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的手术室灯光亮了一夜,监护仪屏幕上心电波突然划成一条直线,这条直线把一个叫赵艺的声音永远留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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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分钟,医护团队没有放弃抢救,氧气泵声盖过一切,却没能追回他的呼吸,这位曾在《天天热线》陪伴芜湖二百二十万听众的主持人定格在六十岁
他的身份证上写着一九六三年六月的生日,刚够资格领第一张老年证,还没来得及用,熟人说他话筒一打开能聊到凌晨,麦克风像他第二颗心脏,如今这颗心脏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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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只知道他是芜湖主持人,邻居却常看见他披着蓝天救援队的马甲深夜归来,九年义务出勤两百多次,皖南山区两次洪灾他都在最前线,他说这是工作以外的加班,没人给一分钱
身后留言区最扎眼的一行字是那条寻人启事,他最后发布的视频只有二十八秒,画面是摇晃的街灯,配文写着“家属在等”,播放量三十七万,点赞两千八,却再没人等到他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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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和尿毒症赛跑,化验单显示肌酐持续在九百微摩尔每升徘徊,正常上限一百一十,他硬撑着做透析,一周三次,每次四小时,躺在机器旁还在回听昨晚的录音,对接听众反馈
认识他的人记得他胖过,八十八公斤,圆框眼镜压在鼻梁上,后来体重掉到六十二公斤,衬衫松垮,他笑说自己瘦了更上镜,其实血红蛋白常年六十克每升,连楼梯都不敢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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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肾源来了,配型耗时七小时,手术费三十六万,朋友们众筹了十一万,其余他自己填补,出院那天他在病床边录音,给新肾起名“小广播”,因为要和旧麦配一对
换肾后第一天复工,他把透析用的留置导管照片晒给听众,说这是买命的证明,评论区里有人心疼让他早点退休,他回了八个字,你们在我就在,像对空气宣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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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没来得及预告,这一次是广泛性肺部感染引发多脏器衰竭,凌晨两点半血压掉到七十五四十五,他还摆手示意旁边的护士把窗帘拉开点,他想看一眼外面的天
四天后,蓝天救援队发布黑底白字的公告,字数不到一百,却让无数芜湖人破防,评论里最多的一句话是,电话那头再没人提醒我说你好,习惯却改了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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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说你好,是他给自己立的规矩,热线接通对方不回礼,他就挂,一天挂过四百次,节目组急得满头汗,他说没礼貌的声音不能上公共频率,这一条他坚守到最后一档节目
有人统计过,他在电台三十三年,接听电话三十七万两千例,平均每天三十六通,没有脚本,没有提词,他说人活着就要听见别人的困惑,再把话筒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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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在凤凰造漆厂拌过漆,夜班十二小时,氯气味呛得直掉泪,厂里体检做过一次肾功能,尿蛋白加号,被忽略了,十年后病情爆发,他说自己是被时间追上的那个旷工
数据写在病例上,2015年入院时血压一百七十五一百零八,肾小球滤过率每分钟只剩下六毫升,一般人低于十五就要排队等肾源,他硬是靠少喝水熬了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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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提醒他调整作息,他点头,却继续主持深夜场,理由简单,夜里热线电话更多,焦虑的人在夜里说话才真诚,他想听到最真实的芜湖
朋友劝他别拼,他回答得像读广告,健康警示人人懂,真到自己头上才明白,不到最后一刻我舍不得关麦,他走的不只是自己,也是一个时代的收音机陪伴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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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为什么不早些退休去看世界,他说家门口的十里长街每天都在变,老城的烟火就够我看一辈子,坚持不用抖音滤镜,视频全是街拍原声,车鸣人声混着他淡淡的喘息
2022年9月,他面向镜头笑着说,我今天八千步,比透析日多了两千,医生要我少走,我就偏要走给他看,精神支撑是最好的造血干细胞,一下子点赞破了三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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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体征再好也敌不过免疫抑制药的副作用,换肾后一年他感冒十一次,平均三十天就进一次门诊,每次输液两千毫升,白细胞降到三点二,他却笑称自己是活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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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嗓音在907千赫兹的电波里还循环,有人凌晨开车听到他劝导一位失恋女孩别做傻事,才想起那是去年的录音,女孩在评论区说她后来考上了医学院,还想对他说一句谢谢
1993到2023,这条声音长廊跨了两千四百期节目,算一算他在播音台前的总时长超过两万小时,相当于一个成年人全部睡眠的一年半时间,给别人解梦却把自己熬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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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陵县有位老听众给他写纸质信,每周一封,邮费八毛,到今天已经寄出一千五百多封,信里从儿媳生到外孙读高二,赵艺每封都回,落款永远是“电台老赵”
有人说他固执,也有人说他顽固,可正是这份不拐弯的性格,把一档地方节目撑成了江南第一热线,当年不少广告商找上门,他只收取官方定价,从不加价,也绝不推荐保健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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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殡仪馆的追悼厅挤满了人,统计表显示现场花圈六百一十六个,蓝天救援队来了一百三十七名队员,电台同行三十五人,老厂区的工友也来了十一位,千把朵白菊排满长廊
医院火化单上写着死亡原因,多脏器功能衰竭继发重症感染,家属同意器官捐献,他的眼角膜将在四十八小时内送往合肥一家三甲医院,两位角膜移植候选人正在等待通知
他生前常说,60岁不是句号,是逗号,这话在遗像前被重复几十次,鲜花和泪水堆满了桌面,好友把话筒模型放进灵前,说让声音一路有伴
数据不撒谎,中国慢性肾病患者约一亿三千万,尿毒症年新发约一十五万人,透析患者平均五年生存率只有百分之四十五,这组数字比任何劝告都更像鞭子
有人在社交平台发起的话题,三十四小时内阅读量破三百万,短视频剪辑播放量超一千四百万,评论里最多的三句话分别是谢谢你您好保重身体
剩下的问题留给每个还在加班的深夜灯火,中国平均每人每天睡眠时长仅六点七小时,世卫组织建议成年人大于七小时,那零点三小时你会留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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