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我每月贴补公婆5500,公婆却遇人便夸小叔子更阔绰,我断供后回家,才发现小叔子靠嘴“尽孝”18年
“林舒,你这个月5500的生活费怎么还没打过来?你弟江河上周才打电话说,要给我们换台75寸的索尼电视,最贵的那个型号,说是看着眼睛不累。你可不能在这时候拖后腿,让亲戚看笑话啊!”
电话那头,婆婆刘桂花的声音一如既往地高亢、圆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砸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我握着手机,站在公司22楼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河。下午三点的阳光有些刺眼,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屏幕上,银行APP的界面还停留在转账页面,收款人是“张建军”,我的公公,金额那一栏,光标孤零零地闪烁着,等待我输入那个熟悉的数字“5500”。
八年了,整整九十六个月,从未间断。而今天,我第一次产生了迟疑。这个迟疑,像一根看不见的鱼刺,卡在我的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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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挂断电话,我没有立刻回到工位,而是在茶水间接了一杯冰水。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暂时盖过了我脑海里嗡嗡作响的烦躁。
我和丈夫江涛结婚八年,从我们领证的第二个月开始,这笔每月5500元的“补贴”就成了雷打不动的家庭开支。江涛是家里的长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江河。公公张建军是退休的国企老工人,婆婆刘桂花是家庭主妇,两人每月有近七千的退休金,在他们居住的三线城市,这笔钱足以让他们过上相当体面的生活。
但这5500元,是刘桂花“哭”来的。
我至今还记得八年前那个下午,我和江涛刚度完蜜月回来,刘桂花就把我拉到房间里,一把鼻涕一把泪。
“小舒啊,我们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和你爸身体都不好,你爸那个高血压,常年吃药,一盒拜新同就得好几十。我这心脏也老是怦怦跳,医生说得好好养着。江涛是我们的大儿子,他得担起这个家。你们现在都在北京,挣得多,每个月给我们一点生活费,也是应该的,对吧?”
她一边说,一边用浑浊的眼睛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审视。
当时的我,刚沉浸在新婚的喜悦中,一心想着要当个好儿媳,融入这个家庭。我看着身边一脸为难的江涛,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说:“小舒,要不……就给爸妈一点吧,他们养我也不容易。”
“给多少合适呢?”我问。
刘桂花立刻不哭了,精神矍铄地伸出五个手指头:“一个月五千。我和你爸一人两千五,这样我们买点什么,手头也宽裕。”
江涛当时一个月工资才一万二,我比他稍高,一万五。在北京,除去房租、通勤和基本生活开销,我们一个月能攒下的钱并不多。五千,是一笔巨大的负担。
我面露难色,刘桂花立刻捕捉到了。她脸色一沉,拉长了语调:“哎,我就知道,娶了媳妇忘了娘。我们家江涛以前多孝顺啊,每个月发了工资都想着给我们买东西。现在……也是,你们年轻人压力也大,我们老的就自己扛着吧。哪天我跟你爸躺在医院里,需要用钱了,你们再……”
她的话没说完,但那股以退为进的压迫感已经扑面而来。江涛的脸涨得通红,他立刻打断:“妈,你别这么说!给!我们给!小舒不是那个意思!”
最终,在一番拉扯后,数字定格在3000元。但仅仅过了半年,刘桂花又以“物价上涨”“身体检查项目增多”为由,将金额提到了4000。第二年,小叔子江河大学毕业,待业在家,刘桂花说江河也需要用钱,让我们再加1500,美其名曰“帮弟弟一把”。
于是,这笔钱就固定在了5500元。3000元打到公公张建军的卡上,作为“生活费”;2500元打到婆婆刘桂花的卡上,作为“备用金和给江河的零花钱”。
讽刺的是,我自己的父母,普通的工薪阶层,在我结婚时给了我20万的嫁妆,却从未向我要过一分钱。每次我给他们转账,他们都会在第二天把钱原封不动地退回来,附上一句:“我们在家好好的,自己有钱花。你在北京不容易,好好攒钱买房子。”
回到工位,我点开了和江涛的微信对话框,把刚才刘桂花的话复述了一遍。
几分钟后,江涛回复了一段语音,点开,是他一贯的温吞语气:“老婆,妈可能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江河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满嘴跑火车,他哪有钱买什么大电视。妈爱听那些好听话,你就当哄她开心了。钱我晚点转过去吧,别让妈一直打电话催。”
“江涛,这是我们结婚以来的第97个月。每月5500,总计是53万3千5百元。我们自己的首付还差40万,你算过这笔账吗?”我没有发语音,而是把这行字一个一个打了出去。
屏幕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回过来一行字:“我知道你辛苦了。再忍忍,等我们买了房就好了。”
又是“再忍忍”。这三个字像一个紧箍咒,从我们结婚那天起,就牢牢地套在了我的头上。
02
周末,是公公张建军的六十五岁生日。按照惯例,我们提前一天就坐高铁回到了他们所在的城市。
我给公公准备的礼物是一台欧姆龙的电子血压计,顶配型号,能连接手机APP,记录长期的血压波动,方便医生诊断。另外,我还给他买了一双亚瑟士的健步鞋,特地咨询了专卖店的店员,选了最适合老年人足弓支撑的款式。两样东西加起来,花了近三千元。
江涛则封了一个八千八的红包。这是我们商量好的,礼物我来挑,红包他来给,显得我们夫妻俩都上心。
生日宴设在当地一家颇有名气的酒店,订了三桌,亲戚朋友来了不少。我们到的时候,江河正被一群亲戚围在中间,口若悬河。
“三伯,我跟您说,我现在做的这个项目,是新能源汽车的下游产业链,国家扶持的!前期投入是大了点,但只要第一轮融资到位,一年回本,两年上市都不是梦!”江河穿着一件不合身的仿冒阿玛尼西装,头发抹得油光锃亮,说起话来手舞足蹈,仿佛已经看到了纳斯达克的钟声为他敲响。
“哎哟,江河出息了啊!要当大老板了!”三伯满脸羡慕。
“那是,我们家江河从小就聪明!”刘桂花站在旁边,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她亲热地挽着江河的胳膊,对着众人说:“这孩子孝顺啊!上周就跟我说,等他项目分红了,第一件事就是带我和他爸去欧洲转一圈!还要给我们换套带电梯的大三居!”
众人发出一片惊叹和赞美。
“还是小儿子贴心啊!”
“桂花姐,你真有福气!”
我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众星捧月般的江河,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与有荣焉的公婆,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湿冷的棉花。
江河今年二十八岁,大学毕业六年,换了不下十份工作,每一份都做不过三个月。他口中的“新能源项目”,据我所知,不过是他在一个皮包公司里当销售,底薪三千,靠拉人头拿提成。他承诺的欧洲游、大三居,就像挂在天边的彩虹,好看,但永远也摸不着。
可公婆就是吃这一套。
我和江涛走上前去,把礼物和红包递给公公。
“爸,生日快乐,这是我们给您准备的礼物。”
公公接过红包,捏了捏厚度,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但当他看到我手里的血压计和鞋子时,笑容淡了下去,只是“嗯”了一声,随手把东西递给了旁边的刘桂花。
刘桂花接过来,看都没看一眼,就放在了旁边的空椅子上,嘴里还在跟亲戚炫耀:“你们看江河,多懂事,知道他爸血压高,前两天还说要托人从德国买什么最先进的降压药呢!说国内的药副作用大。”
一个远房表姑拿起我买的血压计盒子,看了看:“哎,这牌子我见过,日本的,不便宜吧?”
刘桂花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嗨,能花几个钱。心意到了就行。不像我们江河,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我的心猛地一沉。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又来了。
江涛的脸色也很难看,他拉了拉我的手,低声说:“别跟妈计较,她就那样,爱面子。”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回了手。
宴席开始,江河更是全场的焦点。他端着酒杯,在各桌之间穿梭,叔叔伯伯叫得比谁都亲,牛皮吹得一个比一个响。他声称自己下个月就要去上海总部开董事会,年底就能升任区域总监,到时候要把桌上所有长辈都请到北京最好的饭店吃饭。
公婆听得满面红光,仿佛已经坐上了那张通往人生巅峰的餐桌。
酒过三巡,一个喝高了的亲戚大着舌头问:“江河这么有出息,每个月给老两口多少零花钱啊?”
满桌的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江河,也看向了刘桂花。
刘桂花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但她立刻就反应过来了,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哎呀,提钱干什么,多伤感情!我们家江河的心意,那是钱能衡量的吗?他有这份心,比什么都强!不像有的人,给两个钱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天天挂在嘴上,生怕别人不知道。”
她说话时,眼睛有意无意地瞟向我。
我正夹起一块鱼肉,筷子在空中停住了。那块本该鲜美的鱼肉,此刻在我眼里却无比腥气。
我知道,她口中的“有的人”,就是我。
我每月准时到账的5500元,在她嘴里,成了“给两个钱就了不起”。而江河那虚无缥缈的“心意”,却成了无价之宝。
江涛在桌子底下用力踩了我一脚,示意我不要作声。
我缓缓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却浇不灭心里的那团火。我看着对面唾沫横飞的江河,和一脸陶醉的公婆,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家里,我可能永远都只是一个“外人”,一个会按时打钱的“提款机”。
而他们真正疼爱的,是那个能用花言巧语为他们编织一个又一个美梦的小儿子。
吃完饭,大家准备离开。刘桂花指挥着江涛:“去把那几瓶没开的茅台拿上,还有那两条中华烟,都带回去!别浪费了!”
然后她又转向江河,语气瞬间温柔了八度:“江河啊,喝了这么多酒,等会儿让你哥开车送你回去。”
江河打了个酒嗝,大着舌头说:“妈,没事!我叫代驾!我那宝马车,我哥开不惯!”
他口中的“宝马车”,其实是他一个朋友的,他偶尔借来开开,就跟所有人说是自己买的。
亲戚们又是一阵啧啧称奇。
我和江涛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刘桂花像送别英雄一样,把江河扶上代驾的车,千叮咛万嘱咐。直到那辆“宝马”消失在夜色中,她才回过头来,仿佛刚想起我们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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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们也回吧。路上开车慢点。”她淡淡地说,然后转身去收拾那些剩菜和烟酒,仿佛那才是她今晚最大的收获。
回程的高铁上,江涛看我一直沉默不语,小心翼翼地开口:“小舒,今天……我妈说话是过分了点,你别往心里去。我替她跟你道歉。”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城市的光带被拉成一条条模糊的线。
“江涛,你有没有想过,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说,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我的声音很平静,“道歉有用吗?下次她依然会用我的钱,去炫耀你弟弟的‘孝心’。”
“那……那能怎么办呢?总不能因为这个就跟爸妈翻脸吧?他们年纪大了,就喜欢听好听的。”
“所以,我就活该当那个只出钱、不讨好的冤大头?”我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江涛,我今天在饭桌上,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江涛躲开了我的目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喃喃道:“都是一家人,别说得这么难听。”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无比疲惫。我累的不是每月支付那5500元,而是这种永远得不到尊重和认可的无力感。我累的不是公婆的偏心,而是我枕边人的和稀泥与不作为。
回到北京的家,已经是午夜。我打开衣柜,看着里面我们两个人的衣服,忽然觉得这个空间无比拥挤。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银行APP,找到了每月自动转账的设置。收款人“张建军”,金额5500,每月10日执行。
我盯着那个设置看了很久,然后,用手指轻轻一点,按下了“取消”键。
屏幕上弹出一个确认框:“您确定要取消该预约转账吗?”
我点了“确定”。
03
取消转账后的日子,出奇地平静。
10号那天,我一整天都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我做好了准备,迎接刘桂花的夺命连环call,甚至想好了她可能会说出的每一句质问和哭诉。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11号,12号,依然风平浪静。
我有些疑惑,难道他们这个月手头宽裕,忘了这回事?
直到13号晚上,江涛下班回来,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轻松。
“老婆,跟你说个事。”他一边换鞋一边说,“我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江河这个月给了他们一万块钱!说是项目的第一笔分红。我妈可高兴坏了,说江河终于出息了,让她在老姐妹面前狠狠地长了回脸。”
我正在厨房切水果,闻言,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江河给的?”我重复了一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个连自己房租都要靠父母接济的人,哪里来的一万块?
“是啊!我妈在电话里乐得合不拢嘴,说这钱啊,比收我们那五千五开心多了,是儿子孝敬的,意义不一样。”江涛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我,“老婆,你看,这下好了,江河开始挣钱了,以后咱们的压力也能小点了。这个月咱们没打钱,我妈都没发现,正好。”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侥G幸和解脱。
我没有他那么乐观。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我放下水果刀,擦了擦手,问他:“江河什么时候给的钱?转账还是现金?”
“好像是9号吧,我妈说江河提着一个信封给她的,说是讨个好彩头。”
9号。正好是我取消自动转账的前一天。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闪过,快得抓不住,但却让我后背一阵发凉。
“江涛,”我看着他,“你最近……有没有给江河转过钱?”
江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松开抱我的手,转身去客厅倒水,声音有些含糊:“没有啊,我哪有钱给他。他现在是大老板了,用不着我了。”
他的反应让我心里的疑云更重了。
晚上,等江涛睡熟后,我悄悄拿起了他的手机。用我们共同的纪念日解了锁。我很少有查他手机的习惯,因为我觉得夫妻之间最基本的是信任。但今天,我必须这么做。
我点开了他的微信,直接进入转账记录。
页面很干净,最近一笔大额支出,是上个月我们一起还的信用卡账单。
我不死心,又点开了支付宝。
在账单里往上翻,翻到10月8号那天。
一笔一万元的转账记录,赫然出现在屏幕上。收款人的头像是江河的自拍照,名字是“江河日下”。
转账时间:10月8日,下午4点17分。
附言:弟,先拿着周转,不够再跟我说。
我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我死死地盯着那行小字,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地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原来如此。
原来刘桂花口中“儿子孝敬的一万块”,源头竟然在这里!
江涛,我的丈夫,他一边对我承诺“再忍忍”,一边偷偷地把我们辛辛苦苦攒下的钱,拿去给他的弟弟,让他去讨好他们的父母,去圆那个“弟弟有出息”的谎言。
而我,那个真正为这个家付出金钱和精力的人,却成了被蒙在鼓里的傻子。江涛甚至还用这件事来安慰我,说以后我们的压力会小一点。
多么巨大的讽刺!
我退回到他们的聊天界面。
10月8号下午。
江河:“哥,在吗?江湖救急!”
江涛:“怎么了?”
江河:“项目上出了点问题,需要资金周转,差一万块钱,下个月就还你。”
江涛:“我手头也没多少钱啊,你嫂子管得严。”
江河:“哥,你就帮帮我吧!这次真的很重要!再说了,我挣了钱,不也是给爸妈长脸吗?你总不能看着我在外面被人看不起吧?我好了,爸妈开心,你和嫂子脸上也有光啊!”
又是这套说辞。
沉默了大概半个小时后,江涛发起了转账。
然后江河回复:“谢了哥!你永远是我亲哥!对了,这事你千万别跟嫂子说啊,她那个人,思想比较……你知道的,免得她多想。”
江涛:“知道了。”
我看着这段对话,气得浑身发抖。我的“思想”?在他们兄弟眼里,我就是一个斤斤计较、不通情理的恶人吗?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我终于明白,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偏心问题。这是一个由我的丈夫、我的婆婆、我的小叔子共同构建起来的,针对我的骗局。
他们一个出钱,一个出嘴,一个负责接收和炫耀,配合得天衣无缝。目的就是为了维持那个“小儿子有出...有孝心”的美好假象,而我,则是这个假象背后,那个被牺牲的、沉默的成本。
第二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起床,做早餐。江涛起床后,看到我,还像往常一样给了我一个早安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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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躲,只是在他亲吻我脸颊的时候,闻到了一股谎言的馊味。
“老婆,今天气色不太好啊,没睡好吗?”他关切地问。
我笑了笑,把煎好的鸡蛋放到他的盘子里:“没事,可能昨天有点累。对了,下周末我们再回趟家吧。”
江涛愣了一下:“又回去?上周不是刚回过吗?”
“我想爸妈了。”我垂下眼帘,轻声说,“而且,我也想当面祝贺一下江河,他现在这么有出息,作为大嫂,我得表示表示。”
江涛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就掩饰过去了:“行啊,你想回去,那我们就回去。”
我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在心里冷笑一声。
好啊,那就回去。
我倒要看看,这场家庭大戏,你们打算怎么在我这个“观众”面前演下去。这一次,我不会再坐在台下鼓掌了。
04
这个星期,我过得异常冷静。
我没有质问江涛,也没有再提钱的事。我像一个专业的项目经理,开始冷静地收集和整理我的“项目资料”。
首先,我将和江涛的共同储蓄账户里,属于我婚前财产和个人收入的部分,做了一个清晰的划分和公证。我咨询了我的律师朋友,了解了在婚姻存续期间,个人财产的界定和保护方法。
然后,我将过去八年,每月给公婆转账5500元的银行流水,一笔一笔地全部打印了出来。每一笔转账都清晰地标注着日期、金额和收款人。96个月,两沓厚厚的A4纸,总金额52万8千元。我用一个牛皮纸袋把它们装好,放在了我的公文包里。
接着,我开始复盘江河的“尽孝史”。我翻遍了我和江涛的朋友圈,以及我们那个死气沉沉的家庭微信群。
三年前,刘桂花过生日,江河在群里发了一张千元按摩椅的网图,说:“妈,生日快乐!等我发了奖金就给您买这个,让您天天在家享受!”后来,这张图再也没被提起过。而那年,是我和江涛一起,花了六千块,给婆婆买了一根金项链。
两年前,公公心脏不舒服住院,江河在医院陪了一天,拍了九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父爱如山,愿用我的一切换您健康。”第二天,他就以“公司有急事”为由消失了。之后一周的住院陪护、缴费、办手续,全是我和江涛轮流请假完成的。
去年过年,江河说他年终奖拿了五万,要在家庭聚会上宣布,给二老一人封一个两万的红包。结果聚会当天,他迟到了三个小时,说是在路上“处理一个紧急的海外客户电话会议”,红包的事也就不了了之。而我和江涛,给了公婆两万,又给亲戚家的孩子们发了近一万的压岁钱。
所有这些,我都用备忘录一一记录下来,附上截图和日期。
这些琐碎的、曾经让我感到委屈和愤怒的往事,如今在我眼里,都变成了一件件冰冷的证物。它们清晰地勾勒出了江河“嘴炮式尽孝”的轨迹,也反衬出我和江涛在这段关系里,承担了怎样不对等的责任。
周五下午,我提前下班,去商场买了一支录音笔。最新款的,火柴盒大小,续航时间长,收音效果极好。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我不是要去吵架,也不是要去撕破脸。我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事实。我不想再被那些虚伪的温情和道德绑架所包裹,我想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呼吸一口属于自己的、干净的空气。
周六一早,我和江涛开车回家。路上,他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几次想开口说什么,但看到我平静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老婆,这次回去……你就别提江河那个项目的事了。他那个人好面子,万一说漏嘴了不好。”快到家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转头看着他,微微一笑:“放心吧,我知道分寸。我只是……想家了。”
我的笑容一定很温和,因为江涛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我所谓的“分寸”,和他理解的“分寸”,早已不是一回事。
05
我们到家时,是上午十点。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鸡汤味。刘桂花系着围裙,满面红光地从厨房里出来。
“哎哟,回来啦!”她看到我们,热情地打了个招呼,但眼神很快就越过我,落在了江涛身上,“江涛,快来,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香菇鸡汤,用的可是江河给你买的那个什么……有机走地鸡!贵着呢!”
江河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听到这话,头也没抬,懒洋洋地说:“妈,那叫清远鸡。一只就三百多,专门给哥补身体的。”
公公张建军坐在旁边看报纸,也抬起头,附和道:“嗯,这鸡是不一样,汤都比平时的鲜。”
我站在玄关,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了别人家庭聚会的陌生人。
江涛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走过去:“谢了啊,弟。还想着我。”
“那必须的,咱俩谁跟谁啊!”江河终于舍得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冲江涛挤了挤眼。那个眼神,我看得分明,充满了心照不宣的得意。
我换好鞋,把带回来的水果和营养品放在茶几上。
“爸,妈,这是给你们买的。”
刘桂花瞥了一眼,用她一贯的语气说:“哎呀,又买这些东西,家里都快放不下了。跟你们说了多少次,别乱花钱。”嘴上这么说,人却没动,继续回厨房忙活她的“走地鸡”去了。
我也不在意,径直走到沙发旁,在离江河不远的一个单人沙发上坐下。我将随身的小包放在腿上,手指在包里,轻轻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
“江河,最近忙什么呢?听妈说你干上大项目了,真厉害啊。”我主动开了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
江河显然没料到我会主动跟他说话,而且态度如此“友好”。他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那套熟悉的说辞又来了。
“嗨,嫂子,也没什么。就是跟几个朋友合伙,搞点新能源。现在这不都是风口嘛,得抓住机会。”
“那肯定很赚钱吧?”我追问,“听妈说,你上周就给了他们一万块钱,比我和江涛加起来给的都多。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我的话里带着一丝夸张的恭维,江河非常受用。他的尾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
“哪里哪里,嫂子你过奖了!这都只是毛毛雨,第一笔分红而已,先让爸妈高兴高兴。”他瞥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说,“等我们下一轮融资到位,我准备直接在市中心给爸妈买套房,写他们的名字。到时候,也省得哥和嫂子你们在北京那么辛苦,还要惦记着家里的房贷。”
他说得信誓旦旦,仿佛房产证已经揣在了兜里。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听到这番话,我可能会气得心口疼。但今天,我只觉得好笑。
这时,刘桂花端着一碗鸡汤从厨房出来,正好听到江河的“豪言壮语”。
“哎哟,我的好儿子!”她把汤重重地放在茶几上,激动地拍着江河的肩膀,“妈就知道你最有出息!不像你哥,闷葫芦一个,结婚这么多年了,在北京连个厕所都还没买上呢!”
江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这是他自己选择纵容的苦果。
“妈,话不能这么说。”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客厅里所有人都听清,“北京的房价您也知道,不是说买就能买的。我和江涛每个月除了自己的开销,还要固定给家里5500,这么多年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钱了。我们尽力了。”
我故意提到了“5500”这个数字。
刘桂花的脸色立刻变了。她最忌讳的就是我提这个。在她看来,这笔钱是我们“应该”给的,提,就是居功,就是计较。
“什么五千五!你还好意思说!”她果然炸了,嗓门瞬间拔高,“那是江涛当儿子的孝心!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们养他这么大,花了多少钱?要你们这点钱怎么了?你看看江河,他给了我们一万,他到处嚷嚷了吗?人家那叫心甘情愿!你呢?给两个钱,就天天挂在嘴上,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告诉你林舒,我们老两口,稀罕的不是钱,是这份心!”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我,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
公公也放下报纸,皱着眉头帮腔:“行了,少说两句。家里不是菜市场。林舒,你作为大嫂,应该多支持江河,而不是在这里跟他算账。一家人,和气生财。”
“对啊,嫂子,”江河也假惺惺地出来打圆场,“钱都是小事。我哥给我的那一万块,不,我孝敬爸妈那一万块,就是想让他们开心。你别想太多。”
他一时口快,差点说漏嘴,但又很快改了口。
可惜,我已经不需要他承认了。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沆瀣一气的人,看着旁边一脸尴尬和愧疚的江涛,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时机到了。
我站起身,从包里拿出那个厚厚的牛皮纸袋,轻轻放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然后,我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将音量调到最大。江河那句“我哥给我的那一万块”清晰地在客厅里回响。在他们错愕的目光中,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妈,爸,这是我嫁给江涛8年,总计96个月,每月准时支付5500元,合计52万8千元的银行转账记录。这是江河,他口中承诺要买的清远鸡、德国降压药、按摩椅、欧洲游和三居室的清单。现在,我想请江河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把他上周孝敬您的那一万块钱,从江涛的支付宝转账记录里,‘变’回他自己的账户。可以吗?”
06
我的话音落下,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桂花脸上的愤怒和得意瞬间冻结,变成了一种混杂着震惊、迷惑和恐慌的表情。她的嘴巴半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公公张建军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死死地盯着茶几上那个牛皮纸袋,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A4纸,而是炸药。
江河的脸色则像调色盘一样,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惊恐地看向江涛,眼神里充满了求救的信号。
而江涛,他站在原地,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看我,也不敢看他的家人。他像一个被当众揭穿了谎言的小偷,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你……你什么意思?”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刘桂花,她的声音干涩而尖利,失去了往日的气势,“什么录音?什么转账记录?林舒,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我没有理会她的叫嚣,只是弯下腰,从牛皮纸袋里拿出最上面的一沓银行流水,平铺在茶几上。白纸黑字,红色的银行印章,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工商银行的记录,从2016年3月10日开始,每月一笔,收款人张建军,金额3000元。这是建设银行的记录,从2017年9月10日开始,收款人刘桂花,金额2500元。一笔不多,一笔不少。”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这52万8千元,每一分,都是我和江涛,在北京,挤着早晚高峰的地铁,熬着加不完的班,辛辛苦苦挣来的。我们用这笔钱,承担了作为儿子和儿媳的责任。但是,”我话锋一转,目光定格在江河身上,“我不能理解,为什么我们的付出,最后,却成了小叔子你用来炫耀的资本?”
“我……我没有!”江河终于开了口,声音却虚得厉害,“嫂子,你别血口喷人!那一万块就是我自己的钱!”
“是吗?”我冷笑一声,再次点亮手机屏幕,打开了江涛支付宝的那笔转账记录截图,然后把手机推到他面前,“10月8日下午4点17分,江涛转给你一万块,附言是‘先拿着周转’。10月9号,你就提着一个信封,告诉爸妈这是你项目的第一笔分红。江河,你管这个叫‘你自己的钱’?”
江河看着那张截图,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彻底蔫了。他瘫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刘桂花指着江涛,又指着江河,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兄弟俩合起伙来骗我?”
她终于明白了。但她的愤怒,却不是冲着撒谎的江河,也不是冲着纵容的江涛,而是转向了我。
“林舒!你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早就盼着我们家出事!你偷看江涛手机,你录音,你打印这些东西!你就是想让我们家鸡犬不宁!”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朝我扑了过来。
江涛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在了我和他母亲之间。
“妈!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他声音里带着哭腔。
“好好说?怎么好好说!”刘桂花隔着江涛,指着我的鼻子骂道,“这个女人,从进我们家门开始就一肚子坏水!算计!她就是见不得我们对江河好!见不得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
我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愤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和悲哀。
“妈,”我开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她的哭喊,“我从来没想过要破坏这个家。我只是想要一个公道。我付出的,我希望被承认。我没有付出的,我也不想被强加。这有错吗?”
“我不想听江河承诺的欧洲游和大三居,我只想在给您买了一双舒服的鞋子后,能得到一句真心的谢谢,而不是被拿来和他虚无缥缈的‘孝心’作比较。”
“我不想听您夸他给了您一万块,有多么了不起。我只想在我连续八年,每月准时把5500元打到你们卡上,自己却连一件上千的衣服都舍不得买的时候,你们能念我一句好。”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得到。”
我的声音很平静,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刘桂花停止了哭闹,愣愣地看着我。公公低着头,不停地用手搓着裤子。江河把脸埋在抱枕里,像一只鸵鸟。
“我今天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不是为了跟你们要回这笔钱。”我拿起茶几上的牛皮纸袋和手机,放回包里,“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从这个月开始,那5500元,没有了。”
“我和江涛,要开始攒钱买我们自己的房子,过我们自己的生活了。”
“至于江河,”我看向沙发上的那个缩影,“他既然这么有出息,能挣大钱,那么赡养父母的责任,以后就请他多承担一些吧。”
说完,我拉上包的拉链,转身就往外走。
“林舒!你给我站住!”身后传来江涛慌乱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那个让我窒息了八年的家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那块压了多年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天,原来这么蓝。
07
我在附近一家咖啡馆坐了两个小时。
期间,江涛打了十几个电话,发了几十条微信,我都没有理会。
我需要冷静,也需要他冷静。
我点了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让我的头脑异常清醒。我在复盘刚才发生的一切,也在思考接下来的路。
离婚吗?
这个念头不可避免地冒了出来。
和一个与家人联手欺骗我的男人,和一个在婆媳矛盾中永远只会和稀泥、牺牲我的男人,还能继续过下去吗?
我承认,我对江涛是有感情的。他本质不坏,温和、体贴,在没有他家人的时候,我们曾经有过很多快乐的时光。但他的善良,是懦弱的善良。他的孝顺,是愚昧的孝顺。他像一棵没有根的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
而我,不想再当那个被风吹雨打的墙。
下午三点,江涛终于找到了我。他推开咖啡馆的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我。他快步走过来,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焦虑。
“小舒。”他在我对面坐下,声音沙哑。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们……我们谈谈,好吗?”他祈求地看着我。
“谈什么?”我问,“谈你为什么要转一万块给江河,让他去冒充孝子?还是谈你为什么要对我隐瞒,甚至还拿这件事来安抚我?”
江涛的脸瞬间白了。他低下头,双手痛苦地插进头发里。
“对不起,小舒,真的对不起。我错了,我混蛋!”他反复说着这几句话,声音里充满了懊悔,“我当时……我当时就是鬼迷心窍了。江河求我,说他需要这笔钱在爸妈面前挣回面子,他说他以后一定会还,还会对我们好。我……我就是想让我妈高兴一下,我没想过要骗你,我真的……”
“你没想过骗我?”我打断他,觉得有些可笑,“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看着我因为这件事而感到欣慰,觉得我们压力小了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江涛,你不是没想过骗我,你只是觉得,骗我,比让你妈不高兴、让你弟没面子,是成本更低的选择。”
我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了他最虚伪的核心。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我没有……我不是这么想的……”
“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我追问,“在那个家里,当你的母亲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斤斤计较,说我不如你弟弟孝顺的时候,你在哪里?当你的弟弟用你的钱,吹着牛皮,享受着全家人的赞美时,你又在想什么?你觉得这一切都对吗?”
“我……”他张口结舌,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音乐,但我们之间的气氛却剑拔弩张。
“江涛,”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你回家去,好好想一想,你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妻子,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家庭。”
“不!小舒,你别这样!”他激动地站起来,想要抓住我的手,“我不能没有你!我知道错了,我改,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我躲开了他的手。
“这不是谁听谁的问题。”我摇了摇头,“这是一个男人,应该如何平衡自己的原生家庭和新生家庭的问题。这是一个丈夫,应该如何保护和尊重自己妻子的问题。江涛,这个问题,我想了八年,很累了。现在,轮到你去想了。”
“如果你想明白了,你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再来找我。如果你还是觉得,父母的面子、弟弟的谎言,比我的感受和我们这个小家的未来更重要,那这张,”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是我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在桌上,“我们就找个时间去签了吧。”
江涛看着那张纸,像是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东西。他连连后退,脸色煞白如纸。
“不……不要……小舒,你别逼我……”
“我不是在逼你。”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是在给你,也是给我自己,一个选择的机会。”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这一次,我没有回北京。我用手机订了去往另一个城市的机票。那是我父母所在的城市。
我需要回家,回到那个无条件爱我、支持我的地方,去汲取一点力量。
08
我在父母家待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我关掉了手机,彻底与外界隔绝。我每天陪着母亲去买菜,听她跟邻居们唠家常。陪着父亲去公园下棋,看他为了一步臭棋跟老伙计们争得面红耳赤。
我什么都没说,他们也什么都没问。但他们每天都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晚上会默默地把切好的水果送到我房间。
这种无言的、温暖的爱,像一剂良药,慢慢治愈着我内心的伤口。
我开始反思这八年的婚姻。我意识到,我的问题不仅仅在于遇上了一个偏心的婆家和一个懦弱的丈夫,也在于我自己。
我太想当一个“好儿媳”了。为了这个虚幻的、别人定义的“好”,我一再地退让,一再地妥协,模糊了自己的底线,也让别人习惯了对我的索取和轻视。
健康的家庭关系,从来不是靠单方面的付出来维持的。它需要边界,需要尊重,需要平等的对话。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我感觉自己真正地长大了。
一个星期后,我重新开机。手机瞬间被无数的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淹没。大部分来自江涛,也有几个是刘桂花和公公打来的。
我先点开了江涛的微信。
前面几天,是铺天盖地的道歉和忏悔。
“老婆,我错了,你回来吧。”
“老婆,你去哪了?我很担心你。”
“小舒,接电话好吗?我们好好谈谈,我什么都答应你。”
从第四天开始,他的信息内容变了。
“我跟爸妈和江河摊牌了。我告诉他们,如果他们不跟你道歉,如果江河不把那一万块钱还给我,我就再也不回那个家了。”
“我妈哭了,骂我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的白眼狼。我爸一句话不说,抽了一晚上的烟。江河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昨天,江河把一万块钱转给我了。他没钱,是问他朋友借的。他还给我发了很长一段微信,说他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今天下午,我爸给我打电话了。他让我带你回家吃饭。他说,他想跟你谈谈。”
看到这里,我心里五味杂陈。我没想到,一向懦弱的江涛,这次竟然真的硬气了一回。
我犹豫了一下,给他回了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头传来他疲惫又带着一丝欣喜的声音:“小舒!你终于肯理我了!”
“我看到你的微信了。”我说。
“小舒,你相信我,这次我是认真的。我不会再让你受委P屈了。”他的声音很诚恳。
“然后呢?”我问,“回家吃饭,然后呢?一切就当没发生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江涛,道歉和补偿,是两回事。”我冷静地说,“伤害已经造成了。现在不是一顿饭就能解决问题的。我想知道,你对我们未来的生活,有什么具体的规划?”
“我……我想好了!”他急切地说,“那5500块,我们不给了。以后逢年过节,我们买点礼物,给个红包,凭我们的心意。爸妈那边,他们的退休金足够生活了。江河,他必须自己去找份正经工作,自己养活自己。以后他再问我要钱,我一分都不会给。”
“还有,”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们把现在租的房子退了,回你家那边住吧。离叔叔阿姨近一点,我也能……重新学学,怎么当一个好儿子,好丈夫。”
听到最后一句话,我的心,猝不及防地软了一下。
他愿意离开那个让他永远长不大的原生家庭环境,愿意靠近我的家人,去学习和感受一种新的家庭模式。
这对我来说,比任何道歉都更有意义。
“我考虑一下。”我说完,挂了电话。
晚上,我和父母说了这件事。
父亲听完,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人都会犯错,难得的是知错能改。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的感情一个机会。”
母亲则拉着我的手说:“傻孩子,受了这么大委屈才跟家里说。日子是你们两个人的,只要他真心悔改,愿意跟你好好过,爸妈就支持你。要是他再欺负你,你就回来,爸妈养你一辈子。”
我靠在母亲的肩膀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09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回了北京。
江涛来机场接我。他瘦了,也憔悴了,但眼神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他没有带我回我们租的那个小房子,而是直接带我去了房产中介。
“我把我们所有的存款,还有我那点私房钱,都整理出来了。加上你爸妈给你的嫁妆,我们可以在你家那边付一个两居室的首付。房子我已经看好了几个,等你回来定。”他把一沓资料递给我,上面清晰地列着我们的资产和几个楼盘的信息。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真诚,我知道,他是真的想明白了。
我们没有再回公婆家。
江涛和我一起,回了我父母的城市。我们很快就定下了一套离我父母家不远的房子,办了贷款,付了首付。
拿到购房合同的那天,江涛哭了。他抱着我说:“小舒,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多年。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我也哭了。这八年的委屈、忍耐和挣扎,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归宿。
后来,我从江涛的口中,零星地听说了他家那边的情况。
没有了我们每月5500元的补贴,刘桂花的生活水平一落千丈。她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随意去美容院做护理,也不能在老姐妹面前炫耀自己儿子多有钱。她几次打电话给江涛哭诉,说自己身体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想让他打点钱。
江涛都硬着头皮拒绝了。他只是说:“妈,我跟小舒要还房贷,压力很大。您和我爸的退休金,省着点花,足够了。要是不舒服,我给您挂号,带您去看医生。”
几次之后,刘桂花也就不再提钱的事了。
而江河,失去了江涛这个“提款机”,又被逼着还了一万块的债,日子更不好过。他那个“新能源项目”的皮包公司很快就倒闭了,他只能重新出去找工作。但眼高手低惯了的他,根本吃不了苦。据说换了好几份工作,都干不长。
有一次,他甚至打电话给我,拐弯抹角地想借钱。
我直接告诉他:“我没有钱借给你。想挣钱,就踏踏实实地去工作。你哥嫂在北京打拼了八年,才有了今天的安稳日子。这个世界上,没有捷径可走。”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公公张建军,反倒是变化最大的一个。他给江涛打过一次电话,电话里,他叹着气说:“江涛,我对不起林舒。是我们老两口糊涂,把你弟弟惯坏了,也委屈了你媳妇。你跟她说,我们知道错了。”
江涛把这话转告给我时,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原谅吗?或许吧。但我知道,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永远无法弥合。
保持距离,互不打扰,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10
一年后,我们的新房子装修好了。
我和江涛搬进了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家。房子不大,但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我们自己的心血和喜好。
我把我的专业书籍和文件,放在了朝南的书房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书桌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江涛在阳台上种满了花草,他说,要把过去八年欠我的浪漫,都补回来。
我们的关系,在经历了这场风暴后,反而变得更加稳固和健康。我们学会了坦诚地沟通,学会了共同面对问题,而不是一个人默默承受,一个人逃避和稀泥。
江涛也真正地成长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被原生家庭牵着鼻子走的“妈宝男”,他懂得了,小家庭的利益和妻子的感受,才是他作为丈夫,首先要捍卫的。
偶尔,我们也会在过年的时候,回去看看他的父母。
我们会带上精心挑选的礼物,给他们一个不大不小的红包。刘桂花的态度客气了很多,甚至会主动给我夹菜。公公的话依然不多,但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愧疚和尊重。
江河也变了,他找了一份汽车销售的工作,虽然辛苦,但至少是在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他不再吹牛,也不再画大饼,见到我们,只是局促地笑笑,叫一声“哥,嫂子”。
他们失去了每月5500元的稳定“进贡”,失去了那个可以随时吹嘘的“大老板”儿子,但他们似乎也找回了一点生活的本来面目。
一个周末的下午,阳光正好。我和江涛坐在阳台的摇椅上,喝着茶,看着楼下嬉戏的孩子。
“在想什么?”他握住我的手。
我笑了笑,靠在他的肩膀上:“在想,幸好那天,我取消了那个自动转账。”
那个小小的举动,像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推倒了我过去八年忍气吞声的生活,也开启了我们全新的未来。
我终于明白,婚姻不是扶贫,更不是单方面的自我牺牲。它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合作,需要两个人共同经营,共同守护。而守护的第一步,就是建立清晰的边界,拥有不被践踏的尊严。
不健康的索取,无论以“亲情”还是“孝顺”为名,都应该被果断地拒绝。因为真正的爱,不是无底线的满足,而是相互的尊重和成全。当你学会先爱自己,为自己划定底线时,你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也才能收获一段真正健康、平等的亲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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