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把镰刀,一身军装,一桩说不清的血案。
停战的号角吹响后,硝烟并未散尽,而是钻进了人心里。
有人回了家,有人却把家安在了异乡的废墟之上。
当一个叫高远的士兵决定留下时,他以为自己是为了未尽的工程,后来才发现,他是为了守护一份不该有的温暖,和一个可能让他坠入深渊的秘密...
1953年夏天的风,吹过板门店的时候,带着一股铁锈和泥土烧焦后的味道。
签字的消息像一阵野火,瞬间燎过了三八线附近的每一道堑壕。
阵地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回家了”,那声音嘶哑得像扯一块破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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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山呼海啸。
士兵们从猫耳洞里钻出来,把手里的枪扔向天空,又慌忙地接住。
他们互相捶打着对方厚实的脊背,泥土和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眼泪。
归乡的念头,像一壶在心里熬了数年的烈酒,此刻终于开了封,呛得人头晕目眩。
人潮都在涌动,都在喧嚣。
只有高远蹲在角落里,身影被一堆废弃的炮弹箱子挡住。
他面前摆着一台缴获来的美军柴油发电机,机体上满是弹孔和刮痕,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他手里攥着一块油布,正一遍一遍地擦拭着机器上的污垢,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那不是一台冰冷的机器,而是什么活物。
周围的战友都在翻捡自己的家当,把一张张被汗水浸透的家信小心翼翼地叠好,把捡来的弹壳擦得锃亮。
“高远,你倒腾那玩意儿干啥?铁疙瘩还能带回家当媳妇?”一个叫王栓子的同乡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高远头也不抬,继续用改锥紧固着一颗松动的螺丝。“闲着也是闲着。”他的声音不高,有点闷。
“啥闲着,马上都要回去了!俺娘说了,回去就给俺说个婆姨,屁股大能生养的那种!”王栓子说着,自己先嘿嘿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高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
没过多久,连指导员拿着一份名单过来,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留守人员。根据协定,需要一部分懂技术的工兵和后勤人员,协助朝鲜进行战后重建。
一个个名字被念到,有叹息的,也有默不作声的。
“……工兵连,高远。”
王栓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扭头看着高远,像看一个怪物。周围喧闹的气氛似乎在高远身边凝固成了一块透明的墙。
高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污。他走到指导员面前,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到!”
“高远同志,组织上决定……”
“服从命令。”高远打断了指导员的话。
晚上,王栓子偷偷摸进高远的帐篷,把一小袋炒面塞给他。
“你傻啊?这种时候不知道活动活动?俺听说,只要打个申请,说家里有困难,八成能批。你爹妈不都等着你?”
高远接过炒面,没说话,只是从角落里摸出那个柴油发电机上的一个零件,对着煤油灯的光仔细看着。
“这地方,人都快死绝了,你留下来干啥?”王栓子急了。
高远把零件放在一边,看着跳动的火苗,过了很久,才说:“这里……还有活儿没干完。”
他的理由听上去无懈可击,可王栓子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战场上看过太多生死的眼睛,深得像一口井,井底藏着的东西,谁也看不清。
大部队走的那天,火车站人山人海。高远没有去送。他带着几个留下的兵,把那台柴油发电机抬上卡车,开向了一个叫“松坪里”的地方。
卡车驶过的地方,满眼都是废墟。断壁残垣像一根根戳向天空的骨头,没有一栋完整的房子。风吹过,卷起的不是尘土,是夹杂着火药味的灰烬。
这里,活儿确实还多得很。
松坪里,名字里带个“松”字,但村子周围的山坡早就被炮火犁成了光秃秃的黄土地。
高远和他的留守分队驻扎在村外一个被炸塌了一半的旧仓库里。他们的任务是修好通往镇上的桥,还有村里那套早就哑了火的灌溉抽水系统。
这活儿不好干。缺工具,缺材料,什么都缺。
高远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铁人。
他带着人去拆被炸毁的铁轨,用锤子和撬棍硬生生把变形的钢材掰直,当成桥梁的骨架。
他能从一堆废铜烂铁里,像变戏法一样找出能用的轴承和齿轮。
村民们一开始对这些穿着旧军装的中国人抱着一种复杂的眼神。感激,但更多的是麻木和疏远。战争把人心里的热乎气都抽干了。
朴秀贞就是其中一个。
她很年轻,但眼神看着却像个老人。战争夺走了她的丈夫,还有家里所有能称得上是男人的亲人。她一个人,拖着一个七八岁的弟弟朴勇浩。
她不像村里其他女人那样,围着志愿军要东西。
她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在自家那块小得可怜的田里刨食,或者去山上挖些能吃的野菜。她的腰板总是挺得笔直,哪怕背上背着沉重的柴火。
高远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修抽水机的时候。
那台老旧的机器缺了一个关键的阀门,高远画了图纸,想用铁片自己敲一个出来。
他正满头大汗地抡着锤子,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女人抱着一捆野菜,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是朴秀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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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第二天,高远在仓库门口发现了一个用破布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一个生了锈但形状和图纸上差不多的旧阀门,旁边还放着两个粗粮团子。
高远拿着阀门,在村里找到了朴秀贞的家。那是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土坯房。
“这个,是你放的?”高远举着手里的阀门。
朴秀贞正给弟弟朴勇浩的裤子打补丁,她抬起头,点了点头。
“谢谢。这个你拿回去。”高远把那两个粗粮团子递过去。
朴秀贞摇了摇头,指了指阀门,又指了指高远他们正在修理的抽水机方向,嘴里说了句朝鲜语。
旁边的翻译告诉高远,她说:“机器修好了,大家都能有水浇地。”
高远看着她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感谢他,她是在做一笔交易。她用她能找到的东西,换取一个能让大家都活下去的机会。
这女人,硬得像块石头。
没过几天,出事了。
朴勇浩半夜里发起高烧,浑身滚烫,说胡话。
朴秀贞抱着弟弟,跑遍了整个村子,也找不到一个能看病的人。村里那个所谓的卫生员,只会用草药灰止血,对着这种急病,只会一个劲地摇头。
绝望之下,朴秀贞抱着弟弟,跌跌撞撞地跑到了仓库。
高远被惊醒的时候,看到朴秀贞跪在地上,怀里的孩子已经烧得有些抽搐。
这个平日里像石头一样坚硬的女人,第一次流了眼泪,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
“她说,求求你,救救他。”翻译的声音带着不忍。
高远没当过爹,但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年轻的生命在他面前消逝。他二话不说,让朴秀贞把孩子抱进去,放在自己的行军床上。
他想起跟军医学过几招,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让人找来部队里带来的酒精,没有就用高度酒代替,一遍遍地给孩子擦拭身体降温。
又翻出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几片珍贵的磺胺药,碾碎了,混着水,一点点地撬开孩子的嘴灌下去。
那一整夜,高远就守在床边,朴秀贞则跪坐在不远处的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天快亮的时候,朴勇浩的体温总算降了下来,呼吸也平稳了。
高远站起身,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他回头,看到朴秀贞正看着他,那双麻木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
她没有说谢谢。她站起身,对着高远,深深地鞠了一躬。
从那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高远和战士们干活的时候,总会有一壶热水被悄悄放在工地的角落。他们满是破洞的衣服,过一晚,就会被缝补得整整齐齐,放在仓库门口。
高远知道是她干的。
他有一次看到朴秀贞在河边洗衣服,瘦弱的肩膀在一下一下地捶打着。他走过去,把手里用废铁丝和木头做的一个简易弹弓递给了旁边的朴勇浩。
朴勇浩的眼睛亮了,拿着弹弓爱不释手。
朴秀贞抬起头,看着高远,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高远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开始不自觉地在休息时,目光会投向朴秀贞家的方向。而朴秀贞在田里直起腰的时候,也总能一眼就看到那个在工地上忙碌的、沉默的中国男人。
有些东西,像春天山坡上的野草,不需要人去种,自己就从焦土的缝隙里长了出来。
日子像松坪里前的那条小河,平静地流淌着。桥梁的雏形一天天显现,抽水机也开始能断断续续地吼上几嗓子。
村里人的脸上,渐渐有了些活人的气息。
但平静的水面下,总有暗流。
村里的民兵队长叫崔成哲,三十多岁,生得人高马大,战争时期因为胆子大,敢往美军坦克底下塞炸药包,也算是个“英雄”人物。
停战后,他负责在村里分发救济物资,算是个有实权的人物。
崔成哲早就惦记上朴秀贞了。在他看来,朴秀贞是战争留下的“财产”,他这个村里的功臣,理应享用。
他几次三番地暗示朴秀贞,只要她肯“跟了自己”,别说吃的,就是从镇上弄来花布都没问题。
朴秀贞每次都像没听见一样,冷着脸走开。崔成哲碰了几次钉子,心里窝着火。
现在,他发现朴秀贞那块冰,似乎正在被一个外来的中国兵融化。
他看高远的眼神,开始像淬了毒的钉子。
风言风语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
“中国人嘛,迟早要走的,到时候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啧啧,丈夫尸骨未寒,就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忘了自己是朝鲜人了。”
这些话,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往朴秀贞耳朵里钻。她不辩解,只是把头埋得更低,手里的活计干得更快。
崔成哲的手段也开始变得下作。
一次分发玉米面,轮到朴秀贞,崔成哲用勺子故意在袋子里扬了扬,带出一股霉味。
“就剩这些了,爱要不要。”他斜着眼,语气轻佻。
朴秀贞看着那发了霉的玉米面,捏紧了拳头。她弟弟还在长身体,不能吃这个。
“我要好的。”她抬起头,直视着崔成哲。
“好的?好的都分完了。或者……”崔成哲凑近她,压低声音,“今天晚上,你到仓库来找我,我给你留了白面。”
朴秀贞的脸瞬间煞白,她端起那袋发霉的玉米面,转身就走。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高远看到了。他的拳头,在裤腿边慢慢攥紧。
高远没说什么。第二天,他去山里打猎,扛回来一只野羊。他没交给分队伙房,而是把一条羊腿割下来,趁着夜色,挂在了朴秀贞家的门上。
这件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崔成哲彻底被激怒了。他觉得高远这是在公开挑战他的“权威”和“所有权”。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崔成哲喝了点酒,借着酒劲,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堵住了干完活回家的朴秀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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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秀贞,你给我站住!”他晃着身子,一把抓住了朴秀贞的胳膊,“你他妈的是不是给脸不要脸?一个中国兵给你的东西,你就当宝?我崔成哲哪点比不上他?”
朴秀贞拼命挣扎:“你放开我!你个疯子!”
“疯子?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疯子!”崔成哲说着,就要把她往旁边的草垛里拖。
村里人远远地看着,没人敢上来管。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旁边闪了出来。
是高远。
他什么话也没说,一步上前,抓住崔成哲的后领,另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掰开他抓着朴秀贞的手。
崔成哲仗着酒劲,回头骂道:“你个中国佬,敢管老子的闲……”
话没说完,高远的拳头已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
崔成哲像一截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鼻子里的血当时就喷了出来。
整个村口,瞬间死寂。
高远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崔成哲,又看了看旁边吓得脸色惨白的朴秀贞。
他知道,他惹上大麻烦了。
事情果然闹大了。
崔成哲被抬回去后,立刻向志愿军留守分队的领导告状。状纸写得声泪俱下,说志愿军战士无故殴打朝鲜同志,严重破坏了两国人民用鲜血凝成的友谊。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谁也扛不住。
高远的直接领导,张营长,被上级狠狠地训了一顿。他把高远叫到办公室,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高远!你他娘的是不是昏了头!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期吗?一根针大的事,都能捅破天!你打的不是一个人,是政治!”
高远低着头,一言不发。
“为了个朝鲜女人?啊?你把自己的前途,把我们整个分队的工作都搭进去了!”张营长气得来回踱步。
部队里很快传开了,说高远要被提前遣返回国,还要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
王栓子的那个排也留守在不远的地方,他听到消息,跑来找高远。
“哥,你咋这么冲动啊!这下完了,这下全完了!”他急得直跺脚。
高远还是那副沉默的样子,只是不停地抽着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
朴秀贞也听说了。她一连几天没出门,有人看到她家的窗户里,灯油亮了一整夜。
这天晚上,高远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他想好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能连累整个分队。他准备明天一早就去找张营长,把所有责任都扛下来。
就在这时,朴勇浩哭着跑了进来。
“高远哥,高远哥!不好了!那个坏蛋,他又把我姐姐叫到仓库去了!说是不去,就不给我们家分粮食!”
高远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扔下手里的东西,眼睛瞬间红了。
一股在战场上积攒下来的杀气,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上迸发出来。
他什么也没想,抓起门边的一把工兵锹,冲进了外面的雨夜里。
仓库离驻地不远。那是一栋独立的石头建筑,平日里用来堆放杂物和救济粮。
今晚风雨交加,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串串泥浆。
高远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流进他的眼睛里,又涩又疼。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再出事。
他必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解决掉崔成哲这个麻烦。为了朴秀贞,也为了她那个无助的弟弟。他要让她能安稳地活下去,哪怕自己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张营长和几个战士发现高远不见了,又听说了朴勇浩的话,立刻意识到要出大事。
“快!去仓库!别让他干傻事!”
一群人打着手电,也跟着冲进了雨幕。
他们赶到仓库门口时,只看到那扇厚重的木门虚掩着,一道缝隙里,透出微弱的马灯光亮。风雨声中,隐约能听到里面有压抑的喘息声。
张营长心头一沉,一脚踹开了门。
当众人推开仓库那扇吱呀作响的大门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