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去镇上买饲料,碰见老同学阿强。
二十多年没见了,当年在厂里一起当小工的。他现在开了个建材店,生意做得不小。站在街边聊了几句,他说下午要去他表哥那边帮忙,表哥儿子结婚,他负责张罗车队。
我随口问了句,你们家亲戚走得挺勤啊。
他笑了笑说,没办法,三天两头有事,不是这个叫就是那个喊。
回来的路上,我骑着三轮车慢慢走,脑子里一直转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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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我们村的老周。
老周家穷,两个儿子都在外面打散工,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他家亲戚呢,说起来也有十几户,但你看吧,平时谁找他?就过年那几天,大年初二走一圈,坐下喝杯茶,聊几句客气话,然后又是一整年不联系。
老周前年生病住院,住了大半个月。出院后我去看他,问他亲戚有没有来探望。他愣了一下,说来了两个,坐了十分钟就走了。
我没接话。有些事不用说透。
再看村东头的陈老板。开砖厂的,这几年效益好,在镇上买了两套房。他家那个热闹啊,三天两头有亲戚上门。不是表侄要借钱周转,就是堂弟的儿子找工作,逢年过节更不用说,他们家院子停的车,能排到村口。
你说陈老板烦不烦?我看他不烦。
为啥?因为这些亲戚也在帮衬他。他砖厂拉业务,好几个大单都是亲戚介绍的。他儿子去市里发展,也是亲戚帮忙牵的线。 来来往往,你帮我我帮你,越滚越大。
这事我琢磨了好几天,慢慢想明白一个道理。
说难听点,穷的时候,你是亲戚的“负担”。人家怕你开口借钱,怕你求他办事,怕你把麻烦带过去。所以能躲就躲,能不联系就不联系。过年走动那一下,是面子上的事,不走说不过去。
富了以后呢,你变成“资源”了。亲戚往你这边凑,不是因为感情突然变深了,是因为靠近你有好处。当然,你也需要他们。做生意的,哪有不靠人的? 大家互相利用,说好听点叫“互相帮衬”,说难听点就是利益交换。
但你别觉得这话扎心,这就是实情。
我在厂里那些年,见得多了。车间主任家办事,请帖发下去,呼啦啦来一大堆人。普通工人家有事,叫都叫不动。后来那个车间主任被调走了,降了职,你猜怎么着?第二年他儿子结婚,来的人少了一半。
人性就这样,没什么好骂的。
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这事也不能全怪亲戚。
穷人家为什么走动少?有时候是没脸走动。你去人家家里,总得带点东西吧?人家小孩来了,总得给个红包吧?这些都是钱。手头紧的时候,出一趟门都要盘算半天。算来算去,算出一肚子苦水,干脆不走了。
时间长了,感情也就淡了。
而且穷的时候,人容易敏感。别人一句话,你能琢磨出三层意思。觉得人家看不起你,觉得人家话里有话。其实可能人家什么意思都没有,但你自己先把自己看低了。
富人呢,他不想这些。他请客大方,说话也硬气,亲戚愿意跟他打交道,他也乐得热闹。一来二去,关系越处越近。
老伴桂花说我想太多。
她说,亲戚就那么回事,有心的人穷了也惦记你,没心的人富了也不拿你当回事。
这话也对。
但我觉得吧,说到底,还是那句老话——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你富的时候,愿意给你添花的人排着队。你穷的时候,肯给你送炭的人,数都数得过来。那几个人,才是真亲戚。
剩下的,就是沾亲带故的熟人罢了。
想明白这个,心里反而松快了。不用勉强自己去维持那些有名无实的关系,也不用为谁不来往而难过。日子是自己过的,把手头的事做好,比什么都强。
今天那批鸭子又该喂了,先写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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