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好诗，直逼现实，评读张二棍诗歌《咬牙》

与好诗，不期而遇！

原诗

咬牙

文/张二棍

他们说，咬咬牙就挺过去了

这一生，为了挺过去，我们

咬着牙排队，咬着牙摁手印

咬着牙上访，下跪

在异乡的街头，咬着牙磕开一瓶白酒

为了供学，一条腿的建国咬着牙，卖完牛

卖血。为了踩藕，佝偻的老四在水下

咬着牙，练习芭蕾。一百个

脱光的小丽，她们在天南海北的床上

咬着牙，叫床

为了挺过去，这些人们，一次次

把牙咬碎，咽下去又吐出来

他们咬完真牙，咬假牙

无牙可咬的人，就咬床单，咬舌头

这次，挺不过去的人，是得了胃癌的

栓寿叔。他躺在土炕上，打滚

把嘴唇都咬破了

死了，总算不咬了。嘴张的老大

连一枚薄薄的口含钱，都咬不住

栓寿婶一边往里塞，一边咬着牙骂

这个死鬼呀，把后年的收成都造光了

你还心疼这个钢嘣儿，干啥

赏析

今天分享的是张二棍的诗《咬牙》，这是一首关于“咬牙”与“坚持”的书写，诗人转述了大量实例，呈现的人间百态，如炼狱般，咬牙背后的故事直击现实，诗歌的张力在一次次咬牙中具体体现。而张力的背后又是苦难的直呈，诗人极具现实主义的表现方式，仿佛直接把生活的片断粘贴复制进诗中，真实场景的复刻，如同走马灯。诗人精心选择的实例，仿佛给了读者心门一记重击。诗人对不同命运的揭示，是有一定现实意义的，或许，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对生活的答案。接下来，具体感受下这首诗的不同之处。

先看第一节，诗人以口头禅“咬咬牙就挺过去了”开头，很显然，这是大众的共鸣，是大众对苦难的态度。因此“咬牙”就如同“吃苦”，现在人们常说，吃得苦中苦，就有吃不完的苦，这多么有讽刺意味，就如同诗人笔下的“咬牙”。接着，诗人演绎了戏剧性一幕，“这一生，为了挺过去，我们/咬着牙排队”，排队咬牙，就是排除吃苦。诗人列举了几个实例：摁手印、上访、下跪异乡街头、开酒瓶，每个人都有咬牙的情由，这是痛苦和无奈的具象化，令人浮想联翩。

再看第二节，则是更为炸裂的现实。残疾的建国，咬牙卖牛卖血，只为孩子读书。佝偻的老四为了生存，咬牙在污泥中踩藕，诗人用“练习芭蕾”来形容老四，这是辛酸与光鲜的极致对比，让人印象深刻。接着写千百个“小丽”的特殊职业，聚焦的是失足少女，给人极大的冲击力。

在第三节中，诗人对以上人群进行了深刻的总结。为了挺过去，他们“把牙咬碎，咽下去又吐出来”，极端的痛苦书写，让人感受到的是生活无尽的磨难。接着，把“咬牙”进行了延伸，“他们咬完真牙，咬假牙/无牙可咬的人，就咬床单，咬舌头”，从咬牙到无牙可咬，让人感受到生存的逼仄，他们仿佛被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成了他人生活的牺牲品，诗中透着无尽的可悲可叹。

接着第四节，诗人朝反方向书写，用“挺不过去的人”的人表现了悲惨的命运。得了胃癌的栓寿叔疼得打滚把嘴唇咬破，最后死了，把嘴张老大了，再也不咬了。后面描写“连一枚薄薄的口含钱，都咬不住”，将咬与不咬的意义进一步放大，从“为了挺过去”到这里“挺不过去”，是一个人命运的两种呈现，是痛苦的叠加，是无奈的叠加，从始至终都是悲惨命运的反映。

最后一节，栓寿婶的言行，更是将悲惨命运的具体表现。死去的人咬完了牙，活着的人接着又开始咬牙。在这两句话“这个死鬼呀，把后年的收成都造光了/你还心疼这个钢嘣儿，干啥”的背后，我们仿佛看见了栓寿婶悲惨的命运也将开始了。由此可想见，底层人民咬与不咬，都是悲惨痛苦的。

读完这首诗，让人倍感沉重，这命定的痛苦，无论如何都是要吃的。只是每个人的吃法不同。诗人对悲惨命运的极致书写，是以现实为依托的，是对这一群体的悲悯和无奈，咬牙成了他们的标志性动作，是集体苦难的象征。

抛砖引玉，就诗论诗，以写代学，至此，就结束了。如果您有不同的看法，欢迎评论区交流。

诗人简介

张二棍，本名张常春，山西人。曾获《诗刊》年度青年诗人奖、华文青年诗人奖、李杜青年诗人奖、 《诗歌周刊》年度诗人等，参加第 31 届青春诗会，2017 年度首都师范大学驻校诗人。现为山西文学院签约作家，出版有诗集《旷野》《入林记》 等。

格命草

格命草，自称诗者，读睡诗社创办人，《读睡诗选》主编，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主编出版诗集《读睡诗选之春暖花开》《读睡诗选之草长莺飞》，目前选评经典诗歌，名人名诗800余首，《格命草诗评（一）（二）（三）（四）（五）（六）（七） （八） 》已完成，诗评系列丛书正在持续创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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