息。
“劝不动的。”
“她会毁了自己的。”
“也许。”傅妤轻声说,“但那是她的选择。”
那一晚,营地格外安静。连野狗都不叫了。
我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响董琳娜的话。
“就算他是为了资料又怎么样?我爱他!”
爱情真的能让人盲目到这种地步吗?
凌晨三点,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朱志强发来的照片。模糊的夜色中,阿马尔的车再次驶离营地。
这次副驾驶座上,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的人影。
长发,红色发带。
是董琳娜。
06
暴雨在凌晨四点突然降临。
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声音大得像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我被雷声惊醒,起身关窗户。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整个营地。
就在那一秒的光亮里,我看到一个人影从机房方向跑过。
深色雨衣,看不清脸。但身形很像阿马尔。
我抓起手机给朱志强打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他声音带着睡意。
“有人去机房了,可能是阿马尔。”
“什么?”他立刻清醒,“我马上去看。”
“小心点,等我一起。”
我套上外套冲出房间。走廊里漆黑一片,暴雨导致停电了。
应急灯还没亮。我摸黑下楼,在楼梯口撞到一个人。
“啊!”
“是我。”傅妤的声音,“你也看到了?”
“嗯。朱志强已经过去了。”
我们互相搀扶着往机房走。雨太大,几步路就全身湿透。
机房门口,朱志强正用手电照着门锁。
“锁被撬了。”
门虚掩着,里面漆黑。手电光照进去,服务器机柜整齐排列。
“有人吗?”朱志强喊。
没有回应。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我和傅妤跟在后面。
机房里有股焦味。朱志强的手电照到主控台,屏幕是黑的。
“电源被切断了。”
“是暴雨导致的吧?”傅妤说。
朱志强检查配电箱:“不对,是手动关闭的。”
他重新推上电闸。几秒后,服务器指示灯陆续亮起。
屏幕也亮了。但显示的是系统重启界面。
“有人动过系统。”朱志强脸色难看,“可能拷贝了数据。”
“能查日志吗?”
“我试试。”
他坐下操作键盘。我和傅妤用手电帮他照明。
暴雨声掩盖了所有其他声音。直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猛地回头,手电光里,阿马尔站在门口。
他没穿雨衣,白衬衫湿透贴在身上,头发还在滴水。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他语气惊讶。
“这话该我们问你。”朱志强站起来,“你为什么来机房?”
“我看到有人影过来,担心是贼。”阿马尔走进来,“然后发现门锁被撬了。”
他的解释天衣无缝。但时间太巧合了。
“你看到什么人了吗?”
“没有,我到的时候已经没人了。”阿马尔抹了把脸上的水,“数据没事吧?”
“还在检查。”朱志强盯着他,“阿马尔工程师,你刚才在哪里?”
“宿舍休息。被雷声吵醒,就出来看看。”
“有人能证明吗?”
阿马尔笑了:“朱工,你是在审问我吗?”
气氛僵持。傅妤突然开口:“都别吵了。当务之急是检查损失。”
她看向我:“小刘,去叫马工来。”
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经过阿马尔身边时,他突然伸手拉住我手腕。
力道很大。我吓了一跳。
“刘工,”他压低声音,只有我能听见,“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手电光下,他的眼睛深不见底。
我甩开他的手,冲进雨幕。
马文杰的宿舍灯已经亮了。我敲门,他很快开门,已经穿戴整齐。
“出事了?”
“机房被入侵,可能丢了数据。”
马文杰骂了句脏话,抓起雨衣:“通知技术部所有人,紧急集合!”
半小时后,机房挤满了人。技术主管老陈正在检查系统。
“有人用管理员账户登录,拷贝了最近一周的工程日志。”
“能追踪拷贝到哪里了吗?”
老陈摇头:“对方很专业,用了跳板,路径被抹除了。”
马文杰脸色铁青:“谁有管理员密码?”
大家面面相觑。除了老陈,只有三位高级工程师有权限。
包括我。
“密码没改过吧?”马文杰问。
“上周刚改。”老陈说,“因为安全会议要求。”
“新密码谁知道?”
老陈报了几个名字。最后一个是:“……还有董琳娜。”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为什么有权限?”
“上周她需要调取会议记录,我临时给了她。”老陈声音越来越小,“她说很快就还……”
马文杰一拳砸在墙上:“胡闹!”
“董琳娜现在在哪?”有人问。
没人回答。我想起凌晨三点那张照片,心一点点沉下去。
“去找。”马文杰咬牙,“把她找出来!”
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整个营地的人都在找董琳娜。宿舍没人,办公室没人,食堂没人。
她的手机关机。阿马尔表示也很担心,说昨晚还跟她通过电话。
“她说什么了?”
“说心情不好,想一个人静静。”阿马尔表情担忧,“我以为她在房间休息。”
朱志强冷笑:“你倒是撇得干净。”
“你什么意思?”阿马尔沉下脸。
“够了!”马文杰吼道,“现在是内讧的时候吗?”
搜索继续。我跟着朱志强去停车场检查。
董琳娜的车还在。但阿马尔的车不见了。
“他说车借给朋友了。”傅妤走过来,“我今早看到车不在。”
“哪个朋友?有联系方式吗?”
傅妤摇头。
上午九点,雨完全停了。阳光刺眼,地面蒸腾着热气。
马文杰召集所有人开会。
“初步判断,是商业间谍行为。”他声音疲惫,“拷贝的数据包括投标报价和施工方案。”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我们已经报警,当地警方会介入调查。”
“董琳娜呢?”有人问。
马文杰沉默片刻:“目前……失踪。”
这个词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她会不会有危险?”
“警方在找。”马文杰顿了顿,“在事情查清之前,所有人不得离开营地。”
“这是软禁吗?”
“这是保护!”马文杰提高音量,“谁知道下一个目标是谁?”
散会后,我回到办公室,瘫坐在椅子上。
桌上还放着和董琳娜的合影。上个月团建时拍的,她笑得很灿烂。
手机震动,是朱志强的消息:“来我宿舍,有事。”
我犹豫了下,还是去了。他房间在一楼,窗户对着围墙。
“关上门。”朱志强神色严肃。
“怎么了?”
他递给我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个湿透的U盘。
“我在机房后面的排水沟找到的。应该是那人逃跑时掉的。”
“里面有东西吗?”
“我不敢在公司电脑上查。”朱志强压低声音,“你记得老张有台私人笔记本吧?”
老张是电工,前几天回国休假了,笔记本锁在柜子里。
“我有备用钥匙。”朱志强说,“但需要你帮忙望风。”
“这太冒险了。”
“比坐以待毙强。”他看着我,“慧颖,董琳娜可能还活着。U盘里可能有线索。”
我咬咬牙:“什么时候?”
“今晚。”
夜幕再次降临。营地加强了巡逻,保安每半小时巡视一次。
晚上十点,我和朱志强溜进电工房。他开锁,我守在门口望风。
笔记本顺利打开。朱志强插入U盘。
里面只有一个加密文件夹。试了几次密码都失败。
“试试董琳娜的生日。”我小声说。
错误。阿马尔的生日。错误。项目编号。错误。
就在我们准备放弃时,朱志强突然输入一串数字:XJ-307-22。
文件夹打开了。
我们屏住呼吸。里面是几十份文档,全是项目核心数据。
还有一份通讯录,列着十几个邮箱和电话。
大部分是本地号码,但有一个欧洲区号。
朱志强快速拍照。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赶紧打手势。他拔出U盘,关闭电脑。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停,然后继续往前走。
等声音远去,我们才溜出来。回到我房间,朱志强把照片发给我。
“这个欧洲号码,我找人查查。”
“找谁?”
“我国内的朋友,在电信公司。”他顿了顿,“慧颖,这件事比我们想的严重。”
“什么意思?”
“U盘里的数据,不止我们项目的。”朱志强声音发紧,“还有其他中国企业的标志。”
我看着照片放大后的细节。确实,文件标题出现了另外两家公司的名字。
都是在这边有大型项目的国企。
“阿马尔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个组织。”
这个结论让我们沉默。如果真是这样,董琳娜的处境就更危险了。
她可能不是同谋,而是被利用后……灭口?
我不敢想下去。
“明天把这些给马工。”朱志强说。
“他会信吗?”
“必须信。”
夜深了。朱志强离开后,我躺在床上无法入睡。
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别多管闲事。”
我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回拨过去,已经关机。
窗外,阿马尔房间的灯还亮着。他站在窗前,似乎在打电话。
看到我在看他,他举起手机,朝我晃了晃。
然后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虽然是微笑的表情,但我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那不是玩笑。是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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