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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伯温斩尽天下龙脉,长白山浑身是血逃回,嘶吼龙背上坐着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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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刘伯温尽斩天下龙脉,为何到长白山罢手?他浑身是血逃回,嘶吼:那条龙背上坐着未来帝王

洪武八年,秋。南京城奉天门外,一个血人踉跄扑倒在冰冷的金水桥前。禁军的戈矛瞬间如林般指向他,却又在看清那张脸时,齐齐发出惊骇的吸气声。那是当朝诚意伯,刘基,刘伯温。他那身标志性的青布道袍早已被撕扯得稀烂,混着泥土和暗紫色的血污,仿佛刚从修罗地狱里爬出。他双目赤红,发髻散乱,一只手死死攥着一枚碎裂的罗盘,另一只手徒劳地伸向巍峨的皇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嘶吼:“陛下!长白山……斩不得!那条龙……那条龙的背上……坐着未来的天子啊!”



第一章:龙榻旁的密谋

三更天,乾清宫。

偌大的宫殿里,只有两支巨烛在燃烧,烛火被偶尔穿堂而过的微风吹得摇曳不定,将御座上那人的影子投射在背后的九龙壁上,张牙舞爪,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朱元璋,大明开国之君,此刻并未穿着那身威严的龙袍,仅一袭明黄色的常服,却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沟壑纵横,一双三角眼在昏暗中闪烁着鹰隼般锐利而多疑的光。他没有看跪在下方的人,只是用指关节,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叩击着身旁的紫檀木御案。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刘伯温的心口上。

“伯温,咱问你,这大明的江山,能传多少代?”朱元璋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听不出喜怒。

刘伯温伏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贴上冰凉的金砖地面。“陛下富有四海,德配天地,大明江山,自当万世永固。”

“万世永固?”朱元璋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股子生铁摩擦的尖锐,“咱不信这个。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是从和尚庙里要饭要出来的。咱知道,这天底下,没什么东西是万世永固的。咱打天下的时候,陈友谅、张士诚,哪个不比咱家底厚?他们不也成了咱脚下的枯骨?”

他终于转过头,目光如刀,直刺刘伯温:“咱信的,是你刘伯温的本事。你算得出天机,看得透风水。你说,这天下,除了咱大明这条真龙,还有没有别的龙脉,在什么穷山恶水里藏着,等着哪天出来跟咱的子孙争天下?”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烛火爆开一朵灯花,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刘伯温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皇帝最深的恐惧,被他自己亲手挖了出来。这位出身草莽的雄主,越是坐拥天下,就越是害怕失去。他不仅要为自己守住江山,更要为他那平庸的太子朱标,为未来的朱家子孙,扫清一切潜在的威胁,哪怕那威胁,仅仅存在于风水堪舆的玄妙之说中。

“陛下……”刘伯ac温艰难地开口,“天下龙脉,皆为山川灵气所钟。昆仑为万山之祖,是为龙首,其余山脉皆为其支。龙脉有大小、强弱、真伪之分。自古帝王应运而生,皆是乘龙脉之气而来。但龙脉亦有兴衰,朝代亦有更迭,此乃天道循环,非人力所能……”

“住口!”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案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咱不要听什么天道循环!咱只问你,能不能斩!咱的天下,是咱一刀一枪,用命换来的,不是老天爷赏的!既然是咱打下来的,咱就要它姓朱,永远姓朱!你刘伯G温,能帮咱辅国安邦,难道就不能为咱大明的万年基业,去做一件‘逆天’的事吗?”

“逆天”二字,他说得极重,眼中是疯狂,是决绝,也是对刘伯温赤裸裸的考验。

刘伯温浑身一颤。他明白,皇帝这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令。他若说一个“不”字,这乾清宫,今夜或许就要多一缕亡魂。他与陛下相识于微末,深知这位帝王的铁血手腕和刻骨猜疑。他既是皇帝最倚重的谋臣,也是皇帝最忌惮的“半仙”。今日这番话,既是委以重任,也是一场生死之局。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朱元璋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那是一个父亲对子孙后代的担忧,一个开创者对功业传承的焦虑。这份脆弱,包裹在帝王的铁甲之下,却被刘伯温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闭上眼,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深深一拜。

“臣……领旨。”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逾千钧。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将要踏上一条与天地为敌,与鬼神相争的不归路。

朱元璋脸上的紧绷线条终于松弛下来。他走下御座,亲手扶起刘伯w温,语气也温和了许多:“伯温,难为你了。咱知道,这事有伤天和,损你阳寿。但为了大明,为了咱的标儿,咱只能信你,只能靠你。你放心,此事只有你知我知。你走后,咱会对外宣称你告老还乡。你需要什么,人手,宝物,钱粮,尽管开口。”

刘伯温看着皇帝那双紧紧抓住自己手臂的手,那手掌粗糙而有力,仿佛还带着濠州城头战火的余温。他心中百感交集,最后只化为一声长叹。

“臣只需一柄先朝的七星法剑,一口乾坤风水盘,九十九名八字纯阳的校尉,足矣。”

“好!”朱元璋重重点头,“咱给你!咱再赐你一道密旨金牌,如朕亲临!天下州府,莫敢不从!你给咱记住,从昆仑山开始,一路往东,凡是有王气聚集的龙脉,一条,都不能留!”

他的声音再度变得狠戾,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给咱斩尽杀绝!”

第二章:昆仑山的悲鸣

西出阳关,黄沙漫漫。

刘伯温一行百人,早已换下了朝服官袍,一身风尘仆仆的行者装扮。九十九名校尉,是从皇帝亲军“府军前卫”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身手矫健,意志坚定,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生辰八字,都属纯阳,能抵御斩龙脉时泄露的阴煞邪气。

队伍的中央,是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内,刘伯温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他的面前,悬浮着那面朱元璋御赐的“乾坤风水盘”。此盘非金非玉,乃是前朝一位异人采天外陨铁所铸,盘面星罗棋布,刻满了周天星斗、八卦方位。此刻,盘中央的磁针,正不安地疯狂旋转,发出一阵阵细微的“嗡嗡”声。

“伯爷,”车外传来随行校尉首领张凤的低声禀报,“前方已是昆仑虚地界,风沙迷眼,人马难行,是否安营扎寨?”

刘伯un温缓缓睁开眼,眼中不见疲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凝重。他撩开车帘,一股夹杂着冰雪与亘古荒凉气息的狂风瞬间灌了进来。远处,巍峨的昆仑山脉如同一条匍匐在天地间的巨龙,雪白的峰顶在稀薄的日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不必了。”刘伯温的声音有些沙哑,“传令下去,弃车马,带足水和干粮,徒步进山。今夜子时,是龙气最弱之时,必须赶到主脉‘龙脊’所在。”

张凤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伯爷,山中气候莫测,夜晚更是酷寒难当,兄弟们……”

“这是皇命。”刘伯温只说了四个字,便放下了车帘。

张凤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立刻高声传令。九十九名校尉没有丝毫迟疑,他们是皇帝的死士,皇帝的命令,就是他们的生命。

攀登的过程,远比想象中更为艰难。这里是万山之祖,天地的脊梁。空气越来越稀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却又重如铅坠。凛冽的寒风如刀子般刮在脸上,几名校尉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但更诡异的,是这座山本身。它仿佛是活的。他们能听到山体深处传来沉闷的“隆隆”声,如同巨兽的呼吸;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轻微地震颤,仿佛巨龙在翻身。一些心理素质稍差的校尉,已经开始眼神恍惚,嘴里念叨着胡话。

“稳住心神!咬破舌尖!”刘伯温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每个人耳边炸响。他取出一叠黄纸符箓,口中念念有词,随手一挥,符箓无火自燃,化作点点金光,融入众人体内。校尉们只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混乱的思绪顿时清明了不少。

子时将至,月色惨白。他们终于赶到了一处巨大的山谷。这山谷形状奇特,两侧山壁高耸入云,中间一条蜿蜒的山脊,从西向东,贯穿整个山谷,正是一条活灵活现的龙形。那山脊的岩石,在月光下竟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金色,仿佛龙鳞一般。

“到了。”刘伯温站在谷口,面色苍白如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磅礴浩瀚的皇者之气,正从那条山脊上蒸腾而起,几乎凝成实质。这便是华夏的祖龙脉,历朝历代的兴衰,都与它息息相关。

要斩断它,无异于弑父。

“伯爷,如何动手?”张凤握紧了腰间的佩刀,手心全是冷汗。

刘伯温没有回答。他从背囊中,郑重地请出了那柄七星法剑。剑身古朴,镶嵌着七颗暗淡的宝石。他咬破指尖,将鲜血涂抹在剑身之上。霎时间,那七颗宝石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整柄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结阵!”刘伯温厉声喝道。

九十九名校尉立刻按照九宫八卦的方位站定,将那条金色山脊团团围住。他们同时拔出佩刀,刀尖朝内,齐声怒吼,一股纯阳的血煞之气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气场,将龙脉的气息死死锁住。

刘伯温深吸一口气,踏罡步斗,手中法剑挽出一个又一个玄奥的剑花。他口中吟诵的,不再是道家寻常的经文,而是一种古老、晦涩、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咒语。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人皇有令,斩龙断脉!绝其生气,灭其灵根!敕!”

随着最后一个“敕”字出口,他纵身跃起,双手持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向了那条金色山脊最核心的位置——“龙颈”!

“锵——!”

一声刺耳到极致的金石交击之声,响彻整个山谷。火花四溅,如同白昼。

那条山脊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整座昆仑山都仿佛活了过来!

“吼——!”

一声不似人间所有,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愤怒的咆哮,从地心深处传来。大地疯狂地开裂,无数巨石从山壁上滚落。结阵的九十九名校尉,瞬间就有十几人被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刘伯温也被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弹回,重重摔在地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但他顾不得伤势,挣扎着爬起,死死盯着那被劈中的地方。只见一道深达数尺的裂缝出现在山脊之上,但裂缝之中,没有流出岩浆,也没有碎石,而是……一种金色的、如同血液般的液体,正缓缓渗出,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

“龙血……”刘伯温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旋即被决绝所代替。

“还没断!再来!”他嘶吼着,再次举起了七星法剑。

第三章:血染的山河

斩龙,是一场战争。一场凡人与天地灵气的残酷战争。

昆仑山的悲鸣,只是一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两年里,刘伯un温率领着他那支不断减员的队伍,走遍了大明疆域的穷山恶水。他们如同幽灵,从不在任何一个地方久留,只为了执行那项来自帝国心脏的、最绝密的指令。

他们到了长江的源头沱沱河。刘伯温以秘法勘测,找到了被称作“水龙之首”的龙穴。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寒潭,潭水呈诡异的碧绿色。当刘伯温将混合了朱砂和黑狗血的法器投入潭中时,整条沱沱河都沸腾了。浑浊的河水翻滚着,仿佛一条巨蟒在痛苦地扭动。三天后,下游的百姓惊恐地发现,一向清澈的江水,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铁锈红,仿佛掺杂了无尽的鲜血。

他们又到了黄河的九曲回环之处。这里被认为是龙脉的“腰腹”,是力量汇聚之地。刘伯un温让校尉们在九个关键的河曲节点,同时打入了九十九根淬炼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镇龙桩”。落桩的那一刻,晴空万里,却响起一声惊雷。黄河之水骤然改道,冲垮了下游数个村庄,酿成一场不大不小的水患。当地官员上奏朝廷,朱元璋只用朱笔批了四个字:“天灾而已,着即赈济。”

他们一路向南,斩断了南岳衡山的回雁峰,据说那是龙脉南飞的“龙翼”;他们在鄱阳湖底,用百斤水银,封住了一口传说中直通东海龙宫的“龙井”;他们在武夷山脉,找到了酷似九条小龙盘踞的山岭,刘伯温以“火攻”之术,连烧七天七夜,将那片山林烧成一片焦土,山石都为之赤红。

每一次斩龙,都是一次惨烈的搏杀。

队伍里的校尉,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们不是死于刀剑,而是死于各种诡异的方式。有的人在睡梦中,七窍流血而亡;有的人,突然发疯,笑着跳下万丈悬崖;还有的人,身体迅速干瘪,仿佛被吸干了精气,变成一具干尸。

张凤的左臂,也在一次斩断秦岭龙脉时,被山体中突然射出的一道煞气击中,整条手臂瞬间变得漆黑如墨,若不是刘伯温当机立断,一剑斩下,他恐怕早已化为脓水。

活下来的人,也变得沉默寡言,眼神麻木,仿佛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他们身上,缠绕着一股化不开的阴冷死气。

而刘伯温,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他原本只是鬓角微霜,如今却已是满头白发。他的背不再挺直,总是微微佝偻着,仿佛背负着无数看不见的亡魂。他咳嗽得越来越厉害,咳出的痰里,时常带着血丝。他知道,这是天谴。他泄露天机,逆天行事,每斩断一条龙脉,他自身的阳寿和气运,就会被削去一分。

这天夜里,队伍在一处破庙中歇脚。张凤独臂为刘伯温递上一碗热水道:“伯爷,我们……还剩下三十七个弟兄了。下一个地方,是哪里?”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茫然。

刘伯温没有接水碗,只是摊开一张泛黄的舆图。那图上,用朱砂画满了纵横交错的线条,绝大部分线条,都已经被他用墨笔划断。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条,也是最粗壮的一条,遥遥指向东北方向。

“长白山。”刘伯un温的手指,点在了那三个字上。

张凤的瞳孔猛地一缩。

长白山,古称不咸山,自古便是极北之地的神山圣域。传说那里是满洲诸族的起源之地,山顶的天池,更是深不可测,有神龙蛰伏。与其他龙脉不同,长白山的传说,总是带着一股蛮荒、原始而又充满野性生命力的色彩。

“伯爷,我听闻……那地方邪性的很。”张凤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当地的萨满巫师,能与鬼神通灵。而且,我总觉得,我们这一路走来,似乎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中盯着我们。”

刘伯温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何尝没有感觉到。从进入山海关地界开始,那种被窥伺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仿佛整个东北的广袤山林里,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邪性?”刘伯un温发出一阵低沉的咳嗽,随即冷笑一声,“再邪,能邪得过天子之命吗?这天下,只能有一条真龙,那就是坐在南京城奉天殿里的那一位。其余的,不管是真龙还是蛟龙,是藏在深山还是浅滩,都得死!”

他的话语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疯狂。那是被两年来的杀戮与天谴逼出来的决绝。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完成任务,要么,他和所有剩下的人,都将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这是最后一处了。斩了它,便可回报皇恩,告慰死去的弟兄……”

只是,他没有看到,在他背后的神龛里,那尊早已被熏得漆黑的泥塑神像,嘴角似乎咧开了一个诡异的弧度。而在破庙外的黑暗中,几双绿油油的眼睛,一闪而逝。

第四章:禁地的警告

越是靠近长白山,诡异的事情就越多。

队伍进入辽东地界后,原本跟随他们的官府驿站,一夜之间,人去楼空。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命令,让所有人都避开他们这群“瘟神”。他们只能露宿荒野,以打猎为生。但奇怪的是,山林里的飞禽走兽,也像是提前得到了警告,消失得无影无踪。方圆百里,死寂一片。

一天黄昏,队伍正在一处河边取水,河水中,却漂下来一具具被剥了皮的狐狸尸体,它们的眼睛都被挖去,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瞪着天空,顺流而下,无声地诉说着某种警告。

校尉们看得头皮发麻,张凤更是脸色铁青:“伯爷,这是当地的‘大仙’在给我们下马威!剥皮的狐狸,是在说我们不知敬畏,要让我们也尝尝这滋味!”

刘伯温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道:“装神弄鬼。继续赶路。”

然而,当晚扎营时,营地外就响起了凄厉的狼嚎。那狼嚎声此起彼伏,数量之多,难以估量。更可怕的是,其中还夹杂着女人的哭声和婴儿的啼哭,在寂静的夜里,听来令人毛骨悚然。

校尉们围坐在篝火旁,人人手握钢刀,背靠着背,紧张地盯着黑暗的林中。他们能看到,无数双绿色的、黄色的、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将整个营地团团包围。

“伯爷,是狼群,还有……还有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一个年轻的校尉声音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刘伯温盘坐在营地中央,闭目养神,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那面乾坤风水盘,就放在他的膝上,盘上的磁针,此刻正像陀螺一样疯狂旋转,几乎要飞出盘面。

“嗷呜——!”

一头体型格外巨大的黑狼,终于按捺不住,从林中一跃而出,带着一股腥风,直扑向离它最近的一名校尉。



那校尉反应也是极快,横刀一挡。但黑狼的力量超乎想象,只一爪,就将钢刀拍飞,血盆大口直接咬向校尉的脖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伯温猛地睁开了眼睛。

“孽畜,敢尔!”

他没有起身,只是并指如剑,对着那黑狼遥遥一点。一道肉眼可见的白光,从他指尖射出,快如闪电,正中黑狼的眉心。

那头凶猛的巨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僵,随即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狼群的嚎叫声戛然而止。黑暗中的那些眼睛里,透出了明显的惊惧。它们似乎没想到,这个看似衰弱的老人,竟有如此雷霆手段。

对峙了片刻,林中的眼睛开始一双双地熄灭,狼群和那些未知的存在,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危机暂时解除,但营地里的气氛却更加压抑。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凶险,还在长白山里等着他们。

刘伯温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头黑狼的尸体旁。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蘸黑狼眉心伤口处流出的黑血,放在鼻尖嗅了嗅。

“不是狼血。”他沉声道,“是混了人血和草木精怪汁液的巫毒。”

张凤倒吸一口凉气:“是萨满巫师在背后操控?”

“不止。”刘伯un温的目光望向长白山的方向,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我能感觉到,这座山,是有‘主人’的。它在排斥我们,警告我们。从我们踏入这片土地开始,我们就已经被‘它’盯上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传令下去,从明天起,所有人,将写有自己生辰八字的黄符贴身收藏,饮水必须用银针试毒,入口的食物,必须先由我检查。我们,已经进入了真正的‘禁地’。”

这一夜,无人能眠。每个人都感觉,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自己的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那座远在天边的雪白山峰,此刻在他们眼中,不再是神圣的象征,而像一头张开了巨口的洪荒巨兽,正静静地等待着他们自投罗网。

第五章:天池畔的龙吟

历经九死一生,刘伯温一行人终于踏上了长白山的主峰。

剩下的校尉,已经不足二十人。他们个个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眼神中却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厉。

长白山的气息,与他们之前所斩的任何一条龙脉都截然不同。昆仑的龙气是“祖”,厚重苍茫;长江的龙气是“长”,绵延不绝;黄河的龙气是“雄”,霸道刚猛。而长白山的龙气,则是“生”。

一种蛮荒、原始、充满了无尽生命力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仿佛蕴含着灵性。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和硫磺的味道,呼吸之间,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却又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根据风水盘的指引,龙脉的核心,就在山顶的天池。

当他们历尽艰辛,攀上峰顶,看到那片传说中的湖泊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那是一面巨大无比的镜子,镶嵌在十六座山峰的环抱之中。湖水呈现出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湛蓝色,深邃得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上的流云,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水。

然而,在刘伯un温的“法眼”之中,他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看到,整个天池的湖底,盘踞着一条巨大无比的金色巨龙!那巨龙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湖底,金色的鳞片在水中熠熠生辉。它似乎正在沉睡,每一次呼吸,都引得湖水轻微地涨落,一股股精纯到极致的龙气,从它身上蒸腾而出,滋养着整个长白山脉,乃至整个关外大地。

这条龙脉的强度和活性,远超刘伯温之前所见的任何一条!

“伯爷……”张凤的声音都在颤抖,他虽然看不见那条龙,但光是站在这里,就能感觉到一股发自灵魂的战栗,“这……这地方,我感觉……比昆仑山还要可怕百倍……”

刘伯温的面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而是呈现出一种死灰色。他知道,张凤的感觉没有错。昆仑龙脉是“祖龙”,虽强,但已老迈,气运分散。而眼前的这条,却是一条“潜龙”,正值壮年,精力旺盛,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斩断它,难度将是昆逼仑山的十倍、百倍!甚至……可能会赔上所有人的性命。

但是,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布阵!”刘伯un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知道,寻常的九宫八卦阵,对这条龙脉已经无效。他必须动用压箱底的禁术——“九天十地灭绝阵”。此阵歹毒无比,一旦布下,便会引动九天之上的罡风和十地之下的阴煞,合力绞杀阵中的一切生灵,但布阵者,也会遭到最惨烈的反噬。

剩下的十几名校尉,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们知道,这将是他们的最后一战。他们默默地从怀中取出家人的信物,看了一眼,又郑重地收好。然后,拔出佩刀,按照刘伯温的指示,站到了天池边的各个方位。

刘伯温站在阵法的中央,也就是“龙首”正对的岸边。他脱去了上身的破烂道袍,露出干瘦但布满了各种符文刺青的上身。他将七星法剑插在面前的地上,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瓷瓶。

他打开瓶塞,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瓶子里装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他这两年来,斩断各处龙脉时,所收集到的“龙血”。

“以龙血为引,污其灵根;以煞气为刃,断其龙魂!”刘伯un温的声音,已经不似人声,仿佛是地狱里的恶鬼在嘶吼。

他将那瓶龙血,猛地倾倒入平静的天池之中!

“轰——!”

仿佛一滴滚油滴入了冷水锅。整个天池,瞬间炸裂!

原本湛蓝的湖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滴龙血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平静的湖面,掀起了滔天巨浪,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足有十几丈高。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从湖底传来。那声音里,充满了被打扰的愤怒,和被玷污的暴戾。整个长白山都在剧烈地颤抖,无数积雪从山峰上崩塌,形成了恐怖的雪崩。

“稳住!!”刘伯温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湖心。

只见湖水中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一个硕大无朋的金色龙头,缓缓地从漩涡中升起。那龙头上,两根峥嵘的龙角如同黄金浇铸,两只眼睛,比最大的灯笼还要巨大,闪烁着威严而又冰冷的金光。

它盯着岸边的刘伯un温,这个渺小却又胆大包天的凡人。

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了下来。布阵的校尉们,瞬间倒下了一半,一个个口鼻窜血,当场昏死过去。剩下的几人,也是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只有刘伯un温,凭借着胸口一道皇帝御赐的护身符,勉强站立。他知道,成败,就在此一举!

“九天罡风,来!十地阴煞,起!斩!”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拔起身前的七星法剑,引动大阵之力,朝着那巨大的金色龙头,奋力劈了下去!

剑光如虹,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直取龙颈!

剑锋及颈的瞬间,天地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那颗巨大的金色龙头,并没有闪避,只是用那双漠然的金色巨眼静静地看着他。刘伯温的剑,毫无阻碍地劈了进去。然而,没有鲜血,没有悲鸣。剑锋之下,金光爆散,刘伯温看到了一幅让他永世难忘的幻象——那条庞大的金色巨龙,温顺地匍匐着,而在它宽阔无比、如同黄金山脉的龙背之上,赫然坐着一个身影。那身影身穿皂黑貂皮,头戴东珠顶戴,面容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君临天下的无上威仪。一道金色的、由天地气运凝结而成的八个大字,悬浮在那人头顶,刺得刘伯un温双目流血:

“奉天承运,爱新觉罗!”

第六章:天谴与逃亡

那八个金色大字,如同一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刘伯温的脑海,刺入他的神魂。他手中的七星法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那七颗原本璀璨的宝石,在这一瞬间尽数碎裂,化为齑粉。整柄剑也随之寸寸断裂,变成一堆废铁。

“噗——!”

刘伯温张口喷出一道血箭,那血,竟是黑色的。他的身体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倒飞出去十几丈,撞在一块巨岩上,又滚落在地。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已移位,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般。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与天地之间的那一丝微弱的感应,被彻底切断了。他一身引以为傲的道法、术数、堪舆之能,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强大的、名为“天命”的力量,粗暴地抹去了。他不再是那个能窥探天机的刘伯温,他变回了一个普普通通、甚至比普通人还要衰弱的老人。

“天命……不可违……天命……竟在关外……”他躺在冰冷的雪地上,口中喃喃自语,眼神空洞,状若疯魔。他终于明白了,朱元璋让他斩尽天下龙脉,本就是逆天之举。而他,不过是皇帝手中一把最锋利的刀。但这把刀,在劈向真正的“天命所归”时,迎来的只有自身的毁灭。

“吼——!!!”

天池中的金色龙头,发出了一声震怒的咆哮。这一次,不再是警告,而是审判。

只见那巨大的龙头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天池的水位都为之下降了数尺。然后,它朝着岸边,喷出了一股毁天灭地的激流!那不是普通的水,而是蕴含了龙脉本源之怒的“天一真水”,所过之处,无论是岩石还是冰雪,尽数化为虚无。

“伯爷!快走!”

仅存的理智让张凤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他顾不上自己断臂处的剧痛,连滚带爬地冲到刘伯温身边,将他一把扛在肩上,拼了命地向山下逃去。

剩下的最后几名校尉,则毫不犹豫地转身,迎向那恐怖的激流。他们拔出佩刀,用自己凡人的血肉之躯,组成了一道脆弱不堪的屏障。

“为了大明!为了陛下!”

这是他们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瞬,他们便被那蓝色的洪流吞噬,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张凤扛着刘伯温,疯了一般在山林中狂奔。他不敢回头,他能感觉到背后那股冰冷、愤怒的意志,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锁定着他们。他们逃到哪里,那股意志就跟到哪里。

长白山,活了过来。

原本静谧的森林,变成了最恐怖的猎场。一棵棵百年的古松,树干上浮现出扭曲的人脸,它们的树枝像手臂一样,疯狂地抽打下来;地上的藤蔓,如同毒蛇般缠绕向他们的脚踝;之前退走的狼群、黑熊、毒蛇,此刻从四面八方涌出,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悍不畏死地发动攻击。

更可怕的,是那些无形的萨满诅咒。张凤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眼前开始出现各种幻象。他看到死去的同袍在向他招手,看到南京城的妻儿在哭泣。

“伯爷……我……我不行了……”张凤的脚步越来越慢,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他即将倒下的瞬间,一直昏迷的刘伯un温,猛地睁开了眼睛。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口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痛让他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从怀里摸索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他最后的保命之物——一撮来自他家乡青田的泥土。

“人落叶归根,魂亦有乡……借家山之气,退避百邪!”他将那撮泥土,一把按在了张凤的心口。

一股温和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张凤。他眼前的幻象消失了,沉重的身体也为之一轻。他精神一振,再次迈开大步,疯狂逃窜。

他们不知道逃了多久,一天,两天,还是更久。他们饿了就啃食雪块,渴了就喝自己的血。刘伯un温彻底成了一个废人,时而昏迷,时而清醒,嘴里反复念叨着“爱新觉罗”、“未来天子”之类的胡话。而张凤,也早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股忠义之气和求生的本能支撑着。

终于,在他们即将油尽灯枯之际,他们冲出了长白山的地界。当他们踏出那片森林的刹那,背后那股如影随形的恐怖意志,骤然消失了。

张凤回头望去,只见长白山依旧雪峰皑皑,祥云缭绕,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但他知道,那不是梦。他仅存的左臂上,那漆黑的断口还在隐隐作痛。而他背上那个曾经算无遗策、指点江山的诚意伯,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疯疯癫癫的血人。

他们,失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第七章:金殿上的疯言

当张凤背着刘伯温,衣衫褴褛、形同乞丐地出现在南京城奉天门前时,整个京城的官场都为之震动。

诚意伯刘基告老还乡,这是两年前皇帝亲口所言。如今他却以这般惨状归来,其中必有惊天内幕。一时间,各种猜测和流言,在南京城的大街小巷中疯狂传播。

朱元璋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并没有立刻召见,而是将他们安置在了一处僻静的偏殿,派去了最好的御医。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意外,并思考如何应对。

三天后,刘伯un温终于从昏迷中悠悠转醒。他的身体虽然经过了御医的调理,但眼神中的那种空洞和惊恐,却丝毫未减。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挣扎着要见皇帝。

乾清宫内,气氛比两年前那次密谈更加压抑。

朱元璋依然坐在那个御座之上,只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下方,跪着两个人。一个是独臂的张凤,一个是形容枯槁、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的刘伯un温。

“说吧。”朱元璋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咱给了你两年时间,给了你咱最精锐的校尉,给了你先斩后奏的金牌。现在,你就是这个样子回来的?”

张凤浑身一颤,重重叩首道:“陛下,臣无能!九十九名弟兄,只剩臣一人归来!请陛下降罪!”

朱元璋没有看他,目光死死地锁在刘伯温身上:“伯温,咱要听你说。那条龙,斩了没有?”

刘伯温缓缓抬起头,他那张曾经睿智儒雅的脸,如今布满了皱纹和老人斑,双眼赤红,布满血丝。他看着御座上的皇帝,那张熟悉的、多疑的面孔,忽然咧开嘴,发出了一阵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笑声。

“斩?哈哈哈……陛下……斩不得啊……”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诡异。

“放肆!”朱元璋勃然大怒,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刘基!你看清楚,这里是乾清宫,不是你撒野的地方!给咱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刘伯温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他连滚带爬地向前膝行了几步,抓住御座的台阶,嘶声喊道:“陛下!臣无能!臣斩了昆仑,断了江河,焚了武夷……臣以为,天下龙脉,已尽在掌握。可是……可是臣错了!大错特错!”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长白山……那不是龙脉……那是天命!是真正的天命所在啊!”

“天命?”朱元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烦躁,“什么狗屁天命!咱就是天命!”

“不!不是的!”刘伯温激动地摇着头,血丝从他的嘴角溢出,“陛下,臣看到了……臣真的看到了!当臣的剑劈向那条金龙时,臣看到了幻象!那条龙的背上……坐着一个人!”

“坐着人?”朱元璋的身体微微前倾,他终于被勾起了一丝兴趣,或者说,是警惕。

“是的!”刘伯温的眼睛瞪得老大,仿佛要裂开一般,“一个穿着关外服饰的人!他头上戴着东珠顶戴,身上是皂黑貂皮……他的面容看不清,但那股君临天下的气势,不会错!那就是未来的天子!是来取我大明江山的……是……”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艰难地吐出了那几个字:“奉天承运……爱新觉罗!”

“爱新觉罗?”朱元un璋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眼中充满了困惑和审视。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姓氏。是某个蒙古部落的残余?还是女真哪个部落的新首领?

他盯着刘伯un温,试图从他那张惊恐万状的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陛下,千真万确!”刘伯温哭喊道,“那是天启!是上天在警告我们!大明江山的祸根,不在中原,不在江南,而在关外!在那白山黑水之间!二百年后,必有爱新觉罗氏,入主中原啊!陛下!收手吧!天命不可违,我们斗不过的!”

他一边说,一边重重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鲜血,与他嘴角的血迹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朱元璋静静地坐在御座上,一言不发。他的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叩击着龙椅的扶手。

“笃,笃,笃……”

这一次,那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缓慢,也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

他看着下方这个曾经为他出谋划策、算定天下,如今却疯疯癫癫、胡言乱语的功臣,眼中那仅存的一丝温情,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与生俱来的、最深沉的猜忌。

第八章:君心似海深

“爱新觉罗……”朱元璋将这四个字在舌尖上反复咀嚼,像是在品味一剂未知的毒药。他的目光从刘伯温身上移开,落在了独臂的张凤身上。

“张凤。”

“臣在!”张凤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你,也看到那条龙背上的人了?”皇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张凤身体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该如何回答?说看到了,那是欺君;说没看到,又等于是在指证刘伯温疯了。这是一个必死的选择题。他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选择了说实话。

“回陛下……臣……臣只是凡夫俗子,肉眼凡胎,只看到天池巨浪滔天,金光大作,并未……并未看到龙背上有人。但、但伯爷当时的状态,确实……确实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他尽可能地措辞谨慎,试图为刘伯un温辩解。

朱元un璋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又将目光转回刘伯温身上。此刻的刘伯温,已经因为激动和失血,再次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嘴里还在模糊地念叨着“天命”、“关外”。

“把他带下去,好生‘照料’。”朱元璋挥了挥手,对殿外的宦官吩咐道。那个“照料”,他说得极重,充满了别样的意味。

立刻有几名身强力壮的太监上前,将刘伯温半拖半架地带了出去。

大殿里,只剩下朱元璋和张凤二人。

皇帝从御座上缓缓走下,一步一步,走到张凤面前。他那双布鞋,停在了张凤的眼前。

“张凤,你跟了咱多少年了?”

“回陛下,从……从濠州城起,二十一年了。”张凤的声音带着颤抖。

“二十一年了……”朱元璋叹了口气,仿佛在感慨岁月,“你是个忠心的。九十九个好儿郎,就剩下你一个。咱,不忍心杀你。”

张凤闻言,心中非但没有一松,反而提到了嗓子眼。皇帝越是这么说,就越是危险。

“但是,”朱元璋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你今天在殿上听到、看到的一切,给咱烂在肚子里。从今往后,世上再无长白山斩龙之事。你,也不再是府军前卫的校尉。咱会给你一笔钱,你去应天府外,买几亩薄田,娶个老婆,做个富家翁。此生此世,不准再入南京城一步,不准再向任何人提起‘刘伯温’这三个字。你,听懂了吗?”

这番话,名为恩典,实为最严酷的封口令。

张凤如何听不明白。他知道,这是皇帝给他唯一的一条活路。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每一次,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臣……谢陛下不杀之恩!臣……遵旨!”

当张凤的身影也消失在乾清宫外时,朱元璋独自一人,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他信刘伯温的话吗?

一半信,一半不信。

他信的是,刘伯un温在长白山,一定遭遇了某种超乎想象的凶险,以至于道法被废,心神失常。刘伯un温的忠心,他还是有几分把握的。一个忠臣,不会无缘无故地编造如此荒诞的故事来欺骗他。

但他不信的,是那所谓的“天命”。什么“爱新觉罗”,什么“未来天子”,在他这个马上皇帝听来,更像是一种托词,一种借口。

一种……失败的借口。

或者,朱元un璋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寒光,这是刘伯温的诡计?他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尽力去斩那条龙脉?是不是他算到了什么,想要为关外某个势力,保留一份元气?他那番疯言疯语,是不是在故意夸大其词,好让咱投鼠忌器,不敢再对关外用兵?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在他的心里滋生。

他太了解这些读书人了。心思九曲十八弯。刘伯un温虽然是他的功臣,但也同样是个能窥探天机的“异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个能斩断龙脉的人,本身就是对皇权最大的威胁。如今他虽然废了,但谁知道是不是装的?

朱元璋走到御案前,摊开一张大明的疆域图。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重重地落在了山海关以北,那片广袤而陌生的土地上。

“爱新觉罗……”他喃喃自语。

他没有再派人去查证这个姓氏。对于一个帝王来说,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名字,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一根刺。

他缓缓提起朱笔,没有去批阅奏章,而是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写下了几个字。

他召来一名心腹太监,将圣旨递了过去,低声吩咐道:“传旨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给咱去查,辽东女真诸部,凡有‘爱新觉罗’姓氏者,或是有崛起之势的部落首领,不论缘由,给咱……秘密抹去。”

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

这,就是他,大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的行事准则。

至于刘伯温……朱元璋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杀,是不能杀的。杀了,岂不就坐实了他心虚?但不杀,也不能再用了。一个疯了的,或者可能是装疯的“半仙”,留着始终是个祸害。

那就让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慢慢地老死吧。

第九章:最后的棋局

刘伯un温被软禁在了京城的一处宅邸里。

这宅子不大,但很清静。皇帝没有亏待他,每日的用度,皆按一品大员的规格供给。只是宅子的四周,二十四小时都有锦衣卫的校尉在“保护”。名为保护,实为监视。他就像一只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金丝雀,看似尊贵,实则失去了所有的自由。

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御医们用尽了名贵药材,也只能勉强吊住他的性命。斩龙脉的反噬,尤其是长白山那次天命的直接冲击,早已摧毁了他的根基。他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每日里大多数时间,都只能躺在床上,望着房梁发呆。

朝中的大臣们,渐渐淡忘了这位曾经权倾一时的诚意伯。只有丞相胡惟庸,偶尔会以探病为名,前来“看望”他。

胡惟庸是朱元璋的同乡,靠着钻营和站队,一路爬到了百官之首的位置。他素来与刘伯un温不合,视其为眼中钉。如今看到刘伯温这般落魄模样,心中自然是快意无比。

“伯爷,您这是怎么了?听闻您告老还乡,怎的又弄得一身是病的回来了?”胡惟庸坐在床边,脸上挂着虚伪的关切,眼中却满是幸灾乐祸。

刘伯温只是转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珠,看了他一眼,并不答话。

胡惟庸自顾自地说道:“伯爷啊,您是聪明人,怎么就犯了糊涂呢?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什么龙脉,什么天命,那都是虚的。只有陛下的恩宠,才是实的。您说,您当初要是没跟陛下提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安安分分地做您的诚意伯,该多好?”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房间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阴影处。他知道,那里,必然有锦衣卫的耳朵在听着。他今天来的目的,一是为了羞辱刘伯un温,二是为了向皇帝表忠心,撇清自己和这些“怪力乱神”的关系。

刘伯温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用干枯的手指,在床沿上,轻轻地画着什么。

胡惟庸凑过去一看,发现他画的,竟然是一个棋盘的格局。

“哦?伯爷还有雅兴研究棋局?”胡惟庸笑道,“这盘棋,可是有什么玄机?”

刘伯un温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这盘棋……还没下完。”

“哦?那下到何处了?”

“黑棋……屠了大龙。”刘伯un温慢慢地说,“可他不知道,在棋盘的角落里,白棋的一颗‘小飞’,已经悄悄做活,并且……隐隐有‘成势’之兆。”

胡惟庸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虽然不懂什么堪舆术数,但刘伯un温这话里的意思,他还是听出了一丝味道。这是在影射陛下斩龙脉之事!

他立刻站起身,厉声道:“刘伯温!你休得胡言乱语!陛下天威,岂容你在此妄议!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拂袖而去,脚步匆匆,仿佛生怕和这个疯子沾上一点关系。

待胡惟庸走后,刘伯温才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他不是疯了,他只是不敢再说。那日金殿上的“疯言疯语”,一半是出于恐惧,一半是出于策略。他必须用一种最极端、最不可信的方式,将那个可怕的预言,告诉朱元un璋。如果他说得太条理清晰,太逻辑缜密,以皇帝的多疑,只会认为他在妖言惑众,图谋不轨,那他必死无疑。

只有让自己变成一个“疯子”,一个被天谴吓破了胆的疯子,他说的“疯话”,才有可能被皇帝在半信半疑间,记在心里。

他是在用自己最后的残生,与那位猜忌的帝王,下完这盘棋。

他知道胡惟庸是皇帝派来试探他的。他刚才那番话,很快就会传到皇帝的耳朵里。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不断地提醒朱元璋:角落里,还有一颗棋子,不要忘了它。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窗外,秋叶飘零。刘伯un温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又看到了长白山顶,那道君临天下的身影,和那八个刺目的金色大字。

“二百年……”他喃喃自语,“希望……陛下能听进去一二,为大明,多争取一些时间吧……”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从他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

第十章:尘埃落定,天命轮回

洪武十三年,丞相胡惟庸以“谋不轨”罪名被告发,朱元璋勃然大怒,下令彻查。此案牵连甚广,前后诛杀达三万余人,史称“胡惟庸案”。大明开国功臣宿将,几乎被清洗一空。

两年后,洪武十五年,刘伯un温在软禁的宅邸中,溘然长逝。

据监视他的锦衣卫上报,诚意伯走得很安详。临终前,他没有留下任何遗言,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枕边一本他亲手注解的《易经》,翻到了“否”卦。

否卦,天地不交,万物不通,闭塞不顺,上下不和。

朱元璋得到刘伯温的死讯时,正在批阅奏章。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提笔,在奏章上写下两个字:“知道了。”

他没有为这位为他打下江山、又为他“斩尽龙脉”的头号功臣,举行任何国葬仪式,只是下令以伯爵之礼,将其骸骨送回青田安葬。一切,都显得异常平静。

但是当晚,朱元璋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乾清宫,刘伯温就跪在他的面前,但不再是那个疯癫的血人,而是恢复了当年初见时,那个青衫磊落、眼神清亮的模样。

“陛下,臣这一生,为您算尽了天下,唯独算漏了一样。”刘伯un温微笑着说。

“算漏了什么?”朱元璋在梦中问道。

“人心。”刘伯温叹了口气,“臣斩得了山川龙脉,却斩不断陛下心中的猜忌。臣看到了二百年后的天命,却算不到,大明的根基,并非毁于关外的潜龙,而是……会先烂于萧墙之内。”

朱元璋猛地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遥遥望向东北方的夜空。那里,星光黯淡,一片漆黑。

“爱新觉罗……”他又一次念出了这个名字。

这些年来,锦衣卫的密探在关外,确实找到并“处理”了几个姓这个姓氏的小部落首领。但这并没有让他安心,反而让他更加烦躁。因为他发现,那个姓氏,在女真诸部中,根本就不起眼,如同大海中的一滴水。

他忽然明白了刘伯un温临死前翻开“否”卦的用意。

斩龙脉,断绝了天下英雄的应运而生之路,固然能保朱家江山一时。但也因为这份“唯我独尊”,使得朝堂之上,再无制衡。他朱元un璋可以凭一己之威,镇压一切。但他的子孙呢?当一个平庸的君主,面对一群如狼似虎的权臣和宦官,而天下又再无可能出现一个新的“刘伯温”来拨乱反正时,这大明江山,又能支撑多久?

这才是真正的“否”卦。天地不交,君臣不信,内外隔绝,死路一条。

朱元璋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他赢了天下,赢了所有对手,甚至妄图赢过天命,但最后,他却仿佛输给了自己。

他缓缓地回到御案前,从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盒子里,取出了一份密报。那是张凤在隐居多年后,托人死前送进宫的最后一份情报。上面只有寥寥数语,记载了女真诸部的一些动向,其中提到了一个叫“建州女真”的部落,正在悄然崛起。

朱元璋看着那份密报,久久不语。最后,他将密报放在烛火上,亲眼看着它化为灰烬。

“伯温啊伯温,你赢了。”他轻声说,“咱……信了。”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了。他老了,他杀的人太多了,他的儿子朱标又体弱多病。他只能选择将这个秘密,永远地埋在心底,然后用更严酷的律法,更血腥的屠杀,来为他的子孙,铺平一条看似安全、实则危机四伏的道路。

【历史升华】

二百六十七年后,明崇祯十七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皇帝自缢于煤山。同年,清军在明朝降将吴三桂的引领下,踏过山海关,正式入主中原。定国号为“大清”,建元顺治。其皇族姓氏,正是“爱新觉罗”。

历史的洪流,终究没有因为一次凡人的逆天之举而改变航道。刘伯温斩龙脉的传说,更像是为大明王朝的覆灭,谱写的一曲悲壮而又宿命的挽歌。它警示着后人,一个王朝的兴衰,或许根植于山川风水之间,但最终,却取决于人心的向背,德政的兴废。当内部的腐朽已经无药可救时,任何外在的强敌,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条长白山的潜龙,与其说是明朝的催命符,不如说是历史投下的一面镜子,照见的,是朱明王朝从开国之君那刻骨的猜忌与铁血的掌控中,早已埋下的衰败种子。天命,或许并非高悬于上的神秘代码,而是民心所向的人间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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