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元年,也就是1862年,上海滩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清朝廷像是发了疯一样,满大街抓捕一个叫“黄畹”的通缉犯。罪名大得吓人:勾结长毛(太平军),意图谋反。在那个年头,这可是要凌迟处死、诛灭九族的重罪。
江苏巡抚薛焕下了死命令,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可谁能想到,这个让朝廷恨得牙痒痒的“反贼黄畹”,压根就不像是个能带兵打仗的悍匪。此时此刻,他正躲在英国领事馆里,吓得两腿发软。
此人的真名,叫王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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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几天前,他还是上海滩有名的才子,是洋人墨海书馆里受人尊敬的“王先生”。他一边帮着传教士翻译神圣庄严的《圣经》,一边大摇大摆地出入风月场所,是个出了名的“双面人”。
一个读圣贤书的秀才,怎么就活成了朝廷的一级重犯?
他又凭什么在犯下滔天大罪后,还能大摇大摆地活成了晚清最滋润的“牛人”?
这一切,都得从他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欲望”说起。
王韬这辈子,首先是个极其务实的人。用现在的大白话讲,就是活得通透。
1849年,21岁的王韬遭遇了人生第一次暴击。父亲两腿一蹬走了,给他留下了一屁股债和一家老小。家里穷得连锅都揭不开,读书人的面子能当饭吃吗?显然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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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代,正经读书人谁愿意给洋人干活?那是“侍奉夷狄”,是会被戳脊梁骨的。
王韬犹豫过,挣扎过。
为了活命,不寒碜。
这份工作让他解决了温饱,也让他开启了一段极其分裂的“双面人生”。
白天,他正襟危坐,笔下流淌的是《圣经》里劝人向善的福音,满口上帝保佑;
晚上,夜幕降临,他换上一身长衫,转身就钻进了上海滩最热闹的青楼楚馆。
他去青楼,可不光是为了那点男女之事。
王韬是个奇人。别人逛青楼是花钱买乐子,他逛青楼是去搞“学术研究”。他随身带着笔墨,把在青楼里的所见所闻统统记录下来。
哪家姑娘身世凄惨,哪个老bao手段圆滑,哪里的规矩最有意思,他都写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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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把这些风流韵事集结成书,取名《海陬冶游录》。这书里不仅有露骨的感官描写,更藏着他对这个社会的冷眼旁观。
1862年,太平军势如破竹,眼看就要打进上海。王韬看着摇摇欲坠的大清朝,心思活泛了。
他居然化名“黄畹”,给太平军写了一封密信。信里不仅极力讨好,还给太平军出谋划策,教他们怎么联合洋人对付清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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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招棋走得极险。他是在拿自己的脑袋做赌注,想在新朝代里博一个开国功臣的名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这封信还没送到太平军首领手里,半路就被清军截获了。
江苏巡抚薛焕拿着信一看,这字迹太眼熟了!再一比对,好你个王韬,平时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居然是个想造反的“长毛状元”!
抓人!杀头!
这时候,王韬多年来积累的“洋务关系”救了他一命。
他赶紧跑去找英国驻上海领事麦华佗。英国人向来护短,加上王韬确实帮他们干了不少活,麦华佗二话不说,直接把他藏进了领事馆。
清兵在外面围得水泄不通,薛焕气得跳脚,可就是不敢冲进英国人的地盘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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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清廷眼皮子底下,王韬被英国人悄悄送上了一艘开往香港的轮船。
在那漆黑的底舱里,听着外面清兵的吆喝声,34岁的王韬或许才真正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乱世,什么圣贤书,什么忠君爱国,都不如抱紧一根实实在在的大腿管用。
逃到香港的王韬,彻底放飞了自我。
那是英国人的地盘,清朝的通缉令在那儿就是一张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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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离谱的事情发生在187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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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内,他是人人喊打的“通缉犯”;在日本,他成了万众瞩目的“活神仙”。
王韬在日本也没闲着,老毛病又犯了。他天天流连于日本的艺伎馆,左拥右抱,还要带个日本女人回国。
面对别人的指指点点,他理直气壮地说:“我这就是名士风流,自比战国信陵君,那些假正经的人懂个屁!”
日本人为什么这么捧他?因为他比当时的中国人都更懂世界,也比当时的日本人都更懂中国。
一个被本国抛弃的“罪人”,却在异国他乡活出了统战价值,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巨大的黑色幽默。
折腾了大半辈子,王韬到底还是想家的。
1884年,在他56岁这年,朝廷的风声没那么紧了。
洋务派大佬李鸿章也是个惜才的人,默许王韬回到了上海。条件只有一个:别再搞造反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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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曾经的“长毛状元”,摇身一变,成了上海格致书院的山长(相当于校长)。他坐在讲台上,继续教书育人,那个通缉令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这个年轻人,叫孙中山。
历史在这里完成了一次奇妙的交接。一个老一辈的“叛逆者”,亲手扶持了新一代的“革命者”。
三年后,王韬在上海病逝,终年7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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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韬这辈子,你说他是英雄吗?他贪财、好色、怕死,为了利益可以随时换老板。
你说他是小人吗?他在那个万马齐喑的年代,敢睁眼看世界,敢骂朝廷,敢为后来的革命者铺路。
有人说他没骨气,为了功名连祖宗规矩都不要;也有人说他眼光毒,早就看透了大清迟早要完。
如果你身处那个随时可能掉脑袋的乱世,看着摇摇欲坠的大清和船坚炮利的洋人,你会选择做个杀身成仁的忠臣,还是像王韬这样,做一个在夹缝中求生存、活得热气腾腾的“真流氓”?
或许,王韬只告诉了我们一个最朴素的道理:时势造英雄,但首先,你得有本事在乱世里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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