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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不韦弥留之际反复叮嘱儿子吕成,千万提防此人!他的城府与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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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吕不韦弥留之际反复叮嘱儿子吕成:“千万提防此人!他的城府与谋略,远比秦始皇还要可怕!”

咸阳,相国府。药石的气味已浸透了每一寸梁木,沉重得如同凝固的琥珀。榻上,曾权倾天下的吕不韦,如今只是一具枯槁的躯壳。他涣散的目光越过床前侍奉汤药的方士,死死锁住自己的长子,吕成。那只曾翻云覆雨的手,此刻颤巍巍地抓住儿子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惨白。

“成儿……”他的声音嘶哑如破锣,“为父死后,家业、门生,皆可舍弃……唯有一事,你须刻骨铭心。”

吕成跪在榻前,泪水潸然:“父亲但说无妨。”

吕不韦喉间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用尽最后的气力,一字一顿地说道:“千万……提防给你看病的徐方士……提防此人!他的城府与谋略,远比……远比大王,还要可怕!”

话音未落,那只手骤然松开,垂落榻边。吕成猛地抬头,看向那位一直低眉顺目、沉默不语的方士徐福。徐福正将一碗黑漆漆的药汤递来,脸上挂着悲悯而温厚的微笑。



01

三日前,相国府还是另一番光景。

吕成的书房里,熏香袅袅,一卷《韩非子》摊在案上,墨迹未干的批注旁,搁着一枚刚刚雕琢成型的玉蝉。他虽是相国之子,却不喜交游,终日沉浸在典籍与雕刻之中。对他而言,父亲吕不韦是天,是庇护整个家族的苍穹。只要天不塌,他便可安然于这片书斋天地,做个富贵闲人。

“公子。”门外传来管事低沉的声音,“徐方士来了,正在为相国大人诊脉。”

吕成放下刻刀,揉了揉眉心。父亲的身体近来每况愈下,宫中太医换了一轮又一轮,皆束手无策。直到半月前,有人举荐了这位从齐地来的方士徐福。说来也奇,徐福的汤药虽不能根治,却总能让父亲的精神好上几个时辰。

他起身踱步至庭院,正见徐福从主屋走出。此人年约三旬,一袭素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澄澈,颔下三缕长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他见到吕成,躬身行礼,举止间谦卑有度。

“徐方士辛苦。”吕成还了一礼,“家父今日如何?”

“回公子,”徐福的声音温润如玉,“相国大人乃心力交瘁,郁结于内。福以疏肝理气之方,暂缓其痛。只是……病根深重,非一日之功可见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吕成略带倦容的脸,“公子亦当保重自身。相国府上下,皆系于公子一身。”

这话听来是劝慰,吕成却莫名感到一丝寒意。他总觉得,徐福的眼神太过通透,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最深处的隐忧。

“有劳方士费心。”吕成客气地应道。

徐福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此乃福自采百草炼制的凝神丹,公子夜读时若感疲乏,可服一粒。无甚药性,只为安神。”

吕成接过瓷瓶,入手微凉。他看着徐福转身离去的背影,那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孤高清逸。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瓷瓶,不知为何,父亲那句“郁结于内”在他脑中挥之不去。父亲的郁结,是朝堂之争,还是……对那位他一手扶上王座的少年天子,日益增长的猜忌?

夜深人静,吕成读书困倦,想起了那瓶凝神丹。他倒出一粒,丹药呈淡青色,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草木清香。他将丹药凑到鼻尖轻嗅,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感瞬间包裹了他。

然而,就在他准备服下之时,书房角落里那只他喂养多年的波斯猫,忽然弓起身子,对着他手中的丹药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喉咙里充满了戒备。吕成一怔,这猫儿向来温顺,从未如此失态。他看着猫儿炸起的毛发和充满敌意的眼神,再看看手中那粒看似无害的丹药,心中陡然升起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

这丹药,真的只是为了安神吗?

02

吕不韦的丧仪,办得极为风光,却也极为压抑。

秦王嬴政亲临吊唁,一身玄黑龙纹冕服,年轻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他站在灵堂中央,对着吕不韦的灵柩三鞠躬,动作标准得如同尺量。整个过程,他没有掉一滴泪,甚至没有与吕成说一句话。

这种沉默,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令人心悸。

吕成身披重孝,跪在灵前,用眼角的余光感受着那道如山岳般沉重的君王视线。他知道,父亲“仲父”的时代,随着灵柩中的躯体,一同被埋葬了。从今往后,秦国只有一个父亲,那就是君王。

百官随驾而来,神色各异。丞相李斯站在百官之首,目光偶尔扫过吕成,那眼神里既有礼节性的同情,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而更多的人,则是低着头,竭力隐藏自己的表情,生怕被卷入这场无声的权力交替风暴中。

在这压抑的人群里,吕成再次看到了徐福。

他依旧是一身素袍,静静地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仿佛一尊悲悯的泥塑。他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哀伤,既不张扬,也不冷漠。当吕成的目光与他对上时,他还微微颔首,以示安慰。

可吕成的心,却因这一眼而沉了下去。他忘不了父亲临终前的警告,忘不了那只波斯猫的异常反应。他将那粒凝神丹悄悄碾碎,混入猫食之中,那只平日里贪嘴的猫儿,闻了闻便厌恶地走开,整整一日滴水不沾。

这个徐福,绝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吊唁仪式结束后,宾客散去。偌大的相国府,瞬间空旷下来,只剩下呼啸而过的冷风和纸钱燃烧后的灰烬。吕成独自站在庭院中,望着父亲曾经处理政务的书房,心中一片茫然。

父亲的警告言犹在耳,可他究竟要提防徐福什么?一个方士,无权无势,如何能比手握生杀大权的秦王更可怕?

正在此时,管家匆匆走来,脸色煞白,手中捧着一卷刚刚送达的王诏。

“公子……”管家的声音都在发抖,“大,大王有旨。”

吕成心中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接过诏书,缓缓展开。诏书上的文字冰冷而无情:追念相国吕不韦辅政之功,然其家臣门客三千,多有不法,恐生祸端。着其子吕成,三日之内,遣散所有门客,交出相国府邸,迁往城南旧宅。其父所藏兵书、地图、列国信函,尽数上缴国库。

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铁锤,狠狠砸在吕成的心上。这不是抚恤,这是抄家!大王这是要将吕氏一族连根拔起,彻底清除父亲在朝野内外所有的影响力。

父亲尸骨未寒,屠刀已然落下。吕成手握诏书,指尖冰凉,他终于明白,一场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正处在风暴的中心。

03

“公子,我们该怎么办?”

一夜之间,相国府门可罗雀。曾经车水马龙的府邸,如今只剩下一些忠心耿耿的老仆,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惶恐。吕成遣散了数千门客,看着他们或愤懑、或无奈、或庆幸地离去,心中五味杂陈。这些人,曾是父亲权力的延伸,如今却成了催命的符咒。

他坐在空荡荡的正堂,面前是那卷冰冷的王诏。三天时间,他不仅要交出府邸,还要整理出父亲毕生收藏的典籍信函。这其中,究竟藏着多少秘密,多少能置人于死地的把柄,他不敢想象。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不知道这道旨意背后,究竟是谁在推动。是那位年轻君王深藏不露的帝王心术,还是……另有其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父亲的警告再次浮现脑海:“提防此人!他的城府与谋略,远比大王还要可怕!”

难道,这一切都与徐福有关?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一个方士,如何能影响君王的决策?他凭什么?

就在吕成一筹莫展之际,管家又一次通报,说徐福前来拜访。

“让他进来。”吕成深吸一口气,他决定要亲自试探一下这个深不可测的方士。

徐福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他走进空旷的大堂,对着吕成行了一礼:“公子节哀。贫道听闻王诏之事,特来探望。”

“有劳方士挂心。”吕成盯着他的眼睛,“如今吕家败落,昔日宾客避之不及,方士却肯踏入这不祥之地,倒是让成有些意外。”

徐福坦然迎着他的目光,缓缓说道:“贫道医治相国大人,是医者本分。如今公子有难,若袖手旁观,岂非无情无义?贫道虽是方外之人,却也知晓‘道义’二字。”

他的话语滴水不漏,神情真挚诚恳,找不出一丝破绽。

吕成沉默片刻,换了个话题:“方士为家父诊治多日,可知家父除了身体抱恙,可还有其他心病?”

徐福闻言,微微垂下眼帘,叹息道:“相国大人位极人臣,心中沟壑万千,岂是贫道所能窥探?只是,贫道在为相国大人诊脉时,常听他梦中呓语,反复提及‘赵姬’、‘邯郸’、‘质子’等语……想来,是为前尘往事所扰,心神不宁。”

吕成的心猛地一跳。赵姬,邯郸,质子……这些词语都直指一个禁忌的秘密——关于秦王嬴政的身世。这是悬在吕家头顶最大的一把利剑。父亲在梦中呓语,而为他诊病的徐福,听得一清二楚。

“这些话,方士可曾对旁人说起?”吕成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徐福抬起头,目光澄澈如初:“公子说笑了。医者有仁心,更有缄口之德。相国大人的私语,入我耳,便如石沉大海。贫道今日告知公子,只是想提醒公子,有些旧事,需得烂在肚里,方能保全自身。”

他这是在……示好?还是在警告?

吕成看着眼前这张温厚而诚恳的脸,却感到一股寒气从脊背升起。他将父亲的秘密告诉自己,既像是表明他与吕家站在一边,又像是在暗示,他掌握着足以毁灭吕家的筹码。

这个人的城府,果然深不见底。

吕成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绝对的困境。前有君王的雷霆手段,后有徐福这样敌友难辨的神秘人物。他就像一张被蛛网缠住的飞蛾,无论如何挣扎,都只会越陷越深。

04

迁居城南旧宅的日子,远比吕成想象的更加艰难。

那是一座破败的院落,与相国府的雕梁画栋相比,简直判若云泥。曾经的锦衣玉食变成了粗茶淡饭,曾经的门庭若市变成了无人问津。世态炎凉,莫过于此。

吕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怨天尤人毫无用处。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父亲临终警告的真正含义。他开始仔细回忆与徐福接触的点点滴滴,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他想起那粒被猫儿厌弃的凝神丹,便托人将其送往城中相熟的老药铺查验。数日后,消息传回,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药铺掌柜说,那丹药成分皆是些寻常的安神草药,并无任何毒性,只是其中一味“静心草”的剂量稍大,有些异香,猫狗一类的生灵天性不喜,故而会躲避。

线索断了。

吕成又派人去打探徐福的来历。得到的消息是,徐福来自齐地,以精通医道和炼丹术闻名,入秦后因治好某位宗室的顽疾而声名鹊起,最终被举荐至相国府。他为人谦和,不慕名利,在咸阳的方士圈中口碑极好。

一切看起来都天衣无缝。

一个品行高洁、医术高明的方士,为何会成为父亲口中“比秦王还可怕”的人?难道是父亲病重糊涂,产生了错觉?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被吕成坚决地否定了。他了解自己的父亲,即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头脑也一定是清醒的。那句警告,必然有其深意。

就在吕成陷入迷雾,一筹莫展之时,徐福竟再次登门了。

这一次,他没有穿那身飘逸的道袍,而是换上了一件普通的布衣,看上去就像一个寻常的访客。

“公子,别来无恙?”徐福的脸上带着一丝关切。

“托方士的福,还活着。”吕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和戒备。

徐福似乎没有听出他话中的讥讽,自顾自地说道:“贫道此来,是想为公子指一条明路。”

“明路?”吕成冷笑一声,“我如今是待罪之身,咸阳城中人人避之不及,何来明路?”

“正因如此,才需行险棋。”徐福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大王之所以对吕氏一族痛下杀手,无非是忌惮相国大人的旧部与影响力。但大王亦是人,是人便有欲求。贫道久在宫中行走,深知大王近来沉迷于长生之说,遍求仙方神药。”

吕成心中一动,静静地听着。

徐福继续说道:“贫道有一方,名为‘九转归元丹’,号称能延年益寿,固本培元。但此丹尚缺一味关键的药引,名为‘龙涎香’。此物非凡品,传闻藏于故韩王室的秘库之中。如今韩国已灭,其王室秘宝皆被运入咸阳,由少府严密看管。”

“方士的意思是……”吕成隐约猜到了什么。

“公子若能设法取得‘龙涎香’,由贫道炼成神丹,献于大王。大王龙颜大悦之下,念及公子献宝之功,必会赦免吕家,甚至可能重新启用公子。”徐福的语气充满了诱惑力。

“少府秘库,守卫森严,我一个被削爵的罪臣之子,如何能够进入?”吕成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徐福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到吕成面前。“贫道不才,因常为宫中贵人炼丹,与少府令有几分交情。此乃少府的通行令牌。三日后的子时,秘库换防,会有一炷香的空档。公子可持此令牌,从秘库北侧的偏门进入。‘龙涎香’藏于丙字号库房的第三格木匣之内,其上刻有蛟龙图样,极易辨认。”

他将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仿佛唾手可得。



吕成握着那块冰冷的令牌,内心天人交战。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如果成功,他就能让家族起死回生。如果失败,便是万劫不复。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徐福:“我为何要信你?”

徐福坦然道:“公子可以不信贫道,但公子还有别的选择吗?是坐在此处,等着被世人遗忘,被政敌赶尽杀绝,还是……放手一搏?”

他的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吕成最脆弱的地方。

是啊,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看着徐福那双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吕成感到一阵无力。他仿佛一个溺水之人,而徐福递过来的,是唯一一根稻草,哪怕他明知这根稻草可能淬了剧毒。

最终,他缓缓攥紧了手中的令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05

三日后的夜,格外阴沉。乌云遮蔽了月光,只有巡逻兵士手中的火把,在咸阳城的街巷间投下摇曳的光影。

吕成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将那块沉甸甸的少府令牌贴身藏好。他按照徐福的指点,避开主街的巡逻队,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巷,来到了高墙耸立的少府之外。

这里是秦国的心脏,掌管着天下财富与皇室器物,守卫之森严,堪比王宫。吕成伏在暗处,能清晰地听到墙内卫兵整齐的脚步声和压低声音的口令。他手心冒汗,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擂鼓。

他想起了父亲临终时的眼神,那里面充满了不甘和警示。他也想起了徐福那张温厚而真诚的脸,以及那句“公子还有别的选择吗?”

理智告诉他,这是一个圈套。一个太过完美的计划,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可是,情感与求生的本能,却又驱使着他走向那未知的命运。他不甘心,不甘心吕家百年的基业,就此烟消云散。他要赌一把,赌徐福这一次没有说谎,赌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子时将至。

远处的更夫敲响了梆子,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就在此时,吕成果然看到一队卫兵从北侧的角门走出,与另一队前来的卫兵交接。口令核对,文书交割,整个过程一丝不苟。但就在两队人马交错的瞬间,那个角门确实出现了短暂的无人看守状态。

时间,最多一炷香。

吕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紧怀中的短剑,猫着腰,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了那个角门。他将令牌在门上的一个凹槽处轻轻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他闪身而入,背后的大门悄无声息地合上。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甬道,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金属混合的气味。甬道两侧,是一排排紧闭的库房大门,上面用篆文标注着“甲、乙、丙、丁”的字样。

他找到了“丙”字号库房。库房的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但锁孔旁边,同样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吕成再次用令牌一试,铜锁应声而开。

他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陈腐的木料和香料气息扑面而来。库房内一片漆黑,他不敢点火,只能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光,摸索着向里走。

按照徐福的指引,他找到了第三排架子,从下往上数到第三格。那里果然放着一个木匣。他伸手将其取下,入手沉重,匣子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正中是一条栩栩如生的蛟龙。

就是它!

吕成的心狂跳起来,难道徐福真的在帮他?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木匣,确认里面是否就是那传说中的“龙涎香”。然而,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匣子开关的一刹那,他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清香。

是静心草的味道。

和那粒凝神丹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击穿了他的脑海。这不是巧合!这整个局,从那粒凝神丹开始,就已经布下了!

他猛地停住动作,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意识到,这个木匣里装的,绝不可能是能救他性命的“龙涎香”。

那里面……会是什么?

背后,那扇他刚刚进来的库房大门,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关闭。

与此同时,甬道外,火把的光亮骤然大盛,密集的脚步声和兵甲碰撞声由远及近,迅速包围了整个丙字号库房。

“奉丞相令,有奸人潜入少府盗宝,封锁此地,任何人不得出入!”一个威严而冰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吕成浑身冰凉,他知道自己中计了。徐福给他的不是生路,而是死路。

他颤抖着手,缓缓打开了那个刻着蛟龙的木匣。

匣子打开,里面没有价值连城的“龙涎香”,只有一卷泛黄的丝帛。他借着最后一点光亮展开丝帛,只见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那不是药方,也不是秘籍。

而是一份……伪造的、意图谋逆的盟书。署名处,赫然是几个早已被灭国的六国旧贵族,而盟主的名字,正是——吕不韦。

这是一个栽赃陷害的死局!

就在这时,库房的另一扇暗门,被缓缓推开了。

暗门之后,并非手持刀剑的甲士,而是一片柔和的烛光。烛光下,一张古朴的矮几,两只冒着热气的茶盏。

一个身着丞相官服的身影,正安然地坐在几后,仿佛已等候多时。他听到声响,缓缓转过头,嘴角噙着一丝意料之中的淡笑。那人,正是当朝丞相,李斯。

吕成瞬间如坠冰窟,血液仿佛都凝固了。然而,真正让他心胆俱裂的,是站在李斯身旁,正慢条斯理地为他斟茶的那个人。

一袭素色布衣,面容清癯,神情温厚。

正是为他指点这条“明路”的方士,徐福。

06

“吕公子,请坐。”李斯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蒲团。

吕成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徐福身上,那目光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冰冷。

徐福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他仔细地将茶水斟满,不多不少,恰好七分,然后将茶盏恭敬地推到李斯面前,又将另一盏推向吕成对面的空位。他做这一切时,动作优雅,神情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看来,吕公子对我为你准备的这份‘大礼’,还不够满意。”徐福终于抬起头,看向吕成。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温厚的笑容,但此刻在吕成看来,那笑容比最锋利的刀刃还要伤人。

“为什么?”吕成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想不通,自己与此人无冤无仇,他为何要费尽心机,置自己于死地。

“没有为什么。”徐福淡淡地说道,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或者说,原因太多,以至于没有哪一个是真正的原因。相国大人权势太大,他的影响力像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树,即便树干倒了,地下的根系依旧会汲取大秦的养分。大王需要这片土地干净,丞相大人也需要。而我,只是那个恰好懂得如何松土、除根的园丁而已。”

李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从始至终没有插话。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智珠在握,看着猎物在网中挣扎的姿态。他与徐福之间,有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吕成惨笑一声:“所以,从你踏入相国府的第一天起,这一切就已经开始了?你给我父亲的汤药,那能让猫儿避之不及的凝神丹,还有那些所谓的梦中呓语……全是你编造的谎言!”

“谎言?”徐福摇了摇头,“吕公子此言差矣。我从不说谎,我只是选择在恰当的时机,说恰当的‘事实’。相国大人的确心力交瘁,我的药确实能让他感到片刻的安宁,这是事实。相国大人心中确有对往事的挂怀,我只是将这份挂怀,用一种大王能够理解的方式,‘不经意’地传递了出去,这也是事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狂热的光芒:“至于公子你……你很聪明,也很多疑。对付聪明人,最好的办法不是欺骗,而是引导。我给了你一个看似唯一的希望,你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选择,其实都在沿着我为你铺好的路走。你以为你在反抗命运,实际上,你每一步都在走向我为你设定的结局。这,才是真正的谋略。”

吕成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他终于明白了父亲临终前那句话的重量。秦王的恐怖,在于他手中的权力,生杀予夺,雷霆万钧。而徐福的恐怖,在于他能操控人心,能将权力玩弄于股掌之间。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拨动几根名为“欲望”、“恐惧”和“希望”的丝线,就能让他的敌人自投罗网,自我毁灭。

“这份盟书……”吕成举起手中的丝帛,声音沙哑,“也是你的手笔?”

“丞相大人过誉了。”徐福向李斯微微欠身,“伪造笔迹,非我所长。我只是提供了一个合适的‘舞台’,以及一个足够有分量的‘罪证’。至于这罪证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那就要问丞相大人了。”

李斯这时才放下茶盏,开口道:“吕公子,令尊是国之柱石,亦是国之巨蠹。大王要的是一个集权归一的秦国,而不是一个处处掣肘的朝堂。你父亲不懂,或者说,他懂,但他放不下。你若能早些明白这个道理,带着吕氏族人远遁乡野,尚可保全性命。可惜,你偏偏要信一个来路不明的方士,妄图东山再起。”

他的话语,彻底宣判了吕成的死刑。

人赃并获,罪证确凿。私闯少府,盗取“谋逆盟书”。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无法翻案的死局。

吕成缓缓闭上眼睛。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他不仅输掉了自己的性命,更输掉了吕家的最后一点尊严,让父亲死后还背上了谋逆的罪名。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黑暗中,父亲临终前那张枯槁的面容,那句斩钉截截的警告,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父亲既然能预见到徐福的可怕,难道……他就没有留下任何后手吗?

一个被他忽略了许久的细节,如同电光石火般,猛地击中了他。

父亲交给他保管的遗物中,除了那些常见的金银玉器,还有一枚他亲手雕刻的、未完工的玉蝉。父亲曾说,那是他早年游历时,从一块昆仑璞玉上取下的边角料,闲来无事雕琢着玩。可现在想来,以父亲当时的身体状况,怎会有闲情逸致去玩赏玉石?

那枚玉蝉,一定有别的用途!

吕成猛地睁开眼睛,绝望的死灰中,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苗。他看着眼前胜券在握的李斯和徐福,忽然笑了。

“丞相大人,徐方士,”他缓缓说道,“你们以为,你们赢了吗?”

07

看到吕成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李斯微微蹙眉,而徐福眼中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在他们看来,吕成已是瓮中之鳖,这种濒死前的反扑,不过是虚张声势。

“吕公子,事到如今,故弄玄虚又有何用?”李斯冷冷地说道,“门外便是廷尉府的甲士,这封盟书,就是你的催命符。”

“催命符?”吕成将那卷丝帛举到烛火前,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字迹,“这字迹模仿家父,确有七分神似。布局谋篇,也颇有六国旧族的口吻。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他的镇定自若,让徐福心中那丝不安开始扩大。徐福自认算无遗策,他算准了吕成的每一步反应,唯独没有算到他此刻的平静。一个将死之人,不该是这个样子。

“只是……”吕成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你们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件事。一件只有我和我父亲才知道的事。”

他伸手入怀,摸出的却不是什么兵器或信物,而是一枚小小的刻刀。这是他平日里用来雕刻玉石的工具,刀锋薄而锐利。

“家父吕不韦,一生纵横捭阖,阅人无数。他能将一介质子扶上王位,难道会看不穿你这点惑人心神的伎俩?”吕成一边说,一边用刻刀的刀柄,轻轻敲击着手中的那卷丝帛。

“他早就知道,他的病,不仅仅是病。他也早就知道,你,徐福,是他身边最危险的一条毒蛇。所以,他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日,做了一件看似毫无意义的事。”

吕成将丝帛平铺在地上,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李斯和徐福都始料未及的动作。他将矮几上那盏未动的热茶,尽数淋在了丝帛之上。

茶水迅速浸透了泛黄的丝帛,奇迹发生了。

原本清晰的朱砂字迹,开始变得模糊,颜色渐渐变淡,如同被水冲刷的墨迹。而与此同时,在字迹的下方,另一层淡青色的、几乎看不见的字迹,却因为被热茶浸润,而慢慢显现出来!

“这是……”李斯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来。

徐福也脸色大变,他快步上前,死死盯着地面上的丝帛。

只见那丝帛上,原本的“谋逆盟书”已变得模糊不清,取而代之浮现的,是一篇完整的药方。药方之上,用一种极为隐秘的药水写就的文字清晰地显现出来:“……取静心草、子午花、合欢皮……炼制‘假死丹’。此丹可乱人脉象,呈心力衰竭之兆,非高手不能辨。然,此丹遇热汤则显其形……”

药方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正是吕不韦的手笔:“方士徐福,心怀叵测,以此方毒害于我。然其志不在杀人,而在控心。其谋甚巨,恐非为臣,而为窃国。吾儿吕成,见此信,速呈大王。切记,勿与之辩,勿与之争,呈上此物,王心自明。”

真相大白。

这根本不是什么盟书,而是吕不韦用性命布下的最后一个局!他假装被徐福蒙蔽,将计就计,用徐福提供的“毒药”作为引子,亲手写下了这份揭露徐福阴谋的铁证。他知道,徐福一定会利用他的死来做文章,一定会用一个看似天衣无缝的罪名来陷害吕成。而这个罪证,就是他为儿子准备的翻盘利器!

“不可能……”徐福喃喃自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引以为傲的谋略,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布局,在吕不韦这横跨生死的惊天一计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他以为自己在第五层,却没想到,吕不韦早已站在了第十层,用自己的死亡,为他挖掘了一个无法逃脱的坟墓。

李斯看着地上的丝帛,脸色阴晴不定。他与徐福是合作关系,徐福负责清除吕氏的残余势力,他则借此巩固自己的相位。但现在,火已经烧到了徐福身上,若是让大王知道,自己与一个意图“窃国”的方士勾结,陷害功臣之后……

想到那个年轻君王深不见底的眼神和狠辣无情的手段,即便是权倾朝野的李斯,也不禁感到一阵寒意。

吕成缓缓站起身,将那份湿漉漉的丝帛小心翼翼地卷起。他看着面如死灰的徐福,一字一顿地说道:“徐方士,你说的没错。对付聪明人,最好的办法不是欺骗,而是引导。家父引导了你,让你以为自己得手了。而现在,轮到我了。”

他转向李斯,目光平静:“丞相大人,现在,你还觉得这是我的催命符吗?或者说,这究竟是谁的催命符?”

08

李斯的脸色变了数变,从最初的震惊,到愤怒,再到一种深沉的忌惮。他盯着吕成,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终日埋首于书斋的相国之子。

他与徐福的合作,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徐福需要借助他的权力来铲除吕氏,而他则需要徐福这个“局外人”来办一些他自己不方便出面的脏活。但这份合作有一个前提:不能引火烧身,更不能触怒那位喜怒无常的君王。

现在,这份“假死丹”的药方,就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他和徐福的头顶。

如果这份证据呈到秦王面前,秦王会怎么想?他会相信一个死去的“仲父”,还是相信一个活着的方士和一个现任的丞相?以嬴政多疑的性格,他宁可错杀,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威胁。他不会深究这背后复杂的博弈,他只会看到结果:他的丞相和一个来历不明的方士,联手做局,陷害他“仲父”的儿子。这本身就是一种对他权威的挑战。

“你想怎么样?”李斯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他知道,主动权已经易手。

吕成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徐福。

徐福此刻已经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的脸上虽然没有了笑容,但眼神却重新变得深邃。他看着吕成,缓缓说道:“好一个吕不韦,好一个局中局。我小看他了,也小看你了。但是,你以为你赢了吗?你拿着这份东西,就算能呈到大王面前,大王就一定会信你?别忘了,你私闯少府是事实,我是大王面前的红人,而你,只是一个罪臣之子。我们之间,大王会信谁?”

“我的确只是一个罪臣之子。”吕成坦然承认,“所以,我不会去和大王说什么‘阴谋’,说什么‘构陷’。因为正如你所说,他不会信。”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徐福和李斯都感到匪夷所思的话。

“我会告诉大王,家父临终前,将毕生对于长生之术的研究,都记录在了这卷丝帛上。他知道大王渴求长生,特意留下这份‘仙方’,作为对大王最后的忠诚。而我,为了将这份仙方尽快送到大王手中,才不惜冒险,闯入少府,取回家父藏匿于此的遗物。”

此言一出,李斯和徐福同时愣住了。

他们设下的是一个谋逆的死局,而吕成,却要将它变成一个献宝的忠局!

徐福瞬间明白了吕成的意图,他的脸色变得比刚才还要难看。

吕成的这一招,堪称绝杀。他完全避开了与徐福和李斯正面对质的风险,而是将皮球巧妙地踢给了秦王嬴政。

如果秦王看到这份“仙方”,他会怎么做?

首先,他会看到上面吕不韦的亲笔,这会勾起他对这位“仲父”复杂的感情。其次,也是最关键的,“长生”二字,是嬴政内心最大的软肋和欲望。任何与长生有关的东西,他都绝不会放过。他会立刻找人验证这份仙方的真伪。

而这份仙方本身,就是揭露徐福阴谋的铁证!

当太医们验证出这是一种能制造“假死”之相的毒药时,嬴政会作何感想?他会立刻联想到,自己最信任的方士徐福,正是一个精通此道的高手。他会联想到,吕不韦蹊跷的死亡。他甚至会联想到,徐福是不是也想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一个帝王,尤其是像嬴政这样猜忌心极重的帝王,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就会立刻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到那时,徐福所有的辩解,都将变得苍白无力。

更妙的是,吕成自始至终都没有指控李斯。他将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徐福。这就给了李斯一个选择:是和徐福一起被拖下水,还是……弃车保帅。

李斯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恐惧。吕不威的儿子,果然不是凡品。他继承的不是吕不韦的权势,而是他那足以颠倒乾坤的智谋。

“丞相大人,”吕成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现在,门外的甲士,是来抓我这个‘盗宝的奸人’,还是来保护我这个‘献宝的功臣’呢?这只在您一念之间。”

李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果决与冰冷。

他缓缓转身,对着库房的暗门,沉声下令:“来人。”

门外,一名甲士统领立刻推门而入,单膝跪地:“丞相大人有何吩咐?”

李斯看了一眼吕成,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徐福,缓缓说道:“方士徐福,意图行刺本相,幸得吕公子相助,才免遭毒手。将徐福拿下,打入廷尉大牢,严加审问!另外,护送吕公子……带着他父亲的‘遗物’,即刻入宫,随我面见大王!”

09

咸阳宫,章台殿。

烛火通明,将秦王嬴政年轻而冷峻的脸庞映照得棱角分明。他端坐于王座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目光沉静地看着阶下跪着的两个人——丞相李斯和吕不韦的儿子,吕成。

在他们面前的地上,平摊着那卷已经半干的丝帛。

“你说,这是仲父留给寡人的……仙方?”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仙方”二字,他说得格外清晰。

“回大王,”吕成叩首在地,语气不卑不亢,“家父自知大限将至,唯一挂念的,便是大王的千秋伟业。他一生寻访奇人异士,偶得此方,本想亲手炼制,为大王贺寿。奈何天不假年,只能将此方用秘法藏于丝帛之上,嘱咐草民,无论如何,也要将此物呈献给大王。”

李斯跪在一旁,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一言不发。他知道,此刻他说得越多,错得就越多。他已经将自己从这场风暴中摘了出来,将徐福抛了出去,现在,他只需要扮演一个忠心耿耿、被奸人蒙蔽的丞相即可。

嬴政的目光从丝帛上移开,落在了吕成身上。“那你私闯少府,又作何解释?”

“草民有罪。”吕成再次叩首,“家父担心此方干系重大,恐落入奸人之手,故而将其藏于旧日府中之物内。而这些物品,后被尽数收缴于少府。草民救父遗命心切,又不敢惊动圣驾,走投无路之下,才出此下策。草民罪该万死,但求大王能念在家父一片忠心,看一眼这卷仙方。”

他的说辞,将一个“忠”字和一个“孝”字演绎得淋漓尽致,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嬴政沉默了。他盯着那卷丝帛,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对长生的渴望,有对吕不韦的追忆,也有一丝深藏的警惕。

“赵高。”他忽然开口。

“奴婢在。”一个阴柔的声音从殿柱的阴影中传来,侍立一旁的内侍监赵高躬身走出。

“传太医令,再传所有在咸阳的方士,立刻到殿前,为寡人……验一验这仙方的真伪。”

“喏。”赵高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吕成和李斯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息都变得无比漫长。吕成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他赌的,就是嬴政对“长生”的执念,以及他对“背叛”的零容忍。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医令带着几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以及七八个神色惶恐的方士,匆匆赶到。

“参见大王。”众人跪倒一片。

“都起来吧。”嬴政指了指地上的丝帛,“看看此物。”

太医令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丝帛,凑到烛火下仔细观瞧。其余人也围了上来,低声议论着。

片刻之后,太医令的脸色变得极为古怪。他转身跪下,声音发颤:“启禀大王……这……这并非仙方,而是一张……一张毒方!”

“哦?”嬴政的眉毛微微一挑,脸上依旧看不出表情。

“此方所用之药,皆是扰乱气血、混淆脉象之物。人若服下,初时精神亢奋,状似好转,但数日之后,便会脉象紊乱,呈现心力衰竭之假象,最终……窒息而亡。其状与寿终正寝,别无二致。若非精通药理之人,绝难分辨。而且……此方遇热汤则显,正是为了事后留下证据……这……这手段,太过阴毒!”太医令越说越是心惊。

殿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的方士都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嬴政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李斯。

李斯浑身一颤,立刻叩首道:“大王明鉴!臣……臣与那徐福,只是寻常问丹论道之交,万万没想到他竟是如此蛇蝎心肠之辈!今夜若非吕公子,臣险些也遭其毒手!此等奸人,竟敢在大王身边,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其心可诛!”

嬴政的目光又转向了吕成:“你既是来献方,为何呈上的却是毒方?”

这是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考验。

吕成抬起头,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哀戚。

“大王,草民不知。草民只知,家父临终前,反复叮嘱,定要将此物呈上。或许……家父早已察觉此方有异,他无法开口,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向大王示警!”他猛地一个响头磕在地上,声泪俱下,“家父一生,忠于大秦,忠于大王。他用自己的性命,揪出了一个潜伏在大王身边的巨奸!求大王,为家父做主啊!”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大殿中炸响。

它将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吕不韦的蹊跷死亡,徐福精通的丹药之术,以及这份阴毒的“假死”药方。

嬴政的眼中,终于爆发出骇人的杀机。他不需要证据链,他只需要一个合理的怀疑。他想到了徐福平日里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想到了他为自己描述的长生美景,再想到他竟有如此阴毒的手段,一股被欺骗、被愚弄的怒火,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一个能用毒药将“仲父”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明天是不是就能用同样的方法来对付自己?

“赵高!”嬴政的声音冰冷得如同寒冬的北风。

“奴婢在!”

“传寡人旨意,将徐福……车裂!其在秦之一族,尽数诛灭!所有与其交往过密的方士,全部下狱,严刑拷问,彻查其党羽!”

“喏!”赵高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领命而去。

处理完徐福,嬴政的目光再次落回吕成身上。他看着这个跪在地上,为父“伸冤”的年轻人,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他知道,吕成说的未必是全部的真相。这背后,必然还有更深的博弈。但是,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吕成用一种他最能接受的方式,为他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同时又维护了他作为君王的尊严。

这个吕不韦的儿子,很聪明,非常聪明。

聪明到,让他有些忌惮。

10

章台殿的杀伐之气,随着赵高的离去而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静默。

嬴政走下王座,亲手将吕成扶了起来。

“仲父……用心良苦。”他看着吕成,缓缓说道,像是在对他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为你铺好了最后一条路。你,没有让他失望。”

吕成低着头,恭敬地说道:“草民愚钝,只是遵从家父遗命。能为大王清除奸佞,是家父与草民的荣幸。”

他知道,自己安全了。不仅安全,而且在这位年轻的帝王心中,留下了一个极为深刻的印记。他没有选择复仇,没有选择揭露朝堂的黑暗,而是选择了一种最“忠诚”的方式,解决了所有问题。这种智慧,远比单纯的勇力更能得到帝王的赏识。

嬴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私闯少府,本是死罪。但念在你献方有功,忠心可嘉,寡人便不予追究了。”他沉吟片刻,继续说道,“相国府,你是回不去了。咸阳,也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寡人封你为‘东海君’,赐良田千亩,食邑五百户。去齐地吧,那里是徐福的故乡。替寡人,也替仲父,好好看一看那片土地。”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

封君,是赏。赐地,是恩。但让他去齐地,远离政治中心的咸阳,这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变相的放逐。嬴政欣赏他的智慧,但也忌惮这份智慧。他不想让第二个“吕不韦”,出现在自己的朝堂之上。

“谢大王天恩。”吕成跪下,再次叩首。他明白,这是最好的结局。远离权力的漩涡,做一个富贵闲人,这本就是他最初的梦想。只是没想到,要实现这个梦想,竟需要经历如此惊心动魄的生死博弈。

至于李斯,嬴政自始至终没有再看他一眼。但李斯知道,自己虽然逃过一劫,但君王的猜忌之心,已经种下。他与徐福合作的这道裂痕,将永远存在于他与嬴众的君臣关系之间。他未来的路,只会更加如履薄冰。

数日后,一辆马车,在几名护卫的随同下,低调地驶出了咸阳城东门。

车内,吕成掀开帘子,回望了一眼那座雄伟的城池。他想起了廷尉府大牢里,徐福在被押赴刑场前,托人带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那句话很简单,只有八个字:“天道无情,窃国者生。”

吕成当时没有回应。但此刻,他望着远去的咸阳,心中却有了答案。

徐福错了。他以为自己看透了权力的本质,以为自己可以像摆弄棋子一样摆弄天下。但他却忽略了最根本的一点——人心。他算计了所有人的欲望,却没有算到吕不韦那份跨越生死的父爱,没有算到嬴政那份深埋心底的帝王猜忌。

他想窃取的,是一个由权力构筑的“国”。而吕不韦和吕成守护的,是一个由情感和智慧维系的“家”。

马车缓缓前行,吕成将父亲留下的那枚未完工的玉蝉,放在手心。蝉,寓意高洁,也寓意重生。

他拿起刻刀,在清晨的阳光下,为那枚玉蝉,刻上了最后一笔。

从此,世间再无相国之子吕成,只有一个在东海之滨,看潮起潮落的闲散君侯。他终于明白,父亲留给他最宝贵的遗产,不是万贯家财,也不是三千门客,而是那一句警示,以及在那背后,足以让他看清世事人心的智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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