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声明：本故事来源《清史稿・曾国藩传》、《曾国藩奏稿与清代军机处档案》，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同治三年七月，南京城破的那个夜晚，火光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曾国藩站在城外的山坡上，看着这座六朝古都在烈焰中哀嚎。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听见了城里传来的哭喊声。那声音一浪接一浪，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大帅，九爷传令，城中清剿完毕。"
曾国藩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片火海，眼眶渐渐湿润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湖南湘乡荷叶塘的那个小院子。那时候父亲还在，弟弟们还小，每到晚上，他就着油灯教四个弟弟读书写字。老二国潢总是打瞌睡，老三国华总是问奇怪的问题，老四国荃总是坐不住，老五国葆总是安安静静地听。
那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四个弟弟的命运，会走向如此不同的方向。一个成了屠夫，一个成了恶霸，一个失踪了，一个早逝了。
而这一切的开始，要从咸丰二年说起。
那年太平军攻入湖南，曾国藩奉命办团练，创建湘军。他给四个弟弟都写了信，问他们愿不愿意来帮忙。
最先响应的是老三曾国华。他本是兄弟五人中才华最高的，诗文写得极好，曾国藩常说他有"不羁之才"。可惜科举之路始终不顺，二十多岁了还是个秀才。太平军一起，曾国华二话不说，投笔从戎。
"大哥，我在书斋里蹉跎了半辈子，是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曾国藩看着这个意气风发的弟弟，心里既欣慰又担忧。他太了解国华了，这个弟弟感性大于理性，冲动大于沉稳，打仗是把好手，可就怕他沉不住气。
老四曾国荃来得稍晚一些。他本想走科举的路，可考了好几年，连举人都没中。眼看着大哥被太平军困在江西，他坐不住了，招募了两千乡勇，千里驰援。
"大哥，我来给你撑腰了。"
曾国藩看着这个瘦削的弟弟，第一次发现，国荃的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杀气，是狠劲，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念。
老二曾国潢没有来。他留在了老家，照顾瘫痪的父亲，打理家族事务。临行前，曾国藩对他说："你在家里，就是我们的后盾。前方打仗，后方不能乱。"
曾国潢点点头："大哥放心，家里有我。"
老五曾国葆来得最迟。他体质最弱，又是家中幺儿，曾国藩本不想让他上战场。可国葆执意要来，说哥哥们都在拼命，他不能在家里享清福。
"大哥，我虽然身子弱，但胆子不弱。"
曾国藩看着这个最小的弟弟，心疼得不知该说什么。国葆从小就乖巧懂事，从不让人操心。可正因为太乖了，曾国藩总担心他扛不住战场上的残酷。
四兄弟就这样踏上了各自的命运之路。谁也没想到，等待他们的，会是怎样的结局。
咸丰八年十一月，三河镇。
这一战改变了一切。
曾国华随李续宾部进攻安徽，与太平军陈玉成、李秀成在三河镇遭遇。敌众我寡，形势危急。李续宾想撤，曾国华拦住了他。
"大丈夫死则死耳，怎能临阵退缩？"
他们没有退。六千湘军与十万太平军血战三日，最终全军覆没。李续宾战死，曾国华也死在了乱军之中。
噩耗传来时，曾国藩正在江西督战。他接到信，手抖得拿不住纸。信上说，六弟国华力战而亡，骸骨未收。
骸骨未收。这四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曾国藩的心里。
两个月后，曾国藩派人去三河镇寻找弟弟的遗体。找了很久，只找到一具无头尸身，衣服和身形都像是国华，可没有头颅，无法确认。
后来民间有了传言，说曾国华没有死，是被人救走了，后来做了道士，云游四方。曾国藩听到这些传言，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在日记里写了一句话："六弟之事，终成憾事。"
这个"失踪"的弟弟，成了曾国藩心中永远的痛。他不愿相信国华死了，可又不敢相信国华还活着。因为如果国华真的还活着，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来见他？除非，他不愿意再踏入这个是非之地。
曾国华的死，刺激了另一个人。
曾国葆听到六哥战死的消息，悲愤得几乎发疯。他本已因为岳州之败引咎回乡，此刻再也坐不住了。他改名"贞干"，重新加入湘军，誓要为六哥报仇。
"大哥，这一次，我不会再退了。"
曾国藩看着这个双眼通红的弟弟，心里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国葆的身子骨太弱了，战场上的血腥和劳累，他撑得住吗？
曾国葆用行动证明了自己。他作战极其勇猛，脑子又活，在安庆之战中立下大功，后来又参加围攻天京。同治元年，他率部攻下雨花台，以寡敌众，击退李秀成十万援军，打出了湘军的血性。
可就在雨花台大营里，曾国葆病倒了。
他太累了。连续作战，日夜操劳，本就虚弱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咸丰元年腊月，曾国葆病逝于雨花台军营，年仅三十三岁。
曾国藩赶到时，弟弟已经闭上了眼睛。他跪在床前，握着弟弟冰凉的手，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失声痛哭。
"季弟，大哥对不起你。"
曾国葆的妻子后来告诉曾国藩，季弟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六哥，我来陪你了。"
两年后，天京城破。
攻城的主将，正是曾国荃。他接过曾国葆留下的摊子，在雨花台苦战四十六昼夜，终于等来了破城的那一天。
可破城之后发生的事，成了曾国荃一生都洗不掉的污点。
湘军入城，开始了长达七昼夜的烧杀抢掠。曾国荃的幕僚赵烈文在日记里记下了那惨绝人寰的一幕："沿街死尸十之九皆老者。其幼孩未满二三岁者亦斫戮以为戏，匍匐道上。妇女四十岁以下者一人俱无。"
死者二三十万人。
南京城，从此记住了一个名字：曾剃头。也有人叫他曾屠户。
消息传到曾国藩那里，他沉默了很久。湘军大将彭玉麟写信给他，要求"大义灭亲"。曾国藩没有回复。
那天晚上，曾国藩把曾国荃叫到帐中。兄弟二人对坐，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曾国藩开口了："九弟，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