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火葬场火化员自述:每当有少女遗体,师傅都要亲自查看

0
分享至

第一章 灰烬中的规矩

我师傅宋德祥有个怪癖。

这事儿在我们火葬场,算不上秘密,但谁也不敢拿到明面上说。

我叫刘伟,二十二岁那年,托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进了市火葬场当学徒。

介绍人拍着我肩膀说,小伙子,这活儿稳定,铁饭碗,就是有点晦气,年轻人别嫌。

我能嫌啥。

那年头,工作不好找,我一个中专毕业生,能在市里的单位扎下根,烧高香了。

第一天报到,分到火化车间,带我的就是宋德祥师傅。

宋师傅五十出头,背有点驼,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脸上沟壑纵横,像老树皮。

他不爱说话,一双眼睛总是半眯着,看人的时候,眼神像探照灯,能把你里里外外照个通透。

“叫宋师傅。”他只对我说了这三个字,然后就扔给我一副厚帆布手套。

手套又硬又重,上面沾着洗不掉的油污和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火葬场里的味道很复杂。

消毒水味、香烛纸钱的烟火味、若有若无的花圈味,还有一种藏在最底层的,甜腻中带着焦糊的味儿。

宋师傅教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擦炉子。

不是烧起来的炉子,是冷却下来的。

他递给我一块沾了机油的破布,指着一排并列的、像巨大抽屉一样的火化炉。

“里外都擦干净,特别是轨道,不能有渣子。”

他的声音沙哑,像被烟熏过。

我一言不发,埋头就干。

我知道,这是老手艺人给新人的下马威。

活儿不难,就是脏。

炉膛里还带着余温,黑乎乎的灰烬结了块,粘在壁上。

我用小铲子一点点刮,再用布擦,一上午下来,脸上手上全是黑灰,只剩俩眼珠子是白的。

中午吃饭,宋师傅看我一眼,没说话,从自己饭盒里夹了块油汪汪的红烧肉给我。

肉炖得极烂,入口即化。

我心里一热,知道这头一关,算是过了。

之后的一个月,我就是跟着宋师傅打杂。

学着怎么核对死亡证明,怎么跟家属沟通,怎么操作升降台,怎么在恰当的时候递上一句“节哀顺变”。

宋师傅话少,但做事极有规矩。

什么时间预热炉子,什么温度进,什么时候翻,什么时候扒,他心里跟有块表似的,分毫不差。

他总说:“这是积阴德的活儿,也是良心活。送到这儿来的,都是人家一辈子的念想,不能马虎。”

我把他的话记在心里。

我以为,我会像所有学徒一样,在日复一日的重复里,慢慢熬成老师傅。

直到那天,我第一次撞见宋师傅的“怪癖”。

那是个下午,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我们刚送走一家人,正准备清理炉子。

告别厅那边推过来一具遗体,白布单子盖着,看轮廓,很纤细。

登记员老王拿着单子过来,对宋师傅说:“老宋,下一个。意外走的,是个小姑娘,才十九。”

宋师傅正擦着手,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半眯的眼睛完全睁开了,接过单子,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小刘,”他忽然转头对我说,“你去库房把明天要用的油领回来。”

我“哦”了一声,有点奇怪。

油昨天才领过,满满一桶,根本用不着。

可师傅发话,我不能不听。

我摘下手套,往库房走。

库房在院子另一头,我心里犯着嘀咕,脚下就慢了点。

走到一半,我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头。

透过火化车间蒙着灰的玻璃窗,我看到宋师傅已经把那具遗体推进了操作间。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做火化前的准备。

他站在遗体旁边,弯下腰,慢慢地,掀开了那张白布的一角。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驼着的背,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就那么看了一会儿,大概一两分钟。

然后,他重新把白布盖好,每一个角都掖得平平整整。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像往常一样,开始预热炉子。

我的心怦怦直跳。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我赶紧转过身,快步走向库房。

等我抱着一桶根本用不上的机油回来,操作间里已经恢复了常态。

宋师傅站在炉前,盯着仪表盘,神情专注。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宋师傅掀开白布的那个画面。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在看什么?

一个十九岁的姑娘,意外身亡,已经够可怜了。

师傅他……他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我不敢往下想,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我们这行,忌讳多。

对逝者不敬,是大忌中的大忌。

宋师傅是老行家了,他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

那他图什么呢?

这个疑问,像一根刺,扎进了我心里。

第二章 沉默的裂痕

那根刺,一扎就是小半年。

因为我发现,那不是偶然。

只要送来的是年轻女孩的遗体,特别是二十岁上下的,宋师傅总会找个由头把我支开。

有时候是让我去打扫卫生,有时候是让我去档案室核对旧资料,有时候干脆就说“你出去抽根烟歇会儿”。

他的借口很拙劣,拙劣到我都能一眼看穿。

但我不敢问。

我只是默默地听话,转身离开。

每一次,我都忍不住在远处偷偷地看。

每一次,都是一样的流程。

他会走进操作间,关上门,或者只是虚掩着。

然后,他会站到遗体边,弯下腰,轻轻掀开白布。

他看的姿势很专注,时间不长,最多三五分钟。

然后,他会仔细地盖好,再开始工作。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默剧。

我心里的那根刺,越扎越深,慢慢变成了一道裂痕。

裂痕横在我跟宋师傅之间。

我开始怕他。

以前,我觉得他虽然严厉,但心是热的,就像他饭盒里的那块红烧肉。

现在,我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总觉得那皱纹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看我的眼神,好像也变了。

不再是那种纯粹的、师带徒的审视,多了一丝警惕和防备。

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

除了工作上必须的交接,几乎再没有别的交流。

他不再往我饭盒里夹肉,我也不再眼巴巴地盼着。

车间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了。

那天,食堂的老王跟我坐一桌。

老王是火葬场的老人了,管后勤的,消息最灵通。

他喝了口小酒,压低声音问我:“小刘,跟宋师傅处得咋样?”

我扒拉着饭,含糊地说:“还行。”

“还行?”老王嗤笑一声,“我看你俩最近跟乌眼鸡似的。那老家伙,脾气是怪,你多担待点。”

我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王哥,宋师傅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老王夹了口花生米,嚼得嘎嘣响。

他斜眼看着我:“怎么,你发现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发现什么?”

“别装了。”老王凑过来,声音更低了,“他看那些小姑娘的事儿,对吧?”

我猛地点头,像小鸡啄米。

老王叹了口气,灌了口酒。

“这事儿啊,算是个公开的秘密了。他来这儿十几年,一直这样。”

“为什么啊?”我急切地问,“他不怕犯忌讳吗?就不怕家属知道了闹?”

“家属怎么会知道?”老王摆摆手,“他有分寸,就他一个人。再说了,谁会想到一个火化师傅会有这种……癖好。”

“癖好”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耳朵里。

我觉得恶心。

那些花季少女,生命已经那么不幸地终结了,死后还要被一个糟老头子这样“审视”。

“没人管管吗?”我不甘心地问。

“怎么管?谁去管?”老王反问我,“抓贼抓赃,抓奸抓双。他就是看看,没动手动脚的。你说他图啥?图色?都这把年纪了。图财?一个死人身上能有啥财?”

老王顿了顿,又说:“领导也知道,找他谈过话。他什么也不说,就一句话,‘再有下次,我立马辞职’。你说,怎么办?他这手活儿,整个市里找不出第二个。炉子哪个地方脾气不对,他听声儿就知道。咱们这行,青黄不接,离了他,真玩不转。”

我沉默了。

老王的话,像一盆冷水,把我心里的那点火苗浇得一干二净。

“有人说,”老王压着嗓子,几乎是耳语,“他以前有个女儿,也是十几岁没的。所以他这是……想女儿想疯了?”

这个说法让我心里一动。

“真的?”

“谁知道呢。”老王耸耸肩,“都是瞎猜。他那个人,嘴比保险柜还严实。行了,吃饭吃饭,别琢磨了。你就当没看见,他让你干啥你干啥,熬两年,你也成师傅了,到时候申请调个岗,眼不见心不烦。”

这顿饭,我吃得食不知味。

老王的解释,不但没有解开我的疑惑,反而让那谜团更深了。

如果真是因为思念女儿,那他的行为里应该带着悲伤。

可我从他身上,只看到了专注,一种近乎冷酷的、像在检查机器零件一样的专注。

这不像是父亲在看女儿。

从那天起,我下定了决心。

我要离开这儿。

我不想跟一个我无法理解、甚至有点鄙夷的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做着号称“积阴德”的活儿。

我觉得讽刺。

我开始偷偷看招工信息,准备过完年就提辞职。

宋师傅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疏远和敷衍。

他看我的眼神,越发冷淡。

我们之间的那道裂痕,越来越宽,宽得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车间里的空气,冷得像冰。

炉膛里的火,烧得再旺,也暖不了人心。

我每天数着日子,盼着解脱。

我以为,我会就这样,带着一肚子的疑团和鄙夷,悄无声息地离开。

我没想到,就在我准备递交辞职信的前一个星期,一朵名叫林舒然的花,飘进了我们这个只有黑白灰的世界。

第三章 那朵名叫舒然的花

林舒然。

我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是在一张死亡登记表上。

字写得很娟秀,旁边贴着一张一寸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梳着马尾,眼睛弯弯的,像月牙,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年龄:19岁。

死亡原因:抑郁症,自杀。

那天,送她来的是一对中年夫妇,应该是她的父母。

母亲的眼睛肿得像核桃,被人搀扶着,浑身都在发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父亲强撑着,办手续的时候,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一阵阵发酸。

又是一个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凋零的生命。

我把登记表递给宋师傅,低声说:“师傅,下一个。”

宋师傅接过表,目光落在照片上。

只一眼,他的手,猛地一颤。

那一下颤抖,幅度很小,但瞒不过天天在他身边的我。

我看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是平时那种被烟火熏出来的苍白,而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毫无血色的惨白。

他半眯的眼睛,一下子睁到了最大,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嘴唇微微哆嗦着,像是在念叨着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师傅?师傅?”我叫了他两声。

他像是没听见。

他的目光从照片,缓缓移到名字上。

“林……舒……然……”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一直是我心中那座沉默而坚固的山,哪怕泰山崩于前,他也能面不改色地操作着炉子。

可现在,这座山,好像要塌了。

“师傅,您没事吧?”我有点担心,伸手想去扶他。

他猛地一挥手,把我打开。

力气大得吓人。

“我没事。”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然后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推车控制板。

“这个,我来。”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告别厅的门口。

他的背,比平时更驼了。

每走一步,都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舒然的遗体被推了过来。

依旧是白布单子盖着。

宋师傅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把我支开。

他就那么站在推车旁,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静止了。

车间里只剩下排风扇嗡嗡的声响。

我和旁边的几个工友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大概过了五分钟,久得像一个世纪。

宋师傅终于动了。

他没有掀开白布。

他只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手,极其缓慢地、极其轻柔地,隔着白布,抚摸了一下遗体的轮廓。

那个动作,充满了无尽的温柔和悲伤。

和我之前看到的所有“检查”都完全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动作是冷酷的、程序的,那么这一下,就是有温度的,有感情的。

我的心,被这一下抚摸,狠狠地揪了一下。

“你们都出去。”宋师傅哑着嗓子说,头也没回。

这次,我没有迟疑,也没有偷看。

我默默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操作间的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好像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像是野兽受伤般的呜咽。

那天下午,宋师傅一个人在操作间里待了很久。

我们谁也不敢去打扰。

车间里一片死寂。

晚上下班的时候,他才出来。

眼睛红红的,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走到我面前,说:“小刘,明天你歇一天吧。”

“师傅,我……”

“歇着吧。”他打断我,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疲惫,“算我给你放的假。”

说完,他没再看我,佝偻着背,慢慢走进了暮色里。

他的背影,孤独得像一棵在寒风中落尽了叶子的老树。

我攥着那封还没来得及交上去的辞职信,心里五味杂陈。

我忽然觉得,我好像错了。

错得离谱。

那个被我鄙夷、被我误解了半年的“怪癖”,背后藏着的故事,可能远比我想象的要沉重。

而那朵名叫林舒然的花,就是揭开这个故事的钥匙。

第四章 藏在皮肤下的秘密

我没有听宋师傅的话,第二天我还是去了。

我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整个火葬场都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晨雾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我没去更衣室,直接去了火化车间。

操作间的灯亮着。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

我走到门口,停住了脚步。

我看到宋师傅正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靠着墙。

他的面前,是那辆推车,林舒然的遗体安静地躺在上面。

他没有抽烟,也没有喝酒,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像一尊雕像。

一夜之间,他好像老了十岁。

头发更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整个人都缩水了一圈。

我心里一酸,想进去,又不敢。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他动了。

他扶着墙,颤巍巍地站起来。

他走到推车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郑重地掀开了那张白布。

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一次,我没有移开目光。

我要看清楚,他到底在做什么。

白布下,是林舒然安详的脸。

她很美,即使失去了生命的迹象,也像一朵睡着的白莲花。

宋师傅的目光没有在她的脸上停留。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她身上寿衣的领口。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她的安宁。

然后,我看到了。

在女孩左边锁骨下方,靠近肩膀的位置,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淡褐色的胎记。

形状有点像一片小小的叶子。

宋师傅伸出手指,那根因为常年操作炉钩而有些变形的手指,悬在那块胎记上方,微微颤抖着,却迟迟不敢落下。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滚落下来,砸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哭了。

哭得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剧烈地耸动。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个在火和灰烬里打了一辈子交道的硬汉,哭得像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那一刻,我心里所有的鄙夷、怀疑、恶心,全都烟消云散。

只剩下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悲伤。

我终于明白了。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听到声音,他猛地回过头,像一只被惊扰的受伤的野兽,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和狼狈。

他想用手去擦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师傅。”我轻声叫他。

他张了张嘴,沙哑的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块小小的胎记,轻声说:“很像,是吗?”

他浑身一震,像是被人戳中了最痛的伤口。

他终于崩溃了。

他蹲下身,双手捂着脸,发出了压抑已久的、痛苦的呜咽。

“像……太像了……”

“我女儿,晓燕……她也有……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形状……”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撕扯出来的。

“她就是因为这个……她才走的……”

我蹲下来,把手放在他颤抖的肩膀上。

“师傅,您跟我说说吧。”

那天早上,在冰冷的操作间里,伴着排风扇的嗡嗡声,宋师傅断断续-续地,对我讲了一个埋藏了十五年的故事。

他的女儿,叫宋晓燕。

晓燕人如其名,像只活泼的小燕子。

从小聪明漂亮,是宋师傅的骄傲。

晓燕身上,也有一块这样的胎记。

小时候,宋师傅还跟她开玩笑,说这是观音菩萨怕她走丢,给她盖的章。

晓燕也一直不以为意。

灾难发生在她上高中的时候。

夏天,女孩子们都穿得清凉。

有一次上体育课,晓燕的胎记被同学看到了。

青春期的孩子,有时候的恶意,是毫无缘由的。

有人开始嘲笑她,说她身上长了“脏东西”。

流言蜚语像病毒一样蔓延开来。

起初是窃窃私语,后来是当面的指指点点。

晓燕的性格,开始变了。

她不再穿裙子,大夏天也穿着长袖。

她不再笑,话也越来越少,总是一个人低着头。

宋师傅和妻子察觉到了女儿的变化,问她,她什么也不说。

他们以为,只是学习压力大。

他们不知道,那块小小的胎记,已经在女儿心里,变成了一块巨大的、丑陋的、无法愈合的伤疤。

终于有一天,悲剧发生了。

那天,晓燕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药。

等他们发现时,人已经凉了。

她在遗书里写:

“爸,妈,对不起。我太脏了,我洗不干净。我不想再被人用那种眼光看了。下辈子,我希望能干干净净地来。”

“干干净净……”宋师傅重复着这四个字,泪水再次奔涌而出。

“她才十七岁啊……就因为这么点事……我这个当爹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但凡……但凡早点发现……”

他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每一声,都像是捶在我的心上。

“她走的时候,是我亲自给她整理的遗体。”

“我看着那块胎记,我恨啊……我恨不得拿刀把它剜掉!”

“我多想告诉她,傻孩子,那不是脏东西,那是独一无二的记号啊……”

“可她听不到了……永远都听不到了……”

从那以后,宋师傅就有了这个“怪癖”。

他申请调到火化车间,成了一名火化师。

他说,他怕。

他怕再有像晓燕一样的傻孩子。

他怕她们带着对身体的某个“不完美”的遗憾和羞耻离开。

所以,每当有年轻女孩的遗体送来,他都要亲自看一看。

他不是在看别人,他是在看自己的女儿。

他想看看,她们身上,有没有什么让他女儿耿耿于怀的“瑕疵”。

如果有,他想替她们“弄干净”。

用他的方式。

也许是换个角度,也许是用寿衣遮一遮,也许,只是用他那双父亲的手,轻轻地抚摸一下。

他想在她们生命的最后一程,告诉她们:

孩子,别怕,你很完美。

干干净净地走。

“有些伤口,不是长在身上,是刻在心里。火烧得掉身体,烧不掉心里的念想。”

宋师傅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声音里是无尽的悲凉。

“小刘,你是不是觉得师傅很变态,很恶心?”

我摇摇头,眼泪也掉了下来。

我哽咽着说:“不,师傅。您是我见过……最伟大的父亲。”

第五章 最后的丝绸

天,已经大亮了。

晨光透过窗户,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切割出一条条光路。

操作间里,不再那么阴冷。

宋师傅的哭声渐渐停了。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十五年的秘密和痛苦,倾泻而出后,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清明。

他看着静静躺着的林舒然,目光变得无比温柔。

“这孩子,跟我们家晓燕,太像了……”他喃喃地说,“一样的年纪,一样的傻……”

他伸手,想要像过去十五年一样,用寿衣的领子,把那块“瑕疵”遮住。

手伸到一半,却停在了空中。

他的手,在发抖。

我看得出来,他在犹豫,在挣扎。

十五年来,他一直在重复这个动作。

这是一个父亲的执念,也是一个自我惩罚的仪式。

他想替女儿“遮羞”,也想替那些陌生的女孩“遮羞”。

可今天,面对着这个和女儿如此相像的林舒然,他忽然觉得,这个动作,错了。

遮住,就等于承认了那是一种“羞耻”。

遮住,就等于默认了那些恶意的眼光是正确的。

晓燕的悲剧,不就是从“遮掩”开始的吗?

“师傅。”我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他回过头看我。

“咱们不能这么做。”我说。

他愣住了。

“这块胎记,不是脏东西,也不是瑕疵。”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就像她的头发,她的眼睛一样。我们凭什么要把它藏起来?”

宋师傅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晓燕姐的悲剧,错的不是她,也不是这块胎记,是那些长了嘴却不会好好说话的人。”

“我们把它藏起来,不就等于告诉她,告诉晓燕姐,你们错了,你们是不完美的吗?”

我的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宋师傅的心上。

他浑身剧震,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醒悟。

“那……那怎么办?”他无助地问我,像个真正的、不知所措的学生。

我想了想,说:“我们不能遮住它,但我们可以让它变得更美。”

“更美?”

“对。”我用力点头,“我们去给她找一块最好看的丝绸,最柔软的料子,不是盖住它,是衬着它。就像给一幅画,裱上一个最好看的画框。”

“我们要告诉她,告诉所有人,这不是瑕疵,这是一枚独一无二的勋章。”

宋师傅呆呆地看着我。

他的眼睛里,慢慢地,重新亮起了光。

那是一种被点燃的、希望的光。

“好……”他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好!就这么办!”

我立刻跑了出去。

火葬场附近就有个小商品市场。

我跑遍了所有卖布料的摊位,最后,在一家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块藕粉色的真丝手帕。

手帕很小,很柔软,上面用金线绣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

颜色温柔,质地细腻,像清晨的云霞。

我拿着手帕跑回车间。

宋师傅接过手帕,捧在手心,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好,好……”他连声说。

我们再次走进操作间。

宋师傅先用温热的毛巾,将那块胎记周围的皮肤,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绝世的瓷器。

然后,他打开那块丝绸手帕,对折,再对折,形成一个精致的小方块。

他没有把胎记完全盖住,而是巧妙地,将丝绸的一角,轻轻搭在胎记的边缘。

那藕粉色的丝绸,衬着淡褐色的胎记,就像是绿叶旁,悄然绽放的一瓣桃花。

那一瞬间,那块原本普通的胎记,真的变得像一件艺术品,拥有了一种别样的、凄美的韵味。

“真好看。”我由衷地赞叹。

宋师傅的眼圈又红了。

但他这次没有哭。

他笑了。

那是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他笑。

笑容里带着泪,带着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和解脱。

“晓燕,”他对着空气,轻声说,“看到了吗?不丑,一点都不丑。是爸爸以前错了……”

做完这一切,我们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宋师傅亲自检查了炉膛,擦得一尘不染。

他把炉温调得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要精准。

一切就绪。

我们两个人,一左一右,推着那辆车,走向火化炉。

炉门缓缓打开,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我们肃穆的脸。

“孩子,安心走吧。”宋师傅说。

“下一辈子,要开开心心地活。”我说。

我们一起用力,将推车平稳地送了进去。

炉门,缓缓关闭。

宋师傅按下了启动按钮。

我们站在炉前,久久没有离开。

我们没有说话,但我们都知道,这场迟到了十五年的告别,终于完成了。

这把火,不仅是送林舒然最后一程。

也是在告慰宋晓燕的在天之灵。

更是在治愈一个父亲,心中那道流了十五年血的伤口。

火光熊熊,仿佛将这世间所有的不甘、遗憾和痛苦,都燃烧成了灰烬。

又仿佛,是在灰烬中,点燃了重生的希望。

第六章 炉火传人

林舒然火化的第二天,宋师傅没有来上班。

他托人给我带了话,说他请了长假,想回老家歇歇。

我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车间里,看着那排冰冷的炉子,心里空落落的。

没有了宋师傅的火葬场,好像少了主心骨。

我开始独立工作。

核对文书,接待家属,操作炉子。

宋师傅教给我的那些规矩,那些细节,像烙印一样刻在我脑子里。

我做得很认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认真。

因为我知道,这不再只是一份糊口的工作。

每一次按下启动键,每一次送别,都是一次沉甸甸的托付。

有一天,来了一具遗体,又是一个年轻的姑娘。

登记表上写着,车祸。

同事们习惯性地看着我,等我找个借口离开。

我没有。

我像宋师傅一样,仔细地看了登记表。

然后,我走进操作间。

我掀开了白布。

女孩的脸上有擦伤,但很安详。

我检查了她的全身,确认没有像晓燕那样的“遗憾”。

我替她整理好寿衣的领口,掖好被角。

然后,我盖上白布,开始预热炉子。

我的同事们在外面看着,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不解。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但我不在乎。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哈工大发现:喜欢睡午觉的人,寿命比不睡午觉的人长几年不止?

哈工大发现:喜欢睡午觉的人,寿命比不睡午觉的人长几年不止?

健康之光
2026-01-05 14:22:46
外资开年频频加仓中国资产

外资开年频频加仓中国资产

财联社
2026-01-10 15:08:08
35岁郑爽近况曝光!相貌大变,脸部又僵又肿,住豪宅生活很安逸

35岁郑爽近况曝光!相貌大变,脸部又僵又肿,住豪宅生活很安逸

曹幺妹的小厨房
2026-01-10 19:16:34
爽子小号曝光,爽言爽语再加上半张脸露出的嘴角疤痕让人一眼认出

爽子小号曝光,爽言爽语再加上半张脸露出的嘴角疤痕让人一眼认出

乐悠悠娱乐
2026-01-10 11:35:58
Rain和妻子金泰熙手牵手现身首尔,参加“国民演员”安圣基的追悼仪式

Rain和妻子金泰熙手牵手现身首尔,参加“国民演员”安圣基的追悼仪式

今古深日报
2026-01-10 12:16:29
燃油车大败!12月SUV销量完整排名:Model Y断层领先,博越L第18

燃油车大败!12月SUV销量完整排名:Model Y断层领先,博越L第18

小怪吃美食
2026-01-10 09:16:33
闫学晶儿子上新疆班风波升级!大量博主吐槽其违规,网友义愤填膺

闫学晶儿子上新疆班风波升级!大量博主吐槽其违规,网友义愤填膺

小徐讲八卦
2026-01-09 10:41:44
那海之死:金帐汗国最有权势的宗王,却在战场上被俄罗斯士兵斩杀

那海之死:金帐汗国最有权势的宗王,却在战场上被俄罗斯士兵斩杀

历史不白说
2026-01-09 20:31:37
1972年陈毅追悼会,江青故意无视宋庆龄,毛主席当场下一死命令,事后宋庆龄感慨:主席真聪明

1972年陈毅追悼会,江青故意无视宋庆龄,毛主席当场下一死命令,事后宋庆龄感慨:主席真聪明

寄史言志
2025-12-17 16:08:14
吴彦祖夫妇:岁月沉淀的默契与颜值

吴彦祖夫妇:岁月沉淀的默契与颜值

述家娱记
2026-01-10 17:50:31
相声演员笑林:不抽烟,不喝酒,一天100个俯卧撑,59岁骤然离世

相声演员笑林:不抽烟,不喝酒,一天100个俯卧撑,59岁骤然离世

林雁飞
2026-01-10 15:24:20
终于两清!塞蒂恩自曝:巴萨拖了四年才把工资结清

终于两清!塞蒂恩自曝:巴萨拖了四年才把工资结清

七七自驾游
2026-01-09 15:36:57
刚开年就神仙打架,这批工信部新车真的太好看了。。。

刚开年就神仙打架,这批工信部新车真的太好看了。。。

差评XPIN
2026-01-10 00:06:40
张灵甫之子张道宇:成富商后回国与母定居上海,其子长相酷似父亲

张灵甫之子张道宇:成富商后回国与母定居上海,其子长相酷似父亲

历史龙元阁
2026-01-09 10:40:06
石油巨头齐聚白宫探讨委内瑞拉原油,特朗普“你们投千亿、政府不出钱”,美孚“没改革就没投资”

石油巨头齐聚白宫探讨委内瑞拉原油,特朗普“你们投千亿、政府不出钱”,美孚“没改革就没投资”

华尔街见闻官方
2026-01-10 12:39:46
这反转惊掉下巴!当初要整蔡正元的检察官陈舒怡,觉都睡不踏实了

这反转惊掉下巴!当初要整蔡正元的检察官陈舒怡,觉都睡不踏实了

扶苏聊历史
2026-01-10 12:05:03
朴镇燮:我正在找中文老师;队友们经常带我去韩餐馆吃饭

朴镇燮:我正在找中文老师;队友们经常带我去韩餐馆吃饭

懂球帝
2026-01-10 15:52:09
噩耗传来!53岁闫学晶,凉了

噩耗传来!53岁闫学晶,凉了

深析古今
2026-01-10 11:15:05
离婚成了68岁邓婕一生的痛,继子张默不争气,养女却越来越像丈夫

离婚成了68岁邓婕一生的痛,继子张默不争气,养女却越来越像丈夫

胡一舸南游y
2026-01-10 16:31:10
WTT冠军赛:女单大爆冷!国乒主力2:3不敌削球手,王曼昱3:0晋级

WTT冠军赛:女单大爆冷!国乒主力2:3不敌削球手,王曼昱3:0晋级

国乒二三事
2026-01-10 06:35:58
2026-01-10 20:08:49
一口娱乐
一口娱乐
用心做娱乐,打造好铺子。
360文章数 9413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王耀中油画作品集

头条要闻

特朗普宣称"我不需要国际法" 墨西哥成美新的打击目标

头条要闻

特朗普宣称"我不需要国际法" 墨西哥成美新的打击目标

体育要闻

怒摔水瓶!杜兰特30+12 难阻火箭遭双杀

娱乐要闻

吴速玲曝儿子Joe是恋爱脑

财经要闻

这不算诈骗吗?水滴保诱导扣款惹众怒

科技要闻

传DeepSeek准备第二次震惊全世界

汽车要闻

宝马25年全球销量246.3万台 中国仍是第一大市场

态度原创

手机
时尚
亲子
数码
教育

手机要闻

内存价格暴涨 魅族22 Air取消上市计划

专栏 | 做“主语”的体验

亲子要闻

阿钟的小毛驴糖果小故事

数码要闻

凉了?苹果Vision Pro销量惨淡“大撤退”,下一个希望是AI眼镜

教育要闻

2027考研变化!这些专业,要求具备工作经验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